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来以后,秀姑妹妹又叠床收拾屋子,我等了她一会儿,耽误了。”
诸明道:“大少也真是,还等她干什么。”
郭燕侠本想告诉诸明,以后不要再让秀姑这么样侍候他,可是一眼看见端着空盆,低头站在身边的秀姑,又实在不忍拦她这番好意,伤她的心,所以叫了诸明一声之后,余话竟没出口。
倒是诸明问了一句:“什么事?大少。”
郭燕侠改了口:“吃过饭以后,我想出去走走。”
诸明道:“好哇,等吃过饭以后,我陪大少出去走走,‘济南’值得逛的地方还真不少,可是,现在,大少钓起的那样鲤鱼,秀姑给做了个小吃,外带她的几样拿手小菜,我陪大少先喝两盅,走吧。”
“龙威嫖局”人不多,就算人多,诸明也不分大小厨房。
一向都是由秀姑做饭,今天这一顿晚饭也不例外,诸明知道,大少郭燕侠绝不愿例外。
饭开在厅里,加上郭燕侠,一桌不过八个人,诸明、秀姑父女,还有石英,外带四名趟子手弟兄。
秀站的手艺真不错,这一顿可以说是酒足饭饱,吃过了饭,诸明张罗陪郭燕侠出去,郭燕侠没让他去,一个人出了“龙威嫖局”。
郭燕侠何许人,何况他早防着了,一出“龙威镖局”就发觉有人在后头盯上了他。
他拐进了一条小胡同,盯他的人也跟进了小胡同,等他绕了个圈儿再回来时,盯他的人已经到了他前头,看背影,
个头儿挺壮个黑衣汉子。
他轻咳了一声道:“别往前走了,我在这儿呢。”
那汉子机价一颤,往前窜了几步,在的霍然一个大纵身转了过来,一脸的惊容,赫然竟是柳三变带的那两个壮汉里的一个。
郭燕侠微一笑道:一是不是你们‘八方镖局’没有人了,怎么专派你这么个角色监视‘龙威’?”
那壮汉定过了神:“我不是监视‘龙威’,我是等你。”
郭燕侠道:“哦,你料准了我会出来?”
那壮汉道:“你总不会老呆在里头。”
“那倒是,可是我要是两三天不出来呢?”
“派出来等你的人不只我一个人,轮着等,累不着任何一个。”
“好法子!”郭燕侠道:“等我干什么?”
“‘八方镖局’有人想见见你。”
“那刚才你就是胡说八道了。”郭燕侠道:“既是邀约,尽可以大大方方地拿帖子进‘龙威’的大门,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呢,保况咱们两国还没有交战,干吗这么缩头缩尾,鬼鬼崇崇的见不得人!”
“这”
郭燕侠道:“你见过我的身手,要是知道打不过我,也跑不掉,最好跟我说实话。”
那壮汉脸色变了一变,道:“我们是奉命监视‘龙威’,见人出来就盯,看上哪儿去,干什么,要是你,万一让你发现了,就约你见面。”
郭燕侠微微一笑:“真麻烦,亏你们想得出来,如今,从‘龙威’出来的晚,我也发现你了。”
那壮汉道:“所以我说‘八方镖局’有人想见见你。”
郭燕侠道:“要是你们还想买下‘龙威’,恐怕迟早要见,见就见吧,在哪儿?”
那壮汉道:“跟我来!”
转身走了,走得飞快,像怕谁从后头给他一下似的。
郭燕侠一笑跟了上去。
那壮汉东弯西拐,专挑小胡同走。
郭燕侠初离“南海”,也是头一回到“济南”来,根本不知道那儿是那儿,只在后头一路跟着。
线莫盏茶工夫之后,那壮汉突然停在两扇窄门前,地临小胡同,一看就知道是处后门。
轻轻敲了敲门,里头有人沉声问:“谁?”
壮汉应了一声,两扇窄门开了,开门的也是个壮汉,是柳三变身边的另一个,他一见同伴身后站着郭燕侠,为之一惊,脚下也退了一步。
郭燕侠一笑道:一别害怕,礼尚往为,我是来回拜的,不过我是应邀来回拜的。”
进门看,是个院落,掌灯时候了,对面几间屋里透射出灯光,照得院子里也挺亮的。
带郭燕侠来的那个壮汉刚要往里走,柳三变从屋里出来了,身边还多了两个壮汉。
这两个可是真壮,半截铁塔也似的,混身上下黑忽忽的,都浓眉大眼,一脸的络腮胡,要是夜里在外头碰见,胆小一点儿的准能给吓个半死。
郭燕侠这里看得刚一怔,那里柳三变轻咳了一声,只这么一声轻咳,那两座半截铁挪了过来,大踏步,地皮都会震动,一声没吭,出手就抓,四只毛茸茸的大巴掌,蒲扇也似的。
郭燕侠马上明白了,道:“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两个壮汉够高大,可是也够灵活也够快,只这么一句话工夫,四只毛茸茸、蒲扇般大巴掌,已带着劲风当头抓下。
郭燕侠当然更快,他身随活动,没见他作势,只见他身躯一闪,就从两个壮汉中间穿过,到了两个壮汉身后。
柳三变就站在两个壮汉身后,一见郭燕侠穿过来,还当是郭燕侠找他来了,吓了一跳,忙抽身后退。
郭燕侠微一笑,道:“放心,我要是找你,你早趴下了!”
话刚说完,脑后风生,两个壮汉已转过身,四只大手又当头抓了下来。
郭燕侠笑道:“合着你们只有这一招。”
他身后像长了眼,头都没回,双手扬起,往后一点。
就这么一点,身后响起闷雷似的两声问哼,两个壮汉踉跄后退,地皮震动,然后推金山,倒玉柱,砰然两声坐在了地上,房子差点儿没震塌了,他们俩龇牙咧嘴,满头是汗,四只大手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柳三变为之脸色大变。
郭燕侠仍然没回头,冲着他一笑:“接下来,是不是该看大总管你的了。”
柳三变不久前才领教过,如今又眼睁睁地看见了,眼见是实,亲身领教过的更不假,们心自问,他是绝不敢出手,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不出的成么?他这张老脸,往后往哪儿放?
何况,他自己明白,院于里、屋里,还有好几双目光看着呢,他可以不在乎院子里,却不能不在乎屋里的。
所以,郭燕侠话一说完,他一咬牙,一横心,就要抬手跨步。
就在这个时候,后屋里传来一个话声拦住了他,也等于救了他,那个话声,带点儿冷意,可是绝对清脆好听,十足的京片子:“柳三变,回来!”
柳三变可真听话,奉了给音似的,忙不迭地恭应一声,收住进势,躬下身躯。
郭燕侠听诸明说过,“八方缥局”,柳三变的上头是正副两位女镖头,所以听见这么个女子话声,他并没有感到奇怪,让他注意的,只是那口清脆好听的京片子,为此,他不由得抬眼往话声传来处望去,一看他就看见了。
他看见个人儿,从正对面那间屋里出来,是个女的,姑娘家,身材挺好个姑娘家,不高不矮,一身合身的大红裤褂,脚底下是又凤头绣花鞋,再往上看,挺俊秀的一张小脸儿,一排刘海儿,一条大辫子。
这会是正副两位女嫖头里的一个,怎么小家碧玉似的个人儿,不像。
心念转动间,红衣姑娘已到了柳三变身边儿,一双水灵目光深深地看了郭燕侠一眼:
“你够格了,可以见我们两位总镖头了,跟我进屋去吧!”
