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性,看到了好看的东西,每个人都禁不住要多看一眼,这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看那被人看的气量大不大,肯不肯让人看。雪红!是吧?”
刘雪红道:“咦!这又关我什么事?”
李剑铭道:“我若非在伊川城里多望了你两眼,怎会认识你呢?”
刘雪红想不到李剑铭说起的是这件事,她红着脸啐了一下,随即她又想到在太白老店里喝酒时,那个酒保所说的话,禁不住又噗嗤一笑。
在这一笑中,刘怀冰在庆幸着自己的妹妹终身有靠,而公孙飞鸿却替自己姐姐叫起屈来,他皱了皱眉头,很快地便紧闭上嘴。
他们一行且说且行,转了两个弯,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巷。
才走了几步,他们便见到一个矮眫的中年人,跪在一家大门的门口石阶上,两个白发长须的老者在指手划脚的训叱着,旁边围着一些人在观看着。
老叫化动作快速,拔脚就跑了过去,仅一下子,他却捧着肚子大笑而来,一脸的眼泪鼻涕,几乎气竭声荆李剑铭诧道:“又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叫化摇摇头,强忍住笑道:“你!你去看看!”
李剑铭不晓得老叫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耸耸肩,便走了过去。
刘雪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叫化摇摇手道:“你们不要过去,等他回来再一个个的过去……”他们齐都惑然的望着仍在大笑的老叫化,又一会儿,却又见到李剑铭捧着肚子大笑而来,这下可更奇了,所以他们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刘雪红问道:“铭哥!怎么回事?”
李剑铭笑道:“呵呵!真笑死人了——”他强忍住笑,说道:“这人的妻子,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在四个月前,又有身孕将要生了,人人都说:‘这次一定会生一个男孩子了!’那里知道临盆之后,又是一个女儿,所以一个朋友寄首诗给他说:‘去年相招云弄瓦,今年弄瓦又相招,弄来弄去无非瓦,令正原来是瓦窑!’”他喘了口气道:“这首诗让他寡居的母亲看了,一气就病了下来,到现在还没有好。”
“那里知道昨天是除夕,他买了红纸,准备自书春联,而且要想写‘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一联。”
“等他写到‘天增岁月’时,想到家中老母生病,为什么要将寿给人家增了去呢?所以改为‘娘增寿’。”
“又等他写到‘春满乾坤’时,突然感到‘福’字对‘娘’字不妥切,一想‘娘’应该对‘爹’才是,所以把个‘爹’字给写了上去,这下一来就成了‘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他这话一完,听者无不捧腹大笑,不可自禁。
老叫化一脸眼泪,一脸鼻涕的念道:“天增岁月娘增寿,春满乾坤爹满门。”
“哈哈!这真是千古绝句,哈哈!哈哈!…”※※※夜空开始飘落着雪花的时候,这一年中的第一个日子,在人们的欢笑中过去了?
夜将深,周遭寂静,日里的烦杂都被夜幕遮盖,那些留在四野郊外的是号叫的寒风与斥片的白雪。
李剑铭立在窗口,双目凝视着外面的夜空,他从日间的欢笑里退回到夜间的冷寂里,心里有着无限的感触。
他似乎从窗帷里抓到一丝什么,但却又发觉仍然落空,就像那夜空里飘落的雪花似的,没有一点规则,完全是纷乱的,时而迷惘,时而儆然……他双手摩挲着窗棂,轻轻叹了口气,正待将窗子关上。
蓦地——
他剑眉一轩,随即右手朝窗棂上一按,一个身子有如脱弦之矢,激射而出,朝围墙外落去。
墙外那是一条长长宽大的街道,此时雪花盖得满满的,每家门口都堆满了白雪。
在街道雪地的另一端,此时正有着几个人影在搏斗着,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是就仅兵器碰击的声音,便令李剑铭从屋里听到而跃了出来。
他一眼望去,但见一个褴褛衣裳,手拿竹棒的化子,在三个劲装大汉的围击下,已是岌岌可危。
一股怒气自心头冒起,他轻哼一声,经天飞腾而起,跃了过去。
那三个人此刻正将那叫化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时一个大汉自左边连环击出两招,将那枝竹杖封住,而月一个大汉却自背后攻出一招,单掌一压,已经贴到那化子的背上。
他得意之下,掌力一顿——
岂知一声暴喝起自顶心,李剑铭脚尖一点之下,已敲开这人头顶“百汇穴”。
李剑铭大袖一拂,一股无涛钧劲道,登时拍在那拍出双掌的大汉脸上,鲜血四溅,他半边脸都给揭开了,毫无声息地便倒地死去。
他左手曲指一敲,势逾急电,又将左首那人胸前“气门穴”闭祝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仅一瞬间便将这三人击毙,真气一转,随即飘身在地。
那个中年叫化只是眼前一花;便见攻击自己的三个人都横尸倒地,他不禁一楞,呆在那儿。
他看到了飘逸潇洒的李剑铭时,双足一软,便跪到地上,喜极道:“弟子参见长老,谢长老救命之恩!”
李剑铭招了招手,问道:“这些人是谁?怎么……”他问到这里?那个叫化子好似想到什么似的,惊叫了声道:“弟子禀长老,河套煞君已於适才抵达行宫,而黑道好汉,此时尽集行宫附近,弟子与刘、张、郑三位长老仅行近行宫廿里,便遭拦截,现张长老已遭不测,而刘、郑两位则在前面与黑道江湖……”李剑铭一听之下,双目顿为之赤,他吼道:“他们在那里?”
那名丐帮头目,吓得颤声道:“从城北去五里之……”李剑铭没等他说完,长吟一声,冲天而起,施出“流星飞逝”的绝顶轻功,飘行於纷飞的雪花里。
他摸了摸肩上断剑,自言自语道:“这下该又要让鲜血沐浴着你了,剑呀!随我消除奸孽吧!”
他心头一急,运出独门“两心神功”,气分两边,轮流交替,生生不息,周而复始,转眼之间,已经来到城外。
老远他便见到雪地上倒了几个人,正还有着一场很激烈的争战在雪地里发生。
他反手一拔断剑,惊虹一起,剑芒似水,长啸声里,他飞腾而起,长虹一道漫空舒卷而去,有如电光似的射了过去。
“啊!”半边脑袋被削,雪地沾了数点红花。
银虹乍闪,斗然跳起——
“蔼”咽喉被刺,鲜血喷了出来,随即尸体倒地。
剑影缤纷,光华千缕——
“呛!哈!哈!哈!”四枝长剑分别断成十二截。
在那断剑还未落地之际,四个惊惶失措的黑衣汉子,全被李剑铭刺中“天柱穴”,连呼叫都末叫出,齐都倒地死去。
他剑出如风,那些人都无法抵挡,心摇胆落之下,齐都退出丈外。
他侧目一看,见到被困的正是本帮刘长老,此时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一道长长的剑痕自肩上一直划到小腹,鲜血如潮似的涌了出来,危险之至。
刘长老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睑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道:“谢谢你,还有郑长老在前头被困……”李剑铭问道:“是森罗绝丐?我马上去救他,你先把伤敷好吧!”
