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刺出“飞星暗渡”“星月争辉”两式,一十八个剑式,已自将己身护住,将剑芒挡出六尺之外。
他心里惊惕着对方的剑上所涌出的束缚之力,竟是如此强韧,故而体内真气源源而出,长剑庄严肃穆的使出落星九式之绝顶剑学。
一刹那间,他已继续使出第三招“云星闪烁”,至此,剑势已将两人的身子围住,圈在他的剑光之内。
他“云星闪烁”已经使用,正待使出第四招时,突地小腹一痛,丹田之气顿时受阻,毒气蔓延而上,因而他的剑势也是一顿——黎山双雄剑法虽是厉害,奈因本身内力不够,根本不能发挥“孤独剑法”之威力来,故而十招一过,便觉得滞手滞足,手中长剑未能使满一招,只得护身自保,因而这“孤独剑法”虽是厉害,但却受制於落星九式的开头的一二招,这若是孤独上人来此看了,非要气得吐血不可。
要知这孤独上人,乃海南剑派数百年来的唯一奇才,他天资颖悟,而又嗜武若狂,故而能够以坚定的毅力,将海南的剑术,习得炉火纯青,而更青出於蓝。
待到他掌有海南一派后,曾来中原擦到落星天魔,两人在衡山之顶决战两日,孤独上人方始垂首下山,但他的身上却没有带上丝毫伤痕,故而江湖上只知道他是落败了,但都不知道他在第几招上落败。
因为向来找落星天魔斗剑的人,也都是身受创伤而回,唯独孤独上人竟全身而败,故而海南一派之剑术,遂此更为人所知。
逮至各派围攻落星天魔时,亦曾邀他参加,但是他却推辞不应,未到中原来参与此一盛事。
其实那时他却正在五指山上苦思破解落星九式之剑法,故而直到落星天魔失踪之后的数十年,他都没有到过中原。
后来,他确实创下一手“孤独剑法”,为了专门破解落星九式之用,他死后,将门派之掌门交给黎山独孤客执掌。
而黎山独孤客也就将这手“孤独剑法”加上一着双人合练的剑阵,盖此种“孤独剑阵”双剑合璧,则能增加更大的威力。
不过黎山双雄的功力浅薄,根本不是李剑铭的对手,本来用来尅制落星九式的剑注,竟反被落星九式尅祝他们在李剑铭长剑之下,脸色都变了,正在懊悔着两人的卤莽,以至於现在骑虎难下,被困於对方剑圈之内。
但突地觉到束缚一松,对方竟然无端端的一顿,空门立时大露,剑光也是一敛。
羊宫一向聪明鬼诈,他看到李剑铭眉头紧皱,嘴唇紧抿,满睑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一喜,忖道:“他身上的无形之毒此刻大概已经发作,故而才会如此。”
於是他闷声不响的斜兜一剑“海蝠翻翅”,手中淬毒蓝剑,滑一半弧,走偏锋的刺到李剑铭足太阳膀胱经的“上胶”“下胶”两穴,左手挥掌拍向李剑铭背心“命门穴”。
而羊商一觉剑势一松,於是他也是一招“海蝠敛翅”,剑走轻灵,刺到李剑铭足阳明胃经上的“天枢”“外陵”两穴。
李剑铭小腹一痛,头上一晕,剑势立时一慢,他仅停了一下,便觉两缕剑风,袭到自己身上,形势甚是危急。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吸了一口气,怒吼一声,上身向右一侧,长剑“刷”的一剑“无常倒头”反撩后面来剑,左手掌劲凝聚掌心,住外一抡,拍向羊商头部“百汇穴”上。
“啊!”一声惨叫,发自羊商口中,他的手中长剑刺在李剑铭胸前,顿时一折为二,而李剑铭拍出的一掌,却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头上,直把羊商整个天灵盖都拍得粉碎,登时倒地了帐。
而李剑铭的股上,也被羊宫手中长剑刺中,痛得他闷哼一声,“无常倒头”的剑式一兜一撩,已将羊宫长剑格飞。
他一个反身,咬紧牙关的,欲待手刃羊宫,但他方一回身过来,却深深的震慑住了,他两眼瞪得老大的,看着一幕惨景。
原来那羊宫长剑一出,已经快若迅风的刺中李剑铭后股,而他的左手一掌,也正好打在李剑铭背心之上。
那知他手掌运足功力拍下时,却正好拍到了李剑铭的软铜甲上,那根根的利剌,深深的刺进了他的手掌,而那原先沾上的“蝎影螯毒”,却趁着他手掌拍中的刹那,传到了他的手掌里。
一阵酸麻掩过了他的手掌刺穿的痛苦,他的左手立时麻木起来,“蝎影螫毒”循着他的血液,很快地往心脏流去。
他左掌一麻之际,手中长剑已被李剑铭格飞,待至他方要退后时,突地左臂痛苦酸麻之感觉使得他全身都动弹不得。
他拿起左掌一看,只见上面无数的小孔,从里面流出紫黑色的血液,而整条左臂立时变为墨黑,肿大得像冬瓜似的,浑身骨骼好似被人用小刀挖刮一样,而又好似无数吸血小虫爬进他的心里……他恐怖地张开了嘴,急促的喘着气,豆大的汗自他头上滴落,脸上青筋一根根的崩起,他颤抖着道:“我……我中毒了,我……”他一个矮胖的身子,尽在哆嗦着,嘴唇立时变成紫色,两眼射出恐怖,哀求的眼光看着李剑铭,他举步艰难地颤声道:“救救我……救救我……”他向前走了二步,便双腿一软,摔倒地上,但他仍然颤声喊道:“你救……救我……你也中了我的‘蝙穴之毒’,我……我……有解药……”李剑铭望着他那火红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我也没有解药,这并非是我自己下的毒,而是摧心毒魔的‘蝎影螯毒’。”
羊宫哑声惊恐地喊道:“啊!‘蝎影螯毒’……”他说到这里,便狂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垂首死去了,他的两只手,硬生生的挖进了石板内,左臂紫血仍然有若泉涌似的,汨汨冒出……李剑铭看到地上有着一截舌尖,他悚然忖道:“他竟是受不了这毒液攻心的痛苦,而到啮舌而死,看来毒性真强。”
他这个念头才一想完,突地股上被刺伤之处一阵麻痛,夹着腿上的一阵入骨的刺痛,使得他站都站不稳了,一跤便摔倒地上。
他知道自己藉若抑止毒伤的参王的功效,已在自己一连串搏斗之后,血气运行过速而至仰止不住,让两边毒血冲了上来。
他喃喃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慧妹呀!雪红呀……”於是他体内两股毒性一阵冲激,使得他失去知觉了。
他倒在地上,手中的长剑已经被压得一折为两断,掉在他旁边。
地上倒了三具尸体。
如果连他算在内的话,那么该是四具了。
但是他会死吗?