敢情她还真不是那正副两位女总镖头。
说完话,她微侧娇躯,退了一步。
当然,这是让客。
郭燕侠淡然一笑:“谢了!”
迈步走了过去。
红衣姑娘、柳三变,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屋门开着,灯光外泄,进门往里看,像间敞轩,又像间待客厅。
里头并排坐着两位,这两位,就是招子再不够亮,此地此时一看也知道准是那正副两位女总镖头。
先不说别的,这两位的气度就硬是不一样。
这两位,一位一身雪白,一位一身墨黑,都是高领、宽袖,小腰身的小褂儿跟八幅裙。
一身雪白的那位,清丽,瘦了点儿,但瘦不露骨。
一身墨黑的那位,美艳,没那么瘦,可也不算胖。
清丽的神色冰冷,美艳的也够瞧的。
这两位身边,还站着另三个红衣姑娘。
郭燕侠进了屋,身后那名红衣姑娘越前走过去,跟另三个站在了一起,就剩下柳三变还站在他的头。
白衣姑娘跟黑衣姑娘没动,也没说话。
郭燕侠往那儿一站,也来个不吭声。
一时间,屋里有着一份让人不安的寂静。
郭燕侠不在乎,忍不住的还是那两位,黑衣姑娘冰冷先发话:“你很狂啊!”
郭燕侠也说了话,淡然两个字:“是么?”
黑衣姑娘道:“‘龙威镖局’没教礼数规矩?”
郭燕侠“哈”地一声,大笑:“这倒是新鲜,你们又是跟谁学的待客之道?”
“大胆!”一个红衣姑娘一声娇叱:“跟谁你呀我的!”
她飞掠过来,带着一阵香风,跟扬手的一巴掌。
郭燕侠道:“姑娘,留神,站稳了!”
他翻手而起,正抓住了那姑娘的皓腕,往起一提,然后微一送、一提,那姑娘两脚离了地,一送,那姑娘倒射而回,正好落在她原来的站立处。
柳三变在他身后瞪大了眼。
白衣、黑衣两位姑娘微一错愕,脸色微变,四个红衣姑娘花容失色,齐抬玉手抚上了柳腰。
黑衣姑娘微微抬了抬手,那只手,欺霜赛雪,手指根根似玉。
四个红衣姑娘垂下了手。
黑衣姑娘又说了话:“柳三变虽然身为总管,可是他的一身所学不如外头那两个。外头那两个又不如我们姐妹的四个贴身丫头,足证你的修为是不错,可是我们姐妹不是找你来炫露卖狂的。”
郭燕侠道;“我都是出于自卫,怎么说炫露卖狂?同样的,我也不是来看人冷眼,受人欺凌的。”
黑衣姑娘道:“说得好,你姓什么,叫什么?”
郭燕侠道:“燕侠。”
“燕侠?”
“姓燕,单名一个侠字。”
“这两个字配得倒是挺不错。”
“还好。”
“我跟‘龙威镖局’有什么渊源?”
“谈不上渊源,人家出银子,我卖力气卖命。”
“为什么诸明说,他得听你的,你说一句是一句!”
“我既然出了头,还能镇得住贵局的这位柳大总管,诸总镖头他不听我的听谁的?”
“以前为什么没见过你?”
“我刚到,今儿个才到‘济南’。”
“从哪儿来?”
郭燕侠道:“怎么,你们找我来盘查身家的?”
黑衣姑娘道:“我们想聘你wrshǚ.сōm,当然要问个清楚。”
郭燕侠微一怔:“你们想聘我?”
“不错。”
“迟了,我已经接了‘龙威’的聘约,是‘龙威’的人了。”
黑衣姑娘像没听见:“诸明一个月给你多少银子?”
“不多,”郭燕侠道:“不过我没有家累,一个人花用,够了。”
黑衣姑娘道:“不管诸明给你多少银子,我们加倍。”
郭燕侠微一笑:“江湖上讲究的是一诺千金。”
“我们出两倍!”
郭燕侠又摇了头:“我说过,江湖上讲究的是一诺千金。”
黑衣姑娘还待再说。
郭燕快又道:“我跟‘龙威’订的聘约是一年,你们能不能等我一年。”
“不能。”
郭燕侠微耸双肩:“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抱歉!”
黑衣姑娘蛾眉微扬:“你可知道,你在‘龙威’待不久?”
“为什么?”
“因为‘龙威’一定会是‘八方’的。”
“未必吧!”
“我们承认,你是个障碍,可是除了非你做得了诸明的主!”
“诸总镖头自己也不愿意。”
“他会愿意的。”
“他要是愿意,‘龙威’早就是‘八方’的了。”
“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你自己看。”
“我会等着看的。”
黑衣姑娘蛾眉扬高三分,要说话。
郭燕侠道:“这我就不懂了,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买下‘龙威’?”
黑衣姑娘道:“‘济南城’有两家嫖局在,大家生意都不好做。”
“据我所知,‘龙威’一直没什么生意,你们实在不必把它当对手。”
“只‘龙威’在一天,多多少少,它总会抢‘八方’的生意。”
“没有其他的理由?”
“你认为,还该有什么别的理由?”
“要是知道,我也就不间了!”
“既然不知道,就不要自作聪明乱猜。”
郭燕侠淡然一笑:“好,那咱们就此打住,要是没有别的事……”
黑衣姑娘道:“放心,我会让你走,临走之前,我提醒你多考虑。”
郭燕侠道:“彼此,我也希望你们多多考虑。”
“我们考虑了不少日子,我们非拿到‘龙威’不可。”
“那我就等着看了。”
话落,他转身要走。
“等等!”黑衣姑娘道:“我还有一件事。”
郭燕使道:“请说!”
黑衣姑娘道:“我要帮助你考虑。”
话落,没见她作势,只突然见她离座飞起,在后一个娇躯干射,直扑郭燕侠,一阵香风跟一片掌影,立即罩住了郭燕侠。
没见郭燕侠动,只听见“叭”、“叭”两声脆响,黑衣姑娘又倒向飞回,落在了椅子上,她脸色变了。
郭燕侠淡然一笑:“希望这也能帮助你们考虑。”
他转身要走。
一直没说、没动一动的那位清丽白衣姑娘突然开了口,也是一口清脆的京片子,更好听:
“别忙,还有我。”
她抬起了手,雪白修长,柔若无骨,向着郭燕侠微一招。
就这么一招,就招而生的,是一声裂帛似的异响。
郭燕侠霍然回身,单掌立胸,目射奇光,掌心往外微微一吐。
也就这么掌心微一吐,裂帛异响悠然止住,白衣姑娘的一个清瘦的身躯微一震,她脸色也变了,而且一双美目中闪漾起异采:“你真姓燕,叫燕侠?”
“当然。”
“你不该能破我的神功。”
“武学浩瀚人该,什么人不该?”
“普天下只有一家该,其他人家都不该!”
“该的是哪一家?”
