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说道:“恩公!在下正是万天寿。”
此刻那些马上的黑狼队骑士一见万天寿跪下,齐都跃下马来,跪在地上。
李剑铭慌忙跃下马,扶起万天寿,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实在不敢当。”
万天寿感到一股柔和的劲力,紧紧的束住自己,简直不容跪下去,所以只得站了起来。
他拱手道:“老衲自去秋蒙大侠恕罪之后,曾深思己身之罪孽,因而认为若是就此削发为僧,实不能使己身之罪孽消去,故而为了减轻以注的罪过,乃重新回到边域,召集昔日之黑狼队旧部,奔走江湖,除去宵小匪类,好替天除害。”
“前些日子听闻河套煞君远自河套来到中原与你比武,故我率队自漠北赶来中原,今天赶到杭州,却又逢到你已动身,所以赶忙又赶了来。”
李剑铭望了那四十余骑,他说道:“老前辈如此作为令我实在感到惭愧,同时我也要谢谢你们大家的好意,为我奔波了这么多的路程,刚才看到了黑旋风那副样子,我便知道黑狼队的声名已经名震江湖了………”万天寿接着道:“我年纪老迈,往昔那些豪气俱已消失殆尽,故此次一方面是要来保护恩公,另一方面则是要将带领此队的职责交与恩公,因为大侠的威名震烁天下,若黑狼队得大侠领导,必能成就一番大事………”李剑铭推辞道:“这个怎么可以呢?我年轻识浅……”万天寿插口道:“恩公仁义盖天,然而那些自命正派之人,却不能见恩公为天下除害,而树立威望於天下武林之心中,乃至聚合起来,欲图加害恩公,虽然你技倾天下,然而倒底只是一个人,所以老衲千方百计招得昔日生死弟兄,以及江湖好手,为恩公助阵,尚希恩公能够接受这个职责。”
老叫化这下方始明白其中的因果,他接道:“老弟!依我的意见,你还是听万老和尚的话吧!因为你日前敌人太多,正邪两道都有,虽然明枪好躲,但是暗箭难防,你只一人,随时碰到像前几天的危险,若是那些好友不在身旁,那你………”李剑铭忖思一下,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万天寿一听李剑铭语气一松,他连忙道:“我这些弟兄一共四十五人,共分为玄天七星,十大护法,廿八星宿三级,他们都是西北成名的好汉,有些是我昔日弟兄的子侄辈,等下我向恩公介绍。”
他望了下老叫化哦了声道:“我在道上闻说东海黄沙岛来的黄沙一雕以及黄沙三鸢,现在正在寻找丐帮帮主,而且听说黄沙一脉的掌门人,也将自东海来到中原,不知这个从未闻名的黄沙一脉有什么事要找丐帮的麻烦。”
老叫化乾笑一下道:“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只不过在三百年前敝帮祖师‘绝代异丐’曾与黄沙之‘浮萍子’合着一本武功秘籍,然而这数百年来,敝帮却已失去那份秘图,想必那黄沙一雕所要的也就是这份秘图………”李剑铭见他说来勉强得很,心知其中必有隐衷,伹他不愿这时予以揭穿,所以他只望着老叫化笑了笑。
他忖思了一下问木杓飞魔道:“怎地这些一毛贼见到你们会如此害怕?你们不是一向在塞北的吗?”
万天寿道:“我们先到树林里去吧!可能那些家伙已经把酒菜准备好了。”说着,他招呼了一下黑狼队的众人。
只见“刷刷”两声,那些人已经跃上马背,朝林里驰去。
老叫化暗自为这黑狼队的敏捷而划一的行动而惊讶,他想到了丐帮从自己领导以来,即未曾在江湖上做过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本帮数十年来,内里倾轧虽已消除,然而自师尊就任丐帮帮主后,以往那些绝顶的高手,俱都脱离本帮而去,使得流传百年的秘图也都遗失,而只仗着几个人,把整个丐帮给撑持下来………”想及至此,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李剑铭回头一看见他这副样子,问道:“老叫化哥哥,有什么事不高兴?是不是关於黄沙一雕?”
老叫化道:“我们祖师‘绝代异丐’在世时,丐帮为天下第一大帮,那时曾与海外黄沙一脉合着一本武功秘笈,听说天下邪道的诡奇神妙之技俱都记在里面。”
“因为他老人家认为正派固然循正宗之路入门,而修得无上之大法,然而邪道之中也不乏一些聪慧之人,以绝顶之智慧,自旁门人手,而修得绝顶之内功,甚而超越过正常的进展,而到了一种另外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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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祖师‘绝代异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以旁门邪道入门,终至修成无上剑术,后来领导本帮,而使之成为天下第一帮,但他死后,唉!”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李剑铭知道老叫化这时的心情,他以前从未听到老叫化谈论这事,现在耳闻老叫化将丐帮的秘事说出,他也是很感慨。
他说道:“有许多事情总是这样,创业艰难而守成更是不易。谁也不能担保自己的子孙能将自己辛苦立下的基业保得祝”“我认为天下之事都是这样循环变迁的,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又有谁能预料以后的事呢?其实获得先人遗下事业,还不若自己另创前程,因为要保住一种事业,实在较新创更难。”
“白云苍狗,世事悠悠,以贵帮数百年来的兴盛,我想现在只是到了一个较为低落的时期罢了,现在只要将那秘图找到,自可取得那份秘艺……”他说到此处,却听万天寿“呀”地叫了一声,好似想到什么东西,而发出的惊呀之声,所以侧首望着万天寿,投下一个询问的目光。
万天寿拍了拍脑袋道:“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师父曾在我师兄天聋叟出山之时吩咐他留意河南的山峯,看看是否有宝光外露,因为那里面藏着昔年邪门第一至尊‘神手天君’所留之秘功,以及一些上古的兵器,还有奇妙的丹药,那‘神手天君’不知是否你所说之‘绝代异丐’?”
老叫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黄沙一雕曾说是藏於中原一座大山里……”李剑铭脑中灵光一现,突地想到自己在熊耳山中迷路走进一座松林里,仗着自己稍懂的五行八卦之学,而进入一个大草坪里,见到一座亭榭,还有一个大鼎,自己就在那里练得“两心神功”以及玄门内家上乘心法,并且还吃到了“空青石乳”与“朱莫”。
那时亭中有着一个高大的古鼎,自己却因身患“五阴绝脉”而不敢将鼎盖掀开,终於就那样的放过一个好机会。
他记得竹杖神丐对自己说过,那可能是青城练气道士玄子修真之所,而自己好几次都想再去一趟却没去得成。
“我一定要设法去一趟那里,好揭开这个谜,看看那倒底是谁在里面修练过………”他这样决定着。
他们走进林里已见摆了满满的桌椅,一罎罎的酒放在林中空旷之处。
老叫化一见连咽两口唾沫,赶忙走了过去,哈哈笑道:“妙极妙极!”他捧起一个酒坛,揭开封泥便往嘴里倒。
黑旋风带笑走上前来道:“落星追魂大侠!小的这儿没有什么,只准备一些水酒菜肴,尚请大侠原宥,并请上座。”
李剑铭点头道:“你们客气了,你们的山寨就在林子后面吧………”他突地一顿,双眉竖起,反首朝刚才走来的路上望去。
他说道:“有十几个人正在施展上乘轻功,从道上赶来,现在距此约十丈之远,你去看看是否找你们麻烦的!”