我想他是会死的,因为他身上已经中了“无形之毒”和“鳊穴之毒”这两种却都是天下三大毒类的一类,中者无不立即死去的,他能免吗?……※※※彷佛是很久很久了。
又过了一会儿……
李剑铭终於从一个恶梦里醒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小腹之处,有一团冰冷的东西,阵阵的寒气从肚脐处透了进去,到了丹田,与腹中燥热的真气凝聚在一起,很是舒适。
他闭着眼睛,浮深的呼吸了一下,立时,一股潮湿而带有些微香气的空气,涌进他的肺里。
他诧异地张开了眼睛,只见他是睡在一周四面都是石壁,关得密不透风的土房子里。
他转动了一下身子,忖道:“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会到这里来呢?”
他想了一下,方始想到自己是在圆通寺里,和那金甲神,摧心毒魔拼斗时,中了“无形之毒”,后来又被毒剑刺伤,中了什么“鳊穴之毒”,而至於昏倒过去。
他诧异地想道:
“我不是中了两种巨毒吗?怎么不会死?难道他们的毒物对我失效了不成?而参王竟也有如此大的功效?嗯!奇怪!”
他想了一下,觉得小腹有一团冷气,於是他伸手摸了一下,发觉到正是那刘雪红送给他的碧绿玉马,此刻因为裤带松了,所以掉落在肚脐旁。
他将玉马拿在手里,竟又觉察不出里面有什么冷气透了出来,他详细的端详了一下,发觉这个玉马腹中竟然是鲜红的,好似装着什么液体似的,在幌幌荡荡,他想道:“我一向都没有注意这玉马竟然是腹里中空的,但这马腹中,为什么会有红色的液体呢?”
他正好想到这里的,突然小腹燥热之气上涌,一团麻痛的感觉迅速的布满了小腹,他心中一惊,赶忙跌坐地上,盘膝运功,抑止毒性窜动。
他舌抵上颚,意守丹田,一股纯阳真气,缓缓的升起,行遍四肢百骸,然后将小腹的那股毒性抑下,逼在小腹之一角。
他重重的呼了口气,方待站了起来,但是那毒性又冲破了真气,向四外散了开去,赶忙又运气逼了回去。
就这么一下,使得他想到了一件事,他忖道:“原先我有玉马放在腹上,不须运功抑止毒性蔓延,但是现在一放松,毒气在小腹中又窜散开去,而且现在好像两种气性凝合在一起一样,竟且更加厉害……”於是他拿起玉马,又放置在小腹肚脐之处,缓缓的将真气运回丹田,看看有何发展。
玉马放在腹上,便立即寒气大发,向腹中透去,而他也觉察到腹中的毒气,一缕缕的从皮肤中透出,彷佛是被玉马吸去一样,又彷佛是被玉马抑住在腹中,这连他都搅不清楚。
他好像觉得没有什么不适了,於是他这才站了起来,打量了这四周一下。
他只见这屋子的四角播着许多封好的罎子,地下阴湿得很,石板上都长了许多的苔藓,黑黑的一大片。
地上摆了一块木板,木板头边插了一束香棍子,香灰散落在地上,室内空气仍然是有一股檀香之气,头见这并不是很久的事。
他走到角落里,看到了那些罎子上面贴着封条,写着某某和尚的法号,显然这里面是装着骨灰的。
他呸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真晦气,竟然把我当作死人一样的,放在这里。”他想了想,忖道:“那么,这里是庙寺了,我且上去看看。”
于是,他掀开了门板,探头出去看了一看,见到顶头之上,有一个窗子似的,好像紧闭似的,旁边都留出一条缝来,但却没有什么光线透过来来。
他忖道:“看这样子,这该是寺里的地下室了,而且现在大概已经天晚了,所以连光线都没有,幸而我久居洞穴之内,夜眼早巳练成,才能看得清楚,这顶离这儿大概五丈左右,我倒还可跃上去抓住顶上的一个铁钉,再揭开盖子出去。”
於是他一提气,拔身一跃,便待抓住顶上的一根铁钉。
但是,他身子才跃起仅三丈左右,便觉小腹一震,整个五脏六腑都好像翻转过来一样,一阵剧痛刺入骨髓,丹田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来了,直向四处窜去。
他“哎哟”一声,便摔落下来,跌在潮湿的地上,摔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他吭了一声,便用力盘好双膝,行起坐功来,但是,此时那原先的一股纯阳真气,再也不能凝聚了。
他觉得身上的腑脏都好似被毒性侵蚀了,而丹田中的真气循着经脉窜去,滞留在那儿,收都收不回来。
他缓缓的吸进空气,尽力的想将这些窜散的真气凝聚在丹田之中。
好一会——
他全身都出了汗,湿透了衣裳,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往下落,流过了眉毛,渗进眼里,使得他觉得一阵刺痛。
他悲哀地往木板上一躺,曲时作枕,望着顶上,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忖道:“我现在已经完了,一身的真气,再也凝聚不起来,现在我能够发出的内力,仅不过是原先的二成而已,若是出力过度,我又将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这毒物好毒呀!竟然深聚在腹中,将经脉都塞住,以至於现在真气涣散,再也收不回来了,现在我又由不平凡的人,而变成一个平凡的人了……”一念想到这里,他痛苦得两手握紧,牙齿将下嘴唇咬住,竟禁不住呻吟起来。
的确,一个不平凡的人,若是在一刻之间,突然觉得自己已丧失了那分力量,而变成平凡的人,那他真好像觉得生命破剥夺掉一样的悲痛,他一定会痛哭失声,哀号着自己的不幸,除非他具有非常坚忍的毅力。
李剑铭就是如此,他遭受到许多打击,许多磨难,但他却从未哭过,他咬紧了牙关,忍受着命运对他的鞭挝,将眼泪吞回肚里,故而他能从几次死亡的边缘里,逃出了生命,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现在他又失去了他那不平凡的力量,他要忍受着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以及身体上的伤痛。
他痛苦地忖道:
“我现在虽然体内的那株参王的药验没有消失,但是尽在毒性的威力之内,根本不能回聚丹田,否则若有一人,以无上的功力,使我把毒性驱去,那我的内力,将更为精纯,只是现在那里有这种人呢?”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不是个办法,所以他站了起来,打量了四周的墙壁一下。
他摸了摸壁上厚厚的苔藓,用手掌刮下一大片来,看到了石壁,以及壁上的石质,他用手指压了压,一出劲,便挖出一块碎石来。
他忖道:“现在我若跃高一丈多,然后用手指插进壁里,那么只要运换几口气,便能够到顶了,幸好这个墙壁年代过久,而且石质变质,所以能够用手指插进壁里……”他想到了这里,抬头望了望头上,打量道:“这段距离,大概还可以勉强上去,不过也许要先调息一下,让这些残余的力量,凝聚得更加多些……”於是,他盘膝坐在地上,又用起功来。