“我不必告诉你。”
“我也并不一定非要知道。”
他转身走了,这回,没有一个人再留难。
望着郭燕侠那颀长的身影出了屋,白衣姑娘又说了话:“妹妹,咱们拿不下‘龙威’,绝拿不下。”
黑衣姑娘道:“这么一个人,会只是‘龙威’聘的一个镖头,我不信,我绝不信。”
“这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咱们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妥当么?”
“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
“恐怕也只好这样了。”
----------------------------------
第 三 章
郭燕侠说出来走走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探探“八方镖局”的动静,如今他不但深了,甚至登堂入室了,所以他就不想到处逛了,一出“八方镖局”,也就打算回“龙威”了。
来的时候,带路的东弯西拐,转走小胡同,如今回去的时候可麻烦了,哪记得那么多小胡同。
不过还好,他记得“龙威”座落的方向,直奔那个方向走,虽不中也不远了。
“济南城”愧是“山东省”的省城所在,万家粉火时候,热闹得很,虽不能说万头钻动,倒也熙来攘往。
郭燕侠一边走,一边观赏街景,他很悠闲,本来嘛,回去又没事儿,急什么?
一条大街还没走完,迎面一阵急促蹄声传了过来。
这条大街整条的石板路,马蹄敲上头,清脆之声骤雨也似的,老远就听得见。
街上的行人慌忙走避,刚让出路来,几骑快马飞卷而至。
来势够快,可是郭燕侠已经看出来了,那是七人七骑,六男一女。
六个男的,为首的一个是魁伟汉子,长袍马褂,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英武之气中透几分潇洒,气宇轩昂,超拔不凡。
那个女的,就在小胡子旁边儿,从头到脚一身红,不要说身上披的斗篷是红的,就是札头的丝巾也是红的,整个人红得像一团火。
这,已经够引人目光的了,但是更引人目光的,还是她的花容月貌,誉之为风华绝代,国色天香毫不为过。
另外五个男的,有一个紧跟在这两骑之后,是个一身淡青长袍,挺白净、挺斯文个汉子,白净是白净、斯文是斯文,可是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阴鸷之气。
剩下的四个,则是清一色的黑衣汉子,个个神情骤悍,腰里间也都鼓鼓的。
万家灯火的时候,“济南府一来了七人七骑这么一支队伍,真说起来算不得什么,通都大邑,这样的队伍不少见。
可是郭燕侠在意的,是那个红衣女子,人好好色,让郭燕侠在意的,固然是她的天香国色,绝代风华,而更让郭燕侠在意的,则是因为这红衣女子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偏这时候想不起来。
巧得是当郭燕侠觉得那红衣女子面熟的当儿,正好红衣女子一双清澈、深邃的目光投射过来,也就是说,她也看见了郭燕侠。
郭燕侠觉得她面熟,她看见郭燕侠竟也猛一怔。
就这么一刹那,七人七骑带着一阵疾风飞卷而过,转眼间消失在大街的那一头的人丛里、夜色中。
郭燕侠站在那儿发了怔,这红衣女子是谁?怎么会让他觉得面熟,而她看见郭燕侠的时候也一怔,分明,这表示她也见过郭燕侠。
可是,究竟中那儿见过呢?
偏郭燕侠一时就想不起来。
脚底下迈了步,郭燕侠边走边想,他打从离开“南海”,舍船登岸想起,从踏上陆地那一刹那,一直想到如今,前前后后,他下过碰见过四个女子。
最后两个是“八方镖局”那两位,不是,往前数,诸明的爱女诸秀姑,也不是;再往前数,“崂山”“南天门”上那个美道姑,郭燕侠脑际灵光一闪,脚下倏停,差点儿没叫出声来,对了,就是她,就是“崂山”“南天门”上的那个美道姑!
可是,旋即,他微一怔神又皱了眉,不对,那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这是个一身劲装的欲家美姑娘,怎么会是同一个人,不会,绝不会!
皱着眉头,郭燕侠脚下又迈了步,不会是同一个人,绝不会!可是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呢?
甚至连气度、神韵都一点儿也不差。
而且,她看见他,也那么一怔。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想,可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最后,他只好这么想,他所以觉得她面熟,就是因为她长得像他见过,而且那一面深刻的美道姑;她看见他的那么一怔,许是他站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显得有那么点儿突出,有那么点儿不一样。
想是只好这么想了,可是他心里却还不能完全解释。
不能解释归不能解释,抬头之间却看见“龙威”镖局已经到了。
真是,找着走都未必那么顺利。
“龙威”镖局是到了,可是大门口却停着三匹马,一个人,那个人的芽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县里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郭燕住加快了两步进了镖局,刚到前院,迎面来了两个趟子手弟兄,那弟兄没等他问就告诉他:“巡抚衙门来了人,正在厅里跟总缥头说话,说什么,他不知道。”
郭燕侠赶到大厅,一进门就的看见了,诸明、石英都在座,另外坐着个穿戴整齐的白净老头儿,身后还站个跟大门外头拉马的穿着一样的跨刀汉子。
诸明一见他进来,精神一振,马上站了起来,道:“燕镖头回来得正好,请过来见见,这位是抚台衙门的总捕常老!”
郭燕侠一点就透,上前抱了拳:“常老!”
诸明转过脸去道;“常老,这位是诸明新聘来的镖头,燕侠燕镖头。”
到底是做官儿的,谱儿大,架子也不小,不但坐着没动,连手也没举,只从鼻子里“嗯”
了那么一声。
郭燕侠没在意,一点儿也没在意,含笑问诸明;“总镖头,这位常老驾临咱们‘龙威’是……”
清明道:“常老说,抚台衙门刚颁了令谕,不具规模的镖局,不准设立。”
郭燕侠何许人,马上就明白了,道:“总镖头,什么样的规模,才叫不具规模呢?”
诸明道:“要是照令谕里的规定,咱们‘龙威’镖局就算不具规模。”
郭燕侠淡然一笑道:“那麻烦了,总镖头,我能不能坐下跟这位常老谈谈?”
诸明忙道:“燕镖头请坐。”
郭燕侠微欠了个身:“谢谢总镖头!”
他坐了下去,坐下去就转望那位常老:“常老……”
只听那位常老冷然道:“我在跟你们的总镖头说话,你不过只是个镖头,恐怕插不上嘴。”
诸明脸色一变,要说话。
郭燕侠抬的拦住了诸明,道:“常老的意思是说,我们总镖头做得了主,我做不了主?”
那位常老冷然道:“不错,还有,事关尊卑上下,这也是礼数。”
郭燕侠毫不在意,微一笑道:“前者,就这件事来说,恐怕我们总镖头也做不了主了,他要是做得了当,他当然希望‘龙威’继续开设下去,常老以为行么?”
那位常老听得微一怔。
郭燕侠接着说道;“既然连我们总镖头也由不得他做主了,事关我们这些下头人的吃穿生计,我们这些下头人,又为什么不能说话的?”
那位常老道:“这……”
郭燕侠不容他说话,接着说道:“至于论尊卑上下,你常老也不过‘抚台衙眩’一名总捕,我虽然年轻几岁,帽簪缨、戴花翎的官儿尽管没见过几个,可是常老你这位总捕,我还嫌你小了点儿。”
谁也没想到郭燕侠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连诸明都没有想到。
那位常老勃然色变,一拍座椅扶手,大声喝道:“大胆!你这是跟谁说话?”