黑旋风连忙应了下,招呼一声,带了十几个人便朝林外飞奔而去。
万天寿道:“我看看是不是找我们黑狼队的!”
李剑铭伸手拦住他,倾耳静听,他只听了一下,说道:“是黄沙一雕来了!”
※※※
李剑铭一听林外的声音,想到了这是谁来,於是他说道:“黄沙一鹃!是他!”
正在大灌老酒,此时一听李剑铭之话,也是一怔。
他赶忙放下手中酒坛,用手擦了擦颔下挂着的酒珠,问道:“是黄沙一雕?他倒鼻子真灵,老远的便嗅到了我的味道,他奶奶的,害得我酒没喝过瘾,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对我说。”
说着,他飞身蹬出林外,大喝道:“黄沙一鹃!你们可是找我?”
李剑铭望了万天寿一眼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他提高声音对那些一直默然站着的黑狼队的四十五个队员道:“你们坐下先用酒菜吧!
我和万前辈出去看看就来。”
万天寿对那些人点点头,便随着李剑铭朝林外走去。
他们一出密林,便听见老叫化嘶开了他那沙哑的嗓子道:“我告诉你们我不晓得有什么秘图的!何况既然如你所说,那么你们黄沙岛也应该有上一份,为什么要找我要呢?”
黄沙一雕道:“我刚才说过我们那一份秘图已经遗失了,但我们却保有半截启开那座石门的锁匙,我们双方合作,才可找到那份秘笈,你又何必这样呢?反正………”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一个高大粗壮的大汉打断他的话,大声道:“老叫化子你不要装模作样的,你拿出来我们双方有利,若不拿出来,我黄沙大鸢把你抓起来,你还得乖乖的拿出来……”李剑铭见那人一副嚣张的样子,眉毛便是一皱,他冷冷道:“阁下似乎口气太大了点吧!”
随着他的声音,那边站着的十几个人,齐都往这边瞧来。
黄沙大鸢一见是个面白如玉,文质彬彬的书生,他轻蔑地道:“你大爷向来说话就是这样,你这小子……”他刚说到这里,便眼前一花,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时,脸上已经着了两记耳光。
“叭叭”两声,他一直退出两步方始站住身子,微一定神之际,他大吼一声,双掌一错,腾空飞扑而来,对着李剑铭便是一拳。
黄沙一鹃原先见到落星追魂闪了出来,心中便是一惊,微楞之下,却听到黄沙大鸢出口骂人。
他心知不妙,忙要制止,却已见李剑铭宛如鬼魅似的飞身而去,打了自己师弟二记耳光,这下又见师弟飞扑上去,所以赶忙也跃身而去。
李剑铭见这楞楞的大汉,朝自己扑来,他冷笑一声,挥袖扬出一股劲风,迎上前去。
他的大袖正好接到对方击出的一拳,“噗”地一声轻响,黄沙大鸢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跌出五步之外。
李剑铭也觉对方发出的劲力异常奇怪,因为眼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好似全身劲力都挥在那个拳中一样,然而一触之下,却立即由极为刚劲变为柔软,几乎使自己的力道没有着处。突地产生了一种空洞的感觉。
幸而他的内力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所以随着这一个差异,刹时使加重了两分劲道,硬将对方劈出的劲力格了回去。
他右袖一卷,潇洒的转了半弧,“呼”地一声,自左肘下穿出,将黄沙一雕扑来的身子给挡祝他轻笑一声,左手五指挥出,分点对方“玄机”、“气门”、“天井”、“云门”、“神封”五穴,势避电闪星逝。
黄沙一雕手掌刚一击出,使被对方大袖卷住,他用力一扯,却见到对方五指奇妙无比的欺近胸前。
他上身猛然后仰,双足一齐飞起,脚尖蹴向对方胸部“七坎穴”,膝盖直抵对方下巴撞去。
他这一式去得妙,而李剑铭却破得更妙,也没见他怎么一闪,对方蹴来的双足已自左胁踢过。
一等对方踢了个空,他双手一提,已将黄沙一雕的整个身子抓住,大喝一声,朝前奋力掷去。
有如一枝脱弦之箭,黄沙一雕在空中都没有半点挣扎,便被掷出七丈之外,闷哼一声就昏倒地上。
这只是在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黄沙大鸢还是楞楞的坐在地上,他睁大双眼,搓摸着酸麻的双手,怔怔的望着李剑铭。
他看了下李剑铭,又回头望了摔在地上的黄沙一雕,方始啊了一声,跳了起来。
这时那些黄沙岛来的弟子也都自迷糊里醒了过来,他们一齐拔出宝剑,拦在李剑铭面前,紧张地望着他。
黄沙二鸢和大鸢跑去将黄沙一雕扶起,他们发觉他的睡穴已被点住,伹全身一点伤都没有。
黄沙大鸢惊诧地问道:“你是谁?”
“哦!你向来是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动手打人?”他讽刺地道:“我是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黄沙大鸢哦了一声,却对黄沙一雕道:“我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个书生不是要我们找落星追魂吗?”
李剑铭诧道:“那一个人找我?”
“他说他是点苍掌门。”黄沙大鸢比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叫你到北京去,他会在西山那边等你。”
李剑铭紧张地问道:“他身边是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女人?”
黄沙大鸢痴痴地一笑,摇了摇头道:“我没看到呀!你看到了?”他这是反问李剑铭。
李剑铭这才搅清面前这黄沙大鸢是个浑人,他问道:“你在那里遇到他的?”
这下黄沙二鸢碰了碰他的哥哥,黄沙大鸢警觉地道:“我不告诉你——”他随即想到师兄还昏倒着,於是急忙把黄沙一雕穴道解开。
但是他在穴道上戮了两下,却没有将他大师兄穴道解开,不禁惑然的望着自己的手指,然后又重重的点了下去。
“啊!”黄沙一鹏痛苦地叫了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头一垂便昏死过去。
李剑铭走了过来,他愤然道:“你这浑蛋!难道不要他的命了?我这是独门点穴,是你能解得开的?他现在已经身负内伤了。”
他运指如飞,迅速的一连点了黄沙一雕六个穴道,然后在他的“敲尾穴”上一拍,只听黄沙一雕哼了一声,悠悠的醒了过来。
李剑铭把他交给那楞楞的浑人,他说道:“一个月内叫他不要妄动真气,否则气走百脉,血涌‘百会’,将会立时死去。”
他顿了下,厉声问道:“那人说在什么时间里等我?”
黄沙大鸢嗫嗫地道:“他说三十天后在那里等你——”李剑铭双手握拳,牙齿咬得紧紧的,双目欲裂。
老叫化知道他这时的心情,他安慰道:“他身为一派掌门,我想不会做出过份的事吧!”
李剑铭重重的哼了几声,狠狠地道:“见到他的时候,我要宰了他!”
这时一个声音接上道;“好!那时我们也在北京等你。”这是黄沙一雕说的。
李剑铭见他眼中射出的痛恨的目光,他淡然一笑道:“你先好好养你的伤再说吧!到时候我们再把账算清楚。”
黄沙一雕恨恨盯了他一眼,说道:“走!”