好一会,他吁了口气,站了起来后,摆好架式,轻喝一声,整个身子拔起一丈有余。
趁若身子将要落下之时,池右手五指箕张,一出力向壁上插去。
只听噗的一声,五指已经插入,他的整个身子挂在墙上。
他吸了一口气,势子毫不怠慢,左手伸出,又同样的插进壁里。
如此一连换了几口气,他终於到了顶。
他仅仅上升了这么段距离,便气喘连连,头上汗水不住下滴,他悲痛地忖道:“我刚才只要一纵,便可达六丈之高,现在这五丈的距离,竟使我累成这个样子,唉!……”他挂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下子,便右腿一出力,身子一个荡动,便将盖在顶上的一块木板踢开。
“叭哒”一声,木板倒翻而起,淡的清光映了进来,风,也呼地一声,钻了进来。
李剑铭一个翻身,便跃上了地上。
他扬起了手臂,深深的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然后把盖子盖好,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他见到这是寺内的空院里,旁边一大堆柴,左侧是一间毛厕,看来这倒是个柴房。
於是,他走出了柴房,抬头望了望天上,只见有几颗星星,偶而透出了云层,露出一些微弱的光芒。
天上,一片片的雪花,飘落在地上。
飘落……
在地上……
他忖道:
“我是今天上午昏迷过去的,难道已经过了五个时辰了吗?现在看来来都快子时了……”他这个念头没想完,见到一个黑影碰碰撞撞的走了过来。
他只见是个小和尚半闭着眼睛,右手拉着裤子,左手掩着衣襟,不让寒风吹进怀里,耸起个肩,冲了过来。
他一面走,一面嘴里嘟嚷道:“今天多喝了几杯热茶,便把尿都急出来了,真他妈的,这么冷,还要从热被窝里钻出来上毛厕。
真他妈的那些混蛋,有夜壶也不借一下,说什么撤一泡尿要交十个铜板给他,那有这样敲竹杠的,明天我找个石头,把它敲坏了,我们谁也别用……”他说到这里,突地肩膀撞上一人,他眯开了睡眼,说道:“那一个师兄也来上毛厕……”他这个厕字还未说完,便看清了是一个中年的大汉,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认得这正是和老方丈下围棋的那个李施主。
所以他立刻堆着脸笑道:“李施主,你上厕……”他说到这个厕字时,突地想起昨天下午,正是自己把已没有呼吸的李拖主的尸首放在地下室里,而这时怎又会看到了呢?
他顿时脸色大变,吓得一阵颤抖,两条腿登时软了下来,他颤抖地道:“阿弥陀佛,观世音佛,如来佛,我的弥勒佛,我的地藏普萨佛,你把这个鬼抓回去吧!你们保护我……”他的牙关直在打战,因而说话根本不清楚。
李剑铭静静的站着,看看面前这个小和尚在搅什么鬼,他又好气又好笑道:“这真是迷糊蛋,竟把我当起鬼来了,或且看他到底怎样。”
且说这小和尚一见念佛竟失了灵,於是他吓得双脚都软了下来,他双膝一跪,哀求道:“鬼爷爷,鬼施主,鬼大爷,鬼老子,你饶了我吧!我只前天偷喝了半口狗肉汤,不!只用舌头尝了一点………鬼祖宗,鬼施主,你饶了我,你要抓我,先抓慧根师叔,是他杀的狗………”李剑铭一听,嘿了一声,一手就把这小和尚后领提了起来。
那知小和尚身子一被提起来,身上便滴呀滴的,漏出水来,李剑铭一看,见到地上一大堆尿,敢情是小和尚吓得把尿都吓出来了。
“鬼大爷,前天我把你拖到了地下室……”李剑铭道:“你说前天,那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和尚颤声道:“今天是初二了。”
李剑铭失声道:“初二?糟糟!那青衣人约我………”於是他把小和尚摔在地上,跃起出墙,去赶那青衣人的约会去了。
而这个小和尚,竟然吓得过度而至於昏过去了。
雪,停了。
风,静了。
月亮,从雪朵后探出了笑睑,俯视着这银白的世界。
淡淡的光辉,好像水银似的,流得满地都是,远望过去,一片皓白。
这时,从远处缓缓的走来了一个人,他的影子,被月光拖着长长的,倒映在他背后,一步一步的踱了过来。
他的身影修长,步履从容,看去甚是飘逸,潇洒,但只可惜他的脸上蒙着一条面巾故而根本看不出他的面貌来。
他走近了这个土堆后,站定了身子,四处打量一下,喃喃道:“人呢?”
他摸了摸脸忖道:“幸好易容药没有掉了,所以才能回我本来面目,等下我可揭开面巾和他认识……”他这念头才一想完,便听见一声琴声响起。
在黑夜里,这声琴声听来更是清晰,但是他却分辨不出,这暗中弹琴的人,倒底是在那里。
因为这响琴声彷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彷佛是近在眼前一样。
他正在感到奇怪,想去找找弹琴者是谁时。
一声冷峻的声昔道:“你可是落星追魂?”
李剑铭道:“是的,不错,尊驾何人?”
那声音哼了一下,说道:“你且听我一曲琴音,然后你才有资格问我是谁?”
李剑铭一听,也哼了一声道:“我落星追魂什么都不怕,还在乎你什么琴声不成?你弹吧!”
他傲然的说道。
暗中的那人冷冷的嗤笑一下,便没有听见声音了。
李剑铭正在想为什么没有听见声音之际,突地,一缕细微有如蚊叫似的轻响,从那远远的天边响起,接着婉转柔和的琴声,有若仙乐似的,从空气中飘了过来。
那股温柔的琴音,彷佛化为情人的细语,使得他眼前一变,好像是处身在当年,和公孙慧琴在金龙堡里的情景一样。
公孙慧琴深情款款的对他说着多少情话,那一缕缕的情丝,从她的眼睛里射出,缠在他的身上,缠在他的心上,使得他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尝到了女性的温柔……倏地——琴声一变婉转之音为哀怨,伤情,那缕缕的情音,从琴弦上飞起,传进李剑铭耳里,有若冷冷的恶语似的。
他仿佛看到公孙慧琴受到重伤,倒卧在雪堆里,一片鲜血,染红了她的存身之处,她在呻吟着,在哀号着,在企望着他去救他,企望着他给她温暖,让她临终之前能够安然的躺在他的怀抱里。
但是——
他却根本没有想到她,只想到了另一个女孩子,眼看着她眼睁睁的喘着气,流着血,顾都不顾她的死活……因而她呻吟着骂着他的薄幸,骂着他忘了以往那些甜蜜的情景,骂看他狠心………他到此不禁痛苦地喊道:“慧琴你在那里?你在那里?我没有忘记你,我要去救你……”但他一这样叫,另一个美丽的影子,在他面前跳动。
那是刘雪红呀!那个痴心的女孩子,为了他而被削发为尼的女孩子。
她跪在蒲团上,两眼含着泪水,在低头为他祈祷着平安,两手数着念珠,过着那古佛青灯的寂寞日子。
他很清楚的看到了她头上青丝尽去,上面有若六个鲜明的戒迎……他哀伤地叫道:“雪红,雪红呀!你不要那样,我马上会去救你的……”倏地——彷佛他的父亲,带着满身的血迹,流着血泪来到他的面前,戟指骂道:“不孝的逆子,我为你而牺牲了我的生命,而你却只顾想到女人,根本没替我报仇。
你想想我好痛呀,我身上都是伤痕,我从深崖上跌了下去……”他哭着喊道:“爸!爸!你原谅我!”
