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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顾意弦眼睑低垂, 睫毛把眸光遮住大半。

    说实话,顾檠平时目空一切,什么都入不了眼, 现在这么卑微低姿态地渴求她施舍怜悯。

    除了惊悚, 疑惑居多。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她了?把她当另外一个人的替身?让她去接触江枭肄, 即使后面是她自己想玩,也是他先开口。

    “你先起来说话。”她往后缩了缩, 今天穿的包臀牛仔裙, 很不方便, 也不想与他有近距离接触。

    顾檠依然将头抵在顾意弦膝盖,声音轻而模糊, “你不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他问:“你觉得江枭肄不会接受吗?我能接受为什么他不能接受?”

    顾意弦:“......”

    不开玩笑, 江枭肄听到这种话绝对会一刀捅死顾檠。

    “你的意思是, 我, 江枭肄, 你,我们......三人一起?”

    “一起生活,吃饭......”她欲言又止,“做?”

    确认这件事比想象中更让人痛心, 顾檠明白现在得一步步将顾意弦抢回来,不能暴露太多要将他撑破的情绪。

    “我不想与他一起, 我们单独。”他补充道:“若能选前后顺序更好。”

    她扶额,“顾檠,你现在有点不正常, 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江枭肄把你的手腕弄成这样他也不正常。”他幽幽地说。

    江枭肄不正常来源于他的矛盾。

    天生野蛮, 健硕体格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主导权。

    偶尔也有抒情温柔片刻, 喜欢伏在耳边,刻意咬字音,用磁哑拉稠的声音叫宝贝说鼓励嘉奖的话。

    然后用那双野草泛滥的绿眼睛死死攥住,如同肆意张扬的火焰焚烧所有枷锁,一种席卷毁灭的灼烫,仿佛世间只有彼此。

    疯狂,淋漓尽致,至死方休。

    不能否认与江枭肄在一起是非常享受的事情。

    他平时斯文彬彬有礼,反差让人挺有感觉。

    顾意弦想起觉得羞臊,脸颊泛红。

    膝窝一下被握紧,她回神听见顾檠温文尔雅地问:“小弦,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哦,最重要,江枭肄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松手,”她无语地说:“那些和你无关,你越界了。”

    顾檠听不进去,轻飘飘地说:“我不止可以像江枭肄那样,还可以让你那样对我。上次你打仇祺福太美了,我就在想被你打会不会很爽。”

    老天。

    顾意弦表情呆滞,开始怀疑人生。

    他偏头问:“你不想试试吗?”

    她没耐心了,“我现在和江枭肄在一起,你真自甘堕落送上门当供人取乐的男人?“

    “那我能怎么办?小弦,我想让你回到身边,你不愿意,我想好好爱你,你也不愿意,我能怎么办呢,小弦,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她冷淡地说:“像过去一样,当我死了,换一个人爱。”

    顾檠苦笑,“我知道你在介意华年的事,我对不起她,但你和她不同......”

    “好,那我问你,如果我是去世的人,华年是在你身边这么多年的女人,你会和她说今天的话吗?”

    “你会,”顾意弦替他回答,眼神呈现一种冰冷的透彻,“因为我并不是无可替代。”

    “小弦,你是。”

    就算感情没有变质,在顾檠心里,顾意弦也是不可替代的人。

    他将不可能再出现的自己寄托在她身上,他克制,便把她养得肆无忌惮,他世故圆滑,就保护她的锋利棱角,他被禁锢在顾家掌权人的高位,于是让她自由自由替他多看看世界。这不叫无可替代吗?他们密不可分,他说得从来都是真话,只是她不懂

    十五年所有的感情全部为顾意弦产生,亲情,爱情,她对他的意义岂止是爱。

    如何能放手?

    “那华年也是。”

    顾意弦说完,膝盖的布料透进湿意。

    “过去喜欢过人就要被你打入死刑吗?”顾檠哀声问。

    她代入了自己,如果她是华年。

    说了他也不会懂,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不爱你,说过很多遍了。”

    顾檠始终没抬起头,“不用你爱我,当一辈子哥哥,情人,什么都行......”

    他勾她指尖,轻声祈求:“你别不要我......”

    她叹气,“我让你当哥哥,你不愿意。”

    “我一直都是你的哥哥。”他领养她也只想做好哥哥而已,顾檠抬头,眼睛通红,“但哥哥也能让妹妹快乐,我不比他差,你想要玩,我们背着江枭肄玩,不是更好玩吗?”

