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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研习神功 (10)

    怎会怂恿父亲带李剑铭上终南行猎?而也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她日夜忏悔之下,渐渐瘦了,直到云龙一现大闹银麒堡后,她就带了他以前的诗稿,走到江湖上来了,因为她还想从那破碎的影子里,找回一丝未曾破灭的幻影。

    她在洛宁碰到落星追魂,亲口对她说李剑铭已经死去,以致于在伤心下,碰到了欧阳平,遂跟他来到金龙堡。

    俊郎君一见之下,惊为天人,遂拼命的追求她,而她的空虚的心,又充实了,逝去的感情复生,已将李剑铭的影子渐渐忘去,而取代的是诸葛辉雄……今天早晨,诸葛辉雄之母,来向她说及金龙堡欲和银麒堡连姻,且已派人通知银麒堡主顾凌武,故而问问她的意见如何。

    她默然不语,一直的低垂着头,但老堡主夫人何等老到,已经晓得她心里默许,遂高兴地走出去,预备一切。

    她为了将一切旧事完全忘去,遂检出李剑铭昔日任西席时之诗文,放在钵中烧毁。

    在这时她看着火焰将诗文渐渐的烧去,想着自己这凄凉的初恋,想着以往的情景,想着李剑铭的一言一笑,一举一止,都曾占去她心里的多少空白。

    而他却根本无动于衷,直到他死后,自己还是盼望着这是假的,装作相信他末死,而行走江湖,去找寻他的行踪,但结果仍是失望。

    现在想着自己不久将要另适他人,故而一时感慨,而致想起了李商隐的“落花”,轻吟之下,一股哀愁更是布满心田,那泪珠儿又不自禁的流了下来……且说门外的诸葛辉雄静静的站着,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不妙,他忖道:“这下看她对以往的那人,还甚是怀念的很,现在若是那人再出现在她面前,那么她还会理我吗?这怎么行呢,我该想个办法……”于是他想出来一个念头……他邪恶地笑了笑,重新举起手,敲着门道:“霞妹,我好进来吗?”

    顾凤霞道:“啊!是雄哥,你等一会。”

    诸葛辉雄听见里面一阵簌簌的声音,他冷笑了一下,心里越发的坚定一个念头。

    一会儿——

    顾凤霞在里面说道:“你好进来了。”

    他在门外应了一声,便推门进去,他一进门,便见到顾凤霞已装束整齐,坐在藤椅上,脸上的眼泪已经擦干了,含着笑的望着他。

    他心想道:“女人真个擅于做作,刚才她还哭成那样子,现在却又笑得出来。”

    他虽是如此想,但表面上可是也含着笑的问道:“霞妹,你好吧!刚才秋菊说你人不舒服是吗?”

    顾凤霞道:“你听她说鬼话!我不是分明好好的嚒?”

    诸葛辉雄道:“你既然人好好的,但为什么不吃饭呢?”

    顾凤霞嗔道:“难道我不吃饭不行吗?人家肚子又不饿!”

    他一听,打趣道:“哟!人家肚子不饿,你的肚子可饿了吧!”

    她一听,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坏死了!”

    “谢谢你!”

    “怎么?”

    “你说我坏的已经死了,那么现在我岂不是好得很?”

    “你不要脸!”“我早就把我的脸皮送给你了。”“你这张油嘴——”“还未吃肉,那来的油呢?”“死鬼!我不来了。”“你不来,那么我过去了。”说着,他大步的走了过去,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你要干什么?”

    “我把油嘴送给你。”

    “不要嘛!”

    “我要嘛!”

    “你真的这样?”

    “我假的这样。”

    “那么你放手。”

    “让我亲一下,我才放。”

    “不行。”“可以。”

    “为什么?”

    “………………”

    “唔……”她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眼睛眨了眨,说道:“你欺负我,我……”她眼睛一红,竟要哭出来。

    他浅笑一下,舐了舐嘴唇,说道:“好了,我对不起你,是我欺负你——”“你……”“我……”他双手一拢,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作了一个揖道:“娘子在上,小生赔礼了——”她嗔道:“呸!谁是你的娘子!”

    他装出惶恐的样子,单足一弯,便待跪下,颤声说道:“啊呀呀……,小生该死,罪该万死…”他说到这里,顾凤霞“噗嗤”一声,笑道:“你本来就该死的嘛——”他一听,作出一副哭丧的样子,反身便待走出门去。

    她一见,莫明其妙地开口叫道:“喂!你到那里去——”他回头道:“听从小姐命令,我去找根面条上吊去——”她一听,笑得花枝招展,道:“你这死鬼……”看她笑,他也咧开嘴笑了,于是,两人相对大笑。

    她再也不会想起李剑铭了,再也不会想起她刚才曾经哭过。

    女人是多变的,但她们每一个变动中,都有一个男人参与在里面。

    年青的朋友们,让你们自己变得更为机智点吧!

    这样你们才不中被爱神踢得远远的,摔落在失望与痛苦的深渊里。

    且说诸葛辉雄止住了笑,说道:“好了,飞了——”她诧异地道:“什么飞了?”

    诸葛辉雄道:“我原想看看你流泪,那知却随着这阵笑声飞了,使我失掉了一次好机会……”顾凤霞向他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来了!”

    她此时忖道:“他真是个知情识趣,而又俏皮的郎君……”啊!如果她真的对诸葛辉雄说出这句话,那他不立刻昏倒才怪。

    青年朋友们,如果你们的女友会对你说,你是一个俏皮郎,那么你安心罢!因为她已赏识你的幽默,而对你有了很大的好感,甚至于她已爱上你了。

    且说诸葛辉雄轻笑了声道:“我不敢来了,我的肚子倒是饿了。”

    顾凤霞道:“你肚子饿,为什么不吃饭?”

    诸葛辉雄道:“你陪我好吧?”

    她说道:“别这么不害臊好不好,谁要陪你吃饭?”

    他说道:“顾凤霞小姐要陪我吃饭。”

    她一撇嘴角道:“哼!”

    他说道:“其实我是怕你饿坏了,那时我该多心痛!”

    她一撅小嘴,脸上一红说道:“你真个死皮赖睑!”

    他说道:“说真的,我最喜欢看你这娇羞的样子。”

    他这一说,她的脸更红的像涂上一层胭脂似的,美艳极了。

    他痴痴的把视线盯在她脸上,目光炯炯的直看得她娇羞得低下头来。

    好一会——

    她抬起头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吃你的饭吧!”

    他一听,连忙将桌上盖着饭菜的笼子揭了开来,把两碗饭盛好,把筷碟放好后说:“霞妹,吃饭罢,饭菜还很热。”

    她斜了他一眼,便默不作声的坐下了,端起饭碗来。

    他浅笑一下,端起饭碗扒了两口,说道:“我还预备了花卷和包子,如果你不够的话,还可以吃包子……”她“嗤”了一声道:“啊哟!我那能吃得下这么多,又不是田里的大黄牛……”他一听调笑道:“好啊!你竟骂我是田里那又笨又难看的大黄牛,看我等下不揍你一顿。”

    她一听,急忙把饭碗放下,用手掩着嘴,笑得都直不起腰来,她止住笑说道:“你自己要做大黄牛,怪得我?”