他全身扑倒地上,泪痕湿透了面巾,他用手把它扯了下来,低着头哭泣着。
琴声一个转折,已变成高昂激厉,彷佛无数的铁马金戈,在战场上冲杀着,一片喊杀之声,马蹄翻飞,带起一大片血肉,旗旆在阳光下,急骤地移动着。
鼓声隆隆的急响,无数敌人的长戈插进了军士的胸里,接着一片哀号……他两眼泪珠涌出,全身都在颤抖着,热血在急速的沸腾着,心脏加速的跳动,他喘着气,跑上前喊道:“杀!把敌人杀退,还我大汉江山………”倏地眼前一变——一片荒凉的沙原,一片白骨,一片……自己的亲人已经死去,家园已经破碎………他大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跃起高高的,摔落在土堆上,昏死过去了。
琴声,停了。
—声叹息的声音………
一个窈窕的影子,从土堆后走来………
于是——
接连着一声惊叫。
於是——
又停了。
夜色浓了,更浓了………
一片乌云,飞了过来,掩住了月亮。
顿时,大地又是一片黑暗。
寒风呼啸而过………
野犬狂吠着………
树枝颤抖着………
※※※
黄昏。
炊烟缕缕的,自每个屋顶升起,袅袅的扭动了几下身子,便随着凉风飘荡开去,以至无影无踪………接着,又是一缕缕的升起………飘散开去………飘散………屋内,已经点上灯了,照耀着大地,一片光亮,情如白昼。
大厅,一个长者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和一个年青的书生在谈着话。
他说道:“早晨据阿福到圆通寺里探听消息的结果,那落星追魂已经失踪了,寺里一个小和尚说,他步子跄踉的走出了庙门后,到现在还未见回来,恐怕十有九的是死定了。”
年青书生沉吟了一下,说道:“这可不一定吧!他身怀绝技,怎会这么容易便死去呢?”
老者道:“老弟!你这就不明白了,要知那摧心毒魔的毒功,天下闻名,中之者无不当场毙命的,何况又加上三十年前那已名震江湖的金甲神,以及海南剑派的两个能手,他还能不中毒死去?除非他已修成了活神仙,否则他决难挡得了这四个高手的围攻的。”
年青书生问道:“据你说那圆通寺里的迎实精舍,已被一种不知是何名的掌功震塌的?”
老者道:“嗯!不错,那些和尚挖出来一个尸体,见到已是全身骨骼,都根根折断,尤其是有一股焦臭之气传来,生像被烧过一样,而落星追魂并非以火器而闻名於世,故而我敢说那是一种威力极大的神功。”
年青书生皱眉道:“天下的各种神功,如佛门的菩提神功,以及道家的一口先天真气所凝聚的罡气功夫,还有本派的‘烈阳功’,等等,都不是能发出本身真火,而致於摩擦空气,产生热力,而致震死的,那他的功夫是那样精深?威力竟如此之大?”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说他中了摧心毒魔的毒呢?”
老者喝了一口茶,说道:“江湖上谁都知道摧心毒魔的毒功厉害之处,故而大都不愿惹他,而他也就更加骄傲自大,自以为功夫高明,所以身上常带了一块五毒门的令牌,那面令牌上面镌着保有人的姓氏,故而晓得他是摧心毒魔。”
年青书生诧异道:“五毒门?怎么我从未听过有个什么五毒门呢?”
老者道:“当年我行走江湖之时,曾听过在苗疆一带有个五毒门,后来不知怎么迁到秦岭去,以后江湖上就很少看见过五毒门的弟子了,若非看到那面银令牌,那我也不知道摧心毒魔是五毒门的。”
年青书生点点头,又问道:“那么金甲神和那两个海南剑派的,你又怎么晓得呢?他们也是被落星追魂掌功震死的?”
老者道:“那金甲神为河套天娱官的守宫四大神魔之第一位,身穿一件金甲,神威凛凛,三十年前曾出现过江湖上数次,享有极盛之威名,不料这次却死得这么惨。”
年青书生道:“怎么个惨法呢?”
老者道:“他的整个头颅都破碎了,而左臂整个臂上的肌肉都磨光了,只剩下一条白骨,全身渗出紫黑色的血液,唉!真是惨极了。”
年青书生道:“这么说,他是中毒而死的了?”
老者点点头,说道:“岂但他是中毒而死,那海南剑派的黎山双雄,也都中毒而死。”
年青书生一声,睁大了眼睛,问道:“怎么?他们也是中毒而死?难道落星追魂也擅用毒不成?”
老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们两人,一个是手上中毒,另一个则是整个天灵盖都被劈碎,身上也是渗出黑色毒血……”年青书生道:“那么地上都是毒血,碰上了岂不是会中毒?”
老者道:“老弟,你说的不错,圆通寺的和尚,为了收尸,一连死了八个人,方始把那些人火化了。”
年青书生道:“那么落星追魂怎么了呢?”
老者道:“当时落星追魂已经没有什么气息了,所以和尚们就把他抬着放在以前堆骨坛的地下室里,预备第三天再葬,但不料他又活过来了,却几乎把一个小和尚吓死了,到现在将近五天了,还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年青书生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他就在五天前的那个晚上走出寺外,便没有下落了?”
老者说道:“以后就根本未见他的踪影。”
他捧着茶杯,凑到嘴上,喝了两口茶后,又继续说道:“就在他失踪的次日清晨,少林掌门,率领慈字辈的老和尚,来到圆通寺去找落星追魂,但已经找不着了。
所以他就令他本门弟子,那金龙堡的堡主俊郎君打听落星追魂下落,一连两天,诸葛辉雄派出两百余名堡丁,都没有找到有关落星追魂的丝毫下落,所以只得回到少林去了。”
年青书生道:“这些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老者呵呵笑道:“我什么事情不知道?你要知道我的绰号叫做顺风耳呀!何况我是圆通寺的大施主,问个一两件事,怎会不知道呢?”
