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男爵瞬间回神。
    他抬手，领主之火的排斥力量微微散开，将压在雷格与莉娜身上的那点规则压力撤去。
    随后，他按胸行礼。
    “黑岩家族向您致意，尊敬的永恒领主。”
    他抬头，脸上露出合适的笑容。
    “托您的庇护，黑岩领近日安宁。城墙外不再夜夜染血，领民也终于敢在白日之外谈论明日。”
    说到这里，黑岩男爵看向雷格，语气更郑重。
    “更该恭贺您，雷格大人。”
    “黄金阶骑士之光，已经在您身上点燃。以您这般年纪踏入黄金，便是在烈火王国的宫廷宴厅，也足以让许多老贵族放下酒杯。”
    霍恩骑士低着头，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很贵族，意思也很直。
    你太离谱了。
    雷格笑了笑。
    “谬赞了。”
    “不过是最近运气不错，在灰脊山脉里得了些魔植，又让药剂师制成魔药。”
    “药性猛了些，人也就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黑岩男爵嘴角轻轻一抽。
    几步？
    从黑铁都不是，走到黄金阶。
    这几步，大概能把黑岩领祖坟走穿。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侧身让开道路。
    “雷格大人远道而来，若黑岩领只让您站在城外说话，那便是肯特失礼。”
    “请允许黑岩城堡为您准备午宴。”
    “虽然仓促，酒窖里的酒也未必配得上您的战功，但黑岩家族愿以最诚挚的礼节，欢迎您的到来。”
    雷格点头。
    “男爵阁下盛情，我自然不会拒绝。”
    “请。”
    一行人进入内城，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
    石屋低矮，木门粗糙，墙角堆着柴火和修墙用的石料。
    可黑岩领变了。
    领民脸上充满了幸福与希望。
    虽然冬季不用种小麦，但这并不代表领民空闲了下来。
    还要从事很多工作，甚至制作手工艺品，食物，衣物或灰瞳领的定制物品，赚取诡晶或物资。
    妇人提着织好的麻布，年轻人拖着木料往外墙走，老人坐在屋檐下修补皮甲。
    几个孩子躲在门后，看见狮吼诡后吓得缩回去，又忍不住探头。
    很快，有人认出了雷格。
    “尊敬的永恒领主雷格大人！”
    一个修墙的男人率先低头行礼。
    随后，更多声音响起。
    “愿永恒领的火光庇护黑岩！”
    “雷格大人！”
    “感谢您的军队守住了城墙！”
    声音不算整齐，却真心实意。
    他们知道，最近这些夜晚为什么能睡觉。
    他们也知道，城外那些诡异为什么没有冲进来。
    不是黑岩领突然变强，而是是永恒领来了。
    黑岩男爵走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笑。
    只是袖口下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都是他的领民。
    可他们看雷格的眼神，比看他这个男爵还热切。
    这很危险，也很现实。
    领民不会吟诵贵族谱系，他们只认谁让他们活下去。
    雷格没有停步，只是偶尔点头。
    贵族的矜持要有，但不能太冷。
    毕竟以后都是自己人。
    进入黑岩城堡后，马文管家立刻安排午宴。
    因为来得突然，食物不如上次丰盛。
    烤肉，炖豆，黑麦面包，蘑菇汤，还有一瓶黑岩领藏了许久的葡萄酒。
    伊莲娜夫人也出席了午宴。
    她穿着深灰长裙，向雷格行礼时，目光在莉娜身上停了一下。
    莉娜低头行礼。
    “夫人。”
    伊莲娜夫人轻轻点头。
    “你气色不错。”
    莉娜看了一眼雷格，声音很轻。
    “领主大人待我很好。”
    众人落座，雷格尝了一口葡萄酒。
    味道还行。
    和诡化后的赤猿血酿一比，就像是拿普通的红酒跟茅台比较。
    不能说输了，只能说不是一个赛道。
    酒过一轮，黑岩男爵终于开口。
    “雷格大人。”
    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笑。
    “今日一路走来，您也看见了。”
    “黑岩领民对您敬仰甚深。”
    “若不是肯特还坐在这里，我几乎要以为，黑岩领已经提前更换了领主徽章。”
    宴厅安静了一瞬。
    马文管家低头切面包，刀刃碰到盘沿，发出轻响。
    霍恩骑士看向火盆。
    伊莲娜夫人指尖轻轻按住杯脚。
    这话说得很体面，但也体现出了不满的情绪。
    “男爵阁下多虑了。”
    雷格放下酒杯，看向黑岩男爵。
    “领民感谢永恒领，是因为永恒领替他们挡住了诡异。”
    “但他们称呼您为领主，是因为黑岩家族的火还在这里燃烧。”
    黑岩男爵笑容不变。
    “火还在，便已经很不容易。”
    “可还不够。”
    雷格声音平稳。
    黑岩男爵抬眼。
    雷格继续道：“如今的黑岩领，连当年巅峰时都尚未恢复。”
    “城墙新扩，火光不稳，人口不足，领主之火也只是勉强支撑这片土地。”
    “男爵阁下，黑岩领是永恒领北面的门户。”
    “门太薄，风会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