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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部寸磔油煎,陈礼部啖血凌迟,练御史九族株连,景大人碎骨剥皮……唉!这些忠臣义士,委实令人扼腕三叹,思之怆然。兄弟所要找的人,是不是景大人之后,不敢断定,但托兄弟寻找的人言之凿凿,兄弟姑且相信。据兄弟所知,景大人原姓耿,真宁人氏。至于他为何改耿为景,兄弟便不知其详了。既然族灭,按理他的子孙决无苟存之望。但托兄弟寻找的人说,当燕王起兵至淮,猛将安平被俘,景大人便知大事去矣,暗中已准备后事,将长子景浩寄养长庆村。可惜事发三日,谁也未料到景大人罪连全族,祸

    及乡里,长庆村距景家二十余里,亦遭波及,全村人丁皆遣戍边墙,景浩被戍至花马池,下落不明。”

    “那……那他怎知景浩的下落,托你寻找?”小白龙问。

    “九年来,景公的故友皆在千方百计追寻景公子的下落,去年方知他已从戍所逃出,曾有入在打虎店遇见他,他正设法逃至庆阳府,之后便失去踪迹。在庆阳查寻的人,打听出环河与兴隆山一带,盗贼如毛,流落附近的人,极可能被人所掳,卖至各地为奴,深信景公子已落入匪徒之手,命运可悲。在匪徒中查问不易,所以请兄弟前来一行,希望能将景公子救出重见天日。”

    “这么说来,景公子是否在宜禄镇,老弟并不能断定了。”

    “是的,很难断定,宜禄镇只是兄弟西行寻访的第一站,因此并不急于追寻,何况这些事急也是急不来的。”

    “照你这么说,恐怕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景公子。”

    “为什么?”

    “景公子决不会笨得依然姓景,你找姓景的,岂不是……”

    “兄弟也知道景公子必定会改名换姓,但却不知他如何改法,只有问他的真姓,也许在危难之中,他会不惜挺身而出承认身份,除此之外,别无更好的办法了!”

    小白龙点点头,深以为然地说:“你有道理,只是……只是这像是在大海里捞针,机会太渺茫了。这样吧。反正我目下无事,没话说,愿助老弟一臂之力。”

    “兄弟深感盛情,谢谢任兄相助好意,但除非不得已,请任兄手下留情,不必大开杀戒。”

    “老弟请放心,我小白龙不是好杀的人。”

    秋华牵过坐骑,说:“兄弟与鲜于前辈仍在昭仁寺安身,我们且到寺中一叙,去见见鲜于前辈,商量如何逼三大牧场就范的大计。”

    两人重行入镇,驰出镇西。消息传得真快,浅水牧场的人,将小白龙与秋华同留昭仁寺的消息传到了。

    粮食被劫的事,已令辛大爷五内如焚,再加上一个名震江湖的小白龙与秋华联手,辛大爷更不由惊得心中发冷,胆战心惊。

    未牌左右,两人两骑出现在浅水牧场,绕辛大爷的庄院小驰一周,在庄门附近驻马片刻,然后向南绝尘而去。

    申牌初,翔雁牧场出现两人的身影,重施故技绕庄院小驰一周,然后扬长而去。

    当夜,三大牧场一夕数惊,鸡犬不宁,主事的人带领着所有的爪牙彻夜巡逻,如临大敌。经过四天来的骚扰,三大牧场的人苦不堪言,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念头,令他们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谣言蜂起,人心惶惶。

    这一夜中,浅水牧场逃掉了五名打手。

    另两座牧场也有打手逃走的事故发生,仅人数稍少而已,人心惶惶的情形却同样严重。

    五更初,辛大爷与牧场中主要人物,在厅中聚会,商量该如何应付眼前这场可怕的暴风。

    厅中共有十六个人,左首的一排椅中,站起一个豹头环眼大汉,咬牙切齿地说:“场主,依在下看,目下除了赶快派人到西安府请人前来以外别无他法,要是再这样拖下去,咱们全得毁在这儿。”

    辛大爷双眉深锁,搓着双手,焦躁地说:“张师父,这些天已经派了两起人赴各地请人,至今未见转回,也没见任何人前来相助。目下咱们这儿人手不够,要是再派人出去……”

    另一名鹰目大汉抢着接口道:“场主,张兄的话说得不错,

    再拖下去,所有的人都支持不住了,假使今晚他们真的前来生事,咱们这些人……在下不客气地说。一个四海游神,已经够令人头痛的了,再加上一个小白龙,咱们这些人……不是李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在举手投足间,皆可置咱们于死地,如不趁早找几位高手前来主持,那就……场主,还是赶快决定好了。俗语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安府藏龙卧虎之地,只消多带重金,不愁无人前来相助!”

    “李师父,武林高手又不是花子爷,岂能随便找得来的?”场主苦笑着说。

    “场主听说过独眼狻猊申樵其人么?”李师父问。

    “独眼狻猊?哦!那不是曾经横行汉中陈仓道的大盗么?”

    “正是他。目下他在西安府韦曲隐身,场主如果让在下带五百两银子往韦曲礼聘,保证他会昼夜兼程赶来相助,两个小狗何足道哉?”

    “独眼狻猊与小白龙的师父酒狂同辈,同是老一辈的成名人物,小白龙又算得了什么?”

    张师父接口道:“南五台双豪的师叔,叫终南木客司徒林。

    这位武林前辈最为护短,而且性情暴躁。多年前,在下曾拜望过他。场主如果让在下带些金珠前往终南一行,说动他们前来相助,两个小狗必定埋骨于此。”

    “双豪返回终南之后,保险终南木客不请自来。”另一名保镖师父大声说。

    “双豪受伤甚重,等他人返回终南,那将是三两月以后的事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时咱们的尸骨只怕早化啦!”张师父悻悻地说。

    辛大爷一掌拍在太师倚的扶手上。说:“好,就这么办。张师父有把握将司徒林请来么?李师父请得动独眼狻猊?”

    两人拍着胸膛保证,李师父极有把握地说:“独眼狻猊爱财如命,凭在下三寸不烂之舌,与所带的五百两银子,保证可将他请来。在下乘夜动身,偷出庄东越野潜行,避免两个小狗拦截,赶到东面的周家寨找坐骑,保证两天可以赶到西安,四天便可赶回。只要场主能支持四天,大事定矣!”

    “好,相信支持四天决无困难,张师父与李师父马上准备动身,大总管快替他两位准备金银盘缠。”辛大爷断然地说,不再吝惜金银,决意和秋华周旋到底,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不顾一切一意孤行。

    不久,张、李两位师父悄然越东栅而出,蛇行鹭伏越野向东急走,远出两里地,经过长时期的蛇行鹭伏,累出一身臭汗。

    张师父向一丛矮林一窜,说:“谅想小狗不会在这一带巡游了,老李,歇会儿。”

    李师父随后跟入,不住喘息,呵出的气凝结成阵阵白雾,往树根下一靠,吁出一口长气,说:“老张,咱们分路走好了。”

    张师父冷笑一声,说:“在下正要提出分路的话,不想你倒先提出来啦。”

    “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李师父说。

    第 八 章 黑夜现魅影

    张师父站起结扎,将银囊拴好在腰带上,笑道:“光棍眼中揉不进沙子,咱们彼此心照不宜,就此别过,江湖上见。”

    李师父也挺身站起,笑道:“说句良心话,在这儿凌虐那些牧奴,确是于心不忍,早些离开也好,反正在浅水牧场,一辈子也混不出个名堂来,有了这值五百多两金珠的钱,格老子回四川享福岂不妙哉!他娘的独眼狻猊贪财好色,怎会离开花花世界,到这儿来嗅牛羊粪?见鬼!辛场主到底是边荒的土霸,急了便鬼迷心窍,拿血腥钱往咱们囊里塞,咱们如果拒绝,那才是混蛋加九级哩,走吧!”

