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男爵抬头，缓缓道：“雷格大人，传送阵这种东西，向来只会建在主城、军堡，或王室要塞。”
    “黑岩领只是一个男爵领。”
    “若让永恒领的传送阵落在这里，外人恐怕会误会。”
    雷格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误会什么？”
    黑岩男爵沉默。
    这句话没法答。
    说轻了，没有意义。
    说重了，就是撕破脸。
    这时，伊莲娜夫人忽然放下酒杯。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宴厅安静下来。
    她看向雷格，语气平稳。
    “雷格大人若是看上了黑岩领，黑岩家族愿意让出这片领地。”
    黑岩男爵脸色一变。
    “伊莲娜！”
    伊莲娜夫人没有看他。
    她继续道：“黑岩家族可以携家眷前往灰瞳领生活。”
    “至少在那里，黑岩家族还能保住贵族最后的体面。”
    空气骤然一沉。
    马文管家的手彻底停住。
    霍恩骑士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
    几名护卫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果然来自灰瞳领，而且和灰瞳领关系不浅。”
    雷格看着伊莲娜夫人，神色没有变化。
    他知道男爵夫人说的是气话，同样也是拿灰瞳领来压自己。
    但那又如何，自己可不怕。
    要知道，天空阶骑士都在永恒领玩比大小的游戏呢，难不成灰瞳领还有一位天空阶骑士不成。
    但此刻，伊莲娜夫人可不那么想，而是微微抬起下巴，那枚银制旧花饰在发间轻轻晃动。
    “不错，灰瞳领现任领主大人，正是我的叔父。”
    宴厅里顿时响起几道压低的吸气声。
    霍恩骑士眼中满是惊愕，马文管家握紧酒壶。
    今天很多信息他们都是不知道的，甚至不知道灰瞳领的存在。
    虽然私下有猜测，但真正说起来还是很震惊。
    连黑岩男爵都沉默了半息，没想到夫人会自爆身份。
    雷格笑了笑。
    “难怪黑岩家族能替我给那些旧贵族传话，灰瞳家族的旁支血脉，确实有这个资格。”
    伊莲娜夫人看着他。
    “雷格大人既然知道，便该明白，黑岩家族不是完全没有退路。”
    雷格放下酒杯。
    “夫人错了。”
    “灰瞳家族在乎的，从来不是一个外嫁旁支后辈。”
    “他们更在乎利益。”
    “我与灰瞳领已经有交易，以后还会有更大的交易。”
    “铠甲、武器、魔药、海鲜、诡宝，甚至更多灰瞳领现在想不到的东西。”
    “夫人觉得，灰瞳领会为了一个非嫡系后辈，与一个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永恒领翻脸？”
    伊莲娜夫人指尖微微一紧。
    雷格继续道：“更何况，我也没说要霸占黑岩领。”
    “夫人这么激动，倒像是已经替我写好了罪名，这不太贵族的优雅。”
    黑岩男爵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温和，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拆台。
    伊莲娜夫人也沉默了起来，她知道雷格说的全对。
    雷格转头看向黑岩男爵。
    “男爵阁下，今晚又是诡潮来临的日子。”
    “永恒领也需要大量军队面对永夜。”
    “若黑岩领不建传送阵，我很担心，黑岩领撑不住时，永恒领来不及派兵支援。”
    他停顿了一下。
    “我当然可以让霍尔继续驻守。”
    “但若永恒领主领诡潮过重，我也只能抽调部分军队回去。”
    “毕竟，永恒领才是我的根。”
    宴厅死寂。
    黑岩男爵听懂了，这不是商议。
    这是刀柄轻轻敲在桌面上。
    永恒领不撤军，黑岩领能安稳扩张。
    永恒领若只留下几头低阶诡异，也算履行驻军承诺。
    可恐怖之夜一来，黑岩领会不会被诡潮撕开外墙，就只能看命。
    黑岩男爵缓缓起身，先看向伊莲娜夫人，语气压低。
    “夫人，黑岩家族接受永恒领庇护，是我与雷格大人共同定下的盟约。”
    “灰瞳领是贵族亲缘，不是黑岩领可以随意挥霍的筹码。”
    伊莲娜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黑岩男爵转身，向雷格按胸行礼。
    “雷格大人，夫人方才言语过急，并非黑岩家族本意。”
    “黑岩领愿接受永恒领的传送阵。”
    他弯腰更深。
    “请您在黑岩领修建幽门阵。”
    “也请永恒领，在今夜诡潮中继续庇护黑岩。”
    雷格看着低头的黑岩男爵。
    不错。
    自己要的，从来不是把传送阵强行按进黑岩领，而是让黑岩男爵亲口求他修。
    这叫贵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