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公告的余波还没散去。
苏游站在毒瘴沼泽边缘，看着属性面板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等级：0。
三次死亡，三次复活，代价是开服以来积累的所有经验值被清零。
换做任何一个玩家，此刻恐怕已经气得砸神经链接舱了。
但苏游笑了。
他点开天赋面板，【万毒之源·生态圈】的词条在视野中展开，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墨绿色的微光。
毒素免疫。
源毒掌控。
生态感知。
半径五百米内，每一株变异植物的呼吸节奏、每一只潜伏在淤泥里的腐沼爬虫的心跳，都清晰映射在他的意识里。
经验值可以再刷。
唯一隐藏序列，全服就这一份。
苏游操控角色转身，朝沼泽外走去。
路上遇到一群刚刷新出来的Lv.5腐沼毒蝎，这些新手区的噩梦怪物感知到他的气息，竟然齐刷刷后退，自动让出一条路。
「源毒掌控者威压生效：周围毒素系生物将自动臣服」
世界频道还在炸锅，无数私信涌进来，有想拉拢的公会，有想采访的游戏媒体，还有开价十万信用点求购觉醒方法的投机客。
苏游全部屏蔽，打开地图，标记了一个位置——废土安全区，旧纪元资料终端。
前世，开服第三年才有攻略组发现这玩意儿。
那是一台还能运作的旧纪元服务器，里面存储着核战前人类文明的数字遗迹。
其中有一个隐藏任务，需要玩家完整一本旧纪元网络。
名字土得掉渣：《网游：我的毒会自己打怪》。
前世的攻略组花了整整一周才找到这个任务，因为没人会无聊到在废土求生游戏里看。
但当第一个人耐着性子读完时，系统奖励让所有人红了眼——基因序列稳定剂配方。
那正是柳清需要的。
苏游赶到安全区时，资料终端周围空无一人。
新服刚开，所有人都在疯狂冲级，谁会把时间浪费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旧纪元破机器上？
他快步上前，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简陋的界面。
“旧纪元数字图书馆——请输入检索关键词”
苏游输入那本的名字。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多达三百多万字。
隐藏任务的触发条件是——逐页翻看，不能跳读，不能挂机，必须真的把整本书读完。
苏游深吸一口气，开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十章。
第五十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神经链接舱外，苏小虞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苏游为什么在游戏里挂机十个小时一动不动。
但苏游知道，这个隐藏任务的价值，前世整个废土只有不到一千人完成过。
第三百章。
第五百章。
大结局。
当最后一个字被眼球捕捉到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你已完成旧纪元文明记录：《网游：我的毒会自己打怪》】
【检测到数据：完整率100%，主动点赞数1次，评分★★★★★】
【隐藏任务“文明拾荒者”已完成】
【获得奖励：基因稳定剂·残缺配方】
苏游点开背包，一张泛黄的数据卡静静躺在格子里。
【基因稳定剂·残缺配方】
品质：特殊物品
说明：旧纪元生物科技的遗产，可配制出稳定基因链崩溃的药剂
需求材料：
·腐沼核心的源毒结晶（0/1）
·变异兽皇的心脏血液（0/1）
·辐射区的纯化孢子粉（0/1）
备注：该配方为残缺版本，完整版需集齐三份材料后解锁
三种稀有污染物样本。
每一种都在高危区域。
前世的拾荒队里流传着一句话——想进腐沼核心，先写好遗书。
那里是连变异兽都不敢踏足的禁区，辐射浓度高到足以在十分钟内熔穿防护服。
而变异兽皇，那是五十级以下的玩家组满四十人团都未必能拿下的世界BOSS。
但苏游只是平静地关闭了背包界面。
前世他花了三年才找到这些东西的位置。
这一世，他连坐标都背得出来。
苏游退出神经链接舱，铁皮天花板的避难所再次映入眼帘。
苏小虞守在舱边，见他醒来立刻递上一管辐射净化剂：“你终于出来了！整整十个小时，你在游戏里干什——”
话没说完，拾荒队集合的广播响了。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老旧的扩音器特有的噪音。
紧接着是李疤沙哑的嗓音：“第七拾荒队，全体集合。三分钟内不到者，按缺勤处理。”
苏小虞脸色一白。
苏游已经缺勤两次了。
两人快步赶到集合点。
第七拾荒队的驻地是一个逼仄的铁皮大厅，墙壁上挂着锈迹斑斑的工具和辐射检测仪。
二十多个面黄肌瘦的队员稀稀拉拉站成两排，李疤站在中间，脸上那道辐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狰狞。
“苏游。”
李疤念出这个名字时，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连续两次未参加集体拾荒任务。”他慢条斯理地展开一份纸质文件，“根据锈铁城生存条例第七条，你的居住配额、食物配额、医疗配额，即刻清零。”
苏小虞急了：“李头，他是在游戏里找救清姐的——”
“闭嘴。”李疤甚至没看她一眼，目光钉在苏游身上，“请于二十四小时内离开避难所核心区。”