    “天色不早,咱们赶两步。”张师父说,举步出林。

    蓦地,矮林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幽香,黑暗中突然鬼火一闪,一团绿色的鬼火在三丈外出现,一飘一浮,然后虚悬在枝叶下。

    矮林并不茂密,树高约丈五六左右,八尺以下树枝虬结,叶已抽芽,但看上去仍像是光秃秃不见叶影的凋林。因此鬼火虽在枝叶下,并不妨碍视线。

    两人心中一懔,火速转身拔刀戒备。

    “我的夭!”张师父骇然地叫,感到腿一软,倚在树干上了,以手掩口,大环眼似要突出眶外,浑身更在不住地发抖。

    李师父更糟,刀丢了。双手抱住一株小树干,结舌张口,叫不出声音,浑身在筛糠似的抖动,小树干被震再扑簌簌地怪响。

    鬼火大如拳头,虚空轻飘,发出微弱的暗绿色光芒,令人望之心中发冷。鬼火的下方稍后尺余,现出一张朦胧的鬼脸,长发迎风飘拂,一部分头发披散在五官前,依稀掩住脸容,但整个脸的轮廓仍可看清。

    这张脸可怕极了,惨绿色的肌肤,奇大的眼眶,有一张黑洞洞的大口,长发掩映中,显得特别可怖,阴森森鬼气冲天,令人看了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林下太黑,而鬼火的惨绿色光芒又太微弱,因此只能依稀看到这张鬼脸,下面一无所见,似乎这位恶鬼只有一个可怕的头,而没有身躯。唯一可见到的另一件物体,便是鬼脸的左面约略在耳鬓的部位,有一朵暗绿色的酒杯大纸花,像是五瓣梅花,尚在闪闪发光。

    鬼火向前徐飘,鬼脸也冉冉随着飘浮。

    张师父胆子大些,突然咬破舌尖,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冉冉移近的鬼脸喷去。

    他的血水刚喷出,鬼火倏灭。

    他胆气一壮,硬着头皮大喝道:“张天师的弟子在此,鬼神远避。”

    他的叫声刚落,鬼火再现,鬼脸亦显,似乎更接近了些,相距不足两丈了。

    大话唬不住鬼,他感到似乎大小便不禁,一声厉叫,扭头便跑。

    只跑了三两步,前面两丈左右鬼火乍现,他只感到身侧微风飒然,异香扑鼻而已。

    他踉跄止步,喉间发紧,感到奇寒彻骨,眼前朦胧。做亏心事做得太多的人,心目中自以为不怕鬼,但内心深处仍然有

    鬼的存在,要是真碰上了鬼,比心目中有鬼神的人怕得更利害,张师父就是这种人。

    他扭头一看,先前的鬼火不见了。

    他的同伴师父,发出一声近乎虚脱而窒息的呻吟,瘫软在树根下,似乎已陷入吓昏的境地了。

    既然世间真有鬼,鬼是无法抗拒的,唯一可靠的办法,是向鬼求情,求鬼高抬鬼手了。他双膝一软,“噗”一声推金山玉柱地跪下了,叩头如捣蒜,用逼出来的,近乎号叫的嘶哑声音叫:“鬼爷爷,鬼娘娘,饶……饶了小……小的,小……小的……”

    鬼脸木无表情,突然飘前三尺。

    他得不到反应,鬼脸反而接近,吓得他小便溺满一裤裆,忙磕头叫:“小的……并……并未做……做过太多的亏……亏心事,如……如果你你是……是……冤……冤鬼……”

    鬼脸突然隐去,鬼火倏熄,寂静无声。

    但左侧突传出噗嗤一声轻笑,笑声充满了忍俊不住的神情,而且显然不是男人的笑声。

    张师父一怔,心说:“咦!这……这不像鬼笑哩!”

    接着,传来了怪声怪调的声音,非男非女,有点刺耳:“喂,你认识一个人么?”

    张师父莫名其妙,这句话问得更莫名其妙,毫无章法,无头无尾,世间的人千千万万,谁不认识一两个人?

    “小……小的……”他嗫嚅着说,语不成声,惊恐仍在,对方的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呀!”声音在催促了。

    “小……小的认……认得许……许许多多的……的人。”

    “谁问你许许多多?只问西海怪客鲜于昆。”

    张师父抬头循声看去,看不见鬼影,战抖着说:“小……小的不……不认识。”

    “你这里可有过往的武林人逗留么?”

    “有……有的,这几天有……有一个四海游神,又……又来了一……一个小……小白龙。他……他们正……正要赶……赶走三大牧场的人,不……不许咱们过……过活。”

    “什么?居然有人不许人过活?”

    “是真的,小……小的正要逃……逃离此地……另……另找生活!”

    久久,声音又问:“刚才你两人提到独眼狻猊,是怎么回事?”

    “敝东主被……被迫得上……上天无路,只好叫我两人去……去请独眼狻猊前来相……相助。”

    “但你们并没打算去请,是么?”

    张师父不敢不承认,磕头道:“鬼爷爷明鉴,独……独眼狻猊是……是个大……大盗,他……他不会来的,小……小的只好骗……骗些银子走……走路逃生。”

    “为何你们的东主要请大盗来助,那不是引狼入室么?”

    “敝东主是……是病急乱投医,他并不知道独眼狻猊的为人。”

    “你不准备去请?”

    “小……小的不……不敢去请。”

    “好,你们走吧。”

    张师父如获纶音,磕了四个响头,不住叫:“谢谢鬼爷爷开恩,谢……”

    四野寂然,附近没有任何响动,但他知道鬼已走了,老命捡回来了!顾不得招呼吓昏了的李师父,爬起就跑,撒腿狂奔,一口气奔出里外。

    东方发白,天字中星斗渐黯,视野愈来愈清晰。正奔跑间,突见前面十余丈外的小丘顶端,屹立著一匹健马的形影,马上的骑士安坐不动,一人一马站在丘顶纹风不动,像是出现在旷野中的人马幽灵。黎明时分,视界尚不能及远,因此看不清人马的面目,也看不出是死的还是活的。

    他吃惊地站住了,脊梁上又开始发冷。

    人马的影子仍在那儿,像是铸在丘顶一般。

    他惊然后退,一面壮着胆叫:“你……你是……是人是……

    是鬼?”

    “我,四海游神,你才来呀?老兄。”马上人答话了。

    他激伶伶打一冷战,扭头便跑。

    蹄声震耳,他知道四海游神已随后追来了,跑不掉的,走不掉只好一拼。但他仍希望奔入右面十余丈外的凋林,在林中容易脱身些。

    可是,他无法到达凋林了。马儿从身侧冲过,秋华已飞身而下,回身迎面拦住去路,笑道:“站住,老兄,你的另一位同伴呢?”

    张师父一声虎吼,拔刀出鞘,火杂杂冲近,劈面就是一刀,居然刀风虎虎,迅捷凶猛,倒有几分火候哩!