    她皱眉,“你以为我没有底线?”

    顾檠笑,黑眸像引人堕落的漩涡,“当着哥哥的面有没有让你更兴奋?”

    “你他妈的有病!”

    顾意弦怒不可遏一巴掌清脆甩过去。

    顾檠头被打偏,冷白脸颊立刻出现红印,他毫不在意,“你让我跪,我就跪着吃,让我站,我就站着弄。”

    她第一次对他说了侮辱的话,“顾檠你是狗吗?”

    他说:“是,小弦,我甘愿当你的狗,只对你一人忠诚。”

    顾意弦头皮发麻,“你真的疯了......疯了......”

    顾檠双指抽出领带,“上次我在门外,今天我来让你舒服。”

    ......

    电梯叮地声。

    金属梯厢还没向两边完全滑开。

    男人从里面大步迈出,直奔前台。

    他眼里藏不住的暴戾阴刻,“顾意弦在哪儿?”

    前台吓得说话不利索,“请问、您,您找她有什么事?”

    江枭肄出行没带任何人,手里拎着一份没有糖的慕斯蛋糕。

    楼下的迈巴赫让他失去冷静自持,“你不想在南楚呆不下去,最好在我问第二遍的时候说实话。”

    “顾意弦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快被压迫感逼到窒息,前台赶紧按下内线电话,“朱总,朱总,前台来了一位先生要大小姐。”

    “谁啊?”

    “江先生。”

    朱可从办公室跑出来,看到浑身散发冷气的男人,暗叫不好。

    她满脸赔笑,“江先生,您怎么来了?”

    江枭肄冷冷睨着她,“顾意弦在哪儿,我不想问第二遍。”

    朱可不说话。

    “她还真是好本事。”江枭肄面无表情地拨开怀表盖,“给你五秒钟的时间思考,听不到正确答案,我就用自己的方法。”

    江家老四的手段谁人不知。GHG要是被砸了,顾意弦肯定会生气,权衡之下朱可妥协,“我带你过去。”

    两人走到最里面私密包厢。

    江枭肄刚触上门锁。

    门板后面传出女人的痛呼,暧昧粘腻。

    他身形一僵。

    接着又传来男人的声音,“小弦......你明明不爱江枭肄,为什么非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没有否认。

    江枭肄屏息,沉默地站在门口。

    “小弦,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你对我也只是喜欢,顺眼,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所以我说你分不清亲情和爱情。你之所以这么快抽离对我的感情,因为你觉得自己对江枭肄动心了并且觉得那是爱情,但小弦,你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江枭肄能接受现在的感情状态,但他绝对无法接受你对他的感情仅仅停留在喜欢。”

    “我能接受你不爱我,他能吗?我甚至能接受你去与别人结婚,他可以吗?他不会,等他的占有欲彻底表露出来,你会受不了,小弦,你信我,即使没有我,你到最后一样会因为觉得窒息然后离开江枭肄。”男人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我会容忍你的所有,当哥哥,爱人,亲人。”

    女人一声不吭。

    接着又传来男人的声音,“小弦......”

    江枭肄闭目,握住门闩的手背青筋统统鼓胀绷,他转头平静地说:“钥匙。”

    朱可背后沁出汗,“没钥匙......她特意定制的,只有里面能开门。”

    顾意弦听到江枭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使劲挣脱腕间的领带结。

    他今天要是敢就这么走,她出去第一个弄死他。

    顾檠拿开捂住她嘴的手,看着她脖颈的青紫被新咬痕覆盖,有种从所未有的满足感,“刺激吗?但江枭肄不是我,他对感情有严重的洁癖,即使我们什么都没做,衣服穿得好好的,他也不会接受你,就算你回去与他解释,他也不会信。”

    他就是故意让江枭肄误会,他要让她明白,只有他会接受一切。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继续咬她脖颈,执拗地说:“小弦,你是我的,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顾意弦眸中冰冷厌恶浓郁。

    顾檠这神经病,心软是病,心软是病妈的。

    她心里怒骂完,柔声示弱:“咬的脖子好疼。”

    顾檠的牙关果真轻了些,“这样呢?”

    她心里冷笑,语气更娇,“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原谅你吗?”

    他笑,呼吸像低烧,“想要我怎么做?”

    顾意弦命令道:“跪下,道歉。”

    顾檠没有任何屈辱之感,他又不是没被七八岁的小意弦当马骑过,为了哄她开心,他连玩偶服也穿过很多套。

    而且他本来就错了,错了就该赎罪,他缓缓屈膝。

    顾意弦轻蔑地睨着他的发顶,双手抬起。

    顾檠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直起身,狠狠将她掼上门板,“差点就上你的当了,又想用什么招式嗯?”

