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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小说网 > 浮生物语外传七夜 > 第 6 章节

第 6 章节

    全那嫁衣主人的面容?!”

    额间似过了一道电流,刺激着君岫寒每一条经络,要将隐藏在里头的某些早已遗忘的信息硬抓出来。

    我心有君,君心有我。

    嗯,定不负卿!

    待你凯旋回朝,我必披了嫁衣在此等你。

    一言为定!来年七夕,定娶你为妻!

    婉转清脆的女声,坚定沉稳的男声,从身体最深处旋绕而出,前方,忽地多了一对男女的背影,偎坐于青石之上,月光洒了一身甜美的清辉。

    一眨眼,此景即刻不复存在,眼前依然是荒凉草原,除了自己和老秦,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心动,爱怜,牵挂,为难……所有她从不曾体会过的情绪一一从心间搅动而过,留下的,除了那些愈见清晰的片段外,只有难忍的疼痛。

    “我曾以为,公主她找到了幸福。”老秦戴上了眼镜,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少了往日的混浊,竟有了些许清澈的光彩,“看到她那么开心地在我面前雀跃歌唱,我想,那个总是没有笑容,孤独徘徊在苍茫草原与简陋偏殿之间的可怜姑娘,终于消失了。真好……”

    君岫寒勉强地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沉浸在美好回忆里的老秦。

    “还记得她披了红红的嫁衣,站在我肩头眺望你的归来。”老秦露出孩童般天真满足的笑容,“至今都忘不了她传递给我的,埋藏在浓浓爱意中的兴奋与快乐。呵呵,只有心思单纯若此的人,才会令我感同身受。”

    “你……你究竟是谁?”

    君岫寒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她,或者该说是他,放下抱住头的手,疑惑而畏惧地看着讲故事般轻松的老秦。

    对于他的质问,老秦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为她会披着这身只有她才配穿上的嫁衣,带着她期待的幸福走完一生。可是我居然想错了。她等回了那个人,却没有等回她以为的幸福。不止如此,还等来一道生命的终止符。”

    君岫寒的身上阵阵发寒。

    那个闪烁这冰冷寒光的白瓷瓶子,在脑海中跳动不止。

    老秦双眸一转,沉默却凌厉的目光投向他:“就算你想不起以前,在看过那些‘片段’后,也该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吧?!”

    “你……我……”君岫寒语塞,“梦”中所见的一切,只要是一个不太笨的人,很容易就能将它们串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男人为了所谓的“锦绣前程”,在他人的怂恿利诱下,毒死了曾经海誓山盟的女人——一个并不离奇,甚至有点俗气的故事。

    可是,当这个故事里的主角是听故事的人自己时,那便是另一种不可言表的感受了。

    “你明知酒中下的是水莽草,还是将酒瓶交到公主手中,眼看她饮下……”老秦垂着的双手,有些颤抖,“你的心,是肉长的么?”

    悔恨,刹那间排山倒海涌来,淹得君岫寒喘不过气来,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所有的怀疑,都在此时化作乌有。

    “公主能预言将来,却从不预言自己。”老秦苦笑,“如此也好。若早预见到她会有如此结局,那之前那点短暂的快乐也没有了……世上最聪明的女子是她,最痴傻的也是她。”

    “为什么……要隔了这么多年才来找我?!”君岫寒忍住一身的不适,强撑着站起来,眼神迷茫而涣散,“你究竟是谁……我的记忆里,从没有你的出现。”

    老秦一笑,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玩耍般上下抛着:“公主给了我一个名字,青。长久以来,她没有朋友,除了我。我喜欢她坐在我肩上,托着腮看远方,真实地感受她的悲喜。她从不知道,脚下那块看起来笨重粗糙的青石,其实是有眼有耳……有心的。”

    青……秦?!青石……秦老师?!

    君岫寒赫然回想起那块安然于绿草上的大青石,那个总是被当成泛泛背景而忽略的画中之物。

    她曾在石上守候幸福,也在石上丢失生命……

    陪伴她从生到死的,竟是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你是……妖怪?!”君岫寒停顿许久,才艰难说出最后两个字。

    “我若早修成妖就好了。”老秦遗憾地叹息,旋即神色一变,厉声道,“如此一来,你这畜牲断断不会有机会害了公主!!”

    君岫寒如挨重击,倒退两步。

    “见那些兵丁抬了公主离开,你永远无法体会当时的我有多急多恨,我恨自己只是小小石精,莫说人形,连移动都不可能,更加不可能将公主抢回来。”老秦紧紧咬了咬牙关,仰头看天,“从那之后,我忍受各种极度的苦难,潜心修炼。我发誓有一天要修成人形,找回公主!”

    此话一出,君岫寒突然想起了谢菲说的,关于嫁衣出土时的往事,心里顿生一个念头。

    “博物馆的嫁衣……根本不是赝品。对吗?!”