    秋华退后两步,避过一刀,笑道:“把金银放下,在下放你逃生,老兄,知趣些。”

    人一辈子奔波劳碌,大都是为了金银财宝,所以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张师父自己积了两三百两银子,加上所带的价值五六百两银子的金珠,这就是他下半辈子的衣食所寄,怎肯乖乖奉送?一声沉叱,跟踪进击,连攻九刀之多,却近不了秋华,徒然浪费精力。

    秋华连避九刀,最后见张师父毫无交出金银的念头,只好用强了,“呛”一声脆响,右手的马鞭击中刀身,刀向外荡,他乘势欺上,飞起一脚。

    “噗!”踢中张师父持刀的手肘。“哎……”张师父惊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

    秋华反手连抽三鞭,“叭叭叭”三声脆响,鞭鞭落实。

    “哎……哎唷……”张师父狂叫着,双手慌乱地封架,一面向后退,马鞭抽一下他叫一声,封不住架不掉。

    秋华贴身紧跟不舍,左手一扬,就是一记“鬼王拨扇”,“‘叭”一声击个正着,掌在张师父的颊上开花。

    “哎……”张师父厉叫,向侧便倒。

    秋华不肯罢手,“叭叭叭”连抽三鞭,把张师父击倒在地,一脚踏住对方的右脚踝骨,真力骤发,“咔叭……”怪响应脚而起,张师父的足踝碎了。

    “啊……”张师父杀猪般狂叫起来,在地上挣扎。

    “把腰囊解下来,老兄。”秋华站在一旁冷冷地说。

    “你……你……”张师父如丧考妣地叫唤。

    “我,我在你们于大厅商议大计时便在一旁偷听,因此在此等你们前来。喂!你要钱还是要命?只要你爽快地表明态度,在下便成全你。”

    “金……金银给……给你,别……别杀……杀我。”

    “呸!要杀你还用等到今天么?要不是在下不忍杀人,以免有伤天和,早就宰光你们了。”

    张师父极不情愿地解下腰囊,可怜兮兮地叫:“留……留一些给……我……我……”

    秋华解囊取了两锭五两重的金锭丢过,笑道:“当然,在下不会独吞的,老兄,十两金子可换白银四十两,足以让阁下过一年清苦日子。如果光买米面,够你吃两三年的。今后好好地

    做人,吃这种血腥钱,可能报应子孙,你自己也不会善终,何苦呢?”

    “请……请再……再给……”

    “够了,老兄,不要贪得无厌,留你一命,在下已是宽宏大量了。喂!那位李师父呢?他从何处走了?”

    人性这玩意十分奥妙,十分奇怪。人性善良的人,希望自己受苦之后,别人不要重蹈覆辙。人性乖恶的人正相反,他自己受苦,希望别人也跟他一样受苦受难,如果自己走运,却希望别人倒霉。张师父是后一种人,他不希望李师父如意,向西一指说:“他……他在里外的矮……矮林中,被……被鬼吓……吓昏了。”

    “什么?被鬼吓昏了?你这厮胡说八道。”

    张师父为了表示自己胆大,将刚才所见的事一一说了。

    秋华剑眉深锁,问道:“你说那恶鬼要找西海怪客?”

    “在下的话句句皆真,决设听错。”

    “咦!为……为了什么事?奇怪!”秋华自语。

    “那……那恶鬼已经不……不在那儿了。”张师父接上一句,意在提醒秋华,别忘了去找李师父。

    秋华将腰囊系上,一面牵坐骑,一面说:“那恶鬼并不是真的鬼,是个活生生的人。”

    “什么?是人?是……是你装……装的?”张师父惶然问。

    “不是我,是个女人。”

    “女人?你……你开玩笑。”

    “只怪你孤陋寡闻,不知近来的江湖事。那女人的真面目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专会装神弄鬼唬人,她不杀你们,真是异数。

    如果让她探出三大牧场的恶行,而又知道你们是恶霸们的走狗爪牙,那么,你老兄大概这时应该早已到了鬼门关了。”秋华冷冷地说完,扳鞍上马。

    “她……她她是……是什么人?”张师父恐怖地问。

    “她是近两年来,名震江湖的神秘女人之一,叫做黑煞女魅。

    至于姓甚名谁,年岁多大,是美是丑,谁也不知道。总之,她是个谜一样的女人,是个多管闲事的女英雌,只是心狠手辣,江湖败类恨死了她,给她取了这么难听的绰号。而白道人士,却叫她修罗姹女。”

    声落,马儿已驰出三丈外,蹄声震耳,向西如飞而去。

    第二天,两位师父在周家寨被人发现,张师父断了右脚,李师父右手骨折,请人送信至浅水牧场,说是被四海游神所伤,金银全被劫走了。送信的人说:两位师父无颜转回,从此不再回来了。

    昭仁寺中,秋华、小白龙、西海怪客三个人,在谈论着黑煞女魅前来找西海怪客的原因。

    西海怪客霜眉深锁,沉吟着说:“老朽的行踪,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这次从西安跟踪吴哥儿西行,可说极端秘密,这怪女人怎会知道呢?再说,老朽行走江湖期间,行踪在边疆附近逗留最久,极少管闲事,也极少露名号,与那女人风牛马不相及,她为何要指名找我?怪事!委实令人百思莫解。”

    “前辈可知道黑煞女魅的底细么?”秋华问。

    “老朽只听说过这个人,从未谋面,也不打算打听。常言道:惟小人与女子为最难养,因此老朽从不和女人打交道。”

    小白龙淡淡一笑,接口道:“据晚辈所知,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年轻女人。”

    “你知道?”秋华问。

    “只听说过她在江湖间的行事,其他却一无所知。”

    “那……那你怎知她是个年轻女人?”

    “我问你,你见过老太婆身上带有香气的么?她夜间出动时喜戴鬼形面具,披散头发,穿了黑衣袍,但平时的衣裙薰了香,披上黑袍仍掩盖不住香气,可知她定是爱美的年轻女人。再说,既是姹女,自然是少女了。”

    “呵呵!你这种推论太牵强了,三四十岁的半老徐娘,比少女更喜欢打扮自己,用的薰衣香种类更多更繁呢!”秋华笑答。

    西海怪客可不愿听他们谈论女人,站起说:“这两天咱们尽可能少碰头,你们如果碰上了那丫头,不妨告诉她老朽在梁公庙等她。”

    秋华也整衣而起,讶然问:“前辈准备会她?”

    “正是此意。同时,老朽也得找她谈谈,看她到底有何事来找我?她既称修罗,该是无所不能的女菩萨,应该找得到的。”

    “三大牧场的事,即将获得解决,何不……”

    “哥儿,你倒一厢情愿哩!盘谷牧场的柴八,已经派人赶往平凉求助,在这两天之内,崆峒派的人可能赶到。那些个牛鼻子嚣张傲慢,目中无人,不过确也有些真才实学,来三五个那固然不打紧,要是来上十个八个,咱们将有一番苦战。如果不先解决黑煞女魅的事,事态可能严重。”

    “区区一个黑煞女魅,何足道哉?”小白龙意气飞扬地说。

    “任贤侄,你的话老朽不敢苟同。黑煞女魅的底细咱们一无所知,岂可轻敌。你们好好养息,老朽去查查那女魅的藏匿处所。”

    西海怪客不愧为老江湖,修养到家,不敢轻视成名不久的黑煞女魅,可见他为人极为谨慎,虚怀若谷,而且老谋深算,主动去找黑煞女魅,以免陷于挨打的地位。

    秋华将从两位师父身上弄到的金银藏好,送走了西海怪客,向小白龙说:“任兄,咱们要不要到翔雁牧场走走?在那儿找酒菜做午餐,岂不甚妙?”

    小白龙向房外走,说:“坐骑也该上草料了,走,到翔雁去。”

    浅水牧场中,大厅内辛大爷垂头丧气,众打手们愁容满脸,两位师父被劫受伤的消息传到,大援已绝,所有的人全慌了手脚,一个个胆战心惊,宛若大祸临头。辛三爷也一筹莫展,拿不出任何可行的主意。

    内堂中,也是乱哄哄地,女眷们愁眉苦脸,不住叹息,眼看大祸临头,怎能不慌?