年青书生道:“你既然无事不知,那么你也知道落星追魂的出身来历!让我听听。”
老者一听,张开了嘴楞了一下,尴尬地道:“这个……”年青书生哈哈笑道:“这下可给我问倒了吧!哈哈。”
老者将茶杯放在茶几上,手捻长髯,说道:“嗯!你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是很难的,天下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有些人说他姓李,有的说他姓黎,有的见到他是年青书生,有的说他是中年大汉………总之,他的本来面目倒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一个人真正晓得的,当然他的来历也没有人晓得了。
不过!依我的猜想,他跟那五年前失踪的巧手追魂是有些关连的。”
年青书生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下你这块金字招牌,可是砸定了。”
老者大笑道:“砸在你点苍掌门人谢宏志的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人老脸皮也老了,再也不会红了。”
“点苍掌门也完了,天下的武林将都知道,落星追魂向点苍掌门挑战,而点苍掌门却龟缩起来,不敢应战,也不知道会把我说成怎么一个人了,唉!初进中原就是如此,真个痛心之至……”他黯然的低下头,重重的在腿上拍了一下,好像很是遗憾一样。
老者闻言,安慰地道:“我说掌门人呀!你也不必难过,现在落星追魂若是死了也罢,若是不死,那么以后尽有机会找他的。
何况你现在是为了救一个人而致於失约,这有什么关系?”
谢宏志道:“我这次施出内功,替公孙姑娘疗伤,幸而她曾服用我‘钟灵石乳’,所以我真气消耗的较少,只要七天就能够恢复过来,否则到了现在还不能好呢!”
老者道:“老弟我佩服你,这么年青就内力这等浑厚,怪不得能当点苍掌门了。”
谢宏士谦虚道:“那里,老哥哥你说的太客气了,我这次来到中原竟然空手而回,真是非常遗憾——”他话还未说完,老者一脸正经的说道:“谁说你是空手而回?”
谢宏志一楞,他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老者道:“你这次来到中原,至少可以得一个美人的心,公孙姑娘又是美丽,又是贤淑,足可以当得了掌门夫人的大位了。”
谢宏志一听,脸上顿时一红,他连忙制止道:“老哥哥,你别瞎说好罢,给公孙姑娘听见了可不是………”他话未说完,老者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呵呵,现在还未成亲,倒先怕起夫人来了,真个是标准丈夫!”
谢宏志脸上挣得通红地,轻声道:“你说话小声点好吧!我们根本没有这事,你这样说……”老者道:“我这样说怎样?昨晚你吹了一晚的箫,难道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的念头呀!老弟!
要知道这种事,你老哥哥可是过来人,对於你们这些年轻的人,心里所想的我还不知道吗?
你还想骗得过我?”
谢宏志道:“我晓得也骗不了你,不过我虽是很有意思,但公孙姑娘……”老者一听,说道:“老弟!这你就不对了,你不去追她,难道还想她倒过来求你不成?”
谢宏志两眼望着前面,茫然的说道:“这不是这么说,我对公孙姑娘非常佩服,而且非常尊敬,她在我心目中是一个仙子,是一个纯洁而美丽的仙女,我仰慕她,但是我不敢接近她,因为我仿佛意识到她已经有了爱人,而且她又是那么的专情,那么的………”老者摇摇头道:“好了,老弟,你别再说这话了,我告诉你,依你这种想法,你永远都得不到地,你一辈子光棍定了。”
谢宏志两眼疑惑地看着老者,问道:“这话怎说?”
老者大模大样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现在你乖乖的听着——”谢宏忐睑上带着企求的脸色望着老者,神情甚是焦急。
老者用手拂了拂长髯,咳嗽了一声道:
“女人,本来就是女人,她是被人爱的,而不是被人了解的。你不能把她当做天上的仙女,你不能幻想她是多么的高贵,多么的伟大,多么的纯洁,而致於连碰都不敢碰地一下,连望都要站在远远的地方望她。这样,你心里的自卑感加深了,因而也就愈增加对方的高不可攀,到最后,你仍然是你,你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里。”
谢宏志摇摇头道:“难道女人不要人尊重的吗?”
老者说道:“谁说女人不要尊重?我只是说你要拿她当一个女人来爱她,而不要拿一个神来看她,因为这仅只是你的幻想罢了,而幻想永远不能实现的,若是你不脚踏实地的去做的话。”
谢宏志想了想,又说道:“我初下点苍,根本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接近她,怎样才能跟她在一一起玩玩,而她对我也是好像冷冷的,只不过偶而带上些笑容……”老者闻言,说道:“嗯!这就对上了,你要知道女人本性里,对男人都有一种防范的心理,恐怕男人与她接触,会不怀好意似的,所以只得装成冷冰冰的,把本来的面目上,蒙了一层矜持的外衣,等到她与你相处久了,她晓得你的为人,晓得你不会对她有什么危险了,那么,她自会把这层矜持的外衣脱去,露出真面目………”谢宏志问道:“要怎样才能让她如此呢?”
老者道:“你别急嘛,让我慢慢的告诉你。”他深深的呼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情感是由相处中产生的,的确,时间是产生情感的第一要素,而且时间也是培养感情的唯一法宝,要经得得起时间考验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老者说完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谢宏志问道:“老哥哥,你有什么伤心事?”
老者似乎沉湎于往日少年时的情景里一样,他茫然了一下,轻声道:“往事不堪回首,旧梦已经成空,唉?挽不住那逝去的韶华,带不回昔日的欢乐……”他说到这里,方始悚然一惊,说道:“啊!你说什么?”
谢宏志见到他这样子,心知他必有一段伤心的往事,故而才会如此失神,闻言仅笑了笑,说道:“没有什么,你继续说罢!”
老者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老弟!要知人生亦只不过弹指而过,你须要把握现在,来好好的享受你的生命,不要让欢笑溜走,不要让爱情在你一个疏忽之际走得无影无踪。
要知道:少年人追求爱情,老年人回忆爱情。
你若是现在不去追求的话,那么你在老年时,便没有什么可以回忆了,那时,你才会为现在在的浪掷生命而感到悲痛……”谢宏志看着他,点了点头,彷佛他已经能够了解到这句话里的真意似的。
老者两眼茫然的望着前面,轻声说道:“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数十年来,我已经了解了真正的感情,但我却再一次空忆逝去的感情了……”他两道深沉的目光,自言自语地说道:“……当时,又岂不是我……,红姑怎么会这样……对我……,但你可想到我等了你二十多年……,不知你现在怎么样了?………”他说到这里,老泪滂沱,用手掩着睑,哭泣起来……谢宏志看到他这样,他只怔怔的凝望着他,彷佛自己心里受到什么感触似的,他轻声吟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他想了一下,失声道:“啊!原来爱情是如此的辛酸呀!是如此的苦……”“是的!爱情本来就是一杯淡淡的甜味后带了浓浓的苦味的苦酒,老弟,你怕尝吗?”