“呛”地一声,剑已入鞘,他们一齐回头朝来路飞奔而去,只留下一些淡淡的尘灰散在空中。
李剑铭道:“现在我们得折返东北,到北京去!那么我们就分手吧!”
老叫化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说道:“我想你此去一定很顺利,愿你一切如意,我们二个月后在成都见面。”
他拍了下李剑铭的肩膀,自言自语道:“唉!我老了,还是喝酒吧!”
望着飘渺酒丐那滑稽的脸,李剑铭却有一种悲哀的情绪泛上心头,他暗叹道:“人只要一承认自己老,那就是最悲哀的事,唉,自古英雄如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万天寿那飘动的白发,闪现在他的眼前,那多皱的额头,使他突地觉得自己好像又领略到一点什么似的,他诚挚地说道:“万老前辈你这次所作之事,使我很感动,的确的,我很感谢你………”万天寿听见他话中充满了感情,他怔视了好一会儿,说道:“老衲自知罪孽深重,如此做只不过求心安罢了!”
李剑铭道:“我很惭愧,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好事,值得你如此的,现在你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听你的话,负起率领黑狼队的责任。不过我要单身赶到北京去,你叫他们在二十八天后在梅山等我。”
万天寿点点头道:“那我在梅山见你后,也将觅寺而隐,我们二十八天后再见吧!祝你顺风——”李剑铭唿哨一声,将自己的白马唤了出来,跨身上马,朝着东北方而去。
此时日已中天,和熙绚丽的阳光下,一条白线似的,他的马飞驰在初春的原野。
马后带起弥天的灰沙,迎着春风,他高声朗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就在他朝北京而去的当时,另外一条官道上,也飞驰着一辆帏帘盖得紧紧的马车,在那车辕上,谢宏志头戴笠帽,身穿灰布大褂赶着马也朝北京而去。
在那辆马车里,公孙慧琴躺在柔软的被上,暗暗的啜泣着,她的睑上浮起了哀怨的颜色,但是这却非李剑铭所能看到的。
而她那哭泣的声音,也不能随着春风吹进李剑铭的耳里。
就这样,他们虽是在渐渐的接近中,然而他们却感到一片茫然。
他们虽是同一目的地,然而双方的心里都以为与对方隔得老远。
人,对於自己的未来,总是会觉得茫然的,因而,在人生的路上,我们总是在慢慢的摸索,前进。
蹄声得得,马声萧萧,在那辚辚的车声里,他们都奔向黄昏………----------------------------------------------第二十二章神手天君霏霏的细雨,一丝丝一缕缕,好似情人头上的发丝……黛绿的青山,青葱的丛林,都在蒙蒙的雨丝下变得朦胧了……大地似梦,似幻……白茫茫的天空,白茫茫的晓雾,看来大地更如诗………涓涓的水流,从山上顺着小沟流了下来,沾濡着雨水的青草更加翠绿可爱,只是山间的小道更加泥泞了……李剑铭以流星飞逝的轻功,有如一缕轻烟似的穿窜於山林之中,每个起落都在十丈开外,快速绝伦的朝山上飞跃而去。
他全身没有沾一漏雨水,体内的真气,运转急速无比,那无涛的气劲随着他四肢的挥动,而自每个毛孔中渗出,将他整个身子罩祝斜斜飘落的雨丝滑过他的身外,根本不能沾上他的衣衫……随着他的飞跃,葱翠的树林过去了,眼前他又来到一条山涧的旁边。
湍急的水势,“哗啦啦”的奔泻而下,带着混浊的泥沙,和碎石草根,声势颇为惊人。
他住身立足涧旁,抬头望了望灰白的天空,心中思忖着现在自己处身的方位。
揭开回忆的黑网,他记起自己以前闯进熊耳山时,是从东南边入山,而后朝西北方走去。
他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广阔的松林,松林里有着一块空地,而后自己方始被一个猿猴吓得跃进林里,然后才能幸运的吃下“空青石乳”与“朱叶”。
他忖思了一下,然后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朝右侧密林那边跃去。
他的脚尖轻点在树梢,浑身就似一缕烟似的没有留下丝毫声息,飞行於树叶上。
仅仅几个起落,他便穿出数十丈开外,眼前出现了一座有若屏风似的峭直崖壁,在那崖壁上有着一个高可寻丈的洞穴,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下,发觉整双靴子,齐着脚背之处全湿了,虽然身上有护体的罡气,但是也不能一直毫无休息的奔跃於雨丝飘飘的山里,否则弄湿衣衫都不好换。
他毫不犹疑的朝那峭直的崖壁奔去,施出流星飞逝的无上轻功,朝山洞跃进。
这个山洞离地面有十余丈高,洞旁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萝,正沿着壁上的小缝攀援上去,纠缠在一起。
他的轻功可称为当世之中第一了,因为他能以“两心神功”互相交替的施出轻功,运行体内无匹的真气,而作到常人无法履及的地步。
故而仅仅将手指在藤上点了下,他已换了口气到了洞里。
有如一片落叶被微风送进洞里,没有留下一丝声息,他两眼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洞内的情形。
眼光所及之处,是一块块坚硬的玄武岩,只是右侧深入之处,竟有着一丝光线射出,所以使得洞里看来很是清楚。
他的目力从终南古洞里练成之后,已是能够在夜中视物有若白昼了。
所以有着那一缕光线:更是将洞里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忖思了一下,也没决定要到里面去看看,岂知视线方一转移,便瞥见右侧紧靠石壁上有着一个硕大的手掌印深刻在壁上。
他知道这种玄武岩壁坚硬无比,非通常的岩石可比的,岂知还有人能留下一个如此深的掌印在上面,这令他深为凛然而惑然的。
他皱了下眉头,轻轻的朝里走去,冀图一看究竟。
走到石壁前,他发觉这个掌印缺了一个小指,仅四指并排的印在壁上,深陷石里有一寸多深。
他吸了口气,伸出右掌在石壁上一贴,运足功力朝石壁打了一掌。
“嗤——”细白的灰粉自他的指隙落出,他的右掌深陷在壁内。
一拿开手掌,他全身一阵悚然,楞楞的望着壁上,敢情他自己掌心所吐出的内力,只在壁上留下了一个深约七分的掌印,与旁边的一个硕大掌印比来尚差一筹!
他朝前跨了两步,转进右侧的洞里。
“哦——”他一眼瞥去,但见满地的骨骸,那白森森的枯骨,参差不一,错综陈置在一起,堆起来老高来,禁不住轻呼了声。
洞内曲折无比,他那轻轻的一个呼声,立即在洞内回荡起无数的回音出来,洞内充满了他自己的声音,汇戍一股洪流冲向洞外。
他为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洪亮的回声所惊震,双掌一错,整个身子已平空挪出数尺,背贴壁上。
回声渐渐消失,他抬头望了望洞内,看到那一堆骨骸的石壁有一个一尺方圆的洞,正好对着天空。
但是因为洞上有着一个斜斜突出的岩片,所以雨水落不进来,而却可看到天空。
他看到这个小洞,却没想到那些飞禽为何会自洞口落到里面来,他忖思一下,朝里面走去。
这个洞穴越往前走,则越狭小,而且好像是一直往下倾斜的,因为他走在碎石上,发觉自己要躬身俯背而行。
他运起全身功力,在身外布起一层气劲,生恐里面有什么怪异的山魅魈客出来,因为他听见厶说过深山大泽里,往往有一些山魈潜藏在洞穴之中。
他走了一会,仍然没有看到这个洞底,但是他却发觉这个洞穴里有一股怪味,那好似发自人的身体上的。
他两眼神光四射,在这漆黑的洞穴里他恍如白昼似的一步步的深入。
他的步履轻灵至极,没有发出一丝声息,静寂无比的洞里,仍然静静的,连他的呼吸声都已消失了。
陡地——
一声金属相碰的轻响,自洞底传出,接着一声深长的叹息,悠悠的回荡在洞中。
李剑铭双眉一耸,轻喝道:“里面是谁?”
