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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时逢周一, 雪花绕在整个京城上空, 给不少刚刚下班的人添了一分趣味,每年的初雪总是值得欣喜的。

    三三两两的人举着手机拍雪, 徐扣弦垂头丧气的从饭店走出来, 有雪花覆在她鼻尖,冰凉凉的。

    徐扣弦揉了揉鼻尖,手心握着的手机开始震动,屏幕上来电人,“爷爷”

    她伸出手, 去抓半空中随风浮动的雪花, 另只手把单边蓝牙耳机按进耳蜗, “您请说。”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偏帮,用了老爷子的权势压人, 就不能在不接老爷子的电话。

    徐扣弦做足了心理准备, 结果电话接通后,徐老爷子沉默了半响,只道, “你还好吧?”

    徐扣弦只觉得心底登时风起云涌, 她跟爷爷冷战了有几个月,双方都拒绝退步跟同对方有任何联络。

    都再熬谁先扛不住了低头服软。

    刚刚徐扣弦主动打了电话求助,却也仅限于僵硬的陈述事实, 没有半分哀求跟想要示好的意思。

    而徐老爷子这句,“你还好吧。”

    基本上涵盖了所有关心的意思。

    “最近睡得还好吗?”

    “近来工作顺利吗?”

    “感情生活还和睦吗?”

    “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发生?”

    ……

    一切的一切,归结出口, 都可以用,“你还好吧”短短四个字来替代。

    就算爷孙俩争吵的再厉害,徐止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她半分。

    那都他亲眼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徐扣弦。

    从四斤八两,第一声啼哭开始,到牙牙学语,会叫的第一个词是爷爷,亭亭玉立时候惹人注目,再到如今步入职场,没靠过家里办法呢,却也算是能独当一面。

    徐扣弦这边也是沉默了许久,才回的话,她压着心酸,回道,“我挺好的,真挺好的,您别担心。”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挂了。”徐止忽然慌了神,说完就真的挂了。

    忙音从耳机里传来,徐扣弦又在原处呆了会儿,才搓了搓冻到通红的手,往车上走。

    发动车子之前,徐扣弦给邵恩发了条消息:[我这边估计还有十几分钟就能结束往家走了,你做好饭了吗!]

    她一直都是这样,对亲近的人报喜不报忧,连时间都喜欢预留出一些来,以做别的打算。

    邵恩回她的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九寸的榴莲千层,切了一个三角,高度不低,是真用了心,压的很实,千层皮之间的距离很窄,估计耗费的饼皮不少,表面还喷了一层焦糖。

    徐扣弦:[你是烙了多少张饼皮啊??]

    邵恩:[不太多,二十张。]

    徐扣弦没什么话讲了:[你知道网红的lady m多少层吗?]

    邵恩:[愿闻其详。]

    徐扣弦:[不太巧,也是二十层。]

    邵恩乐了:[应谨言让我烙个三十层来着,可惜我不太熟练,烙废了很多,没那么多面粉了。]

    徐扣弦:[……其实lady m也只卖七八十一块,应谨言那是奔着三百一个切角卖的,你跟她学,死得快。]

    邵恩:[我死不死无所谓,你喜欢就好,我在家等你。]

    徐扣弦:[好。]

    约客户的饭店跟邵恩家南辕北辙,北京的八点钟也还是堵着,徐扣弦坐在车里,飞雪扑打在车窗上,晶莹剔透。

    心绪随雪纷飞,等红灯的功夫,徐扣弦想的是,如果今天来的不是自己,而是汤凝本人,会怎么样?

    她这辈子恣意放纵惯了,但从资本角度讲,就少有人能在她这里压迫到半分。

    可如果是普通人呢?对上无能为力抵抗的资本或权势强压,又该如何自处呢。

    忍气吞声?还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车流如龙,被一个红灯僵持在道路以北,徐扣弦想起小时候看到的一个特大持械杀人的案子。

    村民承包了煤矿,干的有声有色,但因为没能给村支书跟村长上供,被强行关了煤矿。

    村名联合被欺压的工人一起找到了村长伙同煤矿长贪污五百多万的证据,签名告状的一共有一百五十多人,可上告无门,村民被村长派人在家门口用铁钎劈打,多亏了弟弟赶过来才捡回了一条命,村民进医院缝了十几针才出院。

    村民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子女回村里,生怕遭到村长的打击报复,村民连着告了八个月都没结果,每日家门外都有陌生男人拿着东西转悠,看家护院的大黄狗成夜叫吠。

    世人关注到这个案子的契机,在村民黑市|买|枪,屠戮了村长跟村支书全家十二口人开始。

    “我知道我杀了人,我给人家赔命。可我不能放过他们家任何一个人,我如果不杀了他的儿子、女儿,以后他们会去欺负我的娃。”