“不!我有这个勇气来尝尝它——”谢宏志坚决地说着。
老者端起了茶说道:“我祝福你乾了这杯苦酒后,能觉察到里面的甜味——”谢宏志也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说道:“我相信这股甜味能够供我一生来品尝。”
老者朗声道:“对!没打苦的,那能尝得出甜味?何况这是能令人深深沉醉的芬芳的醇酒呢?老弟,来!我们以茶当酒干杯。”
说着,他们两人将杯子里的茶,一乾而荆谢宏志皱了下眉头道:“茶叶也吃在嘴里,真是没味——”老者拂了拂颌下长髯,把须上茶水拭去道:“我吃了廿多年的茶了,每次都连茶叶都吞下去,也都没有什么感觉,你还怕什么不好吃。”
谢宏志看着他这样,心想道:“这老哥哥真个乐天,刚才他还那样凄苦,为以前的往事,而悲伤着,但现在例也好好的,看不出来。唉!时间也可以磨炼一个人的性情,也只有时间才能使得一个人逐渐成熟,不仅思想上或者身体上。怪不得师父他们能够心若死水,从不为任何惊心的大事情,而致激起波澜,因为他们的理智已经完全控制感情了,阅历经验增多了,对於世事的看法自能漠然……”他好像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在山里看着白杨,听着流水,傍着青柏的小孩子了,他不会再吹着箫,逗着那里的小动物玩的小孩子了。
他高兴地忖道:“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至少,我已摸到了人生的门边……”他继续忖道:“那么现在我也了解他的心情了,以及他为什么叫做刘忆红的原因了,原先我还奇怪为什么他取了个女人的名字,原来是如此………”人,往往是如此的,当—件偶然的事到来时,或者他经过某一个时期时,他会感触到自己在这刹那间成熟了,长大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幼稚,因为,整个的人生观也将因而改变。
刘亿红说道:“现在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先告诉你,若是你要想得到一个女孩子的欢心,你必须先要使她不讨厌你,以后使她对你发生好感,再其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自然情感产生了,这是一般所谓的程序了。”
他望了望谢宏志,继续说道:“不过,往往一对男女会在一种特殊的情形下,发现他们彼此相爱了,这根本没有经过时间,以及一般普通的‘程序’,只是双方心灵感应……”谢宏志问道:“就是双方一见面,心里自会有一种突然的情绪产生,而致於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心弦的最好的弹奏者。而第一面的印象,是非常重要,仿佛有一种很久就已经认识的感觉……”刘忆红点点头道:“对了,就是会有这种感觉,你若能真正的能从对方眼里,读出她的心声,那么这就是……”谢宏志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哈哈,我知道了。”
刘忆红道:“你现在有机会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尽量多利用时间接近她,尽量的使她感到快乐,让她忘了以前的伤心事……”谢宏志道:“我这几天在密室之内,行功运气须人扶持,所以师侄和袁信要去找落星追魂,我都不叫他们去。
当然更不知道公孙姑娘这几天的情形了,老哥哥你且说说看,她有什么痛苦……”刘忆红道:“她这天脸上冷冷的,眉尖老是皱在一起,偶而听到一声叹气,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谢宏志急道:“喊谁?”
刘忆红道:“她喊着一个叫铭哥的人……”谢宏志怀疑地道:“铭哥?咦!是谁?”
倏地,一阵碎步传来,从外进来一人。
他们两人一见,登时站了起来——
----------------------------------------------第十三章往事茫然且说顺风耳刘忆红和点苍掌门谢宏志在大厅之内谈话之际,突然听见一阵碎步之声传来,只见门帘一掀,走进一个淡装美人来。
他们一见立即站了起来,刘忆红说道:“公孙姑娘,你人好了?怎不多休息一下呢?”
公孙慧琴淡淡的笑了笑,敛袵道:“刘庄主您好,我听说掌门人已经好了,所以来谢谢掌门人的大恩……”谢宏志一听,脸上微红地说道:“姑娘不须客气,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公孙慧琴道:“掌门人冒生命之危险,为我疗伤,又以钟灵石乳为我固本培元,如此大恩……”他话还没说完,谢宏志道:“公孙姑娘,你若如此说,我真是汗颜无地了。”
刘亿红笑嘻嘻地道:“好了,你们少客气了,否则有话都说不完了,坐罢,站着像什么样子。”
他看到他们坐好了了,於是叫道:“阿福!倒杯茶来给公孙姑娘。”
公孙慧琴轻启樱唇问道:“刘庄主,张叔叔他们到那里去了?”
刘忆红道:“他们因为听说少林和武当两派,现在并合起来,找寻落星追魂的下落,而停留在郭村没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所以去看看,等会大概就回来。”
公孙慧琴哦了一声,说道:“刘庄主,你们刚才谈些什么事,这么高兴,现在我一来了,你们倒不说下去了……”刘忆红一听,呵呵地笑了一下道:“哦!原来是这事啊!我们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聊些小事……”说到这里,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刚才谢老弟要问我为什么取名做刘忆红的原因,我正要说,而姑娘你就来了,现在你可要听?”
公孙慧琴微笑一下,说道:“这个我正要想问问老庄主,还有您的这个绰号……”刘亿红看了谢宏志一眼,说道:“正是,我本身为什么叫做顺风耳的原因,也就在这里了,谢老弟,你们现在听我从头说起,也许我的故事能够让你们有一些启示。”
他端起茶杯,暍了一口茶,咳了一声,便说道:“我本来叫刘如冰,我是山西太原府的人士。我的祖父、父亲在朝中都有很大的威望,先祖曾做到吏部尚书之职,而家父也曾任先朝江南布政使司之职,故而我家可说是世代书香,而我也是官宦之后……”他说到这里,一个老人家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说道:“小姐,请用茶。”
公孙慧琴道谢一声,便全神贯注着听刘亿红说着他的身世,因为她再也想不到面前坐着的老人,会是一个出身世家的官宦弟子,於是她想这里面一定有个非常动人的情节,所以凝神倾聆。
刘忆红平静地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就开始请个先生,教授我经史子集,而先父也对我寄以非常大的期望,总希望我能继承先人的遗志,而在朝为官,把我刘家的声望发扬光大。”
“但是那里想到,我却是本性顽皮,而不喜念书,从小开始就喜爱拿刀拿枪,而经常偷偷的跟护院武师,学了几招“大洪拳”和一些什么“杨家枪”,“太祖棍”等的一些花拳绣腿。”
“於是我的胆子更大了,经常在外惹事生非,带着一些打手,到街上去打人,到窰子馆去玩姑娘……”“唉!总之我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天下的恶事都给我做尽了,现在想起来,真是……”他摇了摇头,唏嘘了一下,便又继续下去道:“我仗着父亲的势子,胡非乱为,一直到了我二十一岁时,我才猛然的觉悟过来,不!应该说是受到了一个人的影响,所以我才痛改前非……”“现在我记得清清楚楚的,那年夏天我二十岁时,我们家花园来了一个老园丁,和他的一个女儿,他们把那座花园整理得非常美丽,每天都有一大篮的花送到屋子里来,而那送花的就是那老园丁的女儿——俞怡红。”