他星目神光如电,扫过了那站在一起的五个黑衣汉子,一眼望去,便知那些都是绿林里的人物。
他看到了有在微微颤抖的,有在脸上变色的,也有想要溜走的,於是,他轻蔑地笑了,撇了嘴角,他冷冷道:“你们都是与我作对的?嘿嘿!胆子真不小,敢惹到我落星追魂头上来。”他两眼大睁,暴喝道:“报上名来好送死!”
那五个人面色铁青,蠕动了一下嘴唇,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李剑铭回头看了看已敷好金创药,在盘膝运功的刘长老,他又轻蔑的笑了笑,脸上杀意浓了。
他残酷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断剑,顿时,那些人都彷佛坠落在冰窖里,寒意自脚底冒上心口,直冲脑门。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一个高大汉子扬声道:“我河朔鬼面双钩此次……”李剑铭朗笑一声道:“太迟了!……”他一说到这里,突地一顿,朝西北边望去。
那五人都侧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他们齐都面露喜色,敢情在苍茫的夜色中,他们已见到十几条人影飞跃而来,那些身影都是他们所熟悉的。
李剑铭杀意更浓,他冷笑说道:“你们以为唐门门人和天蜈宫里来了人就能救你们?哈——”他脚下一点,已自空中跨出一丈,剑芒自空泻下,布成一圈剑网,已将那五人圈祝数声喝叱,那五个人散了开来,纷纷举起兵器挡了上来。
岂知仅寒光一转,五条握着兵器的手臂便已飞了开去。
惨噑声里,他的剑锋断刃,已经幻化成五溜剑光,都投射在三十六死穴中的“廉泉穴”上。
剑光一敛,地上又添五首尸体,雪花开始随着血水融化,遍地殷红,殷红遍地……李剑铭左手剑诀横立,长剑下垂指向前方,两眼平视着已经跃近的那几条人影。
风声微飒,一字排开了十四个黑裳劲装的武林人物。
李剑铭见到其中有若六个人是带着四川唐门镖囊的,他立刻就认出了断了一臂的唐辉雄。
他的视线一斜,便停在另一个断了臂的枯瘦老人身上,那正是天娱宫里的寒江钓叟。
他微微的裂开了嘴角,冷声道:“唐辉雄!你也要来与我作对?”
唐辉雄闻言大惊,他虽是久闻落星追魂的威名,但却从未见过,此次由於河套煞君的天娱令,害得他老远从四川赶到杭州,冒着危险找落星追魂的麻烦。
今晚河套煞君已到行宫,却又适逢丐帮之大长老来犯,故连番劫截之下,追赶到了这里,正好碰到五个黑道人物逢到敌人。
岂知就仅见剑光微闪之下,五个人便已伏尸倒地,这份超绝天下的无匹功力,已使得他心里悟然这可能是江湖第一大煞星的厉害。
但不料落星追魂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大惊之下问道:“阁下何人?为何知道在下姓名?”他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故而有此一问。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目中神光暴射,喝道:“你们都不怕死,那我大开杀戒了。”
他这下神威一发,吓得那些唐门弟子都将手伸进胁下的镖囊里,而那些天娱宫里的人却猛地退了一步,然后排成了一个小阵。
李剑铭朗笑一声,道:“你等既然求死,那就定能偿愿……”唐辉雄皱了下眉头道:“我们四川唐门本与阁下无仇,此次……”李剑铭一声断喝,打断了唐辉雄的话,他剑眉轩起道:“你既明知与我无仇,竟还敢惹到我头上,难道落星追魂的威名是纸糊的吗?”
他回头一看,见到刘长老已经站了起来,於是他冷笑一声道:“现在让你们看看天下的绝艺——”话声未了,一道银虹腾升而起,矫捷有号银蛇似的,在空中翻腾飞跃。
这下,站在雪地上的众人,脸色大变,抽动不止,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驭剑飞空”之术,骁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一声长啸,振撼着整个夜的雪地,剑光一敛,李剑铭已落在寒江钓叟面前。
随着他嗞牙一笑,寒江钓叟吓得退后一步,一声吆喝下,他手下的六名大汉,已将兵器撤出,围住了李剑铭。
那些大汉个个都是面目狰狞,但却没有什么表情,好似行尸走肉,没有神智,眼见李剑铭满脸煞气,却也毫不害怕。
寒江钓叟怪叫了两声,挥起手中的长竿一扬,“咻咻!”声中,那由六个人所排成的小阵已开始发动起来。
李剑铭见到这六条大汉手中拿的是一柄似锉非锉,似鎚非鎚的怪兵器,此时随着阵式移动,挥舞开来,倒也虎虎有声,乌光闪闪里,齐都往他身上招呼。
他冷笑一声,心想:“我连少林罗汉阵都闯过了,还怕这个小阵?”
岂知他还没想完,却觉得正反两种力道一牵,腹背两边的死穴齐都被劲风罩祝他咦了一声,横踏半步,手腕一挑,剑光漫地洒出,随着他左手往后一拍,一蓬气劲已护住后背,顿时将那些逼近的兵器逼出丈外。
他这两式使出,的确当得起是长江大河,浩淼无边,起落之间毫无痕迹可寻,招式一出,便已将身前一丈之处护祝眼见寒江钓叟,一脸恐怖的样子,倒使他想起那豪迈的森罗绝丐此时正在被围,於是,他一咬牙,回剑一荡,落星剑式中的小六式精绝之招使出。
“嗤嗤”剑气漫天而起,剑式交替使出,“落星缤纷”、“慧星斜落”、“残星稀疏”,三九二十七剑有如电光石火似的挥将出来。
没有惨嗥,只有血水,随着剑光顿处,七个尸首方始缓缓的倒下。
这些河套来的人,每人喉头穿了孔,未及叫出声来便已死去。
李剑铭长剑一竖,但见一泓秋水,没有一丝血影,他左手圈指一弹,一片龙吟之声,从剑上发出,回荡在这寂静的夜里。
他冷寞地说道:“现在轮到你们了,请罢?”
唐辉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很清楚地看到落星追魂睑上浓厚的杀意,於是他侧首看了看身后的六名弟子。
一声惚哨,他们那些戴着鹿皮手套的手,已自袋中伸出,扬在空中。
刹时———
漫空黑压压的一片,纵横交错,杂乱纷纷的穿过那片飘落下来的白雪,往李剑铭身上招呼。
李剑铭长啸一声,身随剑起,跃高三丈,他剑演“星幕密密”,数道剑幕布在他身外,飞腾而去。
剑虹暴涨,广达丈外,但见银光闪烁里,那些暗器有如泥牛入海,杳无影踪了。
随着他剑光到处,惨噑声声,鲜血四溅,已经倒下了两个人。
唐辉雄眼见本门弟子倒下,他怪叫一声,又是一蓬暗器朝李剑铭射去,他那独臂挥动在空中,好像也在颤抖。
李剑铭自空泻下,左手挥出一道狂飚,右剑一点,洞穿一个唐门弟子的“百会穴”,他身子一荡,便落在地上。
在剑光的隙缝里,他看到了在面前的四张屈扭得没有人样的睑孔,尤其唐辉雄那条空荡荡的袖子,使他想起了这也是自己切下的。
刹那之间,一股怜悯的念头闪过脑际,他叹了口气,断剑归鞘,倒飞而出,跃到刘长老身前。
他左手一抄,已将刘长老手腕带住,真气一转之下,急射而起,朝西北飞去。
夜空里,留下了他清晰的声音,道:“你们赶速回去四川,河套煞君自有我来对付。”
在这儿,楞住了的唐辉雄,与另外三个门人,怔怔地站在雪地上,他们迷惘了,像那茫茫的夜色,他们也有茫茫然的感觉。
纷纷的雪花里,两道人影有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眼便来到另一个雪地。
在这里,一幕凄惨的场面在发生着。
雪地上已经倒了几具尸首,那些都是穿着破褴的叫化子,但他们流出来的血,却一样的是鲜红的。
雪白的地上,沾濡了鲜红的血迹,看来是很美,但是有谁去欣赏它呢?