    老秦依然望着灰黑混沌的天空,冷笑:“国师那妖人,怕公主冤魂不息找他复仇,不仅给了你阻止轮回的水莽草,更用了符咒将公主封在棺椁内。我试过许多次也无法突破。直到三十年前,博物馆那群人发现了墓穴,身为人类的他们,误打误撞破了符咒的封印,可是也毁掉了受制于封印的嫁衣。”

    “你……抱着一堆红布进去,只是掩人耳目……你根本不是在做一件新的,而是用你非人的力量,把成灰的嫁衣复原?”君岫寒嚅嗫着嘴唇,猜测。

    “呵呵,现在的头脑比刚才清醒多了。”老秦收回上仰的目光,揶揄道,又取下眼镜,揉着眼,“公主的魂灵早与嫁衣合为一体,为复原嫁衣,我不惜抛掉百年道行。只要公主能回来,我就算变作凡人慢慢老死,也无所谓。”

    眨着泛红的眼睛,重新戴上擦得透亮的眼镜,老秦抚着胸口咳嗽数声,使得背脊越发佝偻,更显老态。

    “我想你不会想到,公主临死前,曾对你下了咒,无论轮回几多,你的名字都不会改变。君岫寒,这三个字是她印在你身上的标记,终有一日,她会找到你。”老秦轻捶着胸口,释然笑道,“老天到底不是瞎子。我终于在今年的七夕之前,为公主找回了你。”

    如此,君岫寒才记起,当初自己投出的应聘简历里,没有一封是发往博物馆的。老秦那通“救人于水火”的录用电话,不过是请君入瓮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诡计罢了。不得不佩服他的周道,不得不佩服命运的顽劣。

    “你……还有她……”君岫寒至今也忘不了那一晚,打开门的那刹那,那件冷漠注视着自己的美丽衣裳。从不动声色将自己“骗”到博物馆里,又故作亲切消除自己一切戒心,老秦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仅仅要唤醒他的记忆那么简单。

    “你们要将我怎样……”

    当最初的惊惶达到顶峰时,应了物极必反这句话,君岫寒反而平静了。

    “君心有我,我心有君。”老秦走到他面前,手放到他肩上,竟又是一脸慈蔼,“既如此,公主服下的是水莽草,你也不会例外。”

    君岫寒只觉脑子里嗡得轰鸣了一下,许久没有出现的剧痛从心口猛然窜出。

    水莽草,服之者三日内必心痛而亡,死后亦不得轮回。

    每个字,如利刃穿心。

    君岫寒的神志一散,整个人咚地倒在地上,仰躺着,漫天灰色的绝望倒映在眸子里。

    自己是什么时候吃了那东西的,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

    “方便面里的蔬菜包,我换过。”老秦看穿了君岫寒的心思,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闻言,君岫寒竟笑了,喃喃道:“多聪明的法子,多聪明的人……多蠢的我。”

    老秦走上前,蹲下,整理着君岫寒额头前凌乱的发丝,说:“水莽草的毒,不是不能解。三日之期未满,你仍有机会救自己一命。”

    君岫寒迟钝地转过头,木然看着老秦。

    “谢菲。”老秦诡秘地一笑,“只要你拿水莽草给谢菲服下,她便会成为你的替死鬼。解水莽草的唯一方法,就是在三日内找一个替身。谢菲我已经将她困在博物馆里,就是为了给你解毒啊。呵呵。”

    君岫寒慢慢撑起身子,看怪物般看着老秦。

    半晌,说:“你们究竟要我怎样?”

    “不是我们要你怎样。”老秦摇头,“我们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在两件性质相近的事情上,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如果你选择生存……”

    “我已经死了。”

    君岫寒捂着胸口,打断了老秦。

    突然累了,被各种极端情绪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在隐然却刻骨的悔恨中越跳越慢。

    爱人,杀人……自己被谁爱过,又真正爱过谁?!

    又或者,自己根本没有爱过谁,只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关切着自己的得失,在自私里遗忘过往。

    那双从期望到绝望的美丽眼眸,于虚空中出现,在愤怒与哀伤中流了一滴眼泪。

    无论转世多少回,君岫寒依然还是君岫寒,当自己都无法接受自己时,还能干什么?

    只想说声抱歉,如果还能见到她。

    君岫寒又躺回了地上,真如个死人一样,眼也不眨地呆看着天空。

    君心有我,我心有君。

    待你凯旋回朝,我必披了嫁衣在此等你。

    一言为定!来年七夕,定娶你为妻!

    沉淀在记忆里许久许久的话,又响在耳畔,最陌生,最熟悉。

    “她不来见我么?为什么从头到尾她都不肯出现……还在怨我?!”