    辛姑娘完全变了一个人,也许是在槽仓时受吓过度,也许是因为她是罪魁祸首,因连累了全庄而内疚,显得花容惨淡,眼神迟滞。

    她坐在壁角的暖椅中,茫然地注视着窗外的蓝天,阳光晒落在她泛白的秀脸上,她却感到浑身冷冰冰地。耳听乃母在分派夜间把守的健壮仆妇如何提防,如何示警等等防守大事,她感到心中绞痛,凭这些只有几斤蛮力的仆妇,怎能防备四海游神和小白龙的入侵?

    她闭上红肿的眼睛,蓦地,脑海中涌出那晚在槽仓时所见的景象。那些赤身露体的瘦骨嶙峋的牧奴,打手们的刑具,被凌辱的女奴……如虚似幻而又似乎真实地出现在幻觉中。

    依稀,牧奴们、女奴们,正咬牙切齿的叫号着,狰狞地向她扑来。

    依稀,秋华出现在眼前,正凶狠粗暴地向她怒吼:“你好好等着,下次便要轮到你了……”

    “我警告你,除非你自尽,不然你就会和她们一样,这辈子要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今天你亲眼看到了,该知道你辛家的财富和声威是怎样得

    来的了……”

    “你小小年纪便任意杀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你都做得出来……”

    她一蹦而起,狂乱地叫:“我……我该死,杀了我吧!杀了我……”

    她身侧的一名侍女骇然大惊,急忙将她按住,惊叫道:“小姐,小姐,你……你……”

    她神智一清,吁出一口长气。

    场主夫人一惊,急问道:“小婷,你怎么啦?”

    她轻摇螓首,苦笑道:“妈,没什么。女儿倦了,要歇会儿。”

    场主夫人黯然一叹,愁容满脸地说:“孩子,你也该好好安睡了,三天两夜你没入睡,为娘委实替你耽心。外面的事,你不必操心了,要来的终须会来,自怨自责无补于事。姓吴的有意前来找麻烦,即使你不凑巧在那天处死那两个贱奴,他也会另找藉口生事的,何必因此而不安呢?孩子,听娘的话,好好歇息去吧。”

    她默默地行礼退入闺房,关上房门,遣走了伺候的两名侍女,立即改换衣裙,换上劲装,自语道:“无论如何,我得见他一面说个明白,再死给他看,也许可以保全爹以毕生心血创下的基业。”

    准备停当,她只带了一把匕首,绕出侧院,奔向牲口栏,管车马的人已经被召至前厅,无人看守。她一辈子也没亲自动手备过马,这时真不知该如何着手。一列马厩共有三四十匹良驹,全都是辛家的亲信们的坐骑,既没有鞍具,也没有缰辔,真令她束手无策。绕至前面的拴马栏,运气不错,栏上拴了一匹鞍辔齐全的马,那是本庄总管巡视各地的坐骑,虽则近来已用不着巡视,但坐骑仍然是不分昼夜经常准备着的。

    她解开缰绳,扳鞍上马,沿屋侧的驰道奔向庄门。

    蹄声惊动了仓房里的人,有人叫:“小姐骑马走了,看样子她要出庄,外面太危险,她一个人怎么可以乱闯?快去禀报场主。”

    马儿冲近栅门,栅门紧闭,几个把门的人莫名其妙。她老远便尖声大叫:“开门!我要出去。”

    为首的把门人怎敢多问?这位于金小姐脾气坏得不像话,谁要是对她稍有拂逆,不死也得脱层皮,惹不得,慌不迭下令叫:“开门,让小姐出去。”

    栅门刚搬开,她的马已狂冲而至,像狂风般冲出栅门外,向宜禄镇飞驰而去。

    不久,辛大爷带了二十余名得力打手策马冲出了栅门,奋蹄急追。可是,已看不见辛姑娘的踪影了。

    已经是未牌初正之间,日影西斜,经过多日来的惊扰,附近人兽绝迹,路上蹄迹甚乱,但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辨迹能手,仍能循蹄迹急急追赶。

    辛姑娘拿定了主意,将生死置之度外,策马狂驰,距镇里余,便离开了道路,越野而进,绕出镇西。

    昭仁寺在镇西,距镇不足一箭之遥。她在寺前下马,挂下缰,正想将坐骑驱走,却发现西面百十步外,两匹健马正缓缓驰来,鞍上的两名骑士,一面任由坐骑小驰,一面并辔低声交谈。两人都穿了青色夹劲装,鞍袋插有剑,鞍后有马包,两人侧着脸谈话,不易看清面貌。这几天风和日丽,冬季的皮祆已用不着了。她并未见过秋华不穿皮袄时的仪容,一时很难分辨这两人是不是秋华与小白龙,便站在寺前等候。

    她的心在狂跳,手心淌汗,先前慷慨赴死的勇气,因即将与秋华见面而逐渐消失,死亡的恐怖却愈来愈令她胆寒,只感

    到双膝发软,似乎脊梁在拒绝撑起她的身躯,牙齿也在格格战抖,浑身发虚。

    两骑士先前并未留意,直到接近至四五十步外,方发现她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相当美的少女,视线被吸引住了,右面的骑士怪叫道:“大哥,你看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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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骑士年约三十上下,白脸净皮,没留胡须,右颊挂着一条三寸长的刀疤,鹰目中精芒流转,脸上挂着阴笑,虽则五官端正,但令人感到他有一股子邪气,而且令人平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左面的骑士脸色苍黄,年约五十左右,脸上的风尘之色,表明他是个长年在江湖中打滚的角色。一张大马脸相当难看,斗鸡眼阴阳怪气,脸上挂着经常与人生气的神色,口外凸出两排黄黑色的大板牙,流露着三分戾气。

    “看到了,是咱们跑了十天半月,所看到的第一朵奇花,妙!

    咦!她还带了刺哩,穿的是劲装哪!”马脸怪声怪气地答。

    辛姑娘见来人不是秋华,心中一定,扭头向寺中走去,不再理会两人的话。

    两骑士策马驰到,在姑娘先前立身处勒住坐骑。右颊有刀疤的骑士死盯着姑娘的背影,向同伴问:“大哥,你知道这座村镇叫什么吗?”

    “不知道,镇不大,但比这半天所看到的荒村小镇要大些,恐怕是宜禄镇。”马脸骑士答。

    “四周冷冷清清,像是座死镇。”刀疤骑士怪声怪气地说。

    “不错,有点像,鬼影俱无。”

    “而且这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破寺。”

    “而且破寺中似乎没有僧侣。”马脸骑士眨着斗鸡眼说。

    “大哥累了么?”

    “二弟,歇歇也好。”

    “假使破寺内没有其他的人……”

    “二弟怕人?”

    “笑话,咱们皋兰双凶怕过谁来?”

    “那么,进去随喜随喜。”

    “大哥,这就走。”

    两人扳鞍下马,没有大门的寺前院,已不见姑娘的身形。马脸骑士咧嘴向寺内一呶,脑袋流里流气地一撇,抢先向里走,跨入破寺门。

    姑娘已进入大殿,破烂的大殿中神像七歪八倒,断头折足,积尘盈寸。她绕至后殿,小心翼翼地踱向禅房。

    恐怖的感觉紧紧地压迫着她,几乎令她勇气全消,甚至她自己的脚步声,也会使她惊跳起来。

    “格勒……”右首有木柱发出怪声。

    “呀……”她惊叫,向发声处定神看去。

    一无所见,但破败的断瓦颓屋中,以及阴暗的角落内似乎鬼影憧憧。

    虽是大白天,她也惊出一身冷汗。

    她定下神,壮着胆向秋华的住处走去。

    禅房甚多,她弄不清以前她和秋华所住的那一间在何处,积上的廊下足印遍地,wωw奇q i s h u 9 9 書còm网那是上次六盘四狼带来的人所留下的足迹。

    她刚想高声叫唤,前面的一座破禅房突发异声。半倒的破木门突然无人自动。

    她骇然退后三四步,冷汗沁满了掌心。

    人影一闪,马脸骑士在房门口现身,怪笑道:“小娘子,这座破庙怎么鬼影俱无?贵地的人不信鬼神,要遭恶报的啊!”