那些站立的人,此刻都在欣赏着一场猫战老鼠的战事。
如果用猫来形容的话,那么这儿有五只大猫,在围着一只疲乏欲死,满身伤痕的老鼠,就是丐帮长老中的森罗绝丐了。
他此时全身都流满了血,头上乱发已被连头皮都削下一大块,倒挂在脸颊上,他的衣裳只见到一条条的碎布片,其余均贴在伤痕上了。
此时五个中年劲装汉子。面上带若残酷的笑容连环交击,挥掌朝他身上攻去。
他身形跄踉,左手掩着腰上,仅以一只右掌抵挡来势,气喘声里,他艰苦地移动着身子,但是“噗噗”两声,背上又着了两掌。
那五个人好似要存心使他折磨得脱力而死,所以掌力并不很重,但是森罗绝丐却一张嘴,喷出了两口鲜血。
他咳嗽两声,身形摇摇欲坠。这时那站着没有动手的两人中的一个说道:“师弟!够了,让他一掌‘归’天吧!”
他这话说来轻松,可把这才赶到的刘长老几乎气死,他浑身发抖,对李剑铭道:“李长老……”李剑铭没等他把话说完,他悲愤地一叫,左手扬处,三溜乌光挟着慑人韵异啸,电射而去。
“蜻蜒回旋镖”一出,一道银虹随即穿将出去,朝那五人射去。
那些人一闻这惨厉的叫声,心中微惊之际,倏又见到三个怪物腾空而来。
“蜻蜒回旋镖!”一个人惊呼出口。
“咻!”飞镖拐了一个大弧,突地加快速度,自空须落——那个人连想逃的念头还没转了过来,便已被洞穿小腹,随着他的惨叫,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那其余四人掌力一发,狂刮齐出,劈到头上,欲待震开“蜻蜒回旋镖”。
岂知“嗤”地一响,两枚飞镖受掌力一撞,便转了个大弧,更快地朝他们射去。
随着惊叫之声,李剑铭剑光一绕,已将一个惊骇的汉子杀死。
“啊!”惨噑两声响起,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双手摸在胸前,数条折断了的胸骨里,“蜻蜒回旋镖”深埋在他们胸里。
眼见这惨状,另外一个劲装汉子返身便往后奔去。
他的脚步才奔出三步,骤听一声暴喝,一溜急锐的啸声,自他身后射来。
他回头一看,即见银虹一道电射而来,刹时他的脑中全是空洞,一种潜在意识使得他挥掌侧身。
岂知——
“蔼—”惨厉的叫声,是人类频临死亡的噑叫——这是绝望的呼叫。
李剑铭脱手掷出的那枝断剑正好插在这人的胸前,自前胸穿过后背,将他钉在雪地上。
剑柄仍自不住的颤动,银色的激光里,有着红色的血影,闪现在雪地上。
雪花在飘……
----------------------------------------------第二十章点滴必报李剑铭大喝一声,将手中长剑脱手掷出,但见虹光一道,已经穿进那人胸中,将他钉在地上。
惨厉的叫声里,那人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右手一用劲,竟然挺立起来,自他的嘴角有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他绝望的眼光盯住了李剑铭,待他的视线落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森罗绝丐身上时,两滴泪水自他眼角滑落,只见他喉结颤动了几下,便喷出一口鲜血死去。
李剑铭对刘长老道:“你是否有‘臭狗丸’?赶快给他服下,我收拾这两个人再说。”
刘长老将森罗绝丐抱起,放在另外一边,自怀中掏出丐帮的伤药“臭狗丸”来,给森罗绝丐服下。
李剑铭的视线自森罗绝丐身上收了回来,冷冷地落在那站立一旁的两人身上。
他日中神光焖烱,却又寒冷逾冰,直把那两个人从迷茫中吓得醒过来。
那两人之中的一个瘦削有须的中年人望了望那被宝剑刺穿胸部的尸体,他打了个寒颤,问道:“阁下何人?”
李剑铭撇了下嘴角,阴森地道:“你是何人?”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道:“我是欧阳平。”
“欧阳平?”李剑铭一楞,又问道:“你就是单手擎天欧阳平?”
欧阳平似是因自己大名被人知道,而且还使人脸色变了一变而得意,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剑铭阴毒地盯住了欧阳平,蓦地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雪地里飘荡着,彷佛夜空里蓦地响起闷雷似的,震得每个人都是心里一颤,因为他们都可以从话中听出浓厚的杀意,那是较之寒冰还要冷的笑声……李剑铭住了笑声,他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往前跨了两步,对着欧阳平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欧阳平被对方目光所逼,他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看了身侧同伴一眼,他胆子一壮道:“你且报上名来看看我可认得你这晚辈。”
李剑铭的视线移到另一人身上,他问道:“你的意思也是这样?”
那人阴恻恻地哼了一声道:“无知小辈,我看你弄鬼要弄到什么时候,赫赫!在我渤海绝魂手的面前,你也太狂了一点吧!”
李剑铭不动声色,他淡淡一笑道:“原来你是渤海派的?哈哈!这下可碰到头了,我们可要多多亲近。”
绝魂手嘿嘿冷笑道:“是吗?我们渤海派有人认识你,怎么我这掌门人不晓得?”他双掌缓缓提起,置於小腹之处,右足已滑后半步,成丁字步立好,两眼紧盯着李剑铭。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你还记得五年多前曾有人赶到中原抢夺‘落星秘笈’结果没有回去的那人吗?”
绝魂手一惊,他将左足撤回,问道:“那是我的师弟,你……”李剑铭满面铁青,他惨然一笑道:“你们想要‘落星秘笈’,现在看看我的‘落星神功’吧!”话声一了,他右手挥个半圆,往前拍去。
绝魂手没想到面前这个年青人就是落星追魂,他惊叫了声:“落星追魂!”
他一沉气,双掌提至胸前,拍出一股掌劲,往前推去。
一蓬柔和的气劲撞过他的掌劲,刚好拍在他的胸上。
闷哼一声,他面色一变,蹬蹬蹬退后了三步,雪地上的足印一个比一个深,到他退到最后一步时,他的右足,白雪已陷到脚背之上了。
随着他脚步的退后,欧阳平虎吼一声,蹲身平胸拍出三掌。
他所练的乃是“五行掌”力,纯属阳刚之劲,轰轰之声里,势若奔雷地撞到了李剑铭身上。
李剑铭身子一转,脚下斜踏数步,已经让开对方劈出的一掌,他右手骈指一划号一式“魂魄散”顿时将欧阳平身前空门封祝欧阳平心头大惊,他双肘交互一架,横在胸前,身子却滑后了五步之外。
李剑铭冷笑一声,收回右手,双目却注定在绝魂手身上。
他见到绝魂手脸上变幻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於是他说道:“当年渤海一派有人参与中条围攻家父之举,五年以来,这是我落星追魂还与你的利息,现在你全身经脉已被我毁去三条,五日之后即将毙命,你滚吧!”
