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满脸严肃。
“我申请休假。”
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曹操的脸,当场沉了。
“你说什么?”
李远把竹简往前送了送。
“带薪休假申请。”
“主公此前数次答应我的假期,屡次因军情紧急而延期。”
“如今白马、延津皆已大胜,袁绍损兵折将,短期内不敢妄动。”
“臣觉得,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曹操接过竹简。
低头一看。
脸色更黑。
竹简上除了申请休假,还列了几条。
第一,休假期间,不得因普通军务上门骚扰。
第二,休假期间,不得派典韦、许褚强行扛人。
第三,如遇非亡国灭种之级别的紧急军情,主公自行处理。
第四,休假期间,俸禄照发,肉食不能克扣。
曹操一字一字看完。
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非亡国灭种?”
李远点头。
“对。”
“除非许都城门被人砸开,或者主公被人绑了,否则都不算紧急情况。”
曹操抬起头。
“李远。”
“在。”
“你是不是觉得,打完白马和延津,就天下太平了?”
李远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天下太平。”
“我只觉得,自己再不休息,就要英年早逝。”
“主公总不能让臣死在案牍前吧?”
曹操冷笑。
“你死不了。”
李远脸一垮。
“主公这话很伤人。”
曹操握着竹简。
“你在白马睡觉。”
“在延津喝冰镇酸梅汤。”
“方才文丑冲阵时,你还躲在典韦后面。”
“你告诉我,你累在哪里?”
李远脸色一正。
“我累在脑子。”
“肉体疲惫能养,精神创伤难愈。”
“主公天天临时加派任务,反复剥夺员工休息权,此事若传出去,谁还敢投效?”
曹操气笑了。
“你还敢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个事实。”
曹操抬手。
刺啦!
那卷《带薪休假申请》,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李远愣住了。
郭嘉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曹洪却莫名松了口气。
撕得好。
这小子一放假,军中那些粮册、俘虏、工事,最后还不是得落到他曹洪头上?
他如今看见数字就头疼。
李远盯着那两半竹简。
半晌没说话。
曹操心里莫名有点痛快。
终于。
终于压住这混账一次。
从陈留到如今,这小子每次都靠着一张嘴,把他堵得胸口发闷。
今日总算轮到他曹孟德扬眉吐气。
曹操把碎竹简丢到李远脚边。
“休假?”
“想都别想。”
“延津之战刚结束,战俘、战马、缴获、粮草,哪一样不要清点?”
“还有白马降卒和延津降卒,足有数万之众,谁来甄别安置?”
李远低头看着脚边碎竹简。
那是他昨夜熬着眼皮写的。
上面的墨迹都还没干透。
曹老板。
真他娘不是个东西。
“主公。”
“我记得,您当初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曹操面不改色。
“我不是君子。”
“我是司空。”
“司空说的话,比君子管用。”
李远张了张嘴。
竟无言以对。
这老登。
为了不批假,连脸都不要了。
曹操看着他那副被噎住的样子,嘴角刚要翘起。
李远忽然转过身。
深吸一口气。
然后扯着嗓子大喊。
“曹操扣我假!”
“打赢了不让休息!”
“黑心东家压榨功臣!”
这一声极大。
山谷里正在押送降卒的曹军士卒,全都抬起头。
曹洪脸色瞬间变了。
“李远!”
典韦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捂住李远的嘴。
“三弟,别喊了。”
“俺觉得主公脸黑了。”
许褚也赶紧帮忙。
“俺拖你回去睡。”
李远挣扎着抬起手。
“放开!”
“这是劳动者最后的抗争!”
曹操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典韦!”
“把他给我拖下去!”
典韦一愣。
“拖哪去?”
曹操咬牙。
“拖去清点战俘!”
李远眼睛都瞪大了。
“主公!”
“你这是打击报复!”
曹操冷冷看着他。
“还有。”
“你扰乱军心,公然污蔑主帅。”
“扣半个月俸禄。”
李远整个人僵住。
半个月俸禄?
他本来就没多少。
曹操不批假就算了。
还要扣钱?
这跟公司老板让人无偿加班,临走再扣一笔绩效有什么区别?
太狠了。
郭嘉靠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李主簿。”
“你这休假申请,写得确实不够周全。”
李远扭头瞪他。
“奉孝先生有何高见?”
郭嘉晃了晃酒壶。
“至少该多写一条。”
“主公撕毁申请后,不得扣薪。”
李远沉默了。
这酒鬼。
平日里看着病恹恹的。
关键时刻捅刀,比谁都快。
曹操瞪了郭嘉一眼。
“你也闭嘴。”
郭嘉笑着拱手。
“主公息怒。”
“嘉只是觉得,李主簿这一嗓子,倒提醒了咱们一件事。”
曹操皱眉。
“何事?”
郭嘉收起酒壶。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正了下来。
“袁绍接连折损颜良、文丑,又损失五万精锐。”
“如今河北军心必乱。”
“可袁绍兵多,粮多,后方也稳。”
“若让他喘过这口气,重新整顿大军,官渡仍有恶战。”
曹操眯起眼。
“你想说什么?”
郭嘉看向北面。
“趁他病。”
“要他命。”
曹操眼神一沉。
李远也不挣扎了。
他太熟悉郭嘉这种表情。
这个酒鬼一露出这种笑。
准没好事。
而且通常不是对自己人没好事。
是对敌人祖坟都没好事。
郭嘉抬手,指向延津渡口。
“袁绍如今兵败,北岸军心不稳。”
“延津南北两岸的渡口,是他大军继续南下,也是溃军北返的唯一要道。”
“若趁今夜派轻骑渡河,烧毁北岸渡船、码头、栈桥。”
“再毁掉沿河的民船。”
“袁绍想再渡河,便得重新造船。”
“黄河天险,足够困他数月。”
曹操目光越来越亮。
“把船都烧了?”
郭嘉点头。
“全烧。”
“连码头木桩都别留下。”
“最好再把岸边能用的木料一并毁了。”
“让袁绍有兵,却过不了河。”
“有粮,却送不到南岸。”
“有几十万大军,也只能蹲在河北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