    他说道:“好!是我愿意,那么你跟大黄牛一起吃饭吧!”说着他端起饭碗来,一直的扒饭挟菜,埋头大吃。

    直待他已经吃完一碗饭,这才抬起头来,一看面前的顾凤霞,他楞道:“咦!你怎么不吃呢?今天这菜非常好啊,全是我们的李大师傅的拿手好菜,你为什么……”说到这里,他恍然道:“哦!原来你是看到我这吃饭的狼吞虎咽的样子难看是吗?对不起!这只怪我在少林寺学艺时,天天都是大伙一起吃惯了,故而才会有这种抢饭吃的习惯,我陪你慢慢吃吧?”

    她轻笑了一下,便也开始用饭。

    俊郎君诸葛辉雄一直吃完第五碗饭时,才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后说道:“怪不得我想你的腰怎么这么细,原来你每餐只吃大半碗饭,你不会饿吗?”

    顾凤霞摇摇头,站了起来,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道:“你吃杯茶吧!休息一下,堡里又有事要你办了。”

    辉雄站起来说道:“是呀!最近这半年来真把我烦死了,那些人老是跟我们作对,尤其那个云龙一现,到现在都没有踪影,也不知他跑到那里去了,真个是‘云龙一现’。”

    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继续道:“前些日子那什么点苍掌门也来闹了一场,把残梧子老祖宗都打伤了,幸好现在堡里来了许多人,也不怕他们了。”

    顾凤霞坐在另一张椅上道:“云龙一现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老是跟我们三大堡作对。”

    他叹了口气道:“唉!这些事真是烦死人,江湖上现在又出了个落星追魂,掌门师祖也有令谕来此,叫我多注意他的行踪,但我们这个金龙堡,又怎能挡得了他一击呢?”

    她同意地说道:“的确是的,上次我在洛阳见到他硬生生的把人手臂折断,真看不出他那么年轻,武功就这么高强。”

    他惊道:“你看见过他了?他是不是一个非常英俊潇洒的年青人?”

    她说道:“不是的,他只是一个面目平庸,死眉死眼的人,而且脸上黄黄,好像害病一样……”说到这里,她突地一窒,惊忖道:“啊!那天他手里拿着以前李剑铭带着的绿竹杖,他和云龙一现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她问道:“落星追魂是不是姓李?”

    他答道:“不是姓李,是姓黎,他名叫黎云。”

    她诧异道:“明明我听到是姓李,他还是丐帮的长老……”诸葛辉雄惊道:“丐帮长老?你且把详细情形说出来……”于是,顾凤霞把当天的情形,大略的告诉了他。

    当然,她是不会把被花花太岁追赶的真正原因告诉他的。

    他听完后道:“你今天是立了一个大功,整个武林都会感谢你,我等下就通知师叔,他会赶回少林,把这事告诉掌门师祖的。”他兴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柔声道:“今天,是我一生里最快乐的一天,我深深的感谢你。”

    她白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继续道:“我发觉我非常喜欢你,彷佛在那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一样,尤其这一个月以来,我发觉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他看了一眼低垂螓首,嘴角含羞的顾凤霞,便又继续说道:“尤其你对于我的事业上很有帮助,今后金龙银麒两堡,能够永镇武林……”他正说到这里时,门上“喙喙”两响,打断了他的问题,他不悦地问道:“谁?”

    门外敲门者应道:“是我!秋菊。”

    他问道:“有什么事?”

    秋菊说道:“东路总管回到堡里,有要事求见堡主。”

    他说道:“好!你告诉他,说我立刻就来。”

    他摇摇头,苦笑道:“又不知道有什么事发生,我只得走了。”

    顾凤霞道:“你去吧!堡里的事是非要你自己亲自去处理不可。”

    诸葛辉雄站了起来,他不舍地说道:“我等下还会来的,你肯吗?”

    她轻笑一下道:“这儿是你的房子,随你要怎么……”他说道:“这怎是这么说?你现在还要分什么我的你的……”她哼了一声道:“你又来占我便宜了。”

    他哈哈一笑,说道:“我马上就来!你等着我。”说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他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顾凤霞道:“你房子里烧的香味很好闻,等下还继续烧下去吧。”

    他扬了扬手,走到门口,接过秋菊送上的皮袍子和围巾,穿好后,他洒开大步,向堡前议事厅走去。

    他一进议事厅,便见到一个身披重裘,头戴皮帽的大汉站了起来,他说道:“你坐下吧!

    辛总管辛苦你了。”

    辛总管道:“谢谢堡主关怀。”他看到诸葛辉雄已经坐定,于是也坐了下去。

    诸葛辉雄问道:“有什么消息?”

    他答道:“今晨据派出到韩城的线椿回来报告,说公孙飞鸿跟一个跛足的算命道人聊了几句话后,那道人便拿起他的布幌子走了,公孙飞鸿这小子却像着了迷似的,跟着那道人一起离去。”

    俊郎君问道:“难道没派人继续追踪吗?”

    辛总管答道:“两个弟兄继续跟了将近五里路,那知转了两个圈子后,便已经失去他的踪影,找了半天,也都没有找到他们到那里去了,所以只得回来报告。”

    “至于另一个白衫书生,在没有找到点苍掌门,失望的回到了洛宁后,今天早晨又赶到韩城去了,大概去找公孙飞鸿,据弟兄们推测,他似乎是什么贵家公子,不会什么武功。”

    诸葛辉雄问道:“那点苍掌门一行人的下落,打探清楚没有?”

    辛总管道:“我派出二十乡路线椿,都没有找到……”诸葛辉雄摇摇手不让他说下去,不悦地道:“真是些饭桶,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这话只把辛总管说得满脸通红,接着他说道:“你没吃过饭吧?到饭厅里去,吃完饭后,你休息半天,明天早晨你迳自走吧!不必向我辞别,回去好好的干,现在到帐房里去支取下个月的银子吧!”

    说完后,他站了起来,离开了议事厅,回到自己房间去,看了看他母亲已经睡着他便一迳的走到“驻春楼”去。

    门口的秋菊见到他,便眯着眼神秘的笑了笑。

    他一见,扳起脸孔道:“笑什么?”

    秋菊说道:“小奴见顾小姐已将室内整理得好好的,尽是催小奴到门口看堡主你来了没有……”俊郎君一听,心里暗喜,他将罩袍脱下,交给秋菊后,说道:“你现在去休息吧,等下送饭来时,送半瓶百花露来!”

    秋菊问道:“还要喝酒呀?”

    诸葛辉雄叱道:“走!出去。”

    他见到秋菊走后,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悄悄的走到卧房门边,轻轻将门推开——从门缝里看到顾凤霞此刻正在对镜理妆,纤手轻掐着一根眉笔,兰花指翘起,淡淡的在画着眉儿。

    他见到她那娇美的模样,顿时呆了一呆,心里一阵迷乱,怔立在门口,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要得到她,我一定要得到她。”于是他原先的那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他怔立在门口,那对镜里红妆的顾凤霞,此刻已经画好了眉,解开了发髻,让一头如云的秀发披到肩上,拿起篦梳来,突地她听见门口有一丝呼吸声,她头都没回,说道:“是谁在门口?”