绝魂手全身颤抖,他双眼流出两行泪水,举起右手指着李剑铭道:“你……你好狠!”
他狂叫一声,反掌一拍,只听拍地一声,天灵盖尽碎,翻身倒地死去。
李剑铭楞了一下,他没想到绝魂手会自尽而亡,岂知就在他一楞的时候,风声一响,一股宏大无比的刚劲掌力在他的背上。
他因是思考着绝魂手之死,心里在忖量自己是否做错了,故而未及注意,待至掌劲压体力始觉察到有人暗算。
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浑身气劲提起,自每个毛孔中逼了出来,衣衫顿时彷佛被风吹进似的高高鼓起。
“嘭”一声闷响,他的身子纹风不动,一个转身,他如飞似的转了过来。
对着满脸惊惧,仍在摇幌着身子的欧阳平,他剑眉一轩,往前跨了一步道:“你的声名原来都是这样得来的?嘿嘿!怪不得意琴姐会被你打伤内腑——”他声音一变,声色俱厉道:“你记得在金龙堡里你打伤的那个女人吗?你知道她是谁?”
随着他跨前一步,欧阳平退后了一步。
李剑铭圆瞪双眼,全身衣衫高高鼓起,头上的发丝根根挣脱了束缚,缓缓地竖了起来,在这黑夜里看来甚是吓人。
他的脑中所记得的只是若非欧阳平打伤了公孙慧琴,则他们俩不可能遭受这许多的挫折,而至今还未相聚在一起,这岂不是因对方的一掌,而打散了鸳鸯?
因而他死盯若对方那双硕大的双掌,一步步的往前跨去……欧阳平头上汗珠颗颗涌现出来,他从对方狠毒的目光中,可以查觉到自己的命运了。
死亡的恐惧罩在他的心上,不由自主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求生的意念促使他在挣扎着,但是面对这江湖上的第一号大杀星,他几乎不能从纷乱的念头里,找出一丝可以抓得牢的线索,来使自己脱身这次危难。
他只悔恨自己当初不该妄下辣手,将公孙慧琴打伤,而无端地惹上了这个魔头,现在遭受到死的威胁。
寒风吹过他被汗浸得湿湿的衣衫,他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受不住对方的一再进逼,他尽提全身功力,准备一拚。
蓦地——
风中传来几声喝骂之声,他睑上露出一丝喜色。
李剑铭一咬牙道:“嘿嘿!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少高兴——”他大喝一声道:“接我一掌!”左手扬处,朱红血印隐现在掌心之中,一股炽热的气劲自掌中推出,往欧阳平逼去。
欧阳平一提气,心知这下不可幸免,所以五行掌中最霸道的一招“离火炙虚”被击将出去。
他这下尽出二十余年来的内力修为,掌劲浑厚无匹,自空气中滚滚而去。
然而李剑铭天地之桥已通,浑身真气源源不绝,又加以“赤霞神掌”为玄门绝传气劲,是故双方一击之下,有如平空起了个大雷。
“嘭——”
冰块泥土翻飞里,欧阳平一个身形如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在空中,直翻出五丈之外,方始跌落地上。
“叭哒”声里,他的惨嗥方始叫了出来,敢情他的双臂已经齐肘而断,血肉模糊倒在雪地上血,很快地渗进雪地里,一股烧焦的味道,自他身上飘将开去。
李剑铭怔了一下,他那鼓起的衣衫和竖起的头发,此时都回复正常了。
望着欧阳平胸前一块黑黑的印子,他淡然的笑了笑,但是心中的怒气却没有完全消失,此刻,他恨透了河套煞君。
他自言自语道:“后天我们碰碰吧!看是你碎还是我破!……”他从另一具尸体上,将自己的断剑拔了出来,插回背上。
这时,两个人影自十丈之外跃近了,他一眼望去,见到其中一人似是受了伤,而另一人还背了个人。
他皱了下眉头,回头想看看森罗绝丐是否醒过来了,岂知他一回头,却见到刘长老瞪大双眼,惊诧无比的紧盯住自己。
他心知自己从未显现过自己的“赤霞神掌”被刘长老看到,所以才会使对方惊奇自己一掌之下,竟能使欧阳平折臂而亡。
他淡淡一笑道:“你怎么啦?刘长老!”
刘长老吁了口气道:“李长老,你……”他眼睛瞥处,已经见到了两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他惊道:“李长老,你看!”
李剑铭回首一看,他双目如电,已经看清楚是谁了,他大吃一惊,高声喝叱一声,平空飞跃而起,欵然而去。
衣袍兜注夜风,呼呼作响,他在空中双掌一抖而出,两股完全不同的劲风,在空气中激起了一个漩涡似的大气旋,逼使空气竟然发出嗤嗤的磨擦声响。
“落星追魂!”
那前面两人一见李剑铭腾在空中的身影,他们惊呼了声,便似精力俱疲而栽倒地上,但是“吧哒”声中,却跌出了三个人来,敢情一个人是被他们背在背上的……李剑铭劈出的无匹气劲,恰好碰上追袭而来所发出的掌劲。
一阵连珠炮似的响声里,李剑铭却已斗然落下。
他见到那追击者竟只被震得退出数步,丝毫没有损伤,心中不由一怔,忖道:“我已挥出六成功力,怎地这人还能挡得住?”
待至他看清是个女人时,他更是楞住了,定了定神,他说道:“你可是从河套来的?”
那个人身穿一套黑色毛绒织就之衣衫,脸上蒙了一块黑纱巾,身材小巧,头盘双髻,完全是个女人模样。
她似是吃亏不小,又似被李剑铭的神采所慑,两道闪亮的神光,自黑纱后射了出来,盯住在李剑铭脸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低头一看脚下,见到正是十余日前所见之北海一脉的金玉双环以及点苍派的张克英,在金玉双环背上还背着一个皓发银须的老者。
他忖道:“这不是那天和慧琴站在一起的老人?哦!原来他们是溜到河套煞君的行宫里去把他救出来的!奇怪,昨天我单身闯了进去也没有见到他和慧琴,怎么统统被别人救走了?”
他从适才的对掌看来,对力已可是武林绝顶之高手了,较之点苍掌门也毫无逊色之处,不过不过对方那眼光实在令他感到可怕,因为那里面的热量使他忍受不了。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道:“尊驽是否……”那个蒙面女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揭开面纱。
“啊!是你,徐婉菁。”李剑铭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赶到杭州了?”
徐婉菁天真地一笑道:“我来找你呀!”
“找我?”李剑铭摸不着头脑的问道:“找我干什么?”
徐婉菁笑了笑道:“我又不认得姐姐,只有你认得她,我不找你找谁?”
李剑铭皱了下眉道:“这两个人是你打伤的?”
