此刻两个人站在刘三身后,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明显心虚得厉害。
刘三看到林长生从卫生院里面走出来,嘴角一扬。
“哟,林大夫来了。”
“我还以为你躲着不敢出来呢。”
林长生端着保温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门口这群人。
“你就是刘三?”
“刘桂林,镇上做工程的,大伙都叫我刘三。”
刘三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了,然后指了指卫生院后面的方向。
“林大夫,我今天来不是找你看病的。”
“你卫生院后面那片药田,是不是占了公家的地皮?”
“那块地以前是镇里的空地,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私人的药田了?”
“你种的那些东西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
“要是公家的,那就该公家管。”
“要是私人的,私人占公家地皮种东西,这合规矩吗?”
他的声音很大,明显是说给周围路过的人听的。
果然,卫生院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镇民。
赵广平的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就被林长生一个眼神压住了。
方卓凡也被林长生提前打过招呼,虽然怒气冲冲但暂时没有越过林长生去发话。
林长生端着保温杯站在台阶上,看了刘三足足有五秒钟。
“说完了?”
刘三被他这种平静的态度搞得有点不舒服。
“说完了,给个说法吧。”
“行,那我也说几句。”
林长生走下了台阶,慢悠悠地走到刘三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
林长生的目光从刘三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又看了看他的眼白。
再看了看他的手掌。
刘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的命。”
林长生的声音很轻,但周围安静下来之后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肝已经硬化了,再喝下去活不过两年。”
刘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然后强撑着镇定下来。
“你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
“谁装神弄鬼了?”
林长生盯着他的脸。
“你的面色暗黄发灰,眼白浑浊泛黄,这是肝功能严重受损的表现。”
“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口气很重,带着一股臭黄瓜味,这是肝臭。”
“你的手掌大鱼际和小鱼际发红,这叫肝掌,肝硬化的典型体征。”
“你脖子上这几个红色的小点,辐射状的细血管扩张,这叫蜘蛛痣。”
“这些症状凑在一起只说明一件事,你的肝已经硬化了。”
“从你的面色来判断,至少到了代偿期末端。”
“如果继续喝酒不管不顾,用不了两年就会发展到失代偿期。”
“到时候腹水、消化道出血、肝昏迷,一样一样来。”
“那个时候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刘三的脸上的狠劲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的嘴张着,但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经常喝酒,几乎是天天喝。
最近这半年他也感觉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腹胀、食欲差、容易累、偶尔右上腹隐隐作痛。
他不是没去医院做过检查,去年在县医院做了一次B超。
医生说肝脏有点问题,建议他戒酒,定期复查。
但他没当回事,觉得自己身体硬朗得很,酒照喝不误。
而现在,一个老中医站在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他身体里的定时炸弹给拆开了。
林长生没有管他,转头看了看他身后的那几个人。
然后走到了矮胖的那个面前。
“你,左膝盖半月板撕裂过吧?走路拖着左腿呢。”
矮胖的那个脸白了。
林长生又看了看瘦高的那个。
“你这个年纪就开始脱发了,肾虚加熬夜,再不调理二十五岁之前要谢顶。”
瘦高的那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林长生又扫了一眼剩下的两个。
“你有鼻炎,常年不通气,别以为不是大毛病,拖久了要长息肉。”
“你右手中指腱鞘炎,弹响指,干活的时候经常卡住吧?”
四个人的脸全白了,一个比一个白。
他们看林长生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看一个普通老中医的眼神。
是看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的眼神。
他凭什么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毛病?
这到底是医生还是什么?
围观的镇民也都安静了。
方卓凡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他也不急了,双手揣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看着刘三。
“刘三,我看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药田的事。”
“你应该考虑的是怎么救你自己的命。”
刘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方卓凡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
“喂,老周啊,我方卓凡。”
“刘桂林在你那边是不是接了个水泥浇注的工程?”
“嗯对,就是那个刘三。”
“停了吧,不要跟他合作了。”
“理由不用你管,就说我说的。”
电话还没挂,刘三的脸已经完全垮了。
方卓凡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是小孙吗?上次刘三从你那拿的那批建材尾款结了没有?”
“没结?那先压着别给他了。”
两个电话,不到两分钟。
刘三手底下最大的两笔生意,一个被停了,一个尾款被冻了。
他的腿开始发软。
方卓凡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刘三面前。
“我跟你说清楚。”
“那片药田是我出钱建的,手续齐全,不存在占公家地皮的问题。”
“你昨晚派人翻墙偷东西的事我也知道了。”
“本来林大夫让你今天来道歉就算了,你不但不来还带人来闹事。”
“你觉得你现在应该怎么办?”
刘三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直接跪了下来。
“方总,方总我错了!”
“我猪油蒙了心,我不应该打药田的主意!”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腿一软全跪了。
周围看热闹的镇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三这种横了半辈子的人,在镇上走路都是横着走的。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了,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混。
但他不跪不行。
方卓凡能用两个电话掐住他的命脉,再来几个电话他在镇上就彻底完了。
更要命的是林长生说的那番话。
肝硬化。
活不过两年。
他现在心跳得快被震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