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我带兵不严?”
丁伟把大拇指一收,又紧了紧外套,痛心疾首地控诉。
“我带兵再严,那也是后妈养的,哪有你李云龙命好啊!”
“咱旅的资源,现在是可着劲儿往你李云龙这儿倾斜了吧?”
丁伟越说越气,两只手在半空中来回比划。
“我刚才进村的时候可是全看见了,那是一个团该有的配置吗?”
李云龙听到这番话,乐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他故意转头看了赵刚一眼,随后转过脸,换上了一副极为欠扁的嬉皮笑脸。
“嘿嘿嘿!老丁啊,你这叫啥话?”
“什么叫咱旅的资源倾斜?至少得是咱师呀!”
“首长那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怎么着?眼热了?”
丁伟气得直咬牙,正要张嘴开骂。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
独立团的警卫员端着一个木托盘,顶开门帘走了进来。
“团长,热汤来了。”
警卫员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水和一个面馍馍,稳稳当当放在丁伟面前的炕桌上。
丁伟带来的那个警卫员,也十分自觉地接过另一份,端到屋子角落里,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丁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抓起馍馍狠咬了一大口,端起大碗呼噜噜灌了一大口热汤。
热汤下肚,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李云龙凑近了些,拍了拍丁伟的肩膀,语气透着股豪爽。
“诶,快吃快吃,老丁啊,你就别眼红咱老李了。”
“我看你这几十里山路跑得也累够呛,先吃饱,吃饱了咱哥俩弄点小酒,喝着酒慢慢聊。”
说完,李云龙扭头冲着门口喊。
“去!去把老子珍藏的那两瓶地瓜烧拿上来!”
丁伟一听这话,嘴里的馍差点噎在喉咙里,赶紧抬起手连连摆动。
“别别别!”
丁伟把大碗往桌上一放,咽下嘴里的食物。
“我现在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你李云龙喝酒!”
“旅长刚才可是劈头盖脸把我狠批了一顿,我要是转头就跟你在这儿喝上了,这要是传到旅长耳朵里,那我就真得卷铺盖去喂马了!”
说到这,丁伟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弯,话头直接一拐。
“对了,说到马,你赶紧先给我匀两匹马出来!”
丁伟现在连“借”字都不提了,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我这警卫员腿都快跑废了,我要赶路回大郭村,必须得弄两匹脚力。”
李云龙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一听到要马,脸上的皮肉立刻就收紧了。
“诶呀……老丁啊,你这可是难为我了。”
“我这儿哪有空出来的马啊?那些马每一匹都是有编制的,给不得给不得。”
李云龙说得煞有介事,语气极其认真。
“你别看那战马都是四条腿的牲口,但在我们独立团,那就是独立团的一份子,是咱老李的战友!”
“战友能随便送人吗?哪能说给就给,这不行!”
李云龙还觉得不够,转头去拉垫背的。
“你说是吧老赵?”
赵刚端着碗,吹着水面,权当没听见。
他太知道李云龙这套说辞了,根本不想掺和。
丁伟看李云龙这副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德行,直接把手里的半个馍往桌上一拍。
“李云龙,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他直接在炕上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李云龙。
“我还不了解你?你小子向来是属貔貅的,吃进去就不往外拉!”
“你肯定虚报编制,好东西肯定藏起来了!”
丁伟一边说,一边扭头在屋子里四下乱踅摸。
“刚才我在外面喊你的时候,你肯定抱着什么宝贝呢,快给我找出来看看!”
说着,丁伟的视线就跟雷达一样在屋里扫荡。
很快,他就锁定在土炕角落里,那一卷明显鼓起一个长条包的草席上。
丁伟二话不说,直接扑过去,一把掀开草席。
一把崭新的的晋造汤姆逊冲锋枪赫然暴露。
丁伟眼睛瞬间一亮,一把将枪抓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你看看,你看看!”
丁伟拿着枪,转过身对着李云龙。
“我说什么来着?”
“李云龙啊李云龙,咱们俩十来年的老战友了,你跟我还藏着掖着?也太不够意思了!”
赵刚见状,只能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打圆场。
“丁团长,老李这回真没骗你。”
赵刚指着那把枪。
“这批武器装备都是实实在在造册报备上去的,绝没有虚报。”
“就算老李真想私藏点什么东西,我这个当政委的也不会允许他犯纪律的。”
丁伟面对赵刚,态度倒是缓和许多。
“是嘛……既然赵政委都这么说,看来真是我错怪你李云龙了?”