他这个声音是以内力逼出的,成一线射进洞底深处。
“里面是谁?”“里面是谁?”
一连串的回音自洞底传出,然而那原先的金属相碰的声音却未见复响,而那个叹息也不复可闻。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伸手拔出肩上宝剑,“呛”地一声轻响,一道银色光华伸缩吞吐不已,照得洞内一片银色,毫发可见。
他哼了一声忖这:“任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也给你一招‘星落於野’,将你斩成九截。”
岂知他这个念头还未想完,洞底发出一声裂帛似的噑叫,充满了整个山洞里,尖锐无比的传进他的耳中。
随着这声暴喝,响起一阵铁链曳地之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自洞底穿出,铁链一绕朝李剑铭手上长剑撩来。
李剑铭虽是在突然之中见到里面跃出一个人影,但仍很清楚的看到是一个不足三尺,全身俱是长毛的怪人,并且还很清楚的看到那根铁链是一根乌光油亮的怪铁铸成。
他见对方铁链一撩,一股寒气立刻袭上自己身上,心知那一定是一种特异的怪铁,因而他手腕一沉,剑虹一转,划出一个大网,自偏缝射出一剑“追魂拿魄”。
剑光倏转,一连三式,俱将对方胁下要穴罩住,岂知那个怪人不转不动,上身却陡地缩后五寸,好似一个虚幻的影子似的,毫无声息的便避开他的三剑。
铁链呛啷一声,仍自往剑刃上撩去,生像硬要与对方宝剑硬碰一下不可。
李剑铭剑尖一提,左足踏前半步,一招“星幕密密”,剑光流转,风声嗤嗤,刹时剑气密布洞内,恍如一面大纲的朝对方卷去。
石壁触及他那如虹的剑气,一块块的掉落下来,簌簌的石块落在剑网内又变为细粉飘了开去。
他这一招中有九个变式,使将开来直如江河泻下,威力无俦。
然而对方虽不招架,但是身形却有如片纸飞舞在剑网之中,没有丝毫拖滞。
李剑铭心中一惊,他知道自己剑式宏阔无比,施将开来是可将剑网布开至三丈,然而就在这个狭小的洞中,这个全身被毛发包住的侏儒,竟然以一种奇妙的轻功,闪躲在自己剑影之内,却毫无损伤。
他起先就觉察出对方在开始,以那根铁链碰自己的宝剑时的行动太奇怪,因而剑式施出,绝不让剑刃与对方铁链相碰。
而那个怪人默不作声,一连躲开他九个剑式后,铁链一扬,攻出一十六招,每一招都是硬打硬砸的朝他手上的宝剑砸来,好似不要命似的。
李剑铭冷哼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飘然退出一十六步,将对方招式闪过。
他左袖一挥,右手将手中宝剑插回剑鞘,紧接着出掌击出一式“落星神功”。
一股蒙蒙的气劲,刹时将整个洞穴布满,朝那怪人劈去。
那人手中铁链连番挥出,突地觉得身前有一座铁壁竖起似的,铁链竟然反弹回来,紧接着全身一紧,一蓬窒人欲息的气劲砸上身来。
他闷哼一声,双臂向上一抖,浑身跟炒豆子似的一阵密接无比的暴响,顿时平空伸长三尺,跟一个常人没有丝毫区别。
他双掌一拍,互相摩擦了一下,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拍出了三掌。
李剑铭挥出“落星神功”岂知他见对方手掌一个交错之下,竟然平空长了三尺,心中不由一楞。
就在这时他觉得一阵恍如一根铁钻似的尖细劲道,奇快无比的钻进自己掌劲,往胸口刺来。
他咦了一声,手掌往前移出一分,浑身劲力悉数发将出来。
“波”“波”“波”——
一连数声震耳的密接的声响里,李剑铭禁不住朝后退了两步,在地上留了两个深深的脚樱而那个人却双目圆瞪,身子摇幌了一下。
李剑铭左掌一提,放在胸前,气分两道,“两心神功”运将出来,掌心一个朱红色的圆印流潋转动……他沉声喝道:“你是谁?”
那个怪人怔怔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双手乱拔,将自己脸上的长毛胡子拔去,他喃喃地念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李剑铭见对方目中光芒闪闪,在这漆黑的洞中恍如两盏灯似的,但是里面却好似有着许多愤恨。
刚才对方那连环劈出的三掌,竟能使掌风逼成一线,像钢钻似的穿进自己无匹的气劲中,令他感到无比的惊讶。
他知道这个全身是毛的怪人,较之河套煞君绝无丝毫逊色,比起自己来又是技高一筹。
他皱了下眉头喝道:“你认得我是谁?”
那怪人怪叫一声,右手朝壁上一拍,“啪”地一声,一大块石壁被削了下来,他右手一翻一抄,“呛啷”铁链声一响,他的手中拿着一根乌光闪闪的铁链。
他哑声道:“冯飒?你既已练成驻颜之街,那么你就该放了我!”他的声音转为凄厉,嘶叫道:“近两甲子来,我困在这里面,而你却一点都不顾及当日情谊,纵使我将韵梅抢了来,但我也该能够弥补这个罪过呀!”
李剑铭一听对方说出的话,他不禁骇然,禁不住呼道:“两甲子…你在这里有两甲子了?”他这下看清对方被那乌光闪闪的铁链困住,不能脱身,因为他的两根琵琶骨已被穿了两个洞,铁链正好串在里面,而又将他的脚束祝他想不通对方这么高的功夫,怎么不能除去这根铁链,於是他问道:“怎么你不将这根铁链除去呢?”
那怪人闻言似是一怔,而后仰天凄楚地一笑,厉声道:“你把天下第一坚靱用千年寒铁炼成的‘大罗宝索’把我琵琶骨穿过,叫我怎能除去?我也没炼成‘金刚不动禅功’!”
李剑铭这才想通原来对方刚才为什么要往自己剑上碰的原因了,他忖思一下问道:“你倒底是谁?”
那怪人喃喃地念道:“我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他燥急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大声问道:“我倒底是谁?”
他的呼声回荡在洞里,回音一阵阵的自洞壁四处反射回来,震得李剑铭的耳鼓都嗡嗡作响。
他看到对方那种样子,心中非常不忍,问道:“你刚才说我是谁?”