郭燕侠还是毫不在意,淡然一笑道;“跟你,我还尊称你一声常老,你也不要仗官势压我。抚台衙门砸我饭碗,夺我生计,这等于是官逼民反,急了我能玩命儿,别的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那位常老叫道:“你……”
郭燕侠就是不让他说话:“你们抚台衙门颁这种令谕,简直闻所未闻,照你们这种令谕,‘济南府’就只有‘八方镖局’一家可以继续设立。他们想买我‘龙威’在先,今天晚上我也刚到他‘八方’做过客,接着就有你常老连夜来传达’抚台衙门’的这种令谕在后,即便是‘龙威’上下都是傻子,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八方’跟你官家究竟有什么渊源,你‘抚台衙门’究竟拿了他‘八方’多少好处,在这儿,我不妨当面奉知你常老,凭这么个令谕就想让‘龙威’关门歇业办不到,‘龙威’真要有那么关门歇业的一天,同一天我照样让他‘八方’关门歇业,我要是办不到,我就把这家‘龙威缥局’拱手让人广
诸明眼石英更想不到郭燕侠接下来还有这么一番话,他们俩听得眼都瞪圆了。
那位常老更是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是一有铁青,他猛然站起,诸指着郭燕使大叫:“反了!反了!你居然敢……来人哪,给我拿下!”
十足的官威!
他身后那名跨刀汉子一声恭应,举步跨到,右掌一探,劈胸就抓。
这也是吃他们这碗公事饭的,平常抓人的架势。
奈何,他今天碰见的是郭燕侠。
郭燕侠坐着没动,抬手就抓住了那汉子的腕脉,那汉子就变不算慢,曲起膝盖来就撞郭燕侠的不腹。
这一招相当快,也够狠。
郭燕侠扬了眉,抓住了他腕脉的手没动,另只手往下的拂,正拂在他膝盖之前,这下苦头吃大了,跟让人砍了一刀似的,杀猪似的一声大叫,立即斜了身躯弯了腰。
郭燕侠抓住他婉扬的手趁势一紧一松,人飞出去了五六丈远,砰然一声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摔得倒是不重,可是膝盖痛得要命,不信掳起裤爬看看,已经都肿了。
那位常老直了眼,再次大叫:“反了,反了!你真要造反,不但敢所拒捕,还敢动手打官差,好!”
一声“好”,他身随话动,跨步上前,就要出手。
郭燕侠站了起来,道:“等一等!”
那位常老收势停住,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郭燕侠道:“奉劝一句,常老你要是不想像贵属,最好不要出手,请自斟酌。”
那位常老迟疑了一下,脸色一白,猛点头:“好,你们等着!”
转身过去,扶起那跨刀汉子就走。
郭燕侠道:“为三方面都好,希望常老不要忘了我的话!”
那位常老没答应,也没回头,运直扶着那一拐一拐的跨刀汉子出厅走了。
只听石英道;“大少,恐怕他们会封‘龙威’!”
郭燕快还没说话,诸明道:“让他们封,大少已经把话撂出去了,他‘八方’要真不在乎,就让他们封。”
郭燕侠道:“诸叔,已经很明显了,‘八方’是满虏的爪牙,一处神秘的机关。”
诸明道;“大少是从‘八方’看出来的?”
郭燕侠道:“不必从‘八方’,眼前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了。”
石英道:“大少怎么想到去‘八方’了,他们的情形怎么样?”
三个人又落了座,郭燕侠把他去“八方镖局”的经过,概略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诸明道:“那就不会错了,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他们确是满虏的爪牙,一处秘密机关。”
石英道:“我别的倒不担心,怕只怕只一闹开,咱们的身份……”
郭燕侠截口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除非咱们忍气吞声,把‘龙威’拱手让人,不过恐怕也没用,允祯不比玄晔,他阴鸷成性,不容异己,迟早会逼得咱们暴露身份。”
诸明没说话。
郭燕侠又道:“诸叔放心,既然今年来的是我,又让我赶上了这件事,不论将来事情闹到什么地步,自有我担。”
诸明上道:“大少并拧了我的意思了,我倒不怕承担什么,我只是担心咱们‘南海’这些‘生意’的今后……”
郭燕使道:“我刚说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照眼前这件事看,‘南海’今后的生意恐怕没以前那么好做,不过,有一点我敢说,就算今后咱们‘南海’的生意都挑明了,允祯他也未必敢明目张胆的对咱们怎么样,多少他应该有点顾忌!”
诸明没再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在听了郭燕侠这番话以后,已经不再那么担心了。
郭燕侠道:“时候不早了,大家歇息吧。还是那句话,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三个人站了起来。
口口口
郭燕侠住的那间屋,灯已经点上了,进了屋,马上就听出了里间有人,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秀姑。
他轻轻咳了一声,姑娘诸秀姑低着头从里间走了出来,轻声道:“我正在给大少收拾床。”
郭燕侠没多说,他知道多说没用,弄不好又把姑娘急哭了,他道:“谢谢妹妹!”
诸秀姑耳根子一红,道:“少刚上厅里去了?”
郭燕侠道:“我回来正好碰上。”
“他们欺人太甚,我真想去找他们论论理,可是爹不让我上厅里去。”
郭燕侠道:“一个‘理’字,在这件事上行不通,诸叔是对的,缥局里的人虽不多,到底还有这么几个能办事的,妹妹就不必操心去管了!”