    事发以后整个村落隐瞒事实,制止上诉的村官都被彻查,可逝去的生命跟村民被剥夺的政治权利再也无法寻回。

    面对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者,村民努力过走法律途径,但无果,自己差点被在家门口杀死,也仅仅是以邻里纠纷草草了事。

    最终的最终,村民选择了以暴制暴,以眼还眼,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大雪覆盖结冰,嫩芽在冰层一下蓄势待发。

    隔年春,村里的麦子发了芽,该忘的,就会被忘个一干二净。

    就像是那些强拆的老房子,里面葬了多少血泪,再来年建成开盘时候,彩带扬了十里长街,排队领号叫卖。

    无论出于任何原因理由,徐扣弦都不认为有人有资格去剥夺他人的生命,可站在感情上换位思考来讲,徐扣弦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

    人跟人从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努力能达到的顶点有时候是划了线的,有些人生来死去无人问津,草席一裹,天地为墓;有些人成名成家,自诩道德高尚,坚持不为五斗米折腰;有些人际遇时逢,官运亨通,站在制高点统领众生。

    幼时徐老爷子同徐扣弦讲,“你要尊重任何人,比如说捡垃圾的老伯,他凌晨四五点钟就起来翻垃圾桶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你自己比他更努力生存?”

    村民是普通人平凡的一生的缩影,会被上司欺凌,会被客户打压,会跟同事拌嘴,心里互骂傻逼,忍气吞声往上爬到高处,傲然俯视众生。

    又或者是干脆极端到,全部都别好过。

    徐扣弦想着,前面的红灯转了绿,后车鸣笛,她回过神来轻踩油门。

    到底是没有太多余的同情跟怜悯,去思虑他人的事情,徐扣弦会想到此处,只是因为邵恩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背景撑着。

    所以她开始惶恐不安,不知道他是受了多少委屈,忍下多少心酸,才走到今时今日。

    邵恩的车位买在室外,徐扣弦一把轮到进了车位,裹好大衣,踩着雪往楼道走。

    日落后雪终于能留住了,在地上铺了层细碎的薄绒,踩上去咯吱作响。

    徐扣弦是小跑着往门洞跑的,但还是有碎雪覆在她发间。

    她刷了邵恩给的房卡开楼下的防盗门,铁门“滴”了声就开了,徐扣弦拉开门。

    门扣死的声音叫亮了楼道里的感应灯。

    于是徐扣弦抬眸看见邵恩,邵恩穿了件冲锋衣,还敞着怀没拉上,左手夹了根烟,看起来才刚点上不久,只燃了三分之一。

    “你在这干嘛?”徐扣弦轻声喊他。

    邵恩掐了烟,伸手把人搂进自己敞着的怀里,去吻她头顶的发旋,沉声道,“在等你啊。”

    徐扣弦在他怀里扭捏挣扎,着急道,“你别抱,我身上凉,会感冒。”

    邵恩低声笑,把人揽的更近,说道,“冷了?抱会儿就不冷了。”

    “……”这人真是。

    风雪透过防盗门的缝隙涌进来,楼道里并不暖和。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间,掌心的热度隔着厚实的长裙,传递到徐扣弦肌肤上,烘热了她的心。

    “怎么了?”邵恩忽然发问。

    徐扣弦把头从他的胸口移开,扬头困惑的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嗅的出,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邵恩低头,轻轻啄她的唇,又咬她的耳垂,在她耳畔温声呢喃道。

    在乎一个人多了,总是能从细枝末节里察觉出对方的心情变化的,邵恩深谙此道,也一眼就看出了徐扣弦眼底的落寞。

    徐扣弦反手回抱住邵恩精瘦的腰,埋头蹭了蹭他温暖的脖颈,小声问,“这些年,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啊?”

    空旷的楼道里总有回音,声音碰到了墙壁,反回邵恩心底最柔软的腹地。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在心仪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有多委屈,有多不逢时运,来谋求安慰。

    邵恩就算在冷清矜贵,在这方面也算是个正常男人。

    他微怔,继而抿唇笑了笑,安慰徐扣弦道,“应该没有吧。”

    “就算有,上天也都补给我了。”邵恩用手指抬起徐扣弦的下巴,用自己的唇,轻轻碾她的唇,一次一次的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情人跟爱人的最本质区别就在于,情人只关心你今天能否有兴致做|爱,而爱人却会去关心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一霎,徐扣弦坚定的相信邵恩是后者。