    她认得是在寺门外所见的人,心中一冷,激伶伶打一冷战,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粉脸泛青。

    “你……你……”她语不成声地叫。

    马脸骑士双手叉腰,桀桀怪笑着一步步迫近,问:“小娘子,你是来找人的么?找谁?是不是找情郎?女人到这种吓死人的地方,如果不是偷情,决不敢前来,在下说对了么?”

    她一步步向后退,恐怖地叫:“你……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我要找……四海游……游神。”

    蓦地,她感到臀部被人轻薄地扫了一把,令她心胆俱裂,“哎”一声尖叫,向侧一闪,转身拔出了匕首。在牧场的女人中,她是第一位高手,打手保镖们教了她不少艺业,可惜都是些皮毛,遇上三两个三脚猫倒还管用,碰上江湖中的一二流人物,丝毫派不上用场。

    身后,刀疤骑士桀桀怪笑,向伸出的大手吹口气,得意洋洋地说:“嗨!真过瘾,大哥,是个雏儿哩!”

    马脸骑士神色一正,问道:“二弟,你听说过四海游神的名号么?”

    “四海游神?见鬼!没听说过?”

    “那是说,这人名不见经传罗?”

    “呵呵!大哥未免太抬举他了,名要是见经传,那还了得,管他娘的什么四海游神,咱们办咱们的事。”

    马脸大汉向姑娘伸出大手,怪笑道:“小娘子,匕首给我你这把匕首杀鸡不死,杀蚂蚁又嫌大了些。女人带刀,总不是件好事。拿来,我替你保管,免得失手割破了手指,你有得受了。”

    辛姑娘银牙一咬,突然匕首一挥,挥向伸在眼前的大手,矫捷快速,倒也了得。

    马脸大汉将手收回,怪笑道:“呵阿!咦!小娘子,你居然真会两手呢!好险好险,没扎着,差点儿。”

    姑娘向后退,心中暗暗叫苦。

    刀疤骑士一面迫进,一面桀桀怪笑道:“小娘子,我劝你安静些,咱们和你玩玩就走,只要你乖乖听话,咱们答应不伤你,不然……”

    话未完,突然疾冲而上。

    姑娘一声尖叫,奋身挥刀,匕首尖迅速地递出。

    刀疤骑士右脚疾挑,“噗”一声踢中她的手腕,近身切入。

    她的匕首居然未脱手,变招急刺。

    刀疤骑士手一翻,便抓住了她的手腕,急速迫近。

    她身后有墙所挡,无法再退,一声怒叱,左手扭身便是一肘撞出。

    “噗”撞中了,撞在刀疤骑士格出的右小臂上,如击铁石,痛得整条手臂都不像是她的了。

    刀疤骑士将她持刀的手扭转压下,整个身躯将她迫在墙上,右手扣住她的咽喉向上一顶,狂笑道:“桀桀桀……小娘子,愈泼辣愈过瘾,你知道不?我的天!好久没摸到像你这种娇嫩的娘们了……”

    “救命!救……”她声嘶力竭地狂叫。

    马脸骑士在一旁狞笑,摘掉她的匕首,笑道:“小娘子,附近鬼影俱无,别说是人了,你叫吧。”

    蓦地,对面破禅房中,突然幻现一个鬼影,非男非女的刺耳嗓音传到:“谁说没有鬼?看看我。”

    马脸骑士闻声知警,火速转身的刹那间,右手已先向后打出五枚五虎断魂钉。下手极为阴险,向声音传来处洒出,不看来者是谁,先下毒手再说。

    身后黑影一闪而没,五枚断魂钉俱都打进朽壁之中,发出

    轻微的磨擦声响,他只看到黑影在暗器到达之前隐没,还不知是人是鬼。

    他心中一懔,一声怒吼,追向黑影隐没的破禅房门。他相当机警,不敢贸然冲入,先打出一枚断魂钉,方挫身贴壁根闪电似的扑入房中。

    这瞬间,他鼻中嗅入一丝幽香,心中一震,拼余劲疾退而出,身躯暴退中,一面厉叫:“二弟,迷香,小心!”

    退出丈外,他不由又站住了,怪!怎么并未昏倒?

    刀疤骑士闻声放掉辛姑娘,屏住呼吸纵到,一把抓住马脸骑士向侧横跃丈余,一面掏出两颗解迷香的丹药,自己吞下一颗,急急将另一颗塞入马脸骑士的口中,说:“快吞下,那是什么人?”

    “没看清楚,是个穿了黑衣的人。”马脸骑士一面说,一面掀动鼻翼猛嗅,似在分辨是哪一种迷香。但他失望了,异香已经完全消失。

    “在哪儿?”刀疤骑士问。

    “在对面的破禅房中。”

    刀疤骑士拔剑出鞘,左手从腰带上拔了三把小飞剑,突然向禅房门纵去,伸剑振出一朵剑花护身,无所畏惧地冲进房中,马脸骑士也不慢,衔尾抢入。

    辛姑娘软倒在墙下,这时已恢复神智拾起匕首爬起就跑,向寺外狂奔。

    禅房中空无一物,破家俱七凌八落,刀疤骑士奔至后面的有窗子的窗孔向外瞧,定神察看窗子附近的积尘,讶然道:“大哥,你是不是眼花了?此地没有人,积尘盈寸,连鼠狼也没留下,蛛网未破,决不会有人从这儿进出呀!”

    马脸骑士脸色沉重,说:“二弟,那人的话你也听到的,愚兄五枚断魂钉只差半尺便可将他击中,我亲眼看见他逃入房中。

    唔!你嗅嗅看,异香仍在哩!”

    房中确有异香在流动,若有若无,认真分辨,却又了无所觉,但不注意时,却又可以嗅到些许。

    “那……那岂不是真有鬼?”刀疤骑士懔然地说。

    马脸骑士突然跺脚叫:“哎呀!妞儿乘机溜掉了,你有没有点她的穴道?”

    刀疤骑士狂风似的卷向房外,循辛姑娘的足音来处急追,一面怒叫:“小娘了,你敢逃走?快给我站住,不然……”

    辛姑娘已逃出大殿,奔向破寺门。

    马脸骑士比刀疤骑士要快些,宛若破空而飞,掠过院落,飞扑逃向寺门的辛姑娘背影。

    相距只有八尺了,他的手伸出了。

    蓦地,三块瓦片突然从天而降,呼啸着砸向他的顶门,来势奇疾。

    “大哥,小心头顶。”后面的刀疤骑士大叫。

    马脸骑士右脚一点,向左侧跃出八尺。

    “啪啪啪!”瓦片落地,碎裂如粉。

    辛姑娘抢出破寺门,心惊胆落地奔向坐骑。

    蹄声如骤雨,震耳欲聋,辛大爷的二十八骑已冲出镇西的破栅门,排山倒海似的驰来。

    南面的矮林中,秋华与小白龙刚小驰而出。

    “咦!他们居然敢倾巢而至哩!”小白龙说,勒住了坐骑。

    “任兄,退回林中,先看看风色,他们人多,未可轻侮。”秋华说。

    两人策马退人林中,远远地窥伺。

    官道西端,远远地传来急骤的隐隐蹄声,有大批健马正向

    宜禄镇急赶。

    寺门内的院落中,马脸骑士避过瓦片一击,侧跃转首看去,吃了一惊。

    大殿高有四丈左右,建了重檐,两檐之间的一排通风窗七零八落,涂饰斑驳腐蚀碍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中间的一隔窗孔中,露出一个长发掩面的鬼怪上身,一身黑衣,透过发隙,可依稀看到掩在发后的惨白脸孔。