诸秀姑道:“我知道。”
郭燕侠道:“时候不早了,妹妹也请歇息去吧。”
诸秀姑低应一声道:“洗澡水给大少打好了,在里头,换下来的衣裳请搁在外头,我明天一早来拿。”
她没等郭燕侠说话,低着头走了。
望着那美好的背影出了门,消失在外头的夜色里,郭燕侠心里有一份感激,也有一份歉疚与不安。
转身进了里间,一大木桶的水,还在冒热气儿,干净的手巾搭在蛹沿儿上,还有那股子熟悉的幽香。
床上,被子已经拉开,纱帐也放下来了,床边还放着折叠整齐的一套干净衣裳。
在“南海”,郭燕侠长这么大也没让人侍候过,即使有,谁会侍候得这么周到。
他心里又是一阵感动,一天了,有半天的仆仆风尘,也真需要洗个澡了。
他洗过澡,换上干净衣裳,倒了洗澡水,往床上一躺,刚舒服。
一阵杂乱的蹄声由远而近,夜静了,听得很清楚,恐怕不下百来匹。
他挺身而起,穿穿而出,脚没沾地,提一口气便直上大厅瓦面。
居高临下,看得清楚,百来匹人马,提灯的提灯,拿火把的拿火把,身着“龙威”镖局过来了,带头的正是那位常老,百来匹人马里,有六扇门吃公事饭的捕快,也有旗营的兵马。
这就够明白了,郭燕侠看得气往上涌,跃下大厅瓦面,诸明、石英还有秀姑跟几个弟兄,也都闻声出来了。
从屋顶上突然下来个人,再加上外头来了这种事,石英没看清楚,就要动手。
郭燕侠道:“石镖头,是我。”
大伙儿这才看清是郭燕侠,石英忙收手。诸明刚一声:
“大少”
郭燕侠拦住了他,道,“诸叔,我这就赶到‘八方’去,他们要封,就让他们封,只要不对手,就不必跟他们闹翻,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没等诸明说话,长身而起,直上夜空。
这种绝世身法,看得诸明等又一次的直了眼。
这种绝世身法,也不过转眼工夫就到了“八方镖局”。
“八方镖局”真似已经有了戒备,不管屋里屋外,灯火通明,可就是看不见一个人。
郭燕侠直落前院,双眉微扬,震声发话:“‘龙威镖局’燕侠到,请‘八方’主人出来签话。”
话声直逼夜空,震得四下嗡嗡作响。
话声落后,立有动静,正对面一排三间,那正中间的堂屋里,门大开,柳三变带着两个半截铁塔也似的壮汉先走了出来,后头是那正副两位女总镖头,带着四名红衣侍女、那两位都换上了劲装,提着长剑,可却仍然是白的雪白,黑的墨黑。
郭燕侠容他们在院子里站定,立又扬声发话:“看眼前情势,我的来意你们已经明白,用不着我再多说了……”
只听黑衣姑娘道:“听说你也要我们‘八方’关门歇业,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些。”
郭燕侠道:“我说得出,做得到,口气大与不大,何妨试试看再说。”
黑衣姑娘道:“现在已经挑明了,我们也没有什么遮盖的了,你敢跟官家作对,胆子不小。”
郭燕侠道:“我不管是谁,也不知道什么作对,我讲的是理。”
黑衣姑娘道:“官家不惜出高价买你‘龙威’,已经算是天大客气、天大宽容,你就该知足。”
郭燕侠道:“强买不成,动用官势,这就让人难服。”
“我们姐妹曾经派柳三变,几次跟你们好好的谈广“不管几次,不管怎么好好谈,‘龙威’不卖,应该可以。”
“我姐妹既然张开了口,‘龙威’就不可以不卖。”
“那就是动用官势,欺人太甚,令人难服。”
“不服又怎么样,你要知道,今天你要是动了‘八方’,那就是罪加一等‘龙威’的下场绝不只是查封。”
“那简单,不管“龙威’什么下场,我都会让‘八方’跟“龙威’一样。”
“好大的口气!”
“我刚说过,我说得出,做得到,口气大与不大,何妨试试看再说。”
黑衣姑娘扬了蛾眉点了头:“好,那就亮你的兵刃!”
郭燕侠道:“我的兵刃就在你们手中。”
黑衣姑娘勃然色变:“你也太狂了!”
“我还是那句话,”郭燕侠道:“何妨试试看再说。”
黑衣姑娘又一点头:“好!”
玉手探处,龙吟乍起,寒光一闪,长剑出鞘,她身随剑动,只见一道匹练疾取郭燕侠。
郭燕侠没动,容得匹练近身,他微一侧身,长剑擦胸而过,他没有还手,而匹练射势一顿,游龙也似的回旋折回,依然疾取郭燕侠胸口要害。
郭燕侠这没侧身,害得匹练射到,他往后一仰,竟硬演最俗的“铁板桥”。
就这么,他脚下未动分毫,只身躯移挪,一连躲了三剑,就是不还手。
黑衣姑娘沉腕收剑,怒声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郭燕侠道:“我跟人动手,一向礼让三招。”
黑衣姑娘叱道:一往口!”
振腕递出第四剑。
郭燕侠道:“我现在要还手了。”
右掌一抬,疾拍过去。
这一掌,正好拍在剑身之上,只听长剑“铮!”地一声,带着一道寒光荡了开去。
郭燕侠右掌再探,一抓即回,就这么一抓,柄长剑已经到了他手里。
黑衣姑娘一惊急抽身,娇叱起处,匹练再现,白衣姑娘带着一阵劲风,仗剑扑到。
郭燕侠振腕出剑,剑花朵朵,疾迎来剑。
只听挣然一声,匹练倏敛,白衣姑娘娇躯晃动,连退三步,拿桩站稳,她再扬娇叱,一个娇躯陡然拔起,直上夜空,半空中塌肩折腰,变换头下脚L,皓腕微振,长剑幻作一篷光幕,盘旋下击,威力罩住了数丈方圆。
郭燕侠双眉倏扬,卓立不动,长剑一举,直迎光幕。
这一式,似一柱擎天,看似平淡无奇。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平和、轻柔,却狭带着慑人之威的女子话声,从夜空中传下:“年轻人,剑下留情。”
随着这话声,半空中光幕倏敛,白衣姑娘一个娇躯似遭强风吹袭,一荡斜飞,飘落在丈余以外,她落地,跟黑衣姑娘同时一脸惊喜,脱口呼叫:“娘!”
人家既已收势,郭燕快自不便再出手,翻腕垂剑,退一步凝立不动。
他以为,夜空中既来了人,那么,来自夜空的这位发话之人,一定会接着现身。
岂料,理虽如此,事却不然,那来自夜空的发话之人并没有现身,却听那平和、轻柔,挟带着慑人之威的女子话声,又自夜空中响起:“年轻人,承蒙你剑下留情,我先行至谢。”
郭燕侠道:“不敢当,事实上芳驾阻拦了令媛之后,我才收手的。”
这应该是实情。
哪知,只听那女子话声道:“年轻人,你很谦虚,也很仁厚,知道给人留面子,我不是阻拦我女儿出手,而是及时拍开她,免得她伤在你剑气之下,而你并没有振腕发出剑气,就已经是剑下留情了。”
好眼力,非修为、造诣到达某一程度,不可能有这种眼力。
郭燕侠心头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只听那女子话声又道:“接下来,容我请教……”
郭燕侠道:“不敢,我乃‘龙威镖局’燕侠。”
“原来是‘龙威镖局’的人,你在‘龙威’是……”
“镖头,刚进‘龙威’,聘约一年。”
“‘龙威镖局’主其事者很有眼光,他们聘对了人,从今后后,龙威’的镖怕不南七北六,通行无阻?”
这意思,郭燕侠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
郭燕侠道:“芳驾夸奖,受人聘雇,拿人钱财。自当竭尽所能。”
“说得好!”那女子话声忽转冰冷:“只是,年轻人,接下来我要责问你了,我‘八方’跟你‘龙威’虽然同是镖局,但一向各有各的主顾,井水不犯河水,即便同行是冤家.你上门欺人,是不是也太过了些?”
郭燕侠听得微一怔,旋即轩眉而笑,道;“在我没作答复之前,容我无请教一声,芳驾是就住在‘八方嫖局’,还是从别处而来?”
那女子话声道;“年轻人,这有什么不同么?”
郭燕侠道:“当然有所不同,若是芳驾就住‘八方镖局’,芳驾就是明知故问,我不愿作答,即便作答,也不会令芳驾满意;若是芳驾从别处而来,那么芳驾就是不知始末,不明内情,我很愿意作答,然后清芳驾自忖,是该责已,还是该责人!”
那女子话声道:“哦!有这样的不同?年轻人,我是从别处而来。’”
郭燕侠道:“那么我愿意,也应该作答,诚如芳驾所说,‘八方’、‘龙威’一向井河不犯,即便同行是冤家,也不该过于欺人。”
那么,‘八方镖局’近来不只一次派出总管柳三变,前往‘龙威’,软硬兼施,要买下‘龙威’予以拒绝之后,竟又经由‘抚台衙门’,动用官势查封‘龙威’,逼得‘龙威’不得不派人前来理论。我请教,这是‘龙威’上门寻衅,还是‘八方’欺人太甚?”