    诸葛辉雄一提真气,足下一点,已经得到她身后,他双手一伸,掩在她眼上,说道:“你猜是谁?”

    她轻笑一声道:“是大马猴!”

    他一听,假怒道:“好啊!你敢骂我——”他双手一松,将顾凤霞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他把她搂得紧紧的,一低头把嘴唇印上了她那微张的樱唇……时间已经停顿在这刹那,灵魂与灵魂相遇在两人的嘴唇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的放开了她,张开眼凝视着她闭上的眼睛,羞红的面颊,以及那浅浅的笑靥。

    她偷偷地张开眼睛,一接触到他的视线,便娇羞的挣脱了他的手,嘟起小嘴坐在椅子上,不理他了,也许她是不好意思理他,而故意如此的。

    但诸葛辉雄本就看透了她的心底,他走了过去,说道:“霞妹,不要发睥气了,我们坐着聊聊天吧!”

    他坐在她身旁,用手轻拂看她的秀发,他闻到了从金炉里烧着檀香的香味,说道:“你喜欢不喜欢这种香味?”

    她嘟着嘴道:“我不喜欢——”

    他说道:“好,你不喜欢,我去把火熄了——”说着,他要站起来,去拿水熄火。

    她说道:“你不是喜欢的吗?”

    他说道:“为了你,我一切都可牺牲,何况这一点小事情?”

    她白了眼一眼,说道:“贫嘴!”

    他郑重地道:“绝对真心——”

    于是,在这一下午的时间里,他和她都在调笑中度过。

    秋菊将小菜送进房来,她强抑住笑,把酒菜摆好,才翩然出去,出到门外,她瞧着俊郎君的暗示,把门从外面反扣好。

    诸葛辉雄把酒弄好,他说道:“这是本堡名酿‘百花露’,你喝一点吧?”

    顾凤霞摇摇头道:“我向来都不喝酒,你自己喝吧。”

    俊郎君也不勉强,他把蜡烛点亮,替顾凤霞盛好饭,便独自饮起酒来……就在他们轻谈低笑中,这顿晚饭吃得非常愉快。

    他坐在椅子上,两颊通红的,捧着一杯她为他泡好的茶,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她用一条丝绢把披下的秀发束好,走到他身边道:“你喝了不少酒,今晚早一点休息,喝完这杯茶,你也好走了。”

    他默然不作声,低头喝了一口茶,又盯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低声说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坐下来,我们谈谈。”

    她好似戒备似的,没听他的话,她皱了皱眉道:“你醉了,该回去休息,我也累了——”她话未说完,他放下了茶杯,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飞快地猿臂一伸,将她搂在怀里……她双手一挣,说道:“你要干什么?”

    他双手一紧,将头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她顿时花容失色,颤声道:“不……”他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身子搂了起来。

    他跨开大步,向着床边走去……

    他伸出了手,遥遥的一拍,将烛火拍熄,顿时——室内一片黑暗……室外,白雪片片的飘落……片片的……飘落……口口口洛宁县城二里外,有一座圆通寺,庙院里植有一株高达数十丈,粗可数人合抱的大树,这天早晨竟发现一条又长又阔的大白布条,在迎风招展。

    庙里打扫的老和尚,一清早起来,便在院里扫着昨晚落下的厚厚的积雪,那知他偶而抬头往上一看时,却见到树上两根细小的枝桠间,缚了一条长布条,他茫然的念道:“落星追魂限点苍掌门于三日内来本寺。”

    念完后,他诧异地道:“什么叫落星追魂?星落了,还会追人的魂不成?真是胡说!还有那什么掌门不掌门的,到本寺来干什么?莫明其妙!”他嘟嚷着根本没有多想,为什么在那么高的树枝上,会有人挂上白布条。

    然而,在此刻寺外,却围了一大群的人,有老有少,形形色色的,他们都交头接耳的谈论着白布是谁挂上去的,那么细的枝梗,又怎能爬得上去。

    他们都是一些生意人和走卒小贩,并不知道落星追魂是何许人,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跟武林中发生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知道武林中的恩恩怨怨。

    他们只是好奇的望着这飘拂着的白布条,于是,一个眼戴老花镜的老童生,双手背在背后,摇头幌脑的向那些人解释道:“落星者,落星也,追魂者,亦追魂也,落星追魂者——乃落星追魂也!尔等岂知之耶?”

    一个小孩嘟着嘴说道:“落星追魂本来就是落星追魂嘛!这我也知道,有什么稀奇!”

    老童生一听,叱道:“咄,乳臭小儿,信口雌黄,竟然目无尊长。可恶!可恶!”

    小孩对他做了个鬼脸,说道:“你才可恶呢!”

    老童生一听,气得五内生烟,他眼见小孩已经跑远,只得摇头叹道:“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古人诚不我欺也!”

    且不说他在此摇头兴叹,且说此时远远的驰来数匹马,其中一人脸色苍白地,指着树枝上挂着的白布道:“辛总管,你看!”

    那被唤作辛总管的抬头一看,他登时惊得脸色一变,喃喃道:“落星追魂……”他心里一寒,彷佛这天下第一号的大杀星,站在他面前似的,他急忙一拉马道:“我们赶快回去,报告堡主这件事。”说着,他领先一骑,飞奔而去,那些人一见不对劲,也赶忙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这数骑飞驰而去时,一个中年虬髯大汉,踏着平稳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来到庙前,看到那高挂的白布,心里忖道:“李剑铭呀!这是最后一条计策,可以找寻到慧琴姐的下落。若是那点苍掌门龟缩起来,不来应约,那我这个计划是全盘失败了。”

    敢情这个中年虬髯大汉竟是李剑铭化装的,他自在客店里等了公孙飞鸿一晚后,次日即赶到韩城去,找寻公孙飞鸿下落,然而半天下来,根本没发现一丝线索。

    那知当他赶回客栈时,却接到一个人带来公孙飞鸿的信函,他一看之下,几乎气个半死。

    原来那信上只写了平安两个字,其余什么都没写,问那送信者却问也问不出到底公孙飞鸿到了那里去了。

    他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施出这条激将之计了,想激使点苍掌门现身出来,那时再打听公孙慧琴下落。

    其实他倒不是知道,点苍与落星天魔百年前的那段怨仇,因为落星秘笈中,根本没有记载落星天魔的身世,只有欧啸天自己在后写的“落星天魔”四个字而已,其余的一概未记载,也没叫得书者,须替落星天魔报仇等语。

    故而他只表面承认落星天魔是他的师父,心里倒也没有感觉,倒底落星天魔是已经逝去百年,没能给他留下半丝印象。

    且说他在忖想之际,一阵马蹄声传来,接着一声悠长的喊声道:“我——武——维——扬——”当先一个神气活现的趟子手,骑在马上,奔了过来。

    他见到这庙旁竟围着这么乡人,把路都塞住了,他说道:“各位老乡请让让,我们乘车要借道而过……”他还待说下去时,突地随着众人的视线,他也看到了挂在树上的白布。

    顿时他全身一阵哆嗦,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他争忙回辔迎上那一列长长的镖车,对着那当先一位黑面魁梧镖头呐呐道:“赵……镖头……前面……有……落……”赵镖头见他吓成这个样子,他急忙问道:“有落什么?落雨?这种天怎会落雨呢?”