    即便她同他妄图做尽所有情人间该有的事情,极尽所有欢愉。

    徐扣弦是被邵恩半搂着上电梯的,她矮他二十厘米整,双臂绕着他的脖颈,也将将能够双脚离地,像只树袋熊一样的趴在他身上。

    “所以你到底在楼下干嘛啊?”徐扣弦贴着邵恩的脸颊,软声问。

    “说了在等你啊”邵恩单手把徐扣弦往上托了下,指纹打开了大门,把人直接抱到了餐桌上。

    排骨玉米汤先上桌,邵恩用了心,煨的火候十足,拿筷子一戳,排骨肉就完全脱骨,胡萝卜已经被挑到了他的碗里,徐扣弦面前的就只剩下玉米跟排骨。

    她握着瓷勺,小口小口的吹气,然后往嘴里送汤,一本满足的眯着眼看邵恩,夸奖他,“饲养员水平不错嘛。”

    “嗯。”邵恩含笑收下了她这句表扬。

    邵恩的调味刚刚好,猪蹄炖的软烂入味,他带着一次性手套用小刀把猪蹄上的肉跟筋都剃到了徐扣弦面前的接碟里。

    本身徐扣弦晚上遇到了糟心事,没什么食欲,却被这一桌子菜勾的食指大动,连着吃了一碗半米饭,打着饱嗝儿想要再添一勺的时候,被邵恩拦住了,“乖,明天带饭吧。”

    “嗝……”徐扣弦发出了满足的声音,“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两口饭。”

    “冰箱里还有你的榴莲千层。”邵恩抢了她的饭碗说道。

    徐扣弦眨了眨眼,长睫毛随之扑闪,兴奋道,“那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两块小蛋糕。”

    “你啊你。”邵恩半倚着饭桌,垂眸揉了揉徐扣弦的头发,“怎么这么贪吃?”

    入了夜,窗外的雪开始大了,天地间忽然被茫茫白雪覆满。客厅暖黄的灯光揉碎在徐扣弦眼波里,她拉着邵恩的手碎碎念,“因为是你第一次给我做晚饭啊。”

    从前徐扣弦对仪式感这事情也是嗤之以鼻的,如今却细化到邵恩第一次给自己做饭、第一次给自己做早饭、第一次给自己做晚饭。

    她贪恋所有跟他有关的第一次,就像鱼儿贪恋流水的温柔环抱一般。

    邵恩还是给她切了块千层,有应谨言这种名师指点,他做的也用心,怎么都不会太难吃。

    徐扣弦吃的满意,吃之前还特地跑去拿盘子摆盘,手机拍了图,调色了五分钟。

    邵恩在一侧不解她的举动,只当是小女孩喜欢拍照。

    直到他看见朋友圈更新的提示。

    徐扣弦:[图片]

    配字:我想要一直一直被先生投喂w。

    不带分毫掩饰的秀恩爱。

    下面评论炸了锅。

    萧默家的小甜饼:[恭喜恭喜,邵恩不愧是我徒弟,干得漂亮。]

    萧默:[恭喜大哥大嫂永结同心。]

    余盈樽:[哎呀,摆酒喊我,礼仪八折,婚礼策划九折,礼仪加婚礼策划九点八折。]

    孙庆:[师母再上,受徒儿一拜。]

    律师-赵峰:[???恭喜老板大龄抱得美人归。]

    邵恩靠在一侧等她吃完,才从兜里摸了表,拉着她的手,动作温柔的扣在她腕上。

    并且柔声哄骗道,“乖,快,再发一条,昭告天下。”

    下一条还是发了,不过不是徐扣弦发的,而是邵恩。

    邵恩几百年不发一次朋友圈,一发惊人,他直接发了自己跟徐扣弦牵手同款腕表的图片,另外付上了张徐扣弦的自拍,还把自己的朋友圈背景换成了徐扣弦荡秋千的照片。

    工作号跟私人号一起,发了两份。

    配字都一样言简意赅:[命都给你。]

    应慎行秒评论:[恭喜徐二喜提邵恩狗命。]

    朋友圈瞬间爆炸。

    神特么的操作,骚死算了。

    徐扣弦刷到这条朋友的时候正在给自己敷面膜,下一秒就扔了手机,扑进邵恩怀里亲他,蹭了邵恩一脸精华液。

    邵恩这个人太好了,好到徐扣弦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她喜欢坚定被选择的感觉,让她有底气做自己,她想要同他耳鬓厮磨,想把他整个人吸进身体里,永不分离。

    是夜,两人拥了同一床棉被,挤在一起取暖看电影。

    实力作死徐扣弦,她往常都一个人住,从来不敢看评价高的鬼片,现在有人陪了,就开始为所欲为。

    投影放着《招魂》。

    徐扣弦缩在邵恩怀里瑟瑟发抖,邵恩几次想叫停,都被徐扣弦阻止,最后徐扣弦捂着自己的耳朵,让邵恩帮自己捂眼睛。

    硬生生的撑到了片尾,并且拒绝邵恩给自己讲述剧情。

    邵恩觉得徐扣弦就是晚上太闲了,好在再过两天,可以安排上其他运动。

    思及此处,邵恩默默的打开淘宝,多下了几个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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