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和布鲁斯的个人终端同时亮起。
    两人都没有马上看。
    这很反常。
    以他们的性格，任何战场信息都会被第一时间读取。
    可此时终端屏幕上跳出的粉色诊所图标，让他们产生了同一种生理性抗拒。
    托尼盯着那个图标。
    “我希望这是感谢信。”
    布鲁斯说：“你自己信吗？”
    托尼点开。
    下一秒，他的表情裂开了。
    屏幕上方是醒目的标题。
    【奇迹诊所·大都会战役账单】
    【收款方：奇迹诊所】
    【付款担保方：斯塔克工业、韦恩集团】
    【账单状态：待结算。逾期将自动转为物资抵押与技术服务债务。】
    托尼往下翻。
    第一项就让他血压报警。
    【超人类群体濒死抢救豪华套餐：含神经修复、骨骼重塑、能量污染清除、心理休克基础安抚。不含情绪咨询。】
    第二项。
    【灭世级畸变体无害化处理服务费。】
    第三项。
    【法则级空间封锁耗材费。】
    第四项。
    【维度屏障临时搭建与维护费。】
    第五项。
    【高危战区医生精神损失费。】
    第六项。
    【客户临场咆哮干扰手术补偿费。】
    托尼盯着最后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布鲁斯也看到了。
    他的账单版本更长，还附带资产清单。
    【可抵扣物品建议：氪石残余样本、韦恩集团外骨骼技术授权、蝙蝠战机残骸可回收组件、深海压力合金库存、三份未公开反超人预案。】
    布鲁斯的下颌绷了一下。
    托尼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连你的反超人预案都要？”
    布鲁斯关掉屏幕。
    托尼乐了半秒，又看到自己账单下方的抵扣建议，乐不出来了。
    【可抵扣物品建议：新型方舟反应堆三代技术授权、纳米装甲雏形资料、斯塔克工业振金采购渠道、贾维斯旧架构备份、未完成反神明装甲草案。】
    托尼的额角跳得很有节奏。
    “他还没等我造出来，就开始收费了？”
    布鲁斯说：“这就是问题。”
    “问题是他抢劫。”
    “不。”布鲁斯看着诊所，“问题是我们签了字。”
    托尼骂了一句。
    五分钟后，两人拖着残破的身体走进临时诊所。
    林恩坐在沙发上，茶杯刚好见底。
    医疗机器人正把最后一名伤员送进舱内，旁边的电子牌滚动播报。
    【克林特·巴顿：脊椎损伤修复完成。账单已转担保方。】
    【山姆·威尔逊：胸肺挫伤修复完成。翼装损坏不属于医疗报销范围。】
    【亚瑟·库瑞：内脏震荡修复完成。拒绝支付海鲜抵扣。】
    亚瑟从隔壁舱里坐起来，听到这句，扭头喊道：“那不是海鲜！那是亚特兰蒂斯王室礼品！”
    林恩没回头。
    “本诊所暂不接受生鲜类抵押。”
    亚瑟憋了半天：“你这人很难聊天。”
    林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托尼和布鲁斯。
    “二位来得正好。账单收到了？”
    托尼把终端拍在控制台上。
    “收到了。还没瞎。”
    布鲁斯没有绕弯：“账单不合理。”
    林恩点了下屏幕，两份合同展开，悬浮在空气里。
    第一份，是布鲁斯亲手按下求助按钮后触发的无条件求助协议。
    签名、指纹、声纹、战术频道授权，一项不少。
    第二份，是托尼在战场救援授权里临时补签的空白担保书。
    旁边还贴着他的语音确认。
    【托尼·斯塔克：只要能救人，先签，账之后算。】
    林恩贴心地把这段录音播放了一遍。
    托尼听到自己的声音，像被自己扇了一巴掌。
    “停掉。”
    录音停了。
    林恩说：“账之后算。现在就是之后。”
    托尼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毁灭日、超限者、账单，这三样东西按顺序砸下来，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已经被砸出裂缝。
    他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林恩……！”
    “你明明能一开始就解决它。”
    诊所里安静了一点。
    布鲁斯没有阻止。
    托尼继续说：“你有那种力量。你可以在毁灭日破土的第一分钟就把它抹掉。”
    “那些大楼，那些死掉的人，那些被压在地下的人，他们本来不用经历这些。”
    林恩看着他，没有接话。
    托尼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更难听。
    “然后你来了。先收定金，搭诊所，卖套餐，看我们拼命。等所有人都被打趴，等布鲁斯按下按钮，你才出场。”
    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温度。
    “然后你治疗那个怪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治疗它。别告诉我你是为了人道主义。”
    林恩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托尼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你明明拥有神的力量！所有东西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
    “为什么还要像吸血鬼一样榨干我们？你到底有没有心？”
    医疗舱那边，几名刚醒的英雄没有出声。
    山姆看了看托尼，又看了看林恩，识趣地把嘴闭上。
    斯科特小声问克林特：“我们现在能离开吗？”
    克林特说：“动一下就会产生离舱护理费。”
    斯科特不动了。
    林恩把茶杯放回托盘。
    瓷器碰到金属托盘，声音很轻。
    “说完了？”
    托尼盯着他。
    林恩起身，白大褂干净得刺眼。
    “斯塔克先生，你的问题里有一个前提错误。”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大都会战场的复盘图。
    无数红点代表伤亡，无数蓝线代表救援路径，黑色区域则是毁灭日破坏范围。
    “你默认我有能力，就必须无条件替你们兜底。”
    托尼没说话。
    林恩点开另一层数据。
    他逐条列出，没有加重语气。
    “每一次危机里，都有人觉得自己有更高尚的理由。”
    “结果呢？城市付账，平民付账，最后你们把账单推到一个医生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免费出手。”
    托尼的表情难看。
    布鲁斯看着复盘图，没说话。
    林恩把画面关掉。
    “免费的拯救只会催生依赖和傲慢。”
    “今天我若一开始就替你们解决毁灭日，明天你们会创造更危险的东西，然后在失控前安慰自己。”
    他看向托尼。
    “反正林恩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