    趟子手嘴张了好一会,方始进出一句:“不是,是落星追魂在前面——”赵镖主还没听完,他大惊,跳了起来道:“落星追魂?他来劫我们的镖?”他哭丧着脸道:“完了!这个年又过不成了,镖行马上得关门……”趟子手道:“不是!他不是来劫我们的镖,是要约点苍掌门决斗。”

    赵镖师一听,顿时心里一松,他重重的呼了口气道:“让他们去决斗好了,只要我们的镖车能够安稳,今年的年关就好过了。”

    于是,镖车悄悄的过去了,江湖上将会立刻就盛传着落星追魂找点苍掌门比武,于是更多的武林中人,将要赶来洛宁。

    且说李剑铭站了一会儿,他便缓缓的走到圆通寺前,他敲了敲门环,里面便有一个和尚出来应门。

    那和尚一见是他,连忙堆笑道:“李施主您好早啊!”

    李剑铭点头道:“师傅你早,老方丈在吗?”

    那和尚把门关上,对李剑铭道:“方丈在禅院里,他正在为着今天树上挂着的白布条头痛着呢!”

    李剑铭浅笑了一声,用手摸摸颔下的虬髯,洒开大步,便往里走。

    他穿过一连几重的房间后,来到一问房前,他叫道:“老方丈,我又来找你厮杀来了。”

    说着,他迳自跨进房里。

    房里的云床上,一个白须飘拂的老和尚正在盘膝而坐,他面前摊着一局还未下完的围棋,此时他正在凝视着右角上的白子,睑上沉重的忖思着。

    一听到李剑铭进来,他张开嘴哈哈笑道:“施主,你来得正好,昨晚我整整想了一晚,倒底给我想出一手妙着,哈哈,这局棋可不会轮你了。”

    李剑铭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想出什么绝招来,你下吧!”他一面说着,一面也跨上云床,盘膝坐在老和尚对面,等待着老和尚的所谓“妙着”。

    老和尚毫不迟疑地伸手拈起钵中的一颗白棋子,缓缓地放在棋盘中第十七、五路上。

    李剑铭一见,脸色顿时沉重起来,他见对方这一着,真个把自己一块棋的眼位都破了,全无半点生机,所能保存的仅是左边一小块而已。

    他皱上眉头,摸着颌下的胡子,说道:“老方丈,你这一手,真个是绝招呵!不过这么一来我会全军尽没,这怎么行呢?”

    老方丈开心地拂了拂白髯,道:“这局棋一连下了两天,把我的白胡子都拔掉了几根,若再不赢,怎对得起我的胡子?哈哈!”他此时稳操胜券,故而好整以暇的说些风凉话。

    李剑锦低头不语,沉吟了好半天,两指拈起一颗黑子,对老方丈道:“这下可真对不起你了,看来你的白胡子又该拔掉两根了,哈哈!”他一面说着,一面把黑子放下……“蔼——”老和尚一见,惊得张大了嘴,他顿时睑色又沉重起来,苦苦的思索着。

    李剑铭晓得自己这一着,对方至少会想上二个时辰以上,他笑了笑,从云床上站起来,走下地。

    他看到老和尚脸上一片茫然,两道长眉紧紧皱着,他忖道:“我若非习得两心神功,现在怎能有这个闲情来和你下棋?唉!希望那点苍掌门能够来才好。”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道:“为情烦恼,为情奔波,但所得到的只是一丝丝的甜意,我真想不通为什么情的魔力这么大。”

    他放下茶杯,正要想到外面去看看,突地庙里的知客僧走了进来,对老和尚道:“方丈,外面有一个年青公子,要求见落星追魂!”

    李剑铭一听问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知客僧道:“他身穿着青色儒衫,长得非常俊美。”

    李剑铭沉思道:“点苍掌门,会不会是这个俊美的年青人?”

    知客僧此时见到老方丈坐在床上,动都没动,于是他又走近一些禀告道:“方丈,外面有一个年青公子,要求见落星追魂。”

    老和尚从沉思中醒了过来,他说道:“啊!什么?落星追魂?我又不是什么落星追魂,你找我干什么?混蛋!把我的思绪都打断了,去!”说着他又将心神贯注在棋盘上了。

    李剑铭看见知客僧苦笑了一下,他说道:“你带我去见那人,我有话答覆他。”

    知客僧道:“李施主,你认识落星追魂啊?你叫他把挂在树上的白布条拿掉好罢?我们庙里的梯子又不够长,不然早就把它拿下来了。

    害得庙前围着一大堆人,也没没半个人进寺里来烧香,今天没半个铜板的香油钱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

    李剑铭见到他嘀咕着,他自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你们让那布条子挂上个三天,我这儿有五十两银子,随你拿去怎么办好了,只不过凡是要求见落星追魂的,要麻烦你来找我见他。”

    知客僧一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接过银票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您老,小僧自会照办。”

    他一面走一面心里忖道:“这下我起码又可捞个十两银子,去好好的吃一顿鸡子,喝一坛酒,这半个月都淡得嘴里生毛。”想到开心处,他不由得一笑。

    李剑铭诧异地道:“你笑什么?”

    知客僧面上一红道:“老方丈常说我佛拈花微笑,普渡众生,我们也都应该时常微笑微笑。”

    李剑铭一听,忖道:“这和尚一定是个酒肉和尚,乱用佛经,一点狗屁都不懂,唉!这叫出家人哪!”

    于是他装作不知地问道:“应该微笑?”

    知客僧尴尬地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道:“嘿嘿!微笑,是微笑。”

    李剑铭感叹地摇了摇头,随着知客僧,走向前面去。

    他脚方一踏进会客房,心里便是一惊,忖道:“咦?怎么会是他?他找落星追魂做什么?

    难道他就是点苍掌门?”

    ----------------------------------------------第十一章半日之间李剑铭随着知客僧踏进了会客处时,他一见室内站若的是一个身着青衫,头戴一顶儒帽的书生,此刻他正在背负双手,欣赏着壁上挂若的书画。

    青衫儒生一听有脚步声,他倏地飞快向后一转,双眼紧盯着走了进来的虬髯大汉,生像要看穿李剑铭的心底似的。

    李剑铭脚方一伸进室内,便看到青衫书生同过身来,他诧异地忖道:“这不是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人吗?他找落星追魂做什么?难道他便是点苍掌门?”

    敢情他此时正在惊奇那书生双肩竟然不幌,脚尖微微一移便转了过来,这份轻功使得李剑铭为之深深地惊诧着,而以为这青衫书生是点苍掌门。

    他双手抱拳一拱道:“这位少侠,请问高姓大名?”