那怪人两眼一睁道:“冯飒!我死也不能忘记你呀!韵梅!你是知道我爱你的,但你却理都不理我,我才将你杀死,这么多年来,你该知道我心中的痛苦,我……”他陡地又放声大哭起来。
李剑铭见这怪人哭笑无常,几乎是个疯子似的,他问道:“你是真的忏悔了?”
那怪人闻言狠狠的盯了李剑铭一眼,恨声道:“我不要你放我,我有你的那根‘九龙金杖’!我不怕你!”
李剑铭悚然一惊,他讶道:“九龙金杖?这是苍松上人留下来的……”“苍松上人?”那怪人念了一下,说道:“难道你不是冯飒?”
李剑铭哑然失笑道:“我叫李剑铭,谁叫你一直当我是什么冯飒!”他肃容道:“我问你,那根九龙金杖,你怎么有的?”
那长发怪人呵呵一阵怪笑,他嘶叫道:“天下除了道玄子外,‘神手天君’的大名可也不输於他这个中原之鼎呀!”
李剑铭大吃一惊,他想不到面前这个怪人就是什么“神手天君”,而且对方口中所说的中原之鼎也即自己祖师苍松上人,他猛然之间,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他惊呼道:“你就是神手天君?”
神手天君勃然大怒,他喝道:“无知小辈,竟敢直呼我的名号!”
他倏然移前二尺,五指一伸,数溜尖锐的指风弹出,直点李剑铭“天突”、“当门”、“期门”、“气血”、“中极”五大要穴,快速如电。
李剑铭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招式神奇无比,竟然使自己全身要穴都被封死,两手都不能转动。
他哼了声,两足脚尖一点,整个身子平躺下来,以“金鲤倒穿波”的身法,倒翻出去,一直落在六尺之外。
他大喝一声道:“且慢,你刚才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又怎么说你是‘神手天君’?”
那怪人原先一式怪招将李剑铭逼退,身形如箭似的急穿而出,但是却听铁链“呛啷”一响,已经拉到头了,他整个身子已不能再进半分。
一听李剑铭的问话,他愕然地叫了声,喃喃道:“是呀!我怎么又知道我是‘神手天君’呢?为什么我不能是中原之鼎呢?”他沉思一下,突地仰天长笑,却又自言自语道:“是我非我?万物是我?我是万物?”
李剑铭见到面前这个称是“神手天君”的怪人,好似一个疯子似的,又笑又闹,他怜悯地忖道:“这么多的日子在深洞里渡过,没有任何人可见,没有任何话可听,只是一个人在忏悔着以往的罪孽,这种惩罪我想也够了,唉!我是否要放了他?”
那怪人叫了一阵,猛地哼了一声,两手扯装大罗仙索”用力一拉,顿时洞内簌簌作响,一块块的岩片自顶上落了下来。
整座山洞恍如地震似的,在摇幌着,他大笑道:“我还管他什么天下生灵?死他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关我的事呀!我要将这山洞拉塌,地脉破坏……”李剑铭大惊,他见到那怪人全身须发根根竖立如刺,头顶有着一层白蒙蒙的气体升腾起来,显然已经在使出全身功力了。
李剑铭知道若是这怪人尽出全身之力,或许可将整座山洞拉塌,而他自己也必将被崖石压死,因为那时他决对不能跃出洞外。
因此大喝一声,飞身扑去,左掌“赤霞神功”挥出一蓬灼热的气劲,朝那怪人背上撞去。
他惟恐一掌打死邪人,所以只挥出六成功力,岂知他的掌劲出手,却有如撞到万载寒岩似的,手腕一震,那股劲气几乎被对方护体的怪异劲道撞散。
他身子幌了一下,道:“你可是要我施出‘两心神功’将你打死?”
“两心神功?”那怪人猛地噑叫一声道:“那你是道玄子的徒弟?”
李剑铭道:“你且告诉我关於那冯飒以及九龙金杖之事,或许我会设法放了你。”
那怪人怔了一下道:“你已将道玄那‘黄龙冥’的奇功学会了?或者你会佛门金刚不动禅功?”李剑铭道:“我虽然不会那两种功夫,但我可以救你出去!现在你且将那‘九龙金杖’之事告诉我吧!”
他顿了顿道:“哦!我要问你,你倒底是不是‘神手天君’?”
那怪人现在似是非常冷静,他笑了笑道:“我正是‘神手天君’!小子你叫做什么?”
李剑铭道:“我叫做李剑铭!江湖上称我为‘落星追魂’!”
“落星追魂?”这怪人念了一下,摇摇头道:“我没听说过有这个名字!”
他想了一下道:“我记得你刚才有一把宝剑,好像天下第一之‘王者之剑’?你是冯飒的什么人?”
李剑铭道:“我是‘清虚门’的掌门!而‘清虚门’则是我师祖苍松上人所创,至於‘中原之鼎’就是敝师祖。”
神手天君两眼凝视了李剑铭好一阵子,他叹了口气道:“我彷佛记得自己也是像你那样年青,那样英俊,但是岁月无情,洞中的日子虽然使我冲破‘天地之桥’,但是却因精血耗损过多,未能做到驻颜之术,往事真个如烟似幻!唉!我一生自傲,意欲由邪门入手,修至最上层之功夫,但却因情之一字未能堪破,终至落得今日地步……”李剑铭从对方话中领略到一种哀愁,那消沉的语气使得他的心情异常沉重,他彷佛看到自己的暮年也是这样凄凉与孤独,那一切的情义,一切的荣誉随着岁月的蚀磨而至无影无踪……他叹了口气道:“前辈你虽是由邪道入手,但是适才见到您所用之招式莫不是奥秘无比的千古绝艺,而且前辈目前的功力足可说天下无人能敌!”
