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村外，山路上。
    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正快步疾行。
    他们是从师部医院养伤归队的新一团战士，伤势刚愈，急着回部队报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班长，姓刘，脸上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班长，前面好像是柳沟村。”一个战士指着前方，脸色忽然变了。
    村子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
    几人加快脚步，冲进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屋被烧毁，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老人、妇女、孩子，有的被枪打死，有的被刺刀捅死，有的被摔死。
    一个妇女衣衫不整，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头已经变形了。
    “畜生......”刘班长的眼睛红了，拳头握得嘎巴响。
    “班长，这边还有活着的！”一个战士喊道。
    墙角里，一个老人蜷缩着，浑身发抖，双眼失神。
    刘班长蹲下身，扶起老人：“大爷，是谁干的？鬼子？”
    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鬼子......还有二狗子......他们抢了粮食，杀了人......烧了房子......畜生啊......”
    刘班长站起身，眼中满是杀意。
    “班长，鬼子的脚印往北边去了，人数不少，刚走不久。”一个战士从村外跑回来，指着北边的山路。
    刘班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果断下令：“老人家，您随我们一起回根据地！”
    “此事我们定会给你报仇。”
    “我哪都不去，我要给他们入土为安......”
    眼见如此，刘班长他们也不再劝说，叮嘱几句后便返回根据地。
    ......
    黑云岭，新一团指挥部。
    李云龙坐在桌前，闭着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将意识沉入虚拟地图。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随时掌握周边敌情。
    忽然，他的眉头一皱。
    虚拟地图的东南方向，出现了几个黑色和灰色的光点，正在不断移动。
    数量不多，四五十个，其中黑色十几个，灰色三十多个。
    从移动轨迹看，正朝根据地的方向靠近。
    “终于来了吗？”李云龙喃喃道，但心中又有些疑惑。
    怎么会只有这点兵力？不像是大规模扫荡，倒像是前哨侦察。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光点出现在虚拟地图上。
    东南方向，又出现了五六百个光点，呈扇形展开，朝根据地压过来。
    而前面那四五十个，应该是前锋。
    “这是冲着新一团来的。”李云龙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邢志国大步走进来，脸色凝重：“团长，东峪村一带发现敌人踪迹！”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邢志国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侦察兵报告，昔阳县城方向来了一支日伪军，兵力大约六百人，呈扇形展开，朝咱们根据地压过来。”
    “敌人路过的地方都有硝烟弥漫，恐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云龙已经明白了。
    “屠村了？”李云龙的声音冷得像冰。
    邢志国点头，眼中满是怒火：“侦察兵说，沿途几个村子都遭了毒手，鬼子伪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根据地外的柳沟村、东峪村、赵家庄......恐怕都......”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分析敌情，敌人从昔阳县城来，目标是扫荡这一带地区。
    六百人的兵力，不算太多，但也不少了。
    鬼子居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举，大举摧毁村庄，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传我命令！”李云龙的声音果断而冷厉。
    “四营赶赴东峪村，立即出击，掩护根据地内的百姓转移，三营从侧翼迂回，围剿这支扫荡的日伪军。”
    “其他部队即刻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出击！”
    “是！”邢志国转身大步走出团部。
    李云龙又看向赵刚：“老赵，后勤和百姓转移的事你负责。抓紧时间，把根据地的老百姓转移到后山安全的地方。”
    赵刚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张大彪带着几个浑身是土的战士走了进来，那几个战士脸色铁青，眼睛通红。
    “团长，这几个是从师部医院归队的战士，他们在柳沟村看到了......”张大彪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刘班长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沙哑：“团长，柳沟村......被鬼子屠了。”
    “全村三十多户人家，死的死，伤的伤，房子全烧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地上全是尸体，老人、妇女、孩子......没有一个完整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发红，拳头攥得嘎巴响。
    “那些畜生......连婴儿都不放过......摔死的，捅死的......还有妇女被......”
    说到后面都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抽搐。
    李云龙没有说话，脸色铁青，双目充血，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指挥部里安静极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团长，这支鬼子必须死！”张大彪红着眼睛，杀气腾腾地说道：“柳沟村的老百姓，咱们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意凛然，声音冷得像冰。
    “传我命令，这支日伪军，一个不留！全歼之后，砍下所有鬼子的头颅，以慰百姓之亡魂！”
    “是！”张大彪立正，转身就要去传令。
    一旁的赵刚脸色一变，连忙拦住他：“等等！”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语气凝重地劝说：“老李，此事我劝你要三思啊。”
    “砍头这种事......太过了，万一要是上级知道......”
    【叮！检测到赵刚劝说放弃砍头示众，请宿主选择是否听取建议。】
    【是】【否】
    李云龙没有犹豫，心中默念：否。
    这劝，不听也罢。
    老子只求一个念头通达。
    他抬起头，看着赵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却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老赵，柳沟村一百多口人，老人、妇女、孩子，被鬼子屠杀，妇女被糟蹋，连婴儿都被摔死，你让我三思？”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若上级要处罚我一力承担就是！”
    “你要打小报告就打好了。”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李云龙那双通红的眼睛，想到柳沟村惨死的百姓，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有事咱俩一起扛。”
    李云龙大步走出团部，亲自前往前线。
    而赵刚则快速写了一份报告，交给通讯员上报旅部。
    不过，却不是打小报告，而是汇报敌人来袭，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新一团的作战行动。
    如此一来，哪怕事后上级知道也不好深究。
    毕竟面对如此悲剧，作为军人都没有所作为的话，反而更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