徐婉菁眨了下眼睛道:“不是,他们在路上被人追得急了而打伤的,还是我看这老人家太老了,所以将敌人打退,谁知你倒赏了我一掌,好在我已留意上了,不然岂不是会受伤?”
李剑铭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他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徐婉菁掩嘴一笑道:“好了,我不敢当……”她眨了眨她那双大眼,问道:“他们都是你的熟人?”
李剑铭点点头,他正待说话,却见徐婉菁已经蹲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三颗黑色的小丸子。
他一惊道:“喂!你要干什么?你手上有毒的……”徐婉菁飘过来一个白眼,她嘟起嘴道:“毒死他们了,我来赔命,要你急什么?哦!你怕我全身都是毒?”
李剑铭尴尬地道:“我是吃过中毒的亏,所以见到毒就怕,对不起,算我说错话好吧!”
她哼了一声道:“什么算你说错话?你明明是说错了,还有什么算不算的?”她虽是一面说着,可把三颗丸子都喂进地上的三人嘴里。
李剑铭道:“他们会好吧!”
她拍拍手道:“我‘五毒门’弄毒天下第一,配药可也是天下第一,告诉你,这么一颗小丸子里可有着‘鸡冠红锦蛇’的胆,‘玉蟾蜍’的腿,二种蓝蝎子的尾巴……”李剑铭呕心地道:“好了!你别再说下去,我可要吐了。”
徐婉菁咭咭地一笑,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他点头嗯了一声道:“统统都是我杀的,不过他们都是些该死的家伙。”
她望见了偎依在刘长老怀里的森罗绝丐,说道:“那两个叫化子是谁?也是你打伤的?”
李剑铭这下方始想起森罗绝丐的伤势来了,他回头一看,依然见到森罗绝丐紧闭着双眼,没有醒了过来。
他看到那些伤痕此刻已不再流血,只有呼吸仍然很急促,他焦急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啦?好点吧!”
刘长老摇摇头道:“他所受内伤不轻,而且用力过度,精力消耗过多,根本不能补充……”李剑铭应了一声,他说道:“现在我们赶快回客栈去,我替他疏导经脉,再加上你的‘臭狗丸’……”徐婉菁噗嗤一笑,她说道:“哈哈!真好笑,有什么臭狗丸不臭蛇丸的……”刘长老哭丧着睑道:“我也只这么两颗给他服下,再也没有了,若不快点的话……”李剑铭点点头道:“你带着他,我带着另外两人。”他转头对徐婉菁道:“徐姑娘,请你背起那个老人家好吧!”
她点了点头,狡黠地笑了笑说:“喂!我告诉你一件事好吧!”
李剑铭道:“有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谈吧!”
他们抱起躺在地上的四人,朝杭州城奔去,只留下寒风,雪花伴着那些已经僵硬了的尸首。
经过一夜的雪花,次日,他们将被深埋在地下,只有等到冰雪融化后,才会被人发现,但已是开春以后的事了。
这些学武者,终因武而死去,他们赤裸裸而来,临走也没带走任何东西,也许他们会怀恨自己技艺不如别人,但那已不是由他们所能够述说的了,因为他们已经丧失了生命。
唯有生命才是一切的泉源,然而却有着那么多人为了一个空幻的希望,或者一些身外之物而浪费了生命——没有更大的悲剧甚於浪费生命,然而悲剧却是那么多……夜空里的雪花飘着,雪地上人影奔驰着。
徐婉菁加快了两步,与李剑铭并肩而行,她望着李剑铭睑上的轮廓,彷佛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那使她有种香醇的感觉。
她说道:“喂!我告诉你呀!”
李剑铭自一个沉思里惊醒过来,他哦了一声问道:“什么事?”他侧首道:“你有没有见到你的爸爸?”
徐婉菁摇摇头道:“我已经晓得他是谁了,又何必再见他呢?他把我妈扔了,又去做什么掌门,也不管我们姐妹,我不愿再见到他!”她转了转眼珠问道:“跟你同行的那位姐姐呢?”
李剑铭道:“她就在杭州城里!”
“你很喜欢她是吗?”她问道。
“这……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窘道。
她幽幽地叹了口道:“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我妈说的话对,但是现在我好像觉得她说的话并不怎么对……”他讶道:“这话怎说?”
“我妈说天下的男人都是坏蛋,都是不可靠的,但是我晓得你不是坏蛋,至少你是一个好人……”“我?好人?”
“嗯!不然那位姐姐对你不会那么信赖的,而且……”她顿了一顿换个语气道:“喂!
你喜不喜欢我?”
“啊!”李剑铭如被蛇咬,他全身一震,见到身侧的徐婉菁两眼紧盯着自己,从眼光中射出的光芒使得他警戒之心顿起。
他发觉她丝毫没有羞怯的表情,面下只带着期待的颜色,等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这是因为她自小未曾接触过世面,淳朴天真,不会忸怩做作,心里所想到的,不加思考便说了出来。
但就因为这样,才使他心中大惊,他忖道:“我岂可再陷入此等迷阵中?现在已经不得了之际,再加上个还得了?”
他瞥了下走在前面的刘长老,轻声道:“徐姑娘,你为什么问这句话?”
她舐了舐红唇,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嘛!”
这下可使得李剑铭更是吃惊,他面上一红,嗫嗫道:“这……”咳嗽了一声,他转移话题道:“徐姑娘,你那些手下呢?”
徐婉菁耸耸肩道:“他们都回到终南山去过冬了,因为我们养的那些小家伙,正冬天是要睡长觉的,我们硬把他们从洞里床上掏了出来,他们不高兴得紧呢,所以峨嵋山的事情一了,就要放他们去睡觉。”
李剑铭知道她所说的是那些毒物要冬眠,只不过他惊奇她对那些毒物的称呼是那样亲昵。
徐婉菁道:“喂!我现在还带了小金和蓝花来了,你可要看看?好漂亮哟!”
“是蛇还是娱蚣?”
“一条金蛇,一个大蝎子——”
“算了,我不想看看你的宝贝。”他感到毛骨悚然。
她皱起小鼻子做了个鬼脸道:“我听你的话,把他们都赶回终南山了,以后他们一定不会随便用毒物害人的,只不过上次我被你唬住了,不是吗?”
“怎么?”
“我会玩一百三十多种毒物,还会放二十多种无形的毒,如‘无形之毒’,‘金线蛊毒’,‘祥鳞蓝影’,‘盘鸠血浆’……”“好了!你了不起,不过这些我是一窍不通,你怎么说我也是青蛙落水——不通。”
徐婉菁又是一阵好笑,李剑铭问道:“哦!我还没问你住在那里?你以后要怎样?”
她睁大眼睛道:“我也是住在杭州城,不过我想跟那位姐姐住在一起,因为我也喜欢她,至於说以后,我要请你带我去找我姐姐。”她顿了顿,又道:“我姐姐是不是跟我一样?她也喜欢你吗?”
李剑铭大窘,他说道:“你姐姐跟你一样漂亮,她……”徐婉菁掠了下发丝,高兴地道:“我很漂亮?喂!李剑铭,你也很漂亮……”李剑铭心里骂了声野丫头,他抬头见到城墙已可看到,顿时如释重担的道:“已经快到了,加快速度赶上去吧!”
他未等她回答,一提气,有如急矢似的飞跃上城墙。
三个人影消失在黑黑的墙影后,这时,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当当当!”