神手天君苦笑一下道:“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又有何用?我在百年前已是天下第二高手了,现在冯飒已死我岂不是已经成了天下第一了?但是天下第一却困於这么一根铁索之下。”
李剑铭道:“前辈曾言及九龙金杖之事,不知……”神手天君双目神光暴射,他紧盯着李剑铭,好一会方道:“这九龙金杖乃是中原九大门派联合起来铸成的,他们那年被藏土东来的几个喇嘛和尚打得屎尿齐流,眼见即将完蛋之际,亏得我从东海赶回,找到他们,一连杀掉三个老和尚……”他顿了顿,然后讪讪地道:“不过那些和尚也厉害得紧,他们虽是被我杀了三人,而我却也因力道用得过度,几乎被他们那根七十斤重的禅杖打死。
那时冯飒从山下来了,他手持一枝银色闪光的又长又大的宝剑……”他看了看李剑铭背上的剑柄,继续道:“他那时看来年纪很轻,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可是功力却较我毫不逊色,尤其他那神奇无比的剑术,更是将天地的造化都夺尽了。”
我记得他每个剑招中,共有九个变式在内,剑光闪烁里,如虹的剑气弥漫着数丈之内,他剑式使出如同江河泻下,汹涌翻滚地奔腾着,仅仅见他使到第三个剑招便已将两个秃颅削去。而那个带头的中年和尚却一句话都没说,仅默默的拿起一根粗壮有若海碗的禅杖,他像一朵飞在空中的红云,横空蹑行而来,手掌挥动下,那只手掌猛地变为硕大无比的巨灵之掌,朝那柱剑面立的冯飒拍去。”
他闭上眼睛,似乎沉思以往的旧事,而后以一种柔和的声调缓缓道:“那时我已久闻藏土‘大手盈之奇功,故而着实替冯飒那小子着急一下,生恐他会挡不住这种怪异非常的掌功,所以我也将我修练的‘玄龟真气’运集於身,以备合击那个和尚……”他声音又转高昂道:“谁知冯飒剑术的确奥秘无比,他单掌一转,挽剑斜刺一剑,剑尖颤动着如水的寒芒,顷刻之间,便将那掌上的万钧力道卸下……”李剑铭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所会的“剑定中原”这式。
神手天君继续道:“冯飒傲然的笑了下,他剑交左手,右手单掌一立朝那老和尚喝道:‘你也尝尝我的掌功。’那时我只见他手掌渐青,随着掌势的扬出,一股青蒙蒙的劲道击将出去,立即便将那个喇嘛和尚击退数步。”
他说道:“我那时真不知道他的功夫是怎么练成的,竟然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练成那样厉害皆功夫,其实我到后来才知道那时他已经将近四十岁了,只不过他功力精纯,已修成驻颜之术。”
他感叹地摸摸自己枯乾的睑上那一条条深深的皱纹,然后摇头叹道:“他仅在五十招内便将那个和尚的禅杖削落,然而他自己的宝剑却也因双方内力的冲击,而至於折断一截。”
“至此之后,中原九大门派共同铸一‘九龙金杖’给他,并尊他为‘中原之鼎’,武林中百年以前,的确未曾有一个人如此地光荣的接受到各大门派的崇敬过,所以凭着他的人才,他的名望,终於使得韵梅离我而去……”他带着愤慨地道:“天下那么多女人,他都不喜欢,却喜欢上我的表妹,终至使我们两败俱伤,而韵梅也因此死去……”他泪水连流,深长的叹了口气。
李剑铭知道下面是怎样的结局了,他也伴着叹了口气,面对着这老人,他也不能说些什么。
洞内沉默了,沉默得很久。
李剑铭感慨地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这世间是有着太多的遗憾的,前辈您也不能怪自己,同样的,您也不能怪敝祖师苍松上人,因为这种错综的关系,在人间是实在数不尽的。”
是的,人间有说不尽的恨事。
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同样的,每个年轻人都曾经恋爱过,然而这些爱情却往往随着命运的拨弄而至发生挫折,终至留下无边的遗恨……李剑铭忖思了一下道:“前辈您将那‘九龙金杖’拿去后又怎样呢?”
神手天君抬起头来道:“将近两甲子来,没有一个人曾与我说过话,也没有人听见我告诉他这番往事,所以我曾经发誓过若在我临死前,有人能见到我,同情我,甚至能替我除去这个铁链,我就将自己毕生所悟的功夫都传授给他,所以我见到你后,觉得双方非常投机,你这种刚强中带着温文的性格,与我以往实在太相像了,所以我就想将我身上的这条“大罗宝索”往你剑上碰,希望能碰断了而至达到我的誓言。”
他看到李剑铭脸上有一种不大相信的表情,於是他仰天大笑道:“每个年轻人都是骄傲无比,就有如一把锋利的剑似的,往往杀伤别人的时候,也杀伤了自己,所以你应该隐秘才对……”李剑铭见到神手天君原先一副疯狂的样子,这时却是一本正经,而且神经也没丝毫错乱,说起话来更是很有道理。
他悚然地忖道:“我毕竟还太年轻,真个好似一把锋利的剑,没有插入剑鞘,那剑刃刺伤别人时,却也伤害了自己……”神手天君道:“那根‘九龙金杖’实在巳被我扔掉……”李剑铭啊地一声,道:“前辈你……”神手天君道:“我当时自冯飒手中抢到九龙金杖后,就扔在太湖里,因为我当时心中恨着他那些荣誉的得来之易,以及韵梅的对他青睐……”他叹了口气道:“往事如烟,却经常绕萦着心头,唉!良心的责罚,几乎把我的神经都致失常,我尽量想法忘却此事,但是却永远都忘不了……”他的话中深含着痛苦,但是他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表现在眼中的是深长的惆怅。
李剑铭沉思一下道:“在下本来因得罪中原武林,故他们都欲联合起来与我为敌,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所以我想到找寻‘九龙金杖’或许可以消弭一些祸事,但……”他摇摇头表示了自己的遗感,然后继续道:“前辈今后怎样打算?”
神手天君道:“我一生虽是被天下目为邪恶之人,但我却是一向本着绝不负人的主张,现在既因我而使你与中原那些假冒为善的自命正流人物发生冲突,那么我一定要设法帮你了解此一事情……”李剑铭道:“那么在下替前辈您将这根铁链削断!”
神手天君道:“你可在铁链根部,靠近岩石处,以宝剑削断,千万别用力过大,当年我与冯飒在终南顶上决斗,在第一百零一招上,我被他宝剑将双肘封住,而至被他的独门点穴之法,闭住七处穴道,然后将我带到这里来。”
他顿了下道:“这洞壁里有一块万载寒岩,正好压住一条地下的气脉上,据冯飒说这条水脉直通洛水,如果将这块寒岩掀起,则整座崖壁将塌下来,而地脉中的水源也会渲淹出来,流出山去,那么这附近的村镇城池都将会被淹,那时会有无数的生灵被这股决流淹死,而冯飒就将这条‘大罗宝索’串在这块寒岩上。”
他苦笑了下道:“或许他看到我内心的良知未泯,所以才将我困在这里,但是我确实好几次都想将这条铁索挣脱,但是随着本身功力的修为愈高,我那内心的良知更是显露出来,它使我一直没将这块寒岩掀起!以至於在这里面困了这么久!”
李剑铭想到了一个江湖上被目为邪恶的人,却任由自已被困居在暗无天日的石洞内,而不愿将许多的生灵都被自己害死。
这种牺牲一己的幸福而为广大人群着想的人都是值得他佩服的,而这种悲天悯人的精神,更是难得——纵然是被迫如此,也是非常难得的。
他由神手天君此举想到了自己师祖,直觉告诉他,自己师祖那样做法实在有点过份了,他忖思道:“人毕竟不能够十全十美的,每一个人都有着缺点与优点,因为人性里有同情、慈爱、舍己的成份,同样也有贪欲、自私、怨恨的成份在内!”
他抽出自己的宝剑,说道:“在下跟前辈将这条‘大罗宝索’解开,前辈或可随在下一起……”神手天君哈哈笑道:“你还怕我将天下搅得一塌糊涂?我答应替你解除一切因我扔去‘九龙金杖’所发生的麻烦,以及我答应传授你我一生的武功精华,这点你绝对不必怀疑的!
君子一言如白染皂!”
李剑铭一面笑着替神手天君削断铁索,一面说道:“我李剑铭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魔头,另外再加上前辈这个魔头,江湖怎得不乱?”
他宝剑锋利无比,然而也得用去不少功力,才将那条铁链连着岩石之处削断。
神手天君两手一抽,将琵琶骨之处扣着的链子抽了出来!他说道:“这条‘大罗宝索’就是我的兵刃了!今后江湖上当可见到‘落星追魂’与‘索奴’共同驰骋!”