“本来,我是从不到花园去的,也根本不晓得花园里添了一个园丁,但是那天将近黄昏,我从外面回到家里,跑到花园去采一些花,想去送给百花园的小桃,因为小桃是她们园子里,最红的一个姑娘,而她又是非常喜欢好花,所以我为了讨她欢喜,便想到花园里去采些名贵的花送给她。”
“那知我到了花园里,却根本没有采一枝花,我只怔怔的站在花园旁的走廊上发楞,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比花更美的女孩子,站在园里修剪花木,天上的红霞映着她的脸颊,那落日的余辉洒在她的发上、身上、手上,令人看来她全身都扬溢着圣洁的光……”“啊!那时她真漂亮呀!我相信世界上最美的形容词,也不能把她的美,形容出万分之一,那时若非我还有知觉,我真会以为她是梦中的仙女,那时,我真是整个心都在颤抖了,我几乎不觉是在人间……”他的话是这样的富有感情,所以谢宏志听了,彷佛觉得真有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园中一样,是那样的美丽,圣洁,於是他看了一下那在默默出神的公孙慧琴,心里忖道:“她岂不是也很高贵、美丽?在我的心中,她岂又不是天上的仙女?啊!每一个年青人,对於他所爱的女孩子,都会认为是天下最美丽的……”刘忆红两眼茫然的盯着墙上,梦幻似地说道:“那时我不知道怎的,竟然不敢上前去问问她只尽在呆呆的望着她,好一会,她彷佛也发觉到有人在盯着她,所以她抬起了头——”“她看到了我目光炯炯的望着她,脸上登时一红,只瞧了我一眼,便回过头,走回小星去了。”
“我一见她竟然都不多看我一眼,顿时心里一沉,沮丧得几乎要哭出来。”
“那知她姗姗的走了两步,便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她被我站在那里傻气的模样,所以噗赫一声,笑了出来。”
“我一见之下,立刻心神恍然,全身飘飘欲飞,从此之后,我就不到窰子馆去鬼混了,因为我已经开始厌倦了那些俗气的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她了……”我经常的呆在家里,经常的帮忙俞老头浇水,剪花,也经常的和她在一起谈笑,我还曾经施出我的‘轻功’,替她捉蝴蝶,而一头栽进池塘里,惹得她笑得都弯下腰来……”“那时我妈也不管我,因为只要我不到外面去闯祸,在自己家里,和一个下役之人调笑一下,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几乎每一刻都和恰红在一起。”
他咳了一声,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道:“有时,爱情自然会从信任、敬重、和友谊中产生。
我和她相处了约半年之久,终於有一天我们发觉,我们已经深深的相爱了。”
“爱能遮蔽一切,可以原谅一切的罪恶,在爱的教育里,我觉悟、忏悔、改造、所以我在那时已经完全的是一个好人了,而她也原谅了我以前的荒唐……”“那时我父亲年事已大,所以告老还乡,回到山西原籍去,而俞老爹,也就随着我们一道回去。”
“一路上我们都非常平安,一直到了山西境内,我们却遇上强盗了,那里晓得那时却是仗着他们父女两人,把那股山匪给赶跑的。”
“从此我才晓得俞老爹是终南门下的一个弟子,而他的女儿,也是独传得他的全部武功。”
“我记得那天她是使出‘越女剑法’,将三十多个强盗都砍得东倒西歪的真个是神威凛凛,所以我就磨着俞老爹,教我武功。”
“而也就在那时,我娶了怡红,这个我的双亲也都不再反对了,因为他们的命都是怡红救的,自然不会再多加阻扰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倾听他说话的两人后,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早就知道怡红她是非常妒忌的,她的性格是外和内刚,虽然平常非常温柔,但实际上却是很刚强,然而我爱她,所以我并没有看重这点,因为我相信爱情和妒忌是同时产生的,妒忌和怀疑愈大,爱情也就越热烈,所以我对她的妒忌,仅仅一笑置之,或者让她明白了,事情也就很快的过去。”
“我们结婚六年,过了一段非常美丽的光阴,生了一个儿子小冰,生活非常愉快,只不过那时我的双亲和岳丈也都逝去了,所以屋子里显得较为冷清一点,其他我们都是非常高兴的。”
“哦!我还没有说我那时已习得我岳父的一身功力,又依照他老人家的嘱咐,投在河南怀庆陈家沟太极陈的门下,作太极门的关门弟子,学习天下闻名的太极剑,其时,是每半年回去一次,跟怡红住个半个月,也就又同河南,情感仍然很好……”“那时我师父恰好有个女儿,年纪此我小一点,但我可要叫她师姐,她不知怎的,对我彷佛很有好感,时刻照料我,而我也是拿她当我的姐姐一样的看待,双方感情相当的好,不过那只是一份纯真的感情罢了。”
“待至我艺成回家,她还做了个镖囊给我,要我留个纪念,而我也就只好收下了,那里知道这么一收下,竟使我们夫妻活活的拆散了,直到现在,将近廿年的光阴了,我们都没有重新见面……”他眼眶里浮现了泪水,颤声道:“爱情的领域是非常的狭小,它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生存,绝对不能有第三者加入。它的眼睛里,是容纳不了一颗沙子的。”
“我那时回去,怡红已经又怀孕了,并说希望是生一个女孩,可以叫她小红,而她却常常说再多生几个男孩,取个一冰、二冰、三冰、四冰的名字,让一屋子都是冰……”“那里晓得有一天,怡红替我收拾镖囊时,却发现了上面绣着师姐的名字,於是,她开始发起脾气了,逼问我是否和师姐有什么不乾净的事,我既然没有做出这事,当然矢口否认了。”
“到我发誓否认后,她便也相信了我,不再和我闹下去,但是就在我们和好后的两天,我的师姐来找我了——”他说道这里,公孙慧琴禁不住的惊叫出来了,而谢宏志也是摇了摇头,因为他已经可以猜出下面的结果了。
刘亿红看了他们一眼说道:“现在你们两人,一定可以猜想到是怎么样一个结果了,不过我还要说的是,怡红确实是太好了,实在倒是我对不起她。”
“我师姐是要到江湖上行道,所以来探望我一下,但是她却因为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行动也彷佛随便了点,而怡红也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
“她在我师姐面前,根本没有表示什么,仍然是有说有笑的,然而等到三天以后,我师姐告别走了,她的脾气就开始发作了。”
“我们吵了一架,我记得吵得好凶呀,连我们的孩子小冰都吓得哭起来了,於是她就搬到西院去住,不再理我了,而我却因为受了气,也不理睬她,准备也让她发觉她自己的过错,来向我道歉。”
“因而我们双方都赌气互不理会,这样继续了四天,我天天以酒浇愁,看都不看她,而她也根本不踏进东院来。”
“有时我会想到她身上有孕,应该由我道歉,求得谅解,但是一种男性的自尊支持着我,使我低不下气来,而另一方面,则又是因为我想这下若不好好的教训她,使她以后不再老发脾气,老是找我吵,那么今后日子里麻烦大了,所以我几次脚步跨进大堂,又走回到东院来。”
“到了第四天早上,我一觉醒来,便发觉枕边留下一封信,我一看,心里知道不妙,所以连忙拆开来看。”
“只见里面写着“永不再见”四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心里一慌,赶忙到西院一看,果然她已将小冰带走了,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从那时起,我开始忏悔着自己的任性,未能取得她的谅解,以致於由於双方的负气,而各走极端,害得好好的一对夫妻就此分开了廿年。”
“唉!廿年来,我四处找她,并且我不管任何事,都想办法打听,希望能够找出一丝线索,此后我雇有数百个线人,分布在全国各地,打探任何方面的消息。”
“因而这些年来,我对於武林的大小事情,都了若指掌,所以博得个顺风耳的绰号。到了前年,我自觉年纪大了,所以我才将以前的房产卖了,在这儿买下一个庄院……”谢宏志问道:“老哥哥,我原先不知道你年纪多大,但现在发现你只有四十多岁,但是为什么满头白发了呢?”