    青衫书生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他此时正在忖道:“江湖上传闻莫非失真?他这种年纪和这种样子不会是落星追魂。”

    虬髯大汉见青衫书生竟然顾此而言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哼了一声道:“落星追魂向来不见无名小卒的,你请回吧!”他眼见这青衫书生熊度傲然,连礼都不还,心中一气,便回身待要走开。

    青衫书生见他如此,心中一气,双手提起,便待出手攻敌,但他想了想,便放下手道:“我叫锺青,你是不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闻言回过身来道:“你是不是点苍派的。”

    青衫书生摇摇头道:“我跟点苍没有丝毫关系。”

    李剑铭摸了摸颔下假须道:“那你请便吧,落星追魂除了点苍派之外,任何人都不见。”

    说着,他回过身走了出去。

    青衫书生见到他竟然如此蔑视自己,心里怒气上腾,只见他闷声不吭的,脚下一移,五指递出一招“琵琶三弄”,数缕指风罩住李剑铭后背“俞兰”“俞肝”“俞胆”“俞脾”“俞胃”等足太阳膀胱经之穴。

    李剑铭才走两步便觉出冷风袭背,他低哼一声,右足一撒,抛肩沉身,左手曲肘一撞,封住来势,手腕一绕,往对方右臂抓去,手指扣向对方“曲池穴”招式快愈电掣。

    锺青见五指方出,已被对方闪过,他低哼一下,右臂倏地下沉,一兜一转之际,敲向对方胁下“章门穴”,左手一回向对方腕上“大陵穴”上扣去,这一招两式,正是“琵琶三弄”中的连环绝招,威力奇大。

    李剑铭手腕方一抛出,便已落空,他赶忙一沉身,左臂转一大弧,右手藉着身子移转之际,闪电般一穿而出,迎上对方敲下的双指………两人招式都是快若飘风,一触之下,立即跃了开去。

    李剑铭诧异地忖道:“他的这招武功,竟然不类中原的门路,诡奇无比,刚才我明明已经抓住他的两指,但却不知怎的手腕一麻,便被他脱了开去………”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此刻锺青心里也是惊诧地忖道:“师父说我这“飞花手”功夫,是佛门的奇功,但今日使出竟还被这臭男人把手指抓住,呸!脏死了………”他将手指在衣上擦了擦,继续忖道:“师父在我来中原之时,曾说我功夫已足可抗衡落星追魂………哦!莫非他就是落星追魂?但他的眼睛好像那个人呀!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连,我要问问他………”於是他说道:“你就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冷冷的看了看他道:“你是何人门下?”

    锺青嘴角一撇道:“你若非落星追魂你就不配………”他话未说完,李剑铭斗然而至,五指飞出间,二大片缤粉掌影,挟着冷飕飕的寒风,奔向他的面门。

    锺青心里一惊,脚下一滑,退出三尺,左掌疾挡面门,右掌斜劈而出,扬起一片掌影,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双掌交击一起,他突觉对方掌上涌出一层层潜力,震得目己身子竟然站不稳,只得退了半步。

    李剑铭一掌得手,他身子一移,顺势左掌翻出,拍向对方睑上………锺青此时心里羞愤交集,他见到漫天掌影又轻飘飘的递到面门,来势竟然快速绝伦,於是只见他身子一沉,右手食指圈起,向外一弹——李剑铭左掌拍出之际,眼见对方已经不及闪躲,手掌将要拍在那白嫩俊俏的脸上,看来要留下一个红红的掌印,故而他心里一阵不忍,掌势一缓,下移两分,改拍对方肩膀。

    突地他见到对方指提起,圈指弹出之间,一缕尖的风声,迳奔自己手腕“腕脉”要穴,他心里一凛,想到了前天晚上的那幕,他惊忖道:“这是弹指神通?”这念头有若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际闪过。

    他急忙将左手撤回,右掌斜穿而出,劈出一股掌风,直撞对方手臂,两势同时使出,快捷凌厉。

    他左掌虽是撤招得快,但是已被那一缕指风弹中左掌掌上,登时左手一麻,提都提不起来,但他右掌劈出一招,却结实的打中了对方右臂,只听喀折一声,锺青右臂关节已经脱了臼。

    直痛得他退出五步之外,两行珠泪,顿时挂了下来,他一咬牙,右手一托一转,已将左臂接好,他恨声说道:“落星追魂,你好!明天晚上子时,我在城南青坞坪等你,你有种的那么我们再较量一番。”

    李剑铭闭住左手穴道,他闻言冷声道:“明天我没空,后天子时我会去的。”

    他说到这里暍道:“现在你滚吧!”

    锺青闻言冷笑一声道:“你别神气,你左手也已被我‘弹指神通’弹中,若不尽快运气,将会立即废去。”说着,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这面前的虬髯大汉,便飞身跃出,一刹那间,便已走得无影无踪。

    李剑铭一见锺青走了,立刻坐在地上,提起浑身真气,慢慢的运行全身,缓缓地在左臂中绕行了两匝,方始将掌上那股麻痛的感觉除去。

    他站了起来,拍拍灰,付道:“这种天下闻名的‘弹指神通’奇功,真个覇道非常,以我这种功力,竟然也会这么麻痛……”他此刻根本不晓得,若非他眼里泛出的光采,令锺青想到了前天晚上的俊美侠士,而将内力收回两成,那么他这条手臂真个是不想要了。

    他想了一下,再也想不起是谁会这种佛门的奇功,而收的这个徒弟,因为他的经历毕竟还是少得很,怎知道江湖上那些成名数千年的前辈奇侠呢?

    他绶缓的步出了会客宅,朝后面走上。

    冷风带着一股清香的气息,扑向他的面宠,他抬头一看,见到院庭中南株老梅、正在盛开着。

    枝头上点点的梅花,沾上了雪水,看来更是水清玉洁,美丽之极。

    他扶在栏杆上,望着这两株弯偻着的老梅,感慨地忖道:“在这寒风酷雪之下,没有一种花能经得起考验,统统的枯萎凋谢了。唯有梅花,却在这寒冷的日子里,生出了蓓蕾,开出了美丽的花,才可算是最最美丽,最最高贵的花朵。人,也应当如此,愈在困难的环境下,愈要努力,和环境奋斗,最后终能开出成功的花朵,终能傲然的看着其他那些受不住考验倒下去的人,而自己屹立在成功的顶峯里。

    像这两棵老梅一样,它受着无情的风雪摧残,但它没有倒下去,虽然它已经弯下了腰,但它却依然张开了它的手臂,抑着凛冽的寒风,彷佛它是说:‘来吧!你们来吧!我张开着手在欢迎着你们,欢迎着你们来磨炼我,因为在磨炼中,我茁长了,我的躯干长大了,我的力量滋长了………’於是、太阳摇摇头,屈服了,狂风暴雨也害怕地远远离开了,凛冽的寒风,冷酷的白雪,也低下头,过去了。

    只有老梅却依然昂首挺胸,坚强的屹立着,於是一朵朵的花,开放了,清香随着空气飘开了,老梅也笑了,因为,他倒底克服了环境………”他忖想了一阵,彷佛从里面领悟到了些什么,於是他轻轻地自语道:“只要我认为是对的,我一定尽力去做,不管任何环境的压力………”他摸了摸胡子,缓缓地走到后面方丈室去,因为他记起那老方丈还在苦思着他放下的这着绝招呢!

    他一脚踏进禅房,果然见到老方丈在托着颔下的几根白须,两眼紧盯着碁盘上,怔怔入神。

    於是他走了过去,用手将碁盘上的碁子搅乱,他说道:“老方丈,不要再花脑筋去想他了,我们聊聊吧!”