只听那女子话声诧声道:“有这种事?”
郭燕侠道:“我说的是不是实情,芳驾尽可以当面问令媛,若是芳驾愿意跑一趟‘龙威’,也可以看到,‘抚台衙门’的人马,正在查封‘龙威’。”
那女子话声沉声道:“你们两个告诉我,这位燕镖头说的是不是实情?”
白衣姑娘跟黑衣姑娘垂下了螓道,两个人没一个作声。
随听那女子话声一转平和、轻柔:“燕镖头,恕我鲁莽。孟浪,也恕我远住他处,对两个女儿疏于管教。燕镖头只管请回,我保证,一个时辰之内,一定让‘府台衙门’收回成命,撤销查封‘龙威’如何?”
郭燕侠绝对相信,“八方”能动用官势查对“龙威”,当然也就有办法让“府台衙门”
收回成命,撤销查封。
他当即道“‘龙威’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芳驾既这么说,我若是再说个不字,就显得我不通情理,也显得咙威’得理不饶人了。就此告辞,静候佳音。”
他把那把剑往地上一插,望空抱拳,没有施展绝世身法,转身往外行去。
他那里刚没人夜色中不见,人影飞闪,白衣姑娘跟黑衣姑娘面前多了个人,是个中年美妇人。
白衣姑娘、黑衣姑娘忙叫道:“娘!”
柳三变、两个半截铁塔也似的壮汉跟四名红衣少女也立即恭谨施和,齐声叫道:“夫人!”
美妇人对柳三变等抬了抬手,那手,欺雪赛霜,根根似玉:“你们少礼。”
柳三变得等齐声又道;“谢夫人!”
转眼望两位姑娘,仍然是一付寒霜似的冰冷:“你们两个,还认我这个娘么?”
白衣姑娘、黑衣姑娘双双娇射一矮,跪了下去,低头道:“女儿不敢!”
美妇人道:“你们给我说说看,我是怎么交待你们的?”
白衣姑娘没说话。
黑衣姑娘猛抬头:“娘,咱们分明是官家人,为什么不能管官家事?”
美妇人沉声道;“谁告诉你咱们是官家人?”
黑衣姑娘:“凤姨是……”
美妇人截口道:“你凤姨是,可是咱们不是,你凤姨是浩命一品的傅夫人,咱们只是百姓,只是平常人家。”
“不,娘!”黑衣姑娘道:“当外……”
美妇人又截了口:“不错,当年我跟你玲姨、鹃姨都是你凤姨的诗婢,你凤姨待我们三个倩如姐妹。让你们这晚一辈的叫她一声凤姨,那是她的恩典。”
她贵为诰命一品的傅侯夫人,泽被咱们这三家,那也是她的恩典,可是咱们不是官家人,我不许你们牵扯官家事。”
黑衣姑娘道:“就算咱们不是官家人,凤姨总是,您常说凤姨待我们恩比天高,那么我姐姐为官家尽点心力,也算是报恩,有什么不对?”
美妇人道:“我不许不是不许,你们做得不对就是不对,就连你凤姨,她也未必愿意咱们为这三家官家做事,来报答她的恩情。”
黑衣姑娘还想再说。
美妇人一双美目中突现逼人寒芒,厉声道:“你什么时候学得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了?”
黑衣姑娘忙低头:“娘,我不敢。”
只听白衣姑娘道:“娘,您别怪妹妹,这件事全是我拿的主意,您要怪怪我。”
黑衣姑娘忙抬头:“不;娘,是我。”
美妇人冷笑道:“你们两个也不用仍然揽我揽,对你们两个,我都有惩罚,你们两个有多大能耐,竟敢不知天高地厚替官家出头,不要以为背着官家就无往不利,这天底下就有太多不把官家放在眼里的人,今天要不是我赶得巧,你们两个就会伤在人家剑下……”
黑衣姑娘道:“姐姐还没真出手呢?”
“她出手又怎么样,告诉你,就是你跟你姐姐联手,也未必能在人家手底下走完十招,这个姓燕的年轻人,无论人品武学都是少见,‘龙威’镖局有了他,用不了多久,非称霸南天不可。”
黑衣姑娘道:“偏您这么抬高他,我不服气。”
美妇人厉声叱道:“你又什么时候学得这么骄狂自大,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黑衣姑娘道:“我不是骄狂自大,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跟姐这身武学是您教的,您的一身武学又出自凤姨的传授,那么我跟姐的这身武学,就是凤姨的再传,难道我们俩这凤姨再传,边说声不服气的格都不够?”
美妇人叱道:“大胆!你们凭什么自称凤姨的再传,你凤姨何等样一个奇女了,我跟你玲姨、鹃姨三个,早年也不过只得你凤姨一招半式的指点,我们都不敢自称是你凤姨的传授,不连你凤姨那把几乎已届剑仙的修为,都还有一两个佩服的人呢,你又凭什么敢不服气?
黑衣姑娘欲言又止,终于低下了头。
美妇人话锋忽转,道:“告诉我,京里谁来了?”
白衣姑娘一怔。
黑衣姑娘忙抬头:“您怎么知道京里有人来了?”
美妇人冷冷一笑道:“不是有人授意,你们两个不会这么做,来人如果不是来自京里,‘抚台衙门’不会也不敢这么听话,如今不是当年了,除非是京里的意思,否则任何一个会方官,就连督抚算上,也不敢擅做主张u”
黑衣姑娘迟疑了一下道:“来的是大内秘密卫队的一个班领,姓云,叫云中鹄,没怎么待就上‘崂山’去了,可是今天晚上又回‘济南’来了.带队的是纪贝勒。”
美妇人道:“纪刚?”
黑衣姑娘道:“是的!”
美妇人道:“我倒没想到竟这么劳师动人众,贝勒纪刚如今统领都铁卫,这位皇上倚为右或臂膀,权势显赫,满朝文武,王公大臣,无不畏惮三分,他带队秘密出京,难道就只为一个‘龙威镖局’?”
黑衣姑娘道:“这我跟姐就不知道了,云中鹄只授意我跟姐并下‘龙威镖局’。”
美妇人道:“云中鹄告诉你们俩,为什么要并下‘龙威镖局’了么?
黑衣姑娘道:“他只说这家‘龙威镖局’可疑。”
“可疑?”美妇人道:“怎么个可疑法?”
黑衣姑娘道:“这他倒没说,我跟姐也没问,想来跟‘汉留’有关。”
美妇人脸色一变,道:“‘龙威’最好不要跟‘汉留’有关,否则你们俩就是千古罪人!”
白衣姑娘为之一怔。
黑衣姑娘也为之怔,急道:“难道您……”
美妇人正色道:“咱们也跟‘汉留’无关,可是咱们毕竟是汉人。”
黑衣姑娘脸色也一变,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美妇人道:“告诉我,贝勒纪刚跟云中鹊,他们在哪儿?”