刘忆红叹息地摇摇头道:“老弟!你该听说过伍子胥一夜白头之事吧!我经过这廿年来的良心责备,心神交疲,怎能不白发苍苍呢?”
他望了他们两人一眼继续道:“这廿年来,也不知道她到了哪里,还有我那孩子小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最使我挂念的,还是她腹里的婴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的,但我却没听说有什么女孩子叫刘小红的,只不过最近听峨嵋派有一个刘雪红的,跟落星追魂有一点关系,被山上抓起来了,我曾经派人去打听,现在尚无回音。”
“现在,你们该知道我为什么叫刘亿红的原因了吧!”
他含有深意地轻声道:“男女之间,千万要能够互相了解,不要因为一时的忿怒,而导至於悲剧,因为爱情的结果,若不是喜剧便是悲剧,而一般年青人,却往往是以悲剧收场的。”
“要知道青春只有一次,称心的爱情也只有一次,千万要把握住这种机会,不要骄傲,不要放纵,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就像我这样,只因为一时的负气,以至於情天生变!恨海泛波,现在只是日夜忏悔着自己的愚笨和无知。”
“廿年来,我天天记住她在我离开河南陈家沟习艺时所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到现在我却已了解了爱的真正意义,但是时间却太晚了。唉!春蚕到死丝方尽,腊炬成灰泪始乾……”他说到这里,茫然的沉缅在往事的回忆里,而公孙慧琴却是低着头忖想着,她咀嚼着这句话:“青春只有一次,称心的爱情也只有一次,千万要把握这个机会,不要骄傲,不要放纵,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她心弦一震,忖道:“啊!我一生只爱一个人——铭弟,他现在在那里呢?他又是为什么要对我那样呢?他一定误会我了。”
“我一定要找到他和他解释清楚,到底我的年纪也此他大一点,何况他的性格是那样的刚强,我应当找到他的,我应当帮助他……”谢宏志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偶而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在沉思中的公孙慧琴,便又立刻低下头来。
他的思绪纷乱极了,他企望着爱情,他又害怕着它,他尽在回味着刘亿红的话,所以也没开口,屋里一片宁静。
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听得到……
蓦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大汉匆忙的跑进厅内,他见到刘亿红,叫道:“庄主——”待他发觉两人在座,所以又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刘亿红自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心神一定道:“有什么事,你说好了,没有关系的。”
那大汉道:“少林和武当联合之师,遇上了丐帮的长老森罗绝丐,而致於为了落星追魂之事一双方冲突起来,森罗绝丐击败七名两派好手之后,为武当的玄清子打伤,现在丐帮帮主飘渺酒丐,已经闻讯将可於今晚赶到郭村。”
“另外昨日清晨金龙堡主和崆峒长老残梧子为了一把断剑,跑到圆通寺去找老方丈要,那知正在逼问之际,落星追魂赶到,仅仅三掌便将残梧子劈死,而金龙堡主也在落星追魂掌下断臂而逃,听说还是落星追魂手下留情呢!”
他这话一出。屋内之人齐都大惊,谢宏志一惊问道:“落星追魂?真是落星追魂?”
大汉答道:“是的,丝毫不错,是落星追魂,他还报了名呢!”
谢宏志问道:“报名?他可是叫黎云?”
大汉道:“不!他亲自说他叫李剑铭——”他一说到这里,公孙慧琴,心里一震,她惊悚地问:“李剑铭?他是什么模样?”
大汉道:“听说他是一个年青英俊的侠士,全身穿着白色的衣衫,他还说要杀尽天下的恶人!”公孙慧琴一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颤声喃喃道:“铭弟,这是真的吗?他会是落星追魂,会是他……啊!铭弟——”她的脸上一阵苍白,竟然昏了过去。
刘亿红连忙把她扶起,说道:“这落星追魂可能是她的素识,也就是她病中连连呼出的铭弟。因为她刚病好,心情过於激动,所以昏倒了,现在只要等到她休息一会儿,便会好的。”
谢宏志哼了一声,他恨声道:“李剑铭!哼,落星追魂!咱们等着瞧吧!”
刘忆红唤来丫鬟把公孙慧琴扶进房里休息,他对谢宏志道:“老弟,不须伤心,我们等下就动身到圆通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后赶到郭村去,看丐帮和少林武当之斗,落星追魂是否会去。”
“到那时你就可以大发神威了,让天下英雄都知道点苍掌门的名号。”他顿了顿问道:“老弟!你可有把握打败落星追魂?”
谢宏志星目放光,他恨声道:“我一定要以本门绝艺!把他打败!”
刘忆红道:“好!老弟,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
於是谢宏志点了点头道:“现在我去看看公孙姑娘。”
刘忆红道:“记住,不要在她面前提出落星追魂——”谢宏志颔首道:“这个我知道的。”说着,他便迳自入内。
刘忆红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忖道:“也许他这下会失败了,不管战场上或者情场上。”
※※※
白茫茫的。
清晨,有着雾,浓浓的雾。
雾中的人影,淡淡的。
静止,久久的静止,连冷风都轻轻的蹑着足,惟恐惊醒了人们的好梦。
它望着树下的两个亲虻挠白樱笑了……现在我们可以看清楚树下的情形:一个年青英俊的少年人,背倚着一株已经光秃了的大树,闭上了眼,安静的睡着了,他紧眠着嘴,眉头微皱,彷佛梦里曾有什么拂心之事,困扰着他似的。
在他怀里,一个全身翠绿,娇小美丽的女孩子,含着花朵似的笑靥,也舒适地睡着了,她的鬓发随着轻轻的徽风,拂着他的下颔,一只纤手放在他身旁的一个古琴上,五指还是按着琴弦,而另一只手却放在他的宽濶的胸前。
在那面古琴旁,远远的一副黄光闪闪的铜甲,摆置在地上,铜甲上的利刺却有一部份是绿色的,地面上的水,倒有一大片变成黑色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
空气里潮湿的,但是天边却已现出了一片曙光,看来今天天气会是相当的好了,因为太阳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