队员们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面无表情——在这片废土上，别人的死活与自己无关，这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苏游按住苏小虞的肩膀。
她的手在颤抖。
但他只是平静地转身，开始收拾装备。
一套破烂的防护服，一把能量不足三成的镭射采矿枪，两管过期的辐射净化剂。
这就是他在黑水避难所三年的全部积蓄。
走出拾荒队驻地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前世囚禁他三年的地方。
逼仄的铁皮走廊。
永远散不去的霉味。
天花板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那个被变异兽撕碎左臂的老刘头，那个在基因崩溃中扭曲死去的年轻人，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哭声。
前世他为了一口食物跪在李疤面前。
前世他眼睁睁看着柳清的生命监测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前世苏小虞在灭世灾变时用身体挡在他前面，腐蚀酸雨把她的防护服融穿，而她最后说的是——魔帝，你要活下去。
苏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冷。
“李疤。”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驻地安静下来。
李疤转过身，疤痕扭曲着：“还有遗言？”
“不是遗言。”苏游扛起背包，“是通知——你最好祈祷这七十二小时内不要进入废土。”
“因为下一次见面，我会让你跪着求我收下你的配额。”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疤笑得最响，眼泪都出来了：“这小子疯了！连续旷工三天，脑子被辐射烧坏——”
苏游已经走远了。
苏小虞追出来，在走廊尽头拉住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塞进苏游手里。
布袋是缝了又补的旧帆布，打开，十二枚泛着微光的水芯片。
避难所的硬通货。
一枚水芯片可以换三天的饮用水，十二枚够一个人在核心区住上一个月。
“魔帝。”苏小虞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挤出笑容，“这些是我攒的……你先拿去给清姐买辐射净化剂。我还可以再攒，我手脚很快的，李头说我一个人能顶两个——”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游把布袋推回她手里。
“跟我走。”
苏小虞愣住。
“脱离黑水。”苏游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我们自己建避难所。”
“可是……建避难所需要通过废土联合议会的审核，还要至少二十个人的初始团队，还需要一块没有被标记为高危区域的地皮——”
苏游已经重新躺进神经链接舱。
舱盖合拢前，他丢下四个字：“游戏里拿。”
神经接驳完成。
废土的无尽荒原在眼前展开，辐射云在头顶翻滚，远处的废墟城市轮廓像巨兽的骸骨。
然后苏游看到了它。
角色状态栏上，多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标。
那是一枚血红色的眼瞳。
【旧纪元生态科学院·追猎者标记：你已被锁定】
苏游点开图标，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
【追猎协议激活倒计时：61:42:17】
【清洁工身份：███（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警告：该单位将在倒计时归零时传送至你的坐标。其战力评估等级为——S。】
末了，还有一行备注，像是有人刻意加上的：
“旧纪元的亡魂，不该活在新时代的阳光里。我们会清理干净。”
苏游关掉面板。
S级。
前世“灭世灾变”版本降临，第一批入侵废土的灾变BOSS就是S级。
一个S级生物足以屠杀一个满编公会上千人。
而现在，追猎倒计时还剩不到六十二小时。
与柳清基因崩溃的最后时限，完美重合。
苏游调出任务面板，那三种稀有污染物样本的名称依次排列——源毒结晶，兽皇血液，纯化孢子粉。
他点开地图，标记了第一个坐标：腐沼核心。
然后操控角色，迎着辐射风暴的方向走去。
背影之后，血色眼瞳的标记在状态栏里缓缓转动，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从这一刻起，旧纪元的猎杀者与废土的重生者，命运的齿轮开始绞合。
状态栏里那枚血色眼瞳还在缓缓转动。
苏游关掉追猎标记的详情面板，没有浪费时间纠结。
S级追猎者也好，旧纪元的残余AI也罢，都是六十二小时之后的事。
现在，他需要先把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开。
苏游重新打开【万毒之源·生态圈】的天赋面板，手指划过那些令人窒息的词条，停在最下方。
那里有三枚黯淡的图标，像三颗等待点燃的种子。
前世他研究过那位觉醒者的每一篇攻略，对方在采访里提过——万毒之源真正的核心不是被动光环，而是这个。
毒巢。
可以进化的生物兵器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