    顾意弦脊背贴住薄薄门板,咽下一口恶气,继续周旋拖时间,“你想多了......”

    话音刚落,门板咚咚震动,是被硬物砸击发出的声响。

    他皱眉抱起她,快速往旁边避开。

    哐——

    门中间破了个洞,一双皮鞋踹飞木板。

    光线被宽阔的肩拦在门外,西装掩盖不了浓重戾气,江枭肄右手拎一把消防铁锤,眉骨沉压小片阴翳吞没晦郁瞳色,他的视线依次扫过顾意弦的脖颈、锁骨,锁定顾檠搂住她腰的手,满眼杀气,“我看你是真的找死。”

    江枭肄与顾檠最大不同,他不可能被任何外界因素摆布,与其在门口坐以待毙,他会选择直接毁。

    但顾意弦在顾檠手上,必须鸣金收兵,他压住怒火,丢掉铁锤缴械,将金色眼镜丢到地面,抬脚,薄镜片应声而碎。

    朱可觉得江枭肄有种正宫的气场。

    顾意弦不知道他刚刚误会没有,皱眉,“放我下来。”

    顾檠没想到江枭肄还会回来,笑着将她放下来,解开手腕的领带。

    没有意外,脸又被扇了一巴掌,他无所谓,扣紧她的手腕用指腹摩挲掌心,“疼不疼?”

    顾意弦:“......”

    江枭肄低头嗤笑,摩擦火石,火光擦亮的瞬间,慢条斯理开口:“弦弦,让我来猜猜这没品的杂碎对你说了什么。”

    “哦,小弦,我什么都不介意,你和江枭肄在一起也没关系,我愿意给你当玩具,只要你不离开我,”他吐出一大团白雾,“我甚至愿意跪在你身下给你当狗,然后又说江枭肄不愿意不如我,诸如此类的话。”

    “......”

    “看来我猜中了。”

    顾檠冷笑,“你为什么能猜中自己心里不清楚?”

    一路货色。

    “所以你就该知道说那些话刺激我并没有用。”

    江枭肄用食指与拇指掐着烟,眉梢抬起,眼神罔顾一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告诉你顾檠,顾意弦旁边配偶那一栏只会出现江枭肄,她喜欢谁爱谁,想留在谁身边和我无关,和别人登记我把民政局砸了,和别人做我把那人千刀万剐,和别人入土我就把那人祖宗十八代的坟墓全挖掉。事不过三,你再敢招惹她一次,我必弄死你。”

    “无非就是你死我亡,”顾檠不屑,“而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算什么东西?”

    江枭肄眯起眼,明白变故出自谁手。

    Gallop出现一位多年不见的人,江家上一代掌权人,江坚秉。

    这些年他作为隆远集团的二把手负责地下的黄赌毒产业,在柬埔寨混的风生水起,这次回来目的很明确——重振江家灰色产业。江枭肄一手打造的娱乐帝国比过去更壮大,又收到密函表明南楚四方王座之一的仇家被剿灭。李致远已经在国内边境与港口打点好一切,江坚秉的任务便是说通江家如今掌权人,连接双方通道,将毒品运送到南楚,在Gallop挑选资质优等的女人或男人为柬埔寨上流阶层服务。

    李致远认为江枭肄不会放弃这种暴利的巨额生意,结果一小时前,江坚秉被江家鹰犬轰出Gallop大楼。

    江枭肄深知这事儿不会完,李致远和江坚秉已经盯上南楚这块肥肉,这些年下令封锁的消息毁于一旦,日后必定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游说与“麻烦”。

    杂碎永远是杂碎。

    他用皮鞋将烟踩熄,大步走过去,捞起顾意弦另一只手,俯视顾檠轻蔑而戏谑地笑,“我是不是泥菩萨不重要,当狗也轮不到你,她有狼舔凭什么要你这种没品的杂碎?”

    顾檠意味深长地说:“她刚刚还让我跪下。”

    江枭肄眯眼,“给你机会都无用。”

    “占有欲作祟的贱男。”

    “你不是占有欲作祟?”

    两人西装一黑一白,体温一冷一热,顾意弦被夹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央,像饼干里挤压融化的夹心,要被压迫感挤爆。

    她将两人的手猛地甩开,微笑,“能听我说句话吗?”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注,异口同声道:“你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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