丁伟低下头,双手在那把汤姆逊的枪身上来回抚摸,拉了拉枪机,听着清脆的撞击声,满脸的爱不释手。
“可话说回来……”丁伟抬起头,满脸疑惑,“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啊。”
“如果我没看走眼,这是阎老西兵工厂的产物吧?”
“哪弄的?难不成你李云龙胆子大到把阎老西的运输队给劫了?”
李云龙双手往腰上一叉,得意得快要飞上天了。
“嘿嘿,要不老子怎么总说你老丁眼界小呢?”
李云龙昂着下巴。
“去劫阎老西的运输队?那多费劲啊!还容易落人话柄。”
“老子告诉你,这是阎老西手底下的人,心甘情愿奉上,特意送给咱老李使的!”
李云龙歪着脑袋,欠打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气不气?”
“眼馋了吧?嫉妒了吧?”
丁伟听完,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外翻,十分不爽。
但他转念一想,脸上的表情却变了,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李,既然是人家白送的,那你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是不是得拉兄弟一把?”
李云龙一听这话,脑子里的警铃大作。
他太熟悉丁伟这副表情了,这就是要打秋风的前兆!
“你想干啥!”
李云龙直接伸手就去抢丁伟手里的汤姆逊。
“老子警告你啊,别打老子装备的主意!想都别想!”
丁伟哪里肯,身子一转,双手死死把枪抱在自己怀里。
“老李,话别说得这么绝嘛!”
丁伟一边躲闪一边讲条件。
“枪我可以还给你,但那两匹马,你必须马上答应给我!”
“我现在要回大郭村,大雪封山,还得走三十里山路!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战友再用两条腿跑回去吧?”
李云龙一把攥住枪管,用力往自己这边扯。
“老丁,你这不耍无赖吗?”
丁伟双手死死抱住枪身,整个人往后坠着身子。
“我今天就是来耍无赖的!”
“你不给马,我丁伟今天就长在这炕上了,我不走了!”
两人一个往外拽,一个往后拉,像拔河一样僵持不下。
李云龙怕把这宝贝枪的零件给扯坏了,不敢用全力,急得直跳脚。
“行行行!算老子倒霉!”
李云龙满脸肉疼地妥协了。
“两匹马给你!给你行了吧!”
丁伟心中一喜,刚要松劲,李云龙立刻加了限制条件。
“但是!”李云龙瞪着眼睛,“你必须给老子打张借条,还得盖上手印!”
“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现在,马上,立刻,放下……给老子放下!”
丁伟不撒手,眼珠一转。
“借条可以打,但你得先把马牵出来!”
“你要是给我弄两匹瘸腿的劣马,我可不认账!”
李云龙拉拽着,气得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还挑肥拣瘦起来了!撒手!”
赵刚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年过三十的主力团团长,跟两个撒泼打滚的顽童一样在土炕上拉扯,头疼得直揉太阳穴。
实在看不下去了,赵刚大喊一声。
“两位团长!你们俩都当心点!”
赵刚指着两人中间那把枪。
“这把枪的弹匣里可是压着实弹的,真要是走了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云龙一听,更是急了。
“听到没有老丁!这可是装了弹,赶紧给老子放手!”
丁伟非但不放,反而往后倒去。
李云龙被丁伟带得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土炕上,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了丁伟的身上。
“你个老小子,撒开!”
“不牵马我就不撒!”
李云龙被气得直冒火,两条腿在炕上乱蹬,差点踢翻炕桌上的汤碗。
他一只手掐住丁伟的手腕,另一只手死命去掰丁伟抱在胸前的手指头。
丁伟则是咬紧牙关,蜷缩着身子,死活不让李云龙把枪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在炕上滚作一团,吭哧吭哧直喘粗气。
“老李!你膝盖顶着老子肚子了!”
“活该!让你占老子便宜,松开!”
赵刚急得在旁边直转悠,想插手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能干着急。
“哎呀!你俩别闹了!”
就在这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团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林辉拍打着肩膀上的落雪,大步走进了屋里。
一进门,林辉直接就撞见了这一幕。
土炕上,李云龙正以一种霸道的姿势,整个人骑压在丁伟身上,双手正在使劲掰着丁伟抱在胸前的两只手。
而丁伟躺在下面,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两个大男人气喘吁吁,动作同时僵住,齐刷刷转头看着门口的林辉。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林辉一时间脑子都短路了,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他看看李云龙,又看看李云龙胯下骑着的丁伟,最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尴尬的赵刚。
“团长……你们这……是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