    老方丈正在全神贯注在碁中时,蓦地见到一只手将碁子揽乱,他正要张口叱骂,抬头一见,看是李剑铭,他即睑上一红,说道:“檀越直个仁心慈性,不忍见老衲当场出丑………”李剑铭笑着道:“那里!老方丈您客气了”老和尚道:“檀越棋力真个高明,依老纳看来,足可与本省的年大国手一较高下,老衲真个是甘拜下风。”

    李剑铭道:“您夸奖了,我这种的棋力,还敢和年大国手一较高下?”

    老和尚赧然道:

    “檀越过于慊虚了,昨日老呐欲持黑子,施主不允,以致於今日让施主您见笑………”乍剑铭摆摆手道:“您不用再说了,在下现在倒有一事求老方丈………”老和尚道:“檀越有何事须老衲效劳的,尽管说好了,老衲若能办到,必为施主尽力。”

    李剑铭道:“在下欲搬来贵寺住个三天,不知您是否………”老和尚不等他说完,便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只不过这小事,檀越你尽管搬来住好了,老衲自会命他们收拾房间的。”

    李剑铭连忙向老和尚道谢了一番。

    老和尚道:“檀越,老衲至今痴长八十有余。虽是不懂武功。但老衲知道你必是一个风尘异人,并且贫僧可以肯定你就是落星追魂……”李剑铭闻言,顿时悚然一惊,他说道:“老方丈,您……”老和尚将手摆了摆道:“檀越天纵之英才。然而锋芒太露,情孽缠身。故前途有甚务之磨难,幸而你福绿深厚,也许能够逢凶化吉。否则施主将永陷沉沦……”李剑铭睁大眼睛,讶道:“老方丈。您真是神仙……”老和尚笑道:“老衲那能当得了檀越你的夸奖。只不过是从檀越眉宇之间看出你杀气,情孽都甚重,故而才先点醒你。”

    李剑铭说道:“请问老方丈,在下是否能够……”老和尚道:“只要你存心忠厚,处处予人一条自新之路,则……”说到这里他突地白眉一皱,沉声念道:“阿弥陀佛。老衲又饶舌了。”

    他对正在迷茫中的李剑铭说道:“因果轮回,万事不爽,檀越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认为做得到,那么天心自然时刻眷顾你。

    半月之浚你到此地来,老衲将有一物相赠,也许能助檀越你一臂之力……”李剑铭心里一阵疑惑。搅不清这老和尚卖弄什么玄机,他称谢道:“在下半月后一定来拜见您,只不过您不必赠什么给我……”老和尚道:“好了,檀越我们不谈这些,现在让我们再来一盘吧!”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要下棋,在下一定奉陪,只不过仍然由在下取黑子。”

    老和尚道:“那里有这话,你棋力较高,自应由你持白子。”

    李剑铭道:“老方丈您若是客气,那么在下便不敢奉陪了……”老和尚一摸须下白须呵呵笑道:“老衲一生别无他好,仅一碁子耳,檀越如此说,岂非要断了贫僧的命根吗?”他只得拿了白子,放在自己面前。

    李剑铭道:“老方丈,明明是你让我,还说什么客气话呢?”

    於是他们两个,又开始下起棋来。

    一直到中午,他们一局棋还没下完,李剑铭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老方丈,在下至此已智穷计竭了,我们就此休息一下,容在下至客栈用完餐,将行囊马匹搬来之后,再继续残局如何?”

    老和尚道:“施主,你就此用素斋吧?……”李剑铭道:“不用了,在下等会便要再来的。”

    说着,他下了云床,对老和尚作了一揖,便走出方丈室,向前边走去。

    出了寺门,他看见此刻已经没有什么人聚在庙外了,於是他便走回自己才换居的客栈去。

    他走过街道,穿进一个小巷里,再从这个小巷绕了出去,他一路上走着,一路上想着心事,他忖道:“前天晚上就在这条小巷里,抓到了那个毛七,他当时说残梧子要练什么邪功,当时我曾想立刻跃到金龙堡去,但是为了公孙飞鸿的失踪,我又忘了去。”

    他缓缓的走着,心里继续忖道:“近来我不知怎的?老是神魂不定,偏又爱发脾气,做起事来,都是未曾经过考虑过的。”

    “就拿刚才锺青来说罢,我跟他无寃无仇的,偏又跟他动起手来,还将他手臂折断,唉!

    我怎么这样糊涂呀!他在伤了我之后,还告诉我要马上疗伤,他起先是对我没什么恶意的,我偏要这样……”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想了下去:“我到现在发觉慧琴姐在我心里的烙印,竟是这样深,我随着她的喜悦而喜悦,随着她的悲伤而悲伤,失去了她,便使我感到心里失去了主宰似的。”

    “若非我深深地挂念着她的伤势,我怎会如此失魂落魄似的,本来想要认识他的,我竟然反而把他打伤了,幸好后天他约了我,到时我再向他道歉,也许我们能够成为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他那种柔和的性情,跟我是很能相合的,我相信我们不会闹翻。”

    他此刻心里想到了自己的寂寞,行走江湖一年以来,也没找到一个好朋友,只是一味在仇,恨,爱之中打滚翻腾,心情也都变成悒闷起来,故而遇到了青衫书生这等俊逸温文的年青人,心里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而极愿能认识他……就是这么一个念头,使得他以后的遭遇完全改变了,这非他现在所能预料得到的,否则池就不会想认识锤青了……他走回客栈后,将房间退了,又到附近饭馆夫吃了一顿午饭,因一般人也总是揣测着落星追魂和点苍掌门的关系,有那曾在江湖上混过的人,却是动都不敢乱动,唯恐这杀星会在自己面前出现似的,因而,洛宁城里安定了许多。

    他用完饭后,到客栈里把白马牵了出来,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缓缓的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的,心里不由赞到:“这洛宁城的地方官倒也很不错,把这个城管得一切都井井有条,街道上竟然连一丝白雪都看不见……”他正想列这里时,突地见到两个人扛着一大桶酒,吃力地走了过来,前面的一个是廿多岁的年青人,长个矮胖结实,但扛着酒的样子,还是甚为吃力,头上都冒着汗珠叮后面的则是一个老者,颔下灰须飘拂,额头上也有很多皱纹,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这时他张着嘴喘着气,一步的走了过来。

    李剑铭见到他这样子,正在心里不忍,想要帮他个忙之际。

    突地——

    那后面的老者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跪在地上,酒桶立时自绳索上,滑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顿时只听“嘭”的一声,酒桶跌成粉碎,洒,汨汨的流了出来,香气充溢着整个街道。

    那矮胖的年青人,见到酒桶巳破,他站着呆了一下,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笑了一下,便飞快地扒在地上,伸出舌头喝起洒来。

    他连舐带吸的喝了几口,见到老者竟仍然呆呆的跪着,动都没动一下。

    他急道:“爸!快喝呀!难道你还要等什么菜?”说着,他又迫不及待的吸起酒来。

    老者一听,心想有理,也毫下犹疑的扒了下来,张开嘴便吸起酒来,他吸了两口,自言自语道:“可惜现在没有花生米——”李剑铭站在路旁边,几乎楞住了,心想道:“这儿怎会有这么一对宝贝父子?真个是酒鬼……”他摇了摇头,便待走开,但刚好这时,一骑灰马飞快地从街道另一端奔驰过来,那匹灰马有若急矢似的,很快地驰近了。