“索奴?”李剑铭诧问道。
神手天君仰天大笑道:“为索所困,蛰居地洞,这不是索之奴隶是什么?老弟!我们走吧!
我急於看看天下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拉着李剑铭的手,急如惊电奔雷似的飞跃而出。
洞外细雨已停,天际横过一条彩虹,翠黛的青山更绿了,雨珠停落在树叶上,好似颗颗珍珠。
熊耳山里传出两声有如金石敲击所发出的裂帛似的长啸,声震九霄,直追碧落……※※※北京。
初的江京,冬之脚步尚留下了不浅的痕迹,永定河的河水,带着碎冰潺潺流去,好似情人细碎的絮语……南飞的紫燕,此刻都渐渐飞回。掠过无数的山头,呢哺的燕子带着欣喜的话语,盘亘在穹苍。
万寿山的积雪未融,雪白的山巅映着阳光,闪烁出辉亮而圣洁的光芒。
北京素为历代皇朝,城池楼廓,气度恢宏,雄伟壮丽的紫禁城,那片片的琉璃瓦射着灿烂辉煌的闪光,使得整座城楼都恍如黄金镀成似的。
城里两道高耸的墙,深隔若两个不同阶级的居住者。
外城的南门,这日清晨来了两匹乘骑,蹄声得得里,这两匹马就进了城。
街上的店铺此时正好开门,那些半眯着眼的伙计,正扛着门板进屋,蓦地里见到这两匹乘骑,齐都带着惊诧的目光注视若他们。
敢情这两匹马中,一匹是纯白毛色,又高又大,上面坐着一个玉面朱唇,浑身白色绸衫,腰上挂着一柄宝剑的少年书生。
而另一匹马则是似灰似黄,又矮又小,上面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大褂,瘦癯长须的老者,奇怪的是这个老人身上挂——一条长长的铁链,缠绕着他的颈部和身上,发出黑亮的闪光,好似被人囚禁了似的。
这个老者就是往昔邪道第二高手神手天君,不过现在他已自称为索奴。
他遵守自己的诺言将他苦思得来的武学秘艺传授给李剑铭,并且还跟着李剑铭,自称为奴,为的是他昔日一气之下将‘九龙金杖’扔下太湖所致。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不拘於任何招式的地步,所以他将“大罗宝索”将自己身上捆住,以示不忘,更避免动手伤人。
李剑铭自释放了神手天君后,他便又在熊耳山中转了两天,但是任凭他跑迩了整座山林,却仍然没有见到当年的那些亭榭池水,根本也都没找到道玄子隐居之处。
至此,他不由叹息着自己的缘份不够了,因为他在幼年时尚能闯进那座松林里,而现在的功力则已至绝顶的地步,流星飞逝的轻功更是蹑行无影,却仍不能找到那座松林,这点他也无可奈何了。
眼看与谢宏志约定的日期已不远了,他只能废然的偕同神手天君一起赶程往河北而去。
一路上出虎察关过黄河,经大名府,南宫县,十几天使已到了北京。
他们控缰缓缓在大街上行走,虽然无数奇诧的目光投射他们脸上,但是他们却仍然无动於衷,因为他们同样的看见过许多这样的眼光了。
李剑铭望着紫禁城朱红色的墙,以及那些闪亮的琉璃瓦,他感叹地道:“倒底是历代皇朝所在,这种气象较之洛阳实有过之,您看这儿的商店较之我们河南的城门还大,而且这儿街道宽濶,胡同弄堂多到不可计算!………”索奴冷寞地望了下左右,应声道:“很久没到北京了,这儿的一切都几乎不能记忆,现在我倒想到了以前有个侄儿在这儿的丞相胡同里住,我们是否要去找找他?”
李剑铭笑了下道:“前辈您现在有一百几十岁了,那您的侄儿岂不是也有八九十岁了?
怎么还能找得到他?”
索奴点了点道,他叹道:“白云苍狗,岁月流转,我在洞中被囚禁之日起,就想出来看看别的人,但是现在出来了,发觉这环境的一切变得这么快!快得几乎令我不能想像……”李剑铭道:“江湖上的恩仇,却并不因岁月的转变而有所改变!因为人性并未因岁月的移转而变得更好,反之,我认为这一切变得更坏!将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索奴道:“百年来,我的心中只是想到与人接触,现在却又恢复到以前的坏脾气,看不顺眼的事,就想管一管,所以我乾脆用大罗宝索绑住手!除非吃饭时才用他!”
李剑铭突地问道:“前辈是否晓得河套有个天娱宫?”
索奴一怔道:“天娱宫?那儿有我的一个师侄!怎么?”
李剑铭道:“前辈师侄可是叫河套煞君?”
索奴摇摇头道:“天下除了我神手天君之外,还有谁敢自称君的?我那师侄乃是东海人士,后来得我师兄授以‘飞娱震’的怪绝功夫,才到河套去建了个天娱宫。”
李剑铭问道:“飞娱震?请问前辈什么叫飞娱震?”
索奴道:“娱蚣有百足,蹑行无风,其毒无比,‘飞娱震’的功夫就是藉四肢的急速转动,而将掌足之中的毒性发散出去,若是待这个转动两匝,则他内劲一发,有如霹雳似的一声大震里,那人胸上就印了一排密密的黑印,也就立即死去了!”他笑了笑道:“这种功夫是邪门三大功之一。我授你的‘大云槌’绝技为邪门第一奇功‘海蝠钻’所变化的,精奥之处,虽不能与你的那后六式剑招相比,但却是另走一路的奇功!天下无人能挡开‘大云槌’三招!”
李剑铭想到河套煞君与自己交手时,所使出的乃是佛门“玄玉般禅掌”以及西藏邪功“红花指”,里面并无飞蜈震在内,所以他就没有再问什么!
北京城里,辐辏广濶,商业发达,路上许多的行人眼见这么两个成了反比的人,齐都聚在路边观看了。
一顶顶的轿子,一辆辆的马车,纷纷从他前面走过,掀开了幕帘,里面总有俊俏的秀靥朝李剑铭投上几瞥。
北方的朴实大方,而北京的一般人民自然也是讲忠孝、尚义侠、重然诺、善武技,故韩文公曾说过:“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
李剑铭昂首挺胸,高踞鞍上,神采飞扬,潇洒无比,使得那些姑娘们更是羡慕不已,几乎都不愿将帘子放下。
李剑铭皱了下眉头,正在懊悔没有易容之际,猝地前面街上一阵锣响,一行数座软轿在兵士的开道下走了过来。
路人纷纷让了开去,李剑铭望了索奴一眼,也控缰在道旁。
他看了下那数座轿子,对索奴道:“这是户阁侍郎的府轿,现在大概出城去游春去了!……”他在说话之时,那当先的一个军官骑马经过他们身旁,看到了索奴的样子,他楞了下,走了过来道:“你这一个用铁链砸住身子的人,可是从牢里逃出来的?”