“咚咚咚!”
一阵阵锣鼓从人群里传了出来,一个较破锣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阵锣鼓声:“各位叔叔,伯伯,大爷,大娘,大婶,姑婆,大哥,大嫂,今日小弟来到贵处设场子,承蒙各位捧场,小弟不胜感激之至。”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小弟我来到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宝地,与各位乡亲见见面,向各位讨教一点人情世故,实在是小弟我的厚福。”
“有的要问‘喂!你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又会耍些什么?’”“呵呵!小弟我葫芦里卖的是太上老君八卦脸里炼就金丹,铁拐老李背上葫芦百草仙药,治的是头痛发烧,肚痛发毛,脚痛抽筋,妇人百病,小孩百痛。”
“这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肚子痛吃下不会冶内伤,胃痛吃下不会治伤寒……”“废话!”老叫化吐了口唾沫。
李剑铭笑了笑道:“走江湖的还有什么好话说出来不成?走吧!我们往那边去看看!”
飘渺酒丐道:“那女娃儿的药到是蛮灵的,我假使有那药,一定也可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肚子痛……”李剑铭挥挥手道:“算了,少把人肚子笑痛了好吧!反正他们已经好了,还怕什么?”
老叫化道:“那点苍派的家伙和金玉双环确实是个有义气的汉子,一早就走了,说去找你那慧琴去了,我想有公孙飞鸿跟他去,那老道一定可以找到的。”
李剑铭道:“只不过那个老人家内伤太重,而且还被河套那些混蛋用阴手将经脉腐蚀,有了‘五毒门’的灵药也得旬日才能好……”老叫化道:“她们两个丫头倒像蜜里调油似的,要好得不得了,只不过刘怀冰那小子……”他拍了下脑袋道:“哦!你有没有看到他见到姓徐的那小妮子的一副模样?两只眼睛简直像不是自己的了,一直粘在她身上……”李剑铭淡然一笑道:“你管得了他这么多?男女相悦本亦常事,何用你来想?我们且去逛逛,看能否找到那个老道。”他顿了顿道:“说实话,若非你保证那老道功力超绝,不怕慧琴受到危害,我也不会这样放心了。”
老叫化拍胸道:“我保证一定没问题,你相信我好了。”
他们且说且走,在人潮里穿梭着。
年初三的杭州城,各种人物都涌上了街,杂耍玩戏,相命问卜,说书卖药,一切九流三教的都有。
街上花花绿绿的尽是一些大姑娘乘着轿子而过,香风阵阵里,一定有着不少的媚眼抛在李剑铭身上,但却也厌恶的眼光落在老叫化那付尊容上。
他们旁若无人的随着人群行走着,老叫化忽地道:“咦!你看那人头上扎着一根粗带子做什么?”
李剑铭闻言一看,果然见到前面一个面目猥琐的汉子在头颈之处扎着一根阔带子,他正要说话之际,突又见那汉子一伸手将别人一顶崭新的帽子给拿来戴在自己的头上。
抢帽子的这人笑了下道:“怎么?掉了帽子!”
失帽子的这人道:“嗯!不知道是谁拿了我的帽子。”他仔仔细细的瞧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帽子,但就因为对方多了两根带子系在颈上而不敢相认。
抢帽子这人道:“啊!你也掉了帽子?我昨天出门拜年的时候也不知道给谁拿去了我的帽子,所以我今天出门时,乾脆把新帽子用带子钉起来缚在头上,这样一来,总没有人能抢得走我的帽子了吧!……”“呵呵!这可不见得!”老叫化一伸手将他帽子摘下道:“我抢不走你的带子,可抢得走他的帽子!”
抢帽子那人一见自己的把戏被人拆穿,他赶忙一低头从人群里溜走。
岂知他刚钻出两步,便觉颈后被人一把抓住,一股痛澈心肺的痛楚,使得他禁不住杀猪似的大叫起来。
李剑铭右手一扔,“叭哒”就把这无赖摔在地上。
老叫化将帽子还给那人道:“他说得好,以后帽子上可要钉两根带子,不然这种江湖骗子什么都能骗得走!”
他俩一拍手,笑着往前走去,留下那个被挨揍的人。
循着麻石路板走去,他们转到了城隍庙前。
路旁摆着许多小摊子,有那卖狗皮膏药的,也有押宝的,也有耍猴子戏的,有走软索的,有相命的,有说书的,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他们走了两步但闻:“有一日,这小六子随着戏班到了一地,他演的是三国里的张飞,前面正在赶着场子,他在后台取下假须,抽上一口大烟过瘾再说。”
“锣鼓敲得急骤无比,敢情已经轮到他出场了,他放下烟枪,拿起丈八蛇矛,往外便跑,一到台前便大叫道:“哇呀呀!我乃燕人张翼德也!”
他左手一摸颔下,岂知摸了个空,原来胡子没有戴上。
与他对阵大将叫道:“张翼德?我看你一根胡子也没有,大概是张翼德的儿子吧!快快回去唤你老子出来!”
“小六子急中生智说道:‘对了,家父在屋里睡觉,我且叫他出来!’他赶忙进去换上假须出抄…”老叫化呵呵笑道:“有道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没有胡子连张飞都做不得,只好做他的儿子!”
李剑铭道:“这些笑话还不是人编出来的……”他刚说到这里,猛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去。
他怔了一下道:“就是那老道,走!”
他拉着老叫化,朝城隍庙后而去。
庙后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叫化子靠在墙角打盹,老叫化说道:“怎么了?”
李剑铭道:“好快!我见到那个老道拿着一个白布幡溜到这边,岂知又消失了踪影。”
老叫化道:“我们往前面去看看,也许他在那里卖卜也说不定。”
他们又转到前面来,老叫化眼睛溜来溜去在搜索着。
蓦地,他扯了扯李剑铭的衣服,指指前面道:“呶,那个小蓬子里的可能是了——”李剑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白布高高的插在一个蓬子顶上,上面几个黑墨大字在微微招展着。
他念道:“‘能知你过去未来,能知你祸福凶吉,能断你婚姻,能定你运命。’嘿嘿!
好大的口气,那天我和他对了一掌,他便用布幡当旗子使用,连攻了我八招,将我逼退二步,他就趁机溜走了!”
老叫化道:“武当也只剩下他这样个长老而已,我听师父说他还练就了‘玄门罡气’,不过他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不拘小节,嘻嘻哈哈惯了,当年我还时常磨着他教我武艺呢!唉!转瞬四十年……”李剑铭道:“这下你在他面前可要执子侄之礼,我呢?”
老叫化道:“看在你那个面上,你也应该客气点哪!”
他们来到竹蓬旁,听到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先生之相,虽不至大富,也不会大贫。”
“这话怎么说?”看相的问道:“贫道看先生的胡子,不多不少,不长不短,似黄不黄,似黑不黑,正是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之相。”
“嗯,至於说先生之寿,据贫道看先生之气色以及依命里之推算,您可以有九十七岁的高寿——只要中途不要死去。”
看相的呸了一声道:“你这是什么相?乱七八糟,胡说八道……”老道唤道:“喂!你要付一吊钱,怎地就跑了呢?”