    “瞧!”他骇然叫。

    在刀疤骑士刚定神看时,鬼影突然隐去。

    “真有鬼?”刀疤骑士也骇然叫。

    “不是鬼怎会这么快?”马脸骑士悚然地叫。

    其实,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追赶辛姑娘,是七弯八折追出的,而鬼影在他们追入禅房时便早已离开了,先一步上了大殿顶用瓦片掷击,那是毫不费劲的事,根本说不上快。

    “进去搜搜看。”刀疤骑士怒叫,又道:“我们不信世间当真有鬼,搜他个水落石出。”

    马脸骑士伸手虚拦,冷笑道:“先别管了,将妞儿弄到手之后,他如果是人,会再次出现的。”

    “对,咱们将妞儿弄进来,玩给他看看,还怕他跑上天去。”

    两人抢出寺门,姑娘已上了马,辛大爷的二十八骑也到了,辛大爷的声音也传到:“婷丫头,你怎么啦?”

    辛姑娘策马迎上,尖叫道:“爹,快走。”

    走不了啦!马脸骑士发出一声震天大吼,叫道:“谁也别想走,丫头,你跑得了么?”

    人多势众,辛大爷胆气甚壮,他用不着走,大喝道:“下马列阵,和他们拼了。”

    保镖打手们看对方不是秋华和小白龙,胆气立时一壮,纷纷下马,拔兵刃列阵,雁翅排开,二十八双眼睛睁得彪圆,候命动手厮杀。

    皋兰双凶毫不在乎,并肩向前徐徐迎上。

    辛大爷挽着爱女的手,沉声问:“婷丫头,怎么回事?说!”

    “女儿想……想独自找……找姓吴的解决,却碰……碰上这……这两个汉子行……行凶,几……几乎遭了毒手,生死两……

    两难。”辛姑娘犹有余悸地,结结巴巴地申诉。

    “你退到后面去,一切有为父作主。”辛大爷沉声说,将她推到后面,举手一挥,带了八名贴身保镖迎上。

    八名贴身保镖在两则分列,有四名带了弓,箭上弦,刀出鞘,迎向皋兰双凶,在四丈外止步。一名保镖引弓待发,大喝道:“止步!不然狼牙奉送。”

    双凶扫了众人一眼,停下脚步,刀疤骑士桀桀大笑道:“大哥,你瞧,他们多神气?唷唷唷!有四张两个力的弓,八九把砍柴刀,桀桀桀桀……哗!真吓人。”

    马脸骑士眯着斗鸡眼,装腔作势的向辛大爷轻蔑地打量,好半晌方嘿嘿怪笑道:“贤弟,别小看了这些草包,真要让他们砍上两刀,恐怕脑袋瓜会开花呢!嘿嘿嘿嘿!这些人也真可怜,他们居然要前来送死,啧啧!”

    “大哥,上天也有好生之德,杀多了到底会手软,咱们和这些可怜虫打交道,饶他们的命,也算一场功德,省得多费手脚,如何?”

    “好,试试看。贤弟,只怕咱们要枉费心机,这些中原高手,自命不凡,恐怕咱们的名号吓他们不倒哩!”

    辛大爷自从经过秋华这次闹事后,往昔唯我独尊的气焰早已经消逝无踪,处事冷静了许多,听了两人狂傲无比的冷嘲热讽,居然不生气,沉静地发话道:“在下是浅水牧场的场主,小

    姓辛。两位是吴爷请来的朋友么?”

    马脸骑士一怔,“哦”了一声说:“原来你就是辛大场主,听说宜禄镇有三大牧场,你就是其中之一?”

    “正是区区,两位……”

    “咱们是过路的,不是什么姓吴的朋友。”

    “两位……”

    “喂!”刀疤骑士接口叫,说:“那美丽的小姑娘,是你的千金么?”

    “正是小女小婷。”

    “小婷,喝!名字倒怪动听的,有婆家了么?”

    “小女年方……”

    “废话少说,咱们打个商量,可好?”

    辛大爷已知不妙,心中暗暗叫苦,忍着怒火问:“兄台有何商量,尚请明告,只要辛某能办到……”

    “我这人最爽快,不会咬文嚼字,说话开门见山,一刀见段,辛场主,你看咱们俩年纪都不大,够不够格做阁下的东床快婿?”

    “什么话?”辛大爷变色不悦地叫。

    马脸骑士冷笑一声,嘿嘿怪笑道:“咱们兄弟说的都是老实话,字字掷地有声。咱们从兰州来,途经贵地,在庙中歇脚,不料邂逅令媛,惊为天人,咱们有情,令媛有意,果真是良缘天定。告诉你,姓辛的,小小的宜禄镇,你辛家能招到咱们皋兰两位英雄人物做女婿,乃是天大的幸事。咱们等你一句话,肯是不肯。”

    “你们是……”

    “我,马脸阎罗谷元。”马脸骑士冷冷地抢着说。

    “我是血掌尹江。你看咱们谁可中选?”刀疤骑士笑道。

    “老天!皋兰双凶。”人丛中有人骇然叫。

    辛场主脸色大变,禁不住抽口凉气倒退两步。

    第 九 章 怪客遭暗算

    那时没有甘肃省,兰州属陕西布政司管辖,陕西的辖地,直达甘凉。兰州距此不算太远,该地的有名人物,辛大爷不算陌生。皋兰双凶是兰州家喻户晓的大盗,凶暴残忍手辣心黑,凶名昭著,闻其名小儿不敢夜啼。他们不仅在西北大名鼎鼎,在中原也十分响亮,因为五年前他俩曾经在中原闯荡了一段时日,扬名立万威震江湖。

    听说是皋兰双凶,辛大爷暗叫完了,对付这种凶暴残忍贪财爱色的人,除了诉诸武力之外,别无他途,但己方的二十八个人,要诉诸武力却毫无把握!他心虚地说:“两位英雄明鉴,在下……”

    “住口!咱们不听废话,只要简单明了的答复。”马脸阎罗不耐地叫。

    辛大爷忍无可忍,沉声道:“两位不可欺人太甚。”

    血掌尹光嘿嘿笑,怪叫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有待嫁的女儿,咱们是求亲的男人,向你求亲于礼甚合,谁欺人了?老东西!你可得说个明白。”

    马脸阎罗更缺德,刻毒地接口道:“你有女及簪而不想遣嫁,安的是什么鬼心眼?难道说,你想留着自己受用么?”

    话说得太难听,简直不是人话,辛大爷即使是泥人,也难免要发点土性,何况他本来就是凶横残忍的人,怎受得了?

    他眼中涌起重重杀机,无名火如火山般爆发。

    血掌尹光何等精明?向马脸阎罗眨眨眼送暗号。

    辛大爷退后一步,大吼道:“毙了他们!”