索奴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理都不理那个家伙,岂知那个军官竟然“刷”地一声,马鞭子抽了过来,直往索奴脸上打去。
李剑铭见这个军官蛮横无比,在光天化日之下竟也敢如此跋巵,他大袖轻轻一拂,一股柔软无比的劲风发将出去。
“啪——”那条扬起的马鞭子,刚刚要落在索奴脸上之际,却陡地倒转回去,抽在那军官自己脸上。
一条红红的印子在他脸上绽出了血迹,他噑叫一声,脸孔马上肿了起来。
他叫道:“贼囚!竟敢打人!你们来呀!将他给捆上。”
李剑铭双眉一耸,目射神光地喝道:“你这人怎地这样不讲理?要打了人竟还说别人打了你?我这老家人生来就是这样的,你敢骂他是死囚?”
那军官两眼一接触到李剑铭寒冽的目光,他浑身便是一阵哆嗦,嘴唇蠕动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座骑后面驰来一匹棕色的骏马,马上一个身着黄色锦袍的年轻汉子见到李剑铭这副样子,他诧异地望了一眼,回头见到那军官脸上的血迹,他冷笑一声道:“好大胆子的家伙,竟敢目无王法,在皇城下动手伤人!来!随本座到东厂去一趟!”他话一出口,便已看到李剑铭胁下挂着的“王者之剑”他脸上掠过一个欣喜的神色。
李剑铭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汉子竟然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朝自己喝叱,他冷冷地一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把我关起来?你是谁?你又有何权利?”
那名黄袍汉子傲然道:“本座乃为皇上效忠之锦衣卫二级侍卫‘破云手’霍光,这禁城之内那个不晓?小子你这样一表人才,就这么了帐,我实在也替你可惜。”
李剑铭一笑道:“替我可惜?那你少来找找麻烦,照着你原来的意思,出城去好了。”
霍光眼光瞥了下李剑铭胁下长剑,他说道:“我们侍卫长一生最喜欢宝剑了,我看你还是将这柄剑送给我,我可饶你一命,你看怎样?”
李剑铭想不到这人竟公然说要自己的宝剑,他心中怒火渐起,但他却侧首对索奴道:“你看怎样?”
索奴睁开眼来,冷寞地望了霍光一眼,他淡然道:“送了他!”
李剑铭回过头来,望着破云手霍光道:“你们侍卫长叫做什么?我这柄剑身价非凡,看他可有资格使用?”
霍光喜道:“你定是南方来的,不知道我们侍卫长,他叫做奔雷剑客——”“那他是五台山云梦小和尚的徒子徒孙。”索奴冷哼一句道。
霍光一惊道:“你也是武林中人?”随即他又怒道:“五台山云梦老禅师於九十多岁时圆寂,你怎可那样说?”
他话声未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霍大哥,怎么啦?”
霍光头见到中间一座轿中探出一个柳眉凤目的美貌秀靥,他赶忙道:“是姑娘呀!我这是来问问这家伙,因为他图谋不轨。”
那姑娘的视线一投在李剑铭身上,便楞住了,她微启朱唇,浅浅的笑了笑,但是一与李剑铭目光相接,她的面靥立时飞上两朵红云,放下帘子,缩回身去。
霍光冷哼一声叱道:“你看什么?”
李剑铭一生所见佳丽可多得不得了,刚才轿中少女也只不过是中上之姿,他可并未将她放在心上,这下听霍光妬忌在问话,他淡然一笑道:“你且慢问我看什么,现在你要这柄宝剑,我可以送给你,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你看怎样?”
霍光真摸不清李剑铭这种莫测高深的态度,他先回头挥了挥手道:“你们先走,我等下马上赶去!”
座轿又继续前进,他朝李剑铭上下仔细打量一下,道:“看你这文弱书生样子,竟好像是个武艺高强的成名人物,吓!胆子真大,你且说要我办什么事?”
李剑铭道:“你们锦衣卫可以替我查一查最近是否有个叫做谢宏志的年青汉子,是不是曾带了个美丽的姑娘进城?”
霍光闻言大笑道:“锦衣卫是替皇上效劳的,怎能替你查这劳什子的小事……”李剑铭点头道:“黑狼队你有没有听过?还有丐帮晓得吧?他们都希望你们能找到点苍掌门谢宏志如果你不把这话跟那奔雷剑说,那时当心有个大魔头要来收拾你。”
霍光惊诧地道:“黑狼队?丐帮?你是谁?”
李剑铭道:“我再告诉你,有个千手佛陀,和云龙一现都要找到那谢宏志,但若是你们一级侍卫大人不愿意这样做,那么告诉他,有一颗星星将要落在他身上。”说着他笑了下,纵骑而去。索奴冷哼一声,也跟随而去。
破云手霍光虽是居於北京,可听见过这些名闻江湖的人物的大名,他一时倒楞住了,想不到这么多江湖怪杰要到北京来。
一听到后面那句话,他更是听得这名词好熟,他喃喃道:“一颗星,星落在他身上?一颗星星落……”他脸色一变惊呼道:“落星追魂!是落星追魂!”
一想到江湖传言,他立即想到刚才那个白衫书生就是落星追魂,顿时之间,他冷汗冒出,放眼四周,他已失去了落星追魂的踪影。
他摸了摸自己犹在的颈头,飞快地纵马朝城内奔驰而去。
李剑铭和索奴转了两个胡同,便见到一个中年化子靠在墙角伸手要钱,他问道:“你们帮主来了北京没有?”
那个叫化子惊诧地抬起头来,望见李剑铭这副样子,他一撇嘴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帮主不帮主的!相公你别开玩笑了……”李剑铭将丐帮令牌交过去道:“告诉我,他在那里?我有急事找他!”
那叫化子一见手中的令牌,他双膝一跪,叩头道:“丐帮第二十二代弟子叩见长老,请长老恕罪,帮主现在神武宫旁的悦来客栈里等侯长老!”
李剑铭接过令牌,道:“你带我到他那儿去!”
那叫化赶忙起来带路,索奴朝李剑铭望了下道:“我年青时天下曾说冯飒是第一奇才,但现在我却认为你较之中原之鼎毫无逊色之处,我倒不晓得你怎么弄到个长老当当,又不与叫化子混在一起!”
李剑铭笑了笑道:“我可说是身兼数职,位高权重,只可惜没被认为是天下第一奇才,前辈你可太夸奖了。”
转了两个弯来到一条胡同里,李剑铭见到一座大楼前挂着悦来客栈的招牌,他点点头道:“你走吧!哦!你们帮主有没有叫你们打听点苍掌门谢宏志之仃踪?”
那中年叫化恭然道:“谢宏志的行踪至今未明,但可能是在皇宫里面。”
李剑铭诧道:“皇宫里面?好罢!你去!”
他下了马,偕同索奴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看见森罗绝丐在门口与一个中年汉子下棋。
那个汉子一见李剑铭,立即站起来,叫道:“首领来了!”
森罗绝丐一回头也见到李剑铭,他笑道:“李长老是你来了,这下来得正好!”
李剑铭看到那个黑衫汉子胸前绣了一个小小的七星,他知道这是黑狼队里的玄天七星,於是他点点头道:“万前辈有没有在里面?”
里面一阵哈哈大笑,万天寿和飘渺酒丐走了出来。
飘渺酒丐一见李剑铭道:“哈哈!老弟你来的正好!你那公孙姑娘的下落昨晚才知道。”
李剑铭急忙问道:“她在那里?”
万天寿在旁道:“谢宏志那小子到了禁宫里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