“呸!假使你真能算的话,那么你该晓得我身上一个大钱都没有……”话声里,一个有着稀疏胡子的瘦小汉子冲了出来,气吁吁的走了。
里面一阵哈哈大笑,那老道说道:“小要饭的,进来吧!少在门口贼头贼脑的!”
老叫化抓了抓乱发,边嚷边往里去:“二道爷!您老真是乌龟的寿,王八的一顺气,现在还能看到您老活的好好的!”
李剑铭跟随而进,见到一个头如笆斗,眼大如铃,长眉大耳的老道,然而其中搭配得最不妥当的却是三柳长髯垂在胸前,这虽然使他增加了一点仙风道骨的气质,但却也使人产生一种这美髯不应属於他所有的感觉。
“这就像硬在下巴上挖洞把马尾巴栽上去的一样,太不相配了!”李剑铭胸中的第一个想法。
老道呵呵一笑道:“你这小要饭的是吃了残饭剩酒太多,几坛猫尿把你灌糊涂了,见到我二道爷也这样不客气!”
老叫化道:“二道爷呀!我昨天在城外见到一个道士被鬼迷住,竟将湿泥涂满身面,嘴中乱放狗屁,只不过他,一见我经过,却大喊救命起来。
我叫化子仁慈无比,也就赶忙把他救活,这道士非常感激的道:“‘贫道承救命大恩,今有驱鬼符一道奉谢。’”他这话一出,逗得李剑铭大笑不已。
二道爷笑道:“好啊!你到讽刺起来,等见到你师父时……”他说到这里,见老叫化脸色一变,连忙改口道:“这位是落星追魂吧!的确不愧为天下之雄,绝代奇才……”李剑铭谦逊道:“前辈夸奖了,在下……”二道爷笑道:“那天都差点被你一掌把骨震故了,好在我老道脚底上抹过油了,所以一溜就溜走!”
李剑铭道:“那天不知是前辈您,得罪之处尚请宽耍”他一面拱手作了一揖。
老道摇摇手道:“免了!免了!”
就在他摇手的时候,李剑铭觉得一股柔和无比,却又异常浑厚的气劲,束缚住他往上带,不让他俯身下去。
他两手左右分划,体内真气飞快地转了半周,自掌心涌了出来,往对方劲气上兜去。
“波”一声轻响,李剑铭身子顿了一顿,但仍然弯了下去,完整的作了一揖。
二道爷呆了一下,他讶道:“哦!想不到你玄关已通,这个真是不易哟!我还是只五年前才能沟通天地二桥……”李剑铭道:“在下此来一是向您请安,二是要请问公孙姑娘现在……”二道爷笑道:“你这一来可也把我吃饭的家伙全给毁了……”李剑铭忙道:“这个在下自会负责赔偿……”老叫化纳闷道:“什么事赔偿不赔偿的?”
二道爷朝地上轻轻一拂,但见一个深约七寸的大坑现了出来。石板碎若土灰,浮在地上。
他一触身侧的桌子,根本没听到一丝声音,便已经散了开来,化成木粉落在地上。
老叫化伸了伸舌头道:“好厉害!”
二道爷叹了口气道:“英雄尽在少年,我老道是老了,这次实在可以不必出山的。”他指了指两张椅子道:“你们坐吧!”
见到他们坐下,二道爷道:“自落星追魂出现江湖以来,到处都是乱烘烘的,中原各大门派受苦的实在不少,故而单打独斗也都不能赢你之后,乃有联合各派围剿落星追魂之议!”
他望了剑眉轩起的李剑铭一眼道:“哦!我忘了告诉你,公孙姑娘因为被他们打伤经脉,我已送交银发华陀那小子那儿去了,可能要五日之后才能好。”
“你不必担心,她师父在她身旁照料着她,绝对没有关系。”
李剑铭问道:“她师傅是谁?”
“余恨大师!”老道解释道:“她是我师妹的徒弟!”
他沉吟了一下道:“刚才我说到他们曾有联合中原各派围剿你之举,但因各派本身过於骄傲,故谈了好久没有谈成,等到上次说好了,却又逢到昆仑,崆峒两派遭到大事,无法派遣门人参与此事,故而你也一直没碰到他们联合之师。”
“不过最近各派俱已同心,每派将派遣五名好手,来邀你决斗。”
李剑铭冷笑一声道:“哼!他们来好了,看我落星追魂可有一丝惧意?”
二道爷自李剑铭眼中看出了一股杀气,他心里惊叹道:“他杀气冲於华盖,眼见江湖中将要大乱了,唉!我该怎么才能遏止这场浩劫?”
李剑铭道:“明日河套煞君邀我与之决一胜负,生死尚属未知之数,想不到中原各派已经团结好了,哈哈!我有何能何德竟使整个中原都忙碌起来——”他一说到这里,突地住口,静静的聆听着。
仅一会儿,他对老叫化道:“这周围突然增加那么多人,而且呼吸也较急骤,可见不知是何方来的高手在围截我们……”二道爷讶道:“哦!真有这事?”他闭上眼睛,凝神聆听。
老叫化功力还没有到这种“内视”的天听之法,他抓耳揑腮的道:“怎么?来了很多人?”
二道爷蓦地睁开眼睛,他说道:“大约有十人以上,每个人的功力都是一流高手——”李剑铭冷笑一声道:“现在他们大概还没见到领头之人,所以潜伏在这旁边……”二道爷颔下美髯不拂自动,目中神光暴射,两只眼珠好像要脱出眼眶似的睁得很大,他怒道:“如果是中原各派之人,则我会去劝说,但如是邪道之人,那我们就……”“就杀他个痛快。”老叫化接口说道:“来来来!我们先喝他几杯提提神再说!”
他解下背上葫芦,拔开塞子,刹时一股芬芳的香醇酒味扬溢在空气里,他深吸两口气道:“啊!好酒!好酒!”
舐了舐嘴唇,他说道:“老道爷!你有没有杯子?这上好的花雕已经珍藏了三十年,甘醇无比,喝下一杯包你长了两百斤力气,内功加了两分……”二道爷笑道:“你这好酒的性子,到死也改不了,那些酒你自己喝吧!加个一两千斤力气也不坏。等下好多宰几个人!”
老叭化搬起葫芦,一仰头,“咕噜”喝下两口,他赞美地吁了口气道:“唉!好酒!好酒!”他对着李剑铭道:“你也来一口怎样?”
李剑铭摇了摇头,他说道:“我已经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大概有八辆车子往我们这边驰来—”“你怎么晓得他们是冲着我们来?”老叫化问道。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埋伏在周围的那些人已经沉不住气了,那当然可以判定他们就是领头之人——”二道爷道:“我倒要看看是谁?”