    八名保镖本就被双凶的名号所镇慑,心胆俱寒,不但斗志全消,而且早萌逃走的念头,辛大爷却不顾后果,下令毙了双凶,大出他们意料之外,未能及时动手,一怔之下,双凶已经循声飞扑而上,怒啸震天,声势骇人。

    四名引弓待射的保镖有点手脚发软,稍一迟疑,已失去集中攒射的机会,见双凶已经发难抢先下手,为了保命全身,只好临危拼命,纷纷将箭射出,四个人不能齐发,自陷死境。

    双方相距只有四丈,双凶的身法迅捷绝伦,身形一动,便迫近两丈内,弓箭的威力已经减少至最低程度了。

    双凶有备而进,弓弦刚张,两人已各用暗器抢先出手,追魂钉和小飞剑如同暴雨般射向四名使弓箭的人,人在这刹那间向地面一伏。

    “嗤嗤嗤!”劲矢掠背部上空而过,厉啸着飞走了。

    双凶飞跃而起,拔剑疯狂上扑,叱喝如雷。

    同一瞬间,四名使用弓箭的保镖,发出可怕的厉号,发疯似的滚倒在地,在地上翻转哀嚎。

    辛大爷向后急退,后面十九名打手悚然伸出兵刃戒备,已没有人敢壮着胆向前枪出声援。

    双凶的两支长剑卷入四名保镖的刀光中,“铮铮铮”暴响声震耳,刀光霍霍。剑影飞腾,刀剑相接,火花飞溅,两冲错三盘旋,蓦地响起一声厉叫,一名保镖被血掌尹光一剑穿透腹部,应剑倒地。

    同一刹那,马脸阎罗一剑拂掉一名保镖的天灵盖。

    剩下两名保镖,恐怖地跃出圈外,没命地向后狂奔。

    双凶并不追袭,各自在尸体上拔回暗器。马脸阎罗一面用死者的衣裤拭净他的断魂钉,一面向对面脸无人色的众人桀桀笑,用钉尖指点着说:“一,二,三……唔!还有二十二个,算上小娘子,该是二十三个即将要见阎王的人。一照面间便死了六个,看来,收拾你们将毫不费劲。咱们皋兰双凶不动手则已,动手决不留活口,但今天冲着美丽的小娘子金面,且给你们片刻时辰衡量利害,以便让你们决定要死还是要活。”

    血掌尹光倒拖着剑,徐徐迫进说:“杀二三十个人,在咱们双凶来说可说是家常便饭,决不会手软的。辛场主,把那丫头交给咱们兄弟带走,饶你的狗命。”

    官道西面蹄声渐近,大批人马已到了五里外。

    辛大爷拔剑出鞘,切齿道:“辛某只消有一口气在,誓与你们周旋到底……”

    辛姑娘突然排众而出,叫道:“爹,让女儿跟他们走。”

    辛大爷大惊,厉声道:“小婷,你……”

    辛姑娘泪如泉涌,颤声抢着说:“爹,这是上苍在惩罚女儿,报应临头,丝毫不爽。反正这一天早晚要来,不如这时随他们走算了。女儿之意已决,爹不必难过,行前,女儿有些不该说的话,不得不向爹沥陈……”

    “小婷,不可,为父宁可……”

    “爹,请听女儿说。多年来,爹教养女儿成人,爱逾性命,宠溺纵容,无以夏加。爹,你老人家从来没有教女儿,如何做人,如何处世,如何明辨是非,如何去爱人,以致女儿成了个人性已失的愚昧女人。爹,浅水牧场不能再像这样子经营下去了,那些牧奴们也是人。这样起家将受天谴,鬼神报应并非子虚,望爹能悬崖勒马善待他们,女儿死亦无憾。唯一遗憾的事,是未能再见吴爷一面,以致爹的处境,仍然在危难之中……”

    马脸阎罗冷哼一声,厉叫道:“小娘子,你噜嗦个什么劲,看样子,你爹就不是个好东西,哭哭啼啼交待后事有屁用。告诉你,你如果打自尽的主意,大爷要把你们这儿搞个烟消火灭人畜不留。要跟咱们走,便给我乖乖上马,不走,咱们就放火杀人,谁耐烦听你们穷噜嗦?”

    辛大爷一把抓住姑娘的手,咬牙切齿怒吼:“不行,为父不能让你……”

    姑娘挥泪挣脱他的抓握,盈盈下拜,忍痛叫:“爹多保重,女儿走了,牺牲女儿一人而能保全牧场,女儿九泉含笑,唯一祈望的是,爹今后必须心存忠厚,善以待人,革除牧场酷政,改过从善,女儿便可安心了。”

    说完,她再拜而起。

    辛大爷以手掩面,仰天长号。

    辛姑娘拭干眼泪,冷然向双凶走去。

    马脸阎罗向她招手,狞笑道:“过来,上马,你和我一马同鞍。”

    她凄然长叹一声,向马面阎罗走去。

    蓦地,南面的矮林中踱出秋华和小白龙的身影,秋华一身青,小白龙一身白,十分抢眼。

    秋华轻拂马鞭,仰天长笑,声震屋瓦,笑完吟道:“风萧萧兮,古寺寒,美人一去兮,不复还。”

    小白龙弹剑相和,铮琮之声和着悲壮摇曳的吟音,居然带来了凄凉哀伤的气氛,笼罩了凶险的现场。

    血掌尹光怪眼一翻,大喝道:“那两个东西是干什么的,闭上你的臭嘴。”

    两人哈哈狂笑,小白龙收剑入鞘笑道:“咱们两个讨厌东西,分一杯羹来了。”

    辛大爷双目喷火,怒叫道:“姓吴的,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马脸阎罗冷哼一声,向辛大爷问:“辛场主,没你的事,这两个小畜生由在下打发。你说,他们是不是为了令媛而来的?”

    辛大爷钢牙一挫,硬着头皮说:“正是为小女而来的……”

    “爹,你老人家还不想放手么?”辛姑娘焦急地大叫。

    马脸阎罗鹰目厉光闪闪,向两人迎去。

    小白龙一面举步前行,一面向秋华低声说:“老弟,说话必须小心,修罗姹女躲在大殿上,如果说话不谨慎,引起她的误会,那就麻烦大了。”

    “兄弟理会得。”秋华笑答。

    “我对付马脸阎罗,血掌尹光交给你。如果你认为没有把握,可用游斗术缠住他,等我解决马脸阎罗之后再说。小心那家伙的血毒掌,要用兵刃缠住他。”

    “多承关照,以一比一,兄弟还可应付,任兄请放心对付马脸阎罗。”

    两人进入寺前的广场边缘,马脸阎罗也到了。

    血掌尹光在坐骑的插袋上取来两条特制长鞭,向辛大爷冷森森地说:“把你的死手下搬走,在一旁看看咱们兄弟整治这两个小辈。”说完,向三人照面处走去,将一条长鞭丢给马脸阎罗。

    马脸阎罗轻蔑地向小白龙扫了一眼,阴森森地问:“小子,你胆子倒不小,竟想在老虎口中夺食?”

    “哈哈!正有此意,只是咱们只想在阁下手中,救这位场主千金脱离魔掌。”秋华接口。

    “哼!你凭什么?”

    “凭胸中所学,凭一身侠骨。”

    “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小白龙哈哈狂笑,笑完说,“别臭美啦!老兄,你以为你们

    皋兰双凶是啥玩意?吓得死人么?免了吧!须知光凭名号是唬不倒人的。”

    血掌尹光踏前一步,怒火上冲地说:“大哥,和这种小辈斗嘴,未免有失身份,毙了他们拉倒,先给他们一顿皮鞭再说,我先上。”

    马脸阎罗倒忍得住,仰手虚拦道:“贤弟且慢,先问问他们的名号,以便替他们立墓碑,聊尽江湖道义。”

    “大哥,问他们干什么,年轻的小辈沟死沟埋,路死插牌,咱们又不是收尸人,何必理会这些。”

    小白龙仍然哈哈大笑,说:“辛大场主养了不少收尸人,今天倒得劳驾他们替你们收尸了,不必耽心这些事啦!老兄。”

    血掌尹光疾冲而上,丈八长鞭夭矫如龙,猛地抽出,啸风之声厉鸣。

    秋华立即抢出,拔剑顺鞭势急挥,“叮”一声鞭梢掠顶而过,闪电似的从鞭下切人。马脸阎罗一声低啸,也疾冲而上,长鞭破空抽到,沉叱道:“穿白的小辈,接鞭!”