白衣姑娘道:“他们在‘抚台衙门’。”
美妇人道:“你们两个,给我回屋去面壁待罪。”
白衣姑娘又微一怔。
黑衣姑娘则忙叫道:“娘……”
她这声“娘”刚出口,人影一闪,美妇人已经不见了。
黑衣姑娘转过来又急叫:“姐……”
也不过一声“姐”,白衣姑娘没吭一声,站起身来往堂屋行去。
黑衣姑娘没再说话,头一低,站起来跟了去。
----------------------------------
第 四 章
这里是“巡抚衙门”,山东一省的最高官署。
的确像个最高官署的样儿,占地广大,屋脊高得快触了天,一圈园墙丈来高,围墙里,前后院,左右跨院一就俱全。
前后院也好,左右院也好,不但都是屋连屋,房挨房,而且座座宏伟,间间狼牙飞檐。
最懔人的,还是那股子气势。这气势,只那大门口一个地儿就可以看得见,觉得出了。
大门口,高得戳天的一根旗杆上,挂着一串灯笼,高筑的石阶,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宏伟的门头,高大而厚实的两扇大门,一排排的门灯,发亮的,一对铁门环,外加两边排列,穿戴整齐的八名跨刀旗勇,这就够了。
不要说是升斗小民老百姓,就是小一点儿的官儿,一旦走到这里,他都会心里发寒,身上发抖。
如今时候不早了,可是“巡抚衙门”后院的几间屋,灯还亮着,从外透的灯光里,可以看见,院子里,长廊上,隔不远就是一个跨刀的旗勇,或者是抚署的捕快。
似乎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就在这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情况下,一条人影如夜空殒星下坠,带点影子,只一闪便落在了这后院里。
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个,还没有发现来了人,来的人已经先发了话:“神力候府老婢,求见贝勒爷!”
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个,闻声急望,这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中年美妇人,刹时间手都抚上了刀柄,就要拔刀。
就在这时候,座北朝南,一排北房,最中间的那一间里,传出了一声沉喝:“大但,没听见是‘神力侯府’来人么?”
院子里、长廊上那些个,谁都没敢再动。
喝声传出的那间屋里,人影晃动,一前一后的走出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正是郭燕侠街上看见的那七人七骑两个。
前面那个,是那个魁伟英武,长袍马褂,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透着几分潇洒,气宇轩昂,超拔不凡的汉子;后头那个,则是白净阴鸷,“崂山”“上清宫”里现过身、露过面的那位云十爷。
这两个一出屋,院子里、长廊上的那些个,忙躬身为礼,恭谨异常。
而这两个,却是看都没看一眼,直向院于中间的美妇人行去。
隔一丈站定,英武小胡子立即仰天一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菱姑娘,说什么‘神力侯府’老婢,菱姑娘几曾老了?”
美妇人道:“近廿年不见,红菱已届四十,儿女辈都已长成,还不算老么?”
英武小胡子道:“不算,在纪刚的心目中,菱姑娘也她,鹃、玲两位姑娘也好,都还是当年的十八九岁,菱姑娘,请屋里坐。”
美妇人红菱道:“谢谢贝勒爷,不坐了,夜来打扰,我说几句话就走。”
英武小胡子贝勒纪刚道:“怎么,这么匆忙?”
红菱道:“是的,我许人一个时辰,事关重诺,不敢再耽误。”
纪刚敛去笑容,道:“真的,近计年不见了,没想到今天晚上在‘济南’碰见菱姑娘,一向可好?”
红菱道:“托贝勒爷的福,还好!”
纪刚道:“近廿年来,菱姑娘都在什么地方?”
红菱道:“承贝勒关注,红菱感激,但红菱刚说过,许人一个时辰,不敢再耽误,所以,贝勒爷要是愿听别的,容红菱稍后详述。”
纪刚微一笑:“红菱姑娘还是跟当年一样厉害,要是我没料错,菱姑娘不惜来到‘巡抚衙门’见我,应该是跟前些日子云中鹊找上两位令媛帮忙有关广红菱道:“不错,我请贝勒爷看我薄面,马上传下令谕,撤销查封‘龙威’。”
那位白净阴鸷的云十爷微一怔,目光投向纪刚。
纪刚讶然道:“难不成‘龙威镖局’跟菱姑娘有什么渊源?”
红菱道:“要是有这种渊源,我的两个女儿还不会胆大到这种地步;要是有这种渊源,红菱也就马上让他们献出‘龙威’,不敢劳动贝勒爷您的大驾了。”
纪刚笑了:“菱姑娘这是臊我小题大做……”
一顿,敛去笑容,接问道:“‘龙威’跟菱姑娘既然没什么渊源,为什么菱姑娘要我……”
红菱道:“因为‘龙威’是由于‘八方’购买不成被查封,我不愿落个仗官势欺人,甚至根本不愿牵扯官家的事。”
纪刚目光微凝、微一笑:“这是菱姑娘你跟我说这话,也幸好是菱姑娘你,换个别人,非落个大罪不可!”
红菱淡然道:“我不愿牵扯官家事,知道的不只贝勒爷你,就连京里也无不知晓,还请贝勒爷曲谅成全。”
纪刚道:“菱姑娘,查封‘龙威’的,是官家。”
红菱道:“可是事由我两个女儿起,出面的也是她们两个。”
纪刚道:“两位令媛要是当初不答应帮忙,云中鹄绝不敢勉强。”
红菱道:“我两个女儿年幼无知,也是我红菱人在别处,疏于管教,对她们,我自有责罚。”
纪刚道:“为官家做事,落菱姑娘这个做母亲的责罚,菱姑娘可知道纪刚听了有什么感受?”
红菱道:“家有家规,你们明知道我们这几家不愿牵扯官家事,却偏要找上我两个无知的女儿,使得她们违背母命,触犯家规,贝勒爷可曾想到红菱的感觉?”
纪刚话声微沉,道:“我从不知道替官家做事有错。”
红菱道:“那也要看是怎么一个情形,难道贝勒爷你是有意拖我母女下水。”
纪刚脸色一变,忙道:“菱姑娘,这可是冤枉,因为‘济南府’除了‘龙威’就只有‘八方’,这种事由‘八方’出面不会让人起疑,哪知道他‘龙威’不吃敬酒……”
红菱道:“我不管那么多,既然贝勒爷不是有意拖我母女下手,就请即刻下令……”
纪刚道:“菱姑娘,你家有家规,我国有国法,我不能下这个令谕!”
红菱道:“无论如何,贝勒爷你得下这个令谕。”
纪刚道:“菱姑娘,无论如何,我不能下这个令谕!”
红菱黛眉一扬,目现精光,道:“贝勒爷,我先报备,为了这件事,我不惜惊动傅侯夫人!”
纪刚脸色又一变,道:“菱姑娘,就算没有两位令媛帮忙,官家也是要让‘龙威’关门歇业。”
红菱道:“我不过问官家为什么非对付‘龙威’不可,但我坚持要我一家三口置身事外。”
纪刚道:“就算我现在下令,撤销查封‘龙威’,但过不了多久,我还是要……”
红菱道:“我愿意这样,贝勒爷你现在下令,撤销查封‘龙威’,我马上准备结束‘八方’给我十天半月工夫,然后不管你们再对‘龙威’怎么样,跟我一家三口无关。”
纪刚一点头,道:“好,菱姑娘,咱们一言为定。云中鹄!”