    但是这对父子,却仍然扒在地上暍着酒,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马跑了过来。

    待至灰马上的骑者,发现地上有人时,已经勒不住缰绳了,灰马立时将那老者踢得飞了起来,而它也摔倒在地上了。

    “希聿聿”一声嘶叫里,马上骑者跃起一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奄奄一息的老者,便竖眉瞪眼怒道:“他娘的,你这混蛋小子,扒在地上等死是吧,把我的马都摔断了腿,看今天你老子不好好地教训你一顿……”那刚从地上扒起的矮胖子,眼见着自己父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又突地被人骂了一顿。

    他一看,见是个矮小佝偻的和尚,在撑着腰,指着自己,他心里顿时火起,忖道:“这个死和尚把我爸都撞死了,害他都没酒好暍,我非要找他拚命不可。”

    他咬了咬牙,说道:“你这死和尚,不是我老子,你把我老子都撞死了,我要打死你。”

    中年和尚一听,怒道:“你这憨小子,还敢找我的麻烦,你不打听打听我是谁?”

    矮眫的年青人驳道:“你打听看看,我傻老二怕不怕打架,今天我要打你……”说着,他卷起袖子,扬若斗大的拳头,便往那矮和尚身上砸去。

    中年和尚见到他这样,冷笑了一声,动都没动一下,眼看着儍小子一拳打了过来,他方才身子轻轻向后一让,右手五指,飞快的已经抓上对方手上。

    只听“氨的一声,傻老二跌了出去,捧着右手哭了起来。

    中年矮小和尚冷冷一笑,寒声道:“你回去准备棺材罢,你中了我的毒,顶多只能活一个时辰——”他话还未说完,背后一个比他更冷的声音道:“你若不医好他,你马上就死!”

    中年和尚悚然大惊,想不到自己一身功夫竟然让人到了身后还不知道,真个令他心底一寒,急忙里他脚下出力向前一跃,右手袖袍一扬,一缕寒光奔向身后。

    他一直曜出一丈之外,方始像一个风车似的,转过身来。

    他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虬髯大汉,冷峻地站着,动都没动一下,两眼望着自己,在脚下自己的暗器,静静的摆在那儿。

    他心里惊疑不定,想不到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於是他说道:“尊驾背后暗算人,算得了好汉吗?”

    虬髯大汉侧目一看,见到傻老二此时躺在地上,右手肿得像个冬瓜似的,黑气直漫到他的肘部,尽在喘着气,睑上痛苦地曲扭着,但却发不出声来。

    虬髯大汉冷冷道:“现在我命你立刻替他治好。”

    中年和尚一听他口气如此之大,竟然楞了一下,旋即大怒道:“我五毒绝僧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了,从没有谁敢对我说这话……”虬髯大汉冷笑道:“现在你不是听到了吗?告诉你,废话少说,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一听大怒,他哼了一声道:“你凭什么?”

    虬髯大汉闷声不吭,脚下轻移,便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五指箕张,便往五毒绝僧面门抓去,快绝有若急电惊雷。

    五毒绝僧一见满空指影,向自己面门罩来,他大惊之下,急忙身子一挫,呼地一声,左手袖袍扬起,直往对方臂上搭去,袖中手指张开,扣向对方脉门要穴。

    虬髯大汉见对方袖袍一出,便是一阵腥气扑来,他急忙闭气变招,只见他手臂一绕,五指原式不动的,已经扣住对方臂上“曲池穴”。

    五毒绝僧招式一出,便见对方手掌已经变招扣向自己手臂,他惊愕之下,待要变招却敌时,却已太迟了,顿时左臂一麻,已为对方扣祝他趁着对方还未用力之际,右手反掌一招“倒打金钟”,身子一挣一转时,往对方胸前打去,而虬髯大汉此时觉然有若未觉,直等他手掌拍上。

    他自忖自己素来练有“五毒手”,只要让他打中那人,则非他本门解药,不足以救好,故而他见对方不及闪躲,心里一喜道:“这下你让我打中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他这个念头刚一想完,手掌已经拍上对方胸膛——只听“呀”的一声惨叫里,他颤抖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掌,只见上面密密的刺了许多小孔,紫黑色的血,一滴滴的向外流……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解药拿来!”他右手扣住对方左臂曲池,冷漠地说着。

    五毒绝僧颤声道:“您是……铜甲鬼……老前辈”敢情他看到了对方胸前被自己掌印拍碎的衣衫里,露出黄色的软甲来,那上面正有着一根根的刺。

    虬髯大汉一看儍老二臂上黑线已超过肘间,到了上臂,眼看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份儿了,他说道:“快替他医好!”

    五毒绝僧颤抖地伸手到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来,说道:“请前辈放开我,我去替他治好。”

    虬髯大汉将手一松,目光炯炯的看着五毒绝僧。

    五毒绝僧用左手将玉瓶的盖子揭开,倒在自己右掌上,只见他一阵乱搓,已将右手小孔填满,不再流血。

    他走到傻老二身旁,把药粉倒出,放在左掌掌心,右手掏出一把小刀来,只见他在儍老二右手小指上割了道破痕,让一滴滴的毒血流了下来,然后将白色粉末涂在上面,顿时只见傻老二一条右臂已经变回原来形状,黑色的痕迹,已经降到手掌上,然后从中指破痕里流出……他站了起来,对虬髯大汉作了一揖道:“晚辈不知是前辈,故而失礼冒犯,尚请前辈原谅。”

    虬髯大汉冷哼一声道:“你匆匆忙忙的,赶路要干什么?”

    五毒绝僧道:“晚辈前日到金龙堡来,今晨闻知落星追魂在此约斗点苍掌门,故而欲赶到家师处告知铁甲怪师叔……”虬髯大汉诧道:“你师父?……”五毒绝僧赶忙道:“家师摧心毒魔一向和铁甲怪师叔要好,铁师叔没跟您老说过?”

    虬髯大汉哦了一声道:“有!有说过,但老四怎又到了你师父那儿呢?他……”无毒绝僧道:“他在四川碰见了落星追魂,被折断双臂,所以在师叔那儿养伤,我师父替他装了两枝铁钩……”虬髯大汉道:“落星追魂这小子真该死,专门和我天娱宫里人作对……”五毒绝僧道:“据说少林已经请出南海普陀山紫竹神尼的徒弟,凌波玉女来到中原,合击落星追魂,而金甲神老前辈,也要赶来洛宁的,眼看落星追魂这下逃不了……”虬髯大汉摆摆手道:“这我都知道,我到这里来也就是找落星追魂的,你现在可以走了,把四弟找到洛宁来……”五毒绝僧点点头,向虬髯大汉作了一揖,便飞奔而去。

    虬髯大汉望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道:“你拚命跑罢!十二个时辰内,阎王老子就会要了你狗命。”

    他问过头来,一看地上的傻老二,突地,他楞住了,他诧异地道:“咦!他怎么竟死了呢?”