    这是君岫寒在合上双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话时,天际的灰渐渐消退,两颗星子渐渐亮起,渐渐靠拢……

    “她不是不出现……她一直在等你……”

    夜幕下,有人在说话……

    午夜早已过去,今天,是七夕。

    君岫寒失踪了。

    老秦也失踪了。

    谢菲被人发现晕倒在敞开的壁柜里,还活着。

    博物馆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救护车,警车,看热闹的人,都来了。

    馆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圆球一样的身体在馆内滚来滚去,应付着突如其来的混乱。

    警局又多了一桩无头失踪案,只有老天才知道什么时候水落石出。

    静如死水的博物馆,一夜间被蒙上了浓重的神秘气氛,广大望川市民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数月后,国庆节。

    年轻的母亲牵着含着棒棒糖的儿子,信步在博物馆的三号展厅里。

    “你看,这个是三国时候的碗。三国离我们现在有上千年的历史呢!”

    “这个叫唐三彩,非常漂亮的艺术品。”

    也不管自己的孩子是否听得懂,母亲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解着展厅里的一切。

    他们的脚步,停在了角落里的嫁衣前。

    母亲惊艳的目光久久不散。

    “南宋时候的贵族女子嫁衣,乖乖,真漂亮!儿子,这才叫艺术品!瞧瞧咱们中国的文化有多伟大!”

    孩子舔着棒棒糖,天真地仰着头,盯着玻璃展柜里,鲜红如昔的美丽衣裳。

    “妈妈!”他舔舔嘴唇,扯着母亲的手指,说,“里面穿这衣裳的姐姐好漂亮,还踩着一块大石头呢!”

    “姐姐?!石头?!”母亲望了望里头,支撑衣裳的,只有光滑的楠木衣架而已。

    “小孩子怎么能撒谎呢!”母亲瞪了儿子一眼,拖着他的小手离开,数落着,“以后看到什么说什么,不可以瞎说!知道么!”

    新换的灯泡比以前亮了许多,时间被灯光混淆。笼在晶亮光环下的透亮玻璃柜,比任何时候都闪烁,有了生命般引人注目。

    嫁衣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楠木衣架,而是个静若止水的女人,嘴角微微翘起,轻盈地踏在青色的大石上,玻璃般透澈的眼眸凝望前方,光线打在裙摆的琉璃之上,折射出美丽的面孔。

    穿嫁衣的人是谁?

    或许是心有忏悔的君岫寒,或许是守望千百年的公主。

    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嫁衣里头,多了一个早该归来的魂灵。

    我心有君,君心有我。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永不轮回,永不相离……

    如果衣裳也有表情,那么它现在,应该是在微笑,还有它下面的石头,也微笑。

    尾声

    “这并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故事。”我坐直身子,淡淡道。

    “可我讲得很精彩不是吗?”黑袍一号不以为然,“你看你跟你夫君,听故事的时候一点犯困的感觉都没有。”

    敖炽“哼”了一声:“你跟一对甜蜜幸福的新婚夫妇讲这样悲伤的故事,居心何在!”

    “没有居心。”黑袍一号摇头,“这恰恰是我的祝福。”

    “这也算祝福?”我哈哈一笑,“听的我肠子都碎了。”

    “比起那姑娘,你们幸福多了,最起码,没有错失任何一段时间。”黑袍一号缓缓道,“永不轮回,永不相离。你们或许可以做到这样。”

    永不轮回,永不分离……我和敖炽对看一眼,或许我们真的能做到?!

    “你从哪里听来这样的故事?”我问,“还是你是当事人之一?”

    “我只是偶尔喜欢逛逛博物馆的闲人,凑巧听来的罢了。”黑袍一号道。

    “希望女王殿下喜欢你这个故事。”我笑笑,“不然七天之后,我们就得手拉手从地球上消失了。”

    “我有信心!”黑袍一号握拳。

    我从帐篷里探出头去,夜色仍浓,沙丘寂静,有相爱之人在身旁,有怪人讲故事,有吃有喝的沙漠之夜,让我觉得留下来是很对的!

    夜叉

    楔子

    白天的时光倒也过得特别快,我与敖炽比赛骑骆驼,赌注是蜜月结束后的居家生活里,输一次洗一年的碗。

    黑袍们不跟我们玩,全部缩在帐篷里睡大觉,个个懒得要死。

    但,我不得不说黑袍们烤出来的羊肉串实在太美味了!加上上好的红酒,让第二个降临的夜晚变得分外美好。

    在我还没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时,黑袍二号从一个包里摸出一个海螺,放到我们中间。

    “你要讲海螺姑娘的故事吗?我看这么老掉牙的故事,女王陛下是不会喜欢的。”我拿起这个天生着美丽图案的玩意儿,下意识的把它凑到耳畔,绵长的海风声,悠扬而来。

    “错!”黑袍二号把海螺抢回去,“我要讲的,是夜叉。”

    身体很轻,因为少了一只脚,手臂却重,因为它抓着一柄三尺长剑。青光凛冽的剑刃上,是一个挨一个的缺口,像牙齿,最凶悍兽类的牙齿。

    唐泽趴在黑色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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