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事了,朱十八再无心南游。
此时,他正翻阅着从倭寇手里获得的海图资料。
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航线、星罗棋布的岛屿,在他眼中不是一张普通的海图,而是一条条通往复仇与征服的血路。
而毛骧的‘友好询问’效率极高。
不过一夜,就将那些倭寇俘虏的口供整理成册,送到了朱十八面前。
那个叫梅友谢川的火长还是个软骨头,见同伴在锦衣卫手中生不如死,不仅供出了所有已知航线、倭寇巢穴,还主动画了份更详细的东瀛沿海布防图。
显然,这家伙在东瀛地位也不低。
“那倭寇说,东瀛现在南北分裂,南朝势微,北朝掌权但内斗不断。”毛骧汇报着,“沿海大名各自为政,有些甚至暗中支持倭寇劫掠,分润赃物。若我军跨海征讨,可效仿元世祖旧事,但……”
“但元军两次跨海都失败了。”朱十八接过话,但眼中却闪着光,“那是因为他们不懂海战,更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
海盐事情处理完,朱十八准备启程返京了。
就现在的情况,他也没了再继续南下的心情。
来时悠游赏景,归时快马加鞭。
经过十天的颠簸,应天城郭在望。
朱元璋亲自来到城门迎接,当他看到朱十八风尘仆仆却眼神灼灼的模样,开口道:“小叔叔……瘦了。”
“大侄子,我想死你了!”朱十八直接走过去给了老朱一个拥抱,“还有侄媳妇的手艺!”
马皇后在一旁抹泪道:“小叔叔平安就好……”
当晚,皇宫摆开了丰盛的家宴。
没有外臣,只有老朱家自己人。
朱元璋、马皇后、朱标、朱棣、朱十八夫妇三人,就连朱雄英都被朱十八抱在怀中,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朱棣绘声绘色讲着苏州智斗士绅、嘉兴海战灭倭的故事。
朱标则补充细节,说到倭寇残害百姓时,桌上欢声笑语顿时沉寂。
朱元璋放下酒杯,沉声道:“倭寇之患,咱心里有数。只是如今北元未灭,西南未平,若再兴海战……”
“大侄子,”朱十八忽然开口,“我要灭了东瀛。”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宴席上。
众人都沉默了,只有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道:“太叔公,东瀛……很远吧?”
“远,但必须灭。”朱十八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点在那片狭长的岛链上,“倭寇为何屡禁不绝?因为根源在东瀛。他们国内战乱,浪人、败兵无处可去,便出海为寇。今天杀一波,明天又冒出来一拨。”
朱元璋盯着舆图:“小叔叔,跨海远征,非同小可。当年忽必烈两次征日,皆遭‘神风’而败,损兵折将……”
“忽必烈败,是因为他不懂海。”朱十八转身,眼中闪着自信的光,“第一,他用的多是高丽造的破船,不抗风浪。第二,他军队不习水战,登陆后又被地形所困。第三……他没有人造‘神风’。”
“人造神风?”朱标疑惑。
“嘿嘿,这个之后在和你们细说。”朱十八神秘一笑,随即正色道,“大侄子,灭东瀛不是意气用事。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说过那边有金银山吗?若能拿下,大明百年内不缺银钱。”
朱元璋这时才想起来,小叔叔确实提过这事。
“还有,”朱十八继续道,“东瀛人口虽不多,但胜在听话。战败之国,皆为奴隶。咱们开矿、修路、垦荒,那些脏活累活危险活,都可以让他们去干。既省了民力,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朱棣拍案叫好:“这个好!让他们也尝尝当牛做马的滋味!”
“其三,”朱十八声音渐冷,“灭了东瀛,东南沿海永绝倭患。商路畅通,海贸可兴。到时候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换回白银、香料、新作物……这才是长久之计。”
朱元璋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小叔叔说的,咱都明白。”他缓缓道,“可明年开春,咱已定下要彻底扫灭北元残部。沐英、老四都要领兵北上。若同时征伐东瀛……国库怕支撑不住两线作战。”
朱标也道:“小叔公,若分兵东征,恐两头皆失。”
对此,朱十八早有准备:“那就先北后东。明年开春北伐,争取半年内平定草原。同时……给我一年时间,我造出能跨海远征的船队。”
“造船?”朱元璋皱眉,“龙江宝船厂虽在,但能造大海船的匠人……”
“匠人好解决,缺的是图纸和思路。”朱十八笑道,“大侄子可记得,我去年做的那个‘船模’?”
朱元璋思索了一番,忽然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朱十八闲来无事,用木头削了个奇奇怪怪的船模,九桅十二帆,当时还被老朱笑话“异想天开”。
“那不是玩具?”朱棣插嘴。
“那是‘宝船’。”朱十八眼中闪着光,“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载重八千料,可容千人。这样的船,造出五十艘,载兵五万,辅以战船百艘……东瀛,唾手可得。”
宴席上一片吸气声。
四十四丈是什么概念?当世最大的战船不过十几二十丈啊。
“小叔叔……这真能造出来?”朱元璋呼吸有些急促。
“那必须能。”朱十八斩钉截铁,“模型我都造出来了,等比例放大就行。龙骨用南洋硬木,船板用松杉交叉叠铺,水密隔舱,多重桅帆。再配上洪武炮、洪武铳……这就是海上移动堡垒。”
马皇后轻声道:“重八,小叔叔既然说了能,定是有把握。”
朱元璋盯着朱十八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咱信小叔叔!北伐之事照旧,小叔叔全力督造海船。待北疆平定,立即挥师东进……咱要让那弹丸小国知道,犯我大明的代价!”
“不过,”他话锋一转,“造船钱粮从哪出?这可是一笔巨款。咱现在虽然有了点家底儿,可想支撑这么庞大的船队,也有些困难……”
朱十八早有算计:“这个好办。第一,苏州抄没的士绅家产,截留三成。第二,海盐剿倭所得赃物,全部投入。第三……开放有限海贸试点,设市舶司抽分,专款专用。”
他走到朱元璋身边,朗声道:“大侄子,这不仅是造船,更是给大明开一条财路。等船队成了,不仅能征东瀛,还能下南洋、通西洋。到时候万国来朝,四海宾服……这才是你朱元璋该有的气魄!”
这话说得朱元璋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标儿,明日朝会,你替咱拟旨:设‘征东造船司’,由凤阳郡王总领,工部、户部、兵部协同。一应钱粮人员,优先调配!”
“儿臣领旨!”朱标肃然应道。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不同。
朱十八和朱元璋推杯换盏,细细商议着造船细节、人员调配、时间节点。
朱标在一旁记录,朱棣兴奋得手舞足蹈,连说要当东征先锋。
夜深时,家宴方散。
朱十八微醺地走出坤宁宫,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他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仿佛看见了未来那支遮天蔽日的船队,正劈波斩浪,驶向东方。
徐妙清为他披上外袍:“夫君当真要造那么大的船?”
“要造。”朱十八握住她的手,“不仅要造,还要造得比郑和的船更好。”
“郑和是谁?”
“是……是我大明的英雄。”朱十八轻笑,“不过这一世,他会有一个更辉煌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