    小白龙不拔剑,长笑声中身形闪动,在鞭梢扫达前向侧一闪,乘势伸手急抓鞭梢,但没抓住。

    “叭”一声暴响,鞭梢突然折向,以更疾的奇速反抽而至,捷逾电光石火。

    小白龙挫身后退,叫道:“退入林中,和老贼们玩玩。”

    他发觉马脸阎罗鞭法纯熟,驭鞭的力道十分惊人,不易脱身,所以出声招呼秋华向林中退,软鞭不宜在树林中使用。

    秋华连闪五鞭,总抓不住贴身切入的良机,血掌尹光的反应奇快,变招迅捷无比,空隙少至几乎无隙可乘的地步,最多只能抢入八尺左右,鞭梢便会立即凶猛地卷到,不但无法再进而且立陷危局,鞭梢宛若狂龙般从四面八方攻到,想脱身亦是不易,逼得他只好用奇奥的身法撤出,危机一发千钧。剑封缠了钢丝的特制长鞭,毫无用处。

    小白龙的叫声传到,他立即收剑向南面的林中急退。

    “你走得了么?”血掌尹光怒吼,奋起急追,但轻功稍差一筹,始终无法拉近,长鞭无用。

    秋华机警绝伦,他心中已有制敌之策,智珠在握,是以毫无怯意。他知道血掌尹光了得,可能是他成名以来,所遇上艺业最高明的顽强对手。他的剑曾与长鞭接触了两次,皆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发热,不仅内力相差甚远,而且老贼的鞭法也无懈可击。老贼以血掌成名,也就是所谓已臻炉火纯青的朱砂毒掌,可知掌法决不在鞭法之下。老贼舍长用短,不用掌而用鞭,正好将计就计,和老贼斗长鞭斗智不斗力,用智取方有成功的希望。因此他不入林,沿林的东侧绕走,且斗且退,纵跃如飞,滑溜如蛇,在厉啸惊心动魄,鞭影夭矫如龙中,有惊无险地且战且退,长剑轻灵地挑拨连绵攻到的鞭梢,发出一串鞭剑接触的清鸣,不时爆出阵阵火花。

    追逐了三二十丈,追得血掌尹光愤怒如狂。愤怒可令人神智散乱,也令人本能地生出急攻躁进的举动。血掌尹光被怒火冲昏了灵智,连发数声怒吼,鞭法渐乱,开始用不顾利害的招术了,一连五记长抽,逼得秋华连连暴退,无还手的机会,岌岌可危,渐渐封架不住了。

    “叭唰唰唰!”鞭狂乱地挥舞,左一右二上三下四,暴怒的血掌尹光狂野地疾攻十鞭。

    最后一鞭“啪”一声轻响,斜擦过秋华的左肩,衣裂皮伤,刮掉了一块布帛和少许油皮。

    秋华向下挫,人向后急退,额上汗光闪闪,呼吸不平静了,剑似乎已失去招架的力道。

    血掌尹光见一鞭并未能将秋华击倒,更为愤怒,一声怒啸,鞭跟上反卷而出,发出虎虎厉啸,来势汹汹,卷向秋华的双脚,如被卷中,腿骨非断不可。

    秋华向上跃,身形向后飞退,剑垂身侧。

    “躺!”血掌尹光大喜过望地叱喝,鞭梢一带。突然狂野地反抽,恍若电光一闪。

    秋华的身形向下落,身躯半俯,双脚原是屈收着的,如果双脚落地,这一鞭恰好拍中腰部,死定了。

    眼看惨剧立生,无法躲避这快速凶狠的一鞭。

    他的剑突然下伸,先行着地,一点之下,人平空向左飞闪一丈左右,鞭梢几乎贴身紧跟,危机间不容发,但幸未接触,鞭梢险而又险地掠开,没够上。

    血掌尹光衔尾追到,大喝一声,长鞭划空而至,厉啸着掠动。

    秋华双足着地,仍然向左飞纵。

    长鞭呼啸着跟到,拦腰而至。

    秋华已计算得极为精确,一触第一株树干,人突然短了半截,手中剑幻化出一道长虹,以快逾惊电的奇速,贯入血掌尹光的右腹侧,相距不足八尺,血掌尹光想避已力不从心,想用鞭身震落长剑,但鞭已收不回来了。

    “叭”一声暴响,树皮震落,枝叶摇摇,鞭梢从树后向前反卷,绕树四匝,缠得死紧。

    “啊……”血掌尹光狂叫,人仍向前冲。

    同一瞬间,秋华已挺身站起,抓住鞭梢向侧一闪。

    血掌尹光冲到,拼全力一掌击出,巨掌伸出时,掌心殷红如血。

    “啪!”掌击中树干被鞭所缠的上端,酒碗粗的树干应掌而折,扑簌簌地倒下了,折断处如被刀劈,可知这家伙掌力是如何的凶猛。

    “嗯……”血掌尹光倚在断了半段的树桩上,虚脱地叫号挣扎。

    秋华抓住鞭梢,顺手一甩,便缠住了血掌尹光的腰部,一脚蹬住树上长鞭的缠结,紧抓住鞭梢全力抽紧。

    血掌尹光被缠在树上,剑仍插在右腹们,被勒得腰骨欲折,痛得冷汗直流,声嘶力竭的狂叫道:“放手!放……手……”

    秋华怕老凶贼临危反噬,不想上当,继续抽紧长鞭,直待血掌尹光行将晕厥,方行放手,拉脱了老凶贼的双手关节,拔回长剑解下长鞭,一把挟了半死的血掌尹光,向林木深处怒吼声震耳的方向奔去。

    林中部,马脸阎罗正和小白龙狠拼,老凶贼的长鞭围在腰间,林中不宜用长鞭,正以急如狂风暴雨般的狂野剑法,和小白龙展开生死存亡的狠斗。

    小白龙果然不愧称武林后起之秀,长剑银芒闪闪,剑气直迫三尺外,挥洒中极见功力,俨然有一代名家的气概,在马脸阎罗的疯狂抢攻下,居然从容不迫,接招化招反击干净俐落,唯一可虞的是内力不够纯厚,似乎真力不继,因此有时得利用树干躲避对方的狠招。

    马脸阎罗额上见汗,脸色显得十分恐怖狰狞。小白龙满头大汗,脸上神情肃穆。两人的剑法已渐渐慢下来了,叱喝声不时传出,进退间仍然十分迅捷,但已没有急速进招连攻一二十剑的场面出现了。

    辛大爷一群人徐徐跟在一旁,远远地观战。辛姑娘也没走,紧跟在辛大爷身旁。她不是不想乘机逃走,却怕双凶胜了之后,她走得了?浅水牧场将遭浩劫,跑得了和尚,庙可跑不掉哪!所

    以她不敢逃走。

    秋华赶到时,小白龙也快到山穷水尽的境地了。他挟着血掌尹光,老远便看清了这儿的光景,心中一动,便跃登树枝,展开奇奥的登萍渡水轻功奇学,在枝梢上飞跃,在两人的上空下降,先伏在枝杈上仔细默察对方的动静,便看出小白龙已呈现不支之象,危机将至。

    妙极了,小白龙正向树下退到。

    “铮铮!”暴声震耳,小白龙硬接两剑,退了八尺左右。

    马脸阎罗步步逼进,意气飞扬地叫道:“小辈,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忌辰,纳命!”

    吼声中,逼进一剑点出。

    小白龙向侧一闪,糟了!“砰”一声撞在树干上。

    “着!”马脸阎罗大喝,顺势一剑挥出。

    小白龙百忙中用剑招架,“铮”一声双剑相交。

    马脸阎罗如不撤剑,小白龙决难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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