云中鹄忙躬下身去:“卑职在!”
纪刚道:“传我令谕,暂缓查封‘龙威镖局’,叫常逢春撤回来。”
云中鹄“喳!”地一声,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纪刚道:“菱姑娘,你看见了,也听见了。”
红菱道:“我这就回去结束我‘八方镖局’,告辞。”
话声一落,腾身而起,破空而去。
纪刚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脸上有点异样!
□□□
“龙威镖局”大厅里,灯不通明,除了诸明、石英,还有那”抚台衙门”总捕常老常逢春,跟一名蓝翎小武官。
做官的这回抓住了洋礼似的,正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诸明、石英也正据理力争,双方僵持不下。
常逢春还没怎么样,却火了那个蓝翎武官,起威个小武官,见官他都得施礼打千,可是这会儿在百姓面前,他官威十足,扳着一张脸,他横眉立眉,就要下令查封。
灯影一闪,大厅里多了个人。诸明忙道:“燕镖头!”
可不是郭燕侠回来了,他跟清明打了声招呼,然后转望常逢春:“常老最好等一等,我相信‘抚台衙门’马上就会有令谕到来。”
常逢春冷冷一笑:“令谕?你还指望‘抚台衙门’下什么令谕?”
郭燕侠道:“撤销查封我‘龙威’的令谕。”
常逢春冷笑道:“你跟我开玩笑,你有多大能耐,能让我们抚台大人收回成命。”
郭燕侠道:“我没有这个能耐,但是‘八方镖局’有。”
常逢春道:“八方镖局’?”
郭燕侠道:“‘八方’他们要是不能让‘抚台衙门’收回成命,他‘八方’就要跟着‘龙威’同时关门歇业。”
常逢春为之一怔,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那名蓝翎小武官大喝道:“大胆,居然敢用这种手法要胁官府,我先查封你‘龙威镖局’,再把你抓回去定罪,来……”
他这是叫人,只是“人”字还没出口,郭燕侠已目射威棱,扬起了沉喝:“我看你们谁敢动!”
蓝翎小武官人目郭燕侠那射自两边的两道威棱,心里一懔,一时竟一声也没再出口。
郭燕侠冷然又道:“不要以为你们带的人多,我还没有放在眼里,逼急了我,我让你们一个个都躺下。”
蓝翎小武官惊喝道:“你要造反!”
常逢春道:“他可不要造反,我跟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蓝翎小武官惊怒笑道:“那他准是叛逆,这种人还能留?可得赶紧把他抓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在郭燕侠目中一双威棱的瞪视之下,他变成了只说不练的天桥把式。
不只是他,常逢春照样也是只说不练。
就在这尴尬窘迫的当儿,一名“抚台衙门”的捕快跑了进来,一哈腰,凑上前去在常逢春耳边说了几句。
常逢春一怔,忙转脸又向蓝翎小武官低语,蓝翎小武官脸色一变,二话不说,转身往外不走。
常逢春生怕被留下似的,忙带着那名捕快跟了出去。
诸明冲石英递了个眼色,石英跟着出去送客了。
转眼工夫,大门外蹄声已起,很快的由近而远,石英习奔人厅,道:“大少,总镖头,他们撤了。”
诸明忙转睑:“大少,你把‘八方’怎么了!”
郭燕侠道:“也没什么……”
接着,他把上“八方”这一趟的经过说了一遍。
诸明、石英两个人都听直了眼,诸明叫道:“这个女人什么来路,又会是何许人?”
郭燕快还没说话,两眼寒光忽闪。
就在这时候,外头院子里响起个女子话声:“我已经来了,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郭燕侠道:“这就是她。”
诸明、石英双双脸色一变,就要扑出去。
郭燕侠抬手拦两个,低声说:“别让她见着咱们太多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
诸明、石英收势停住,两个人留在了厅里,让燕快一人往外行去。
出厅再看,厅前院子里站着个美妇人,正是红菱。
郭燕侠人目红菱的美,以及那成熟的风韵及气度,不由为之一呆,但他旋即又定过了神,道:“芳驾真是信人!”
红菱道:“你也不用这么说,主要的我还是为我家自己,我不瞒你,我家跟官家很有渊源,但是我绝不允许我家的任何一个人沾上官家事。”
郭燕侠道:“这么说,是两位令媛没有听芳驾的?”
红菱道:“现在说这已经无关紧要了,好在我还做得了主,她们终必得听我的。我到‘龙威’来,有三件事:第一、我两个女儿也受了惩罚,虽然是不听从母命应得之罪,应该也算我对你们‘龙威’的一个交待。
第二、我虽然逼他们撤销了对你们‘龙威’的查封,但那恐怕只是暂时的,今夜我就准备结束‘八方’,我让他们给我十天半月工夫,十天半月之后,他们还会对付你‘龙威’,到那时候就跟我们母女无关了,你们最好早作防范,早谋对策。第三、你找到我‘八方’去,多少带点上门欺人的意味,在如今该做的我已经做过之后,反过来我要向你讨取一点公道了。”
郭燕侠静静听毕,他笑了,微一笑之后,他敛去了笑容,换上一付肃穆的神色,道:
“现在就芳驾的来意,我一一略作表示,第一、年轻人总以为自己已经成长,而能有所自立,有所表现,真说起来没几个愿意完全照上一辈老人家的意思行事的,两位令媛未铸大错,我愿意为她们两位求个情……’”
红菱道:“你很厚道,也很难得。第二呢?”
“第二,”郭燕侠道:“眼前‘龙威’跟‘八方’之暗的事,已成过去,即使他们再将对付‘龙威’,甚至夷平‘龙威’,绝不敢再怪芳驾贤母女,但是他们最好不要再对付‘龙威’。
‘龙威’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龙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未必把官势放在眼里,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官家会发现,‘龙威’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红菱道:“年轻人,我为你的胆识豪气心折,而且许你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二人。但是我要劝你几句不人耳之言,民不跟官斗,古有明训,再庞大的武林势力也斗不过官,到头来落个叛逆之名,那太划不来,尤其这位皇上,不同于以往,‘龙威’不过一个镖局,能忍还是以忍为上!”
郭燕侠道:“多谢芳驾指点,‘龙威’自人斟酌行事。”
红菱道:“那么,第三呢?”
郭燕侠道:“芳驾是位前辈,是位长者,长者既有所命,做晚辈的不敢推辞,恐怕芳驾容我推辞。”
红菱笑了,道:“年轻人,你也很会说话,我简直越来越喜欢你了,既是这样,你打算选……”
郭燕侠道:“我不敢选,这是前辈的指点,而不是比武竟技,前辈赐教那一样,我敬领一样。”
红菱深深一眼,道:“你很谦虚,恐怕表现你无所不能的一份骄傲,不亢不卑,恰到好处。好,年轻人。无论如何,我能认识你,总算不虚这一趟‘济南’之行,我动拳脚,你就接这一样吧!”
话声方落,人已欺到,衣袂飘飘,如御虚而至,单掌微扬,轻拍而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其实含蕴无匹劲力,一片无形无影的暗劲随掌涌出,直向郭燕侠卷去。
郭燕侠身负南海绝学,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他神情一肃,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