他一扬手往头上一招,但见白影一道,那插在蓬上的白布幡已经飞落在他手里。
老叫化耸耸肩道:“好一手‘虚空接引’的气功。”他又灌了两口酒道:“我到外面去替你把把风,瞧瞧是何方大老爷到了。”
他背好葫芦,走到外面,循声往西边一望,只见一列华盖金边的紫色马车,缓缓的驰行过来。
那些拉车的马匹,都是又高又大,神骏非常,蹄声的节奏竟然完全相同,没有一丝紊乱。
但最使人惊异的却是八匹马都是一色的墨黑色,长鬃油滑,在那额头上有着一块圆圆的白色印子,很是奇特突出。
老叫化咦了声忖道:“有谁能将这八匹骏马收集在一起?看来都似是蒙古或西域的名马,这种马有个名堂叫做……”他在竹蓬门口坐了下来,皱了下眉头,又抓了抓颔下的山羊胡子,一下子扯下了五六根灰色、的胡子,他方始恍然悟道:“哦!上次小郑告诉过我,河套煞君自大宛搜来八匹‘乌云捧日’的名马,又搜来西域六名美女,凑和着他中原的六个小妾,而成为十二金钗,这下不知道他带了几个出来!”
他就坐在雪地上,半睁着眼睛在打着盹,不过他已经对里面说了声:“是河套煞君来了!”
“河套煞君!”
李剑铭冷哼一声道:“他倒等不及到明天!哼!那么多人,又要施行车轮战了……”二道爷已见李剑铭杀气腾於眉梢,不过他又看到一丝黑气在眉心凝聚,他惊忖道:“他眼前便有一凶,看来不宜与河套煞君拚斗,该要避他一避……”他这念头还没想完,门前马嘶一声,车轮停在竹蓬外,接着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就在这里?”这个声音虽是并不很大,但却是反覆回震在竹蓬内,彷如有形之物,撞击着室内两人的耳鼓。
李剑铭抬头一看,已见到竹蓬在摇幌颤动,眼看就要倒了,他运气逼成一线,朗声道:“来者何人?尚请大驾进来一叙。”
一层层的音浪,逼了出去,刹时传来骏马惊嘶之声,以及一阵惊叫的喊声。
“哈哈!的确不愧是落星追魂!”
循着这个声音,一个高大的影子将门口的空隙堵得死死的,顿时蓬内光线一暗。
李剑铭星目瞥去,见到是个身高七尺,面白无须,背有些驼的中年人,他穿了一袭狐裘制就的银灰罩袍,头上带着一顶高冠,冠上镶着一颗鹅卵大的明珠,光华潋然,晶莹夺目。
他没想到邪道第一大魔头竟是这么个雍容高贵的中年人,他忖道:“他活了一百多岁,怎地颜貌还是如此模样?那他的内功修为真已至骇人的地步了,就和中原神君一样……”二道爷裂开嘴道:“大老爷你可是来看相的?贫道於终南深山,得鬼谷遗书,修得大神通,能够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能断你吉凶福祸,能明你疑难之处……”来人跨了两步进得屋来,他呵呵笑道:“这敢情好!我河套煞君活了一百三十岁,还想多活几年,你看我高寿多少?”
二道爷一拂胡须道:“哦!这个,请大老爷你伸出手来!”
河套煞君一翻手掌,将左手伸了出去,他说道:“你看看吧!”
他的手掌硕大无比,然而五根手指却是又细又长,晶莹洁白,在他中指之处,有一点红色的斑印,显得特别鲜艳。
二渣爷一见这只手,他面色大变道:“你……你已练成了?”
河套煞君陡地面容一变,他冷笑一声,左手一转,往前推了两寸,刹时只见白色的气劲自他掌心涌出。
二道爷脚下一滑,如遇鬼魅的退出十步之外,他喊道:“小心他指掌交……”他还没喊完,河套煞君已经如影附形的跟随而进,原式不动的往他胸前印去。
李剑铭轻叱一声,其快无比的出掌攻招,他掌影弥处,已将河套煞君右胁“期门”,“章门”,“乳根”,“梁门”,“气舍”等要穴罩祝河套煞君一觉右胁受攻,他右手一横,虚抖一圈,竟然奇妙无比的已将李剑铭双掌封在外门,他斜掌一切,掌风如刀的已攻至李剑铭胸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李剑铭攻出的一十二掌,统统被河套煞君接了下来,双方有攻有守的连换几种打法,而河套煞君仍然站立原地不动。
只听“波”地一响,二道爷闷哼一声,跌出二步之外,他那三柳长髯已经齐胸而断。
河套煞君手中拿着一束黑髯,得意地笑了。
他曲肘一掌,拍出一道狂飚,挡住李剑铭的身子,他斜跨一步,便待将二道爷杀死。
李剑铭大喝一声,猱身而上,“赤霞神掌”拍了出去——河套煞君也是闷喝一声,右手一拒之下,左手握拳,穿了出来。
一股白色的烟雾似的气劲,迎上对方炙热的劲道。
一触之下,两人齐都一颤,李剑铭站立不住,退后了一一步,而河套煞君也摇幌了几下,后退半步。
※※※
河套煞君右手疾攻三招,便将李剑铭逼退三步。
他狂妄地一笑道:“我当落星追魂真个独覇天下了,呵呵!也只不过如此!”
他虽是嘴里这样说,但心中却惊忖道:“他这么一点大,却已经到了反璞归真的地步了,只要再加个两年修为,我万万不是他的敌手,若是现在不杀了他,那我天娱宫岂不永远沉沦……”他阴森地道:“你将我从河套逼到这里,总得还我一个公道。”
李剑铭一连与对方换了十几招,但都被对方逼退,竟连对方脚步都没移动一下,他心知对方功力深厚,招式奇绝无比,每每在不可能的情形下攻出一招,非使自己不得不收招自保,故而他知自己尚还不是对方敌手。
一个念头跳进他的脑中:“用两心神功,以掌剑齐施之法,或许能打个不分胜败!”
他俊目望去,已见二道爷面色惨白的喘若气,胸前一个黑色掌印,清清楚楚的映现在道袍上,他不由骇然河套煞君的邪功了。
河套煞君冷冷地一笑,他左手中握着的一把胡须,却慢慢变为灰白,以至全白,他一扔手,变成白灰散了开来……李剑铭双眉轩起,他此时已经运出“两心神功”,气分两路,正反流动,全身衣衫已在缓缓鼓起。
他两眼凝注在那阴森的笑容里,左手提起至胸,脚下缓缓往右踏去。
河套煞君见到李剑铭这样子,知道对方已经运出浑身功劲了,全身等於一把绷紧了的弓弦,稍为一触,全力的一击就会发将出来。
他收敛起笑容,左足在前,右足为轴,也随着对力打着转。
转了一圈后,他发觉对方脸色竟然变得一边红色,一边泛青,而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他不由得暗中嘀咕了一下。
李剑铭喉间低吼一声,那掩在胸前的左掌往外一亮,只见他左掌心里,红光流潋,晶莹夺目,刹时,空气中竞然有一种炙热的感觉……他深吸口气,随着身子的移动,左足一提脚踏前一步,手掌推处,一蓬无俦的劲道,自他掌心而出,翻翻滚滚的涌将过去。
河套煞君轻哼一声,右足也是踏前一步,顺势右手一抛而出,五缕黑色的气劲,“嗤嗤”声里,从他那伸出的五指涌出。
“嘭……”
两股气劲在空中一碰,发出了一声巨响,风声飒飒里,竹蓬屋顶已被揭飞开去。
随着李剑铭的后退,银灰色的影子往前飞扑——“呛!”
银芒如水,剑光万丈,一溜剑影刹时走了个弧形,圈出个圆满的大圈,“嗤嗤”声中,剑气弥散在整个室内。
河套煞君吸了口气,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