    原来此时那儍老二已经全身发白,闭上眼睛死了。

    他脑筋转了两转后,便恍然忖道:“这五毒绝僧真个刁滑无比,他竟然在看出我假装之后,还跟我聊了这许久!……”一想到这里,他突觉手指一麻,心里不由大惊道:“呀!我竟也着了他的道了……”於是,他赶忙提起本身内力真火,运到指尖,*出指上所中的毒……但他一想在这大庭广众的路上,实在不便於运气*毒,所以把穴道闭住,牵着自已的白马,向圆通寺而去。

    ※※※

    且说李剑铭回到了圆通寺里,将白马交给庙里的小和尚,便一迳随着知客到为他预备好的客房去。

    他一进房,看见打扫得甚是乾净,榻上的白被子,厚厚的叠起来,整齐的放好,看去心里甚是舒适。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很好,谢谢你了。”

    知客僧道:“檀越太客气了,我们方丈说请你去下棋。”他怀疑的看了看李剑铭胸前的一个黑黑的掌印但他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李剑铭道:“好,你跟他说,我半个时辰以后会去,因为现在我有点事……”知客僧答应了一声,便走出去,自去做他的事了。

    李剑铭将门闩上,便盘膝坐在榻上,用起功来,刹时之间。丹田真火提起,运至指尖,化炼那沾着五毒绝丐僧上的毒。

    待至他将那一丝毒沬*出手指后,他站了起来,将外面的灰色衣衫脱了下来,露出身上穿着的黄光闪闪的铜甲。

    他看着衣服上的一个黑黑的印子,忖道:“这五毒绝僧手上真毒,连衣服都被他的毒血蚀得这样,刚才我下手还嫌太轻了,对付这种阴险毒辣的人,应该更狠点才对。”

    其实他并不晓得他又是一次从鬼门关里回了过来。

    原来那五毒绝僧混身是毒,又加以武功高强,故而横行秦岭一带,无人敢惹。

    他师父摧心毒魔一向和四大神魔中的铁甲怪交好,故而对於落星追魂之神威,都甚是凛然。

    此次铜甲怪被杀身死之事,被银甲魔带到了秦岭摧心毒魔魔巢穴之中,所以五毒绝僧知道那个软铜甲是被落星追魂拿去。

    这下他听到了落星追魂在洛宁向点苍掌门挑战,故而急忙从金龙堡里赶到秦岭去,向铁甲怪报告,好让铁甲怪和金甲神能赶到洛宁来,擒获落星追魂。

    那知他却在街上便碰见了李剑铭,待至他仅两招,使被制住时,他一方面惊於来人武功,一方面也是暗喜,因为他衣衫上全是毒粉,沾上肌肤便能从毛孔渗入,以至於攻心而死。

    他眼见李剑铭五指扣在自己穴衫上,超过时限,而尚只到了对方指尖上,他骇然之下,乃运功施出“无毒掌”来,一掌打在李剑铭胸前。

    侍至他手掌被刺伤后,他才知道面前这人是落星追魂,这下可吓得他心里发毛,凛於落星追魂的威势。

    他连本门的毒功都不敢施出,急忙里运用机智,方才脱出李剑铭之手,飞奔而去。

    其实他在李剑铭不知提防之际,施展他的毒功,必定能使落星追魂中毒而亡,也不至於本身几至丧身……令剑铭换好衣服后,他使到方丈室内,与方丈下起棋来。

    一天,过去了。

    没有丝毫变动,圆通寺宁静得很,点苍掌门始终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任何消息,显示着他将来圆通寺。

    一夜,过去了。

    李剑铭在怀念着公孙慧琴的笑容里,安舒地睡去;但却在一个恶梦里惊醒了过来。

    他怔怔地坐在榻上,忖道:“刚才那个梦是真的吗。慧琴姐再会爱上那个掌门吗?她就因为眼看着我们的决斗,而自杀……”啊,这不是真的,不是事实,她喜欢我,我曾告诉过她,我是深深的爱着她,她不会因为我一时的错误而抛弃我的……她不会的,绝对不会……”他想到后来,禁不住的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岑静的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在空中反覆回荡……他低下头,轻声地喃喃道:“我不能失去她了,我的心将会随时都破碎,我的创伤也会更加的深……”他痛苦地摇摇头,恨声道:“点苍掌门,你这下不来,我赶到点苍去,把你们的老巢都掀翻了,那时,你们弟子的血,将从山顶流到山脚……”然而,在这同一个时候,距离圆通寺不足廿丈之处,点苍掌门谢宏志,却冒着性命之危险,在慢慢的替公孙慧琴疗伤,他根本没想到李剑铭会有这个念头,也没想到李剑铭会和公孙慧琴曾是一对恋人……且说李剑铭发泄了心里激动的情绪后,他茫然的叹了口气,低头沉思着,沉思着自己在江湖上的行为,沉思着感情上的遭遇,沉思着……他永远有那么多的沉思,有那么多的幻想,这就是他所以经常陷入痛苦,忧烦中的原因了。

    人,是有思想的,常他的灵魂飞驰在幻想的领域内时,他得到了现实所得不到的愉快。

    因为,在幻想里,人生永远是有美丽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未来的一切一切都是美好而辉煌的。

    但是,当他从幻想中醒发过来时,当他从思想的领域回到现实的环境时,他觉察到现实是那样冷酷,现实是那样痛苦。

    於是,他更加痛苦了,更加伤心自己的不幸,与人生的坎坷……这就是为什么有人说世界上唯有白痴的最最幸福者是真正原因了。

    因为他们没有思想,不会因为现实距离幻想太远了,而悲叹,怨尤,而失望,伤心。

    为什么儿童是天真的,为什么到他们一长大,便消失了以往的天真,它的原因,也就是在这里……庙里的和尚已经起来,开始做着早课。

    清越的钟声,振荡在空中,夹着木鱼敲击的声昔,显得是那样的空灵……喃喃诵经声,穿过院落,来到了这间房里,也传进了李剑铭的耳里,他抬起头看了窗上,感慨地道:“天亮了,昨口已经过去,今天又将开始了新的希望……”他张开两臂,伸了个懒腰,从榻上走了下来,到院落去找到了一口水井。

    他先洗脸后,踱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了寺里,他轻轻的站在门边,看着屋内许多和尚在诵经。每一个和尚都庄严的盘膝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半阖着眼帘,嘴唇翻动间,那些奥妙神秘的经文,飞在空中,迥荡在室内……李剑铭站着好一会,他的心灵平静了,胸中空无挂念,那些杂思烦虑,彷佛都被室内的木鱼声,诵经声给驱走了。

    他望着缭绕的香烟,望着肃穆的和尚,心里好似有了一丝什么感触似的,但他却又说不出来。

    他站了好一会,见到那些和尚翻完一页又一页的经文,仍然还没有念完。

    於是,他轻轻的走出了庙门,到了院里,他忖道:“和尚们本来应该是不问世事,静心修为的,像刚才那样,以经文来澄清脑里的杂思,来平静心里的欲念……”“但是,却有一些和尚,不但未曾修得清静无欲,反而要在浊世的污秽里打滚,与人争名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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