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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两相处(7)

    谢珣哂笑说:“当心, 别把你给劈焦了,头上冒烟。”

    雷声远去,脱脱腰杆子又挺得跟铁树呢:“我才不怕, 我什么鬼神都不拜。”

    谢珣低眸:“是吗?你什么都不怕,攥我衣裳做什么?”

    “我想攥,我就攥, 你不让我攥吗?”脱脱故意把他衣襟拧来拧去,理所当然说道,“你心里巴不得我把你衣裳脱光呢。”

    听她胡言乱语, 谢珣忽按住她肩把人压到枕头上,亲昵一捏柔软脸蛋儿:

    “你错了, 我想脱光你衣裳。”

    他手指一下下抚着她凉软蓬松的乌发, 抽去发簪, 让头发全部散下来,脱脱心跳很快, 她直勾勾看着他:

    “是我好看,还是公主好看?”

    “你好看。”

    “是我好, 还是她好?”

    “你好。”谢珣嘴唇落在她额头,再往下,蹭了蹭她鼻尖, 她鼻子极为秀挺有个俏丽弧度,白腻如玉,谢珣用舌尖濡湿了它。

    脱脱不耐痒, 忽然打滚笑:“哎呀,你怎么跟小狗一样老舔我。”

    笑完,翻脸无情推开谢珣:“你是不是这么舔过她?”

    她把自己酸死了,一想到谢珣也许对安乐做过这么亲密温柔的事情, 她就想尖叫。

    谢珣对准她耳珠咬了一口,低哑说:“没有,不过男人对女人可不止做这点事。”

    他熟稔地挑开她衣带,脱脱不干了,火气更大:“你你你,你是不是脱过很多小娘子的衣裳!”

    指甲戳的他脸畔微痛,谢珣见她实在太折腾,索性罢手,赤脚走下床斟了碗梅子汤,略品了品,噙住一口,回到床上手穿过脱脱脖颈扶起她,唇一撬,把甜液渡到了她嘴中。

    脱脱咽下去,又亲了亲了他嘴角,一下下的,舔个干净,最后用嫣红的唇不住摩挲他的耳朵,悄声告诉:

    “没我甜,我才是天底下最甜的。”

    谢珣想回吻她,脱脱一挡,眼睛亮得惊人:“你喜欢我吗?”

    他“嗯”了声,脱脱摇头:“没听见。”

    谢珣微微一笑:“没听见就算了。”

    脱脱揉起他两只耳朵,红唇撅着:“你说你和家里的婢子天天睡觉,是真的吗?”

    “真的。”

    她一下气炸了:“你,你神经病呀!”

    谢珣望着她,不过一笑:“我是男人,对女人有正常的需求,若没需要,才是有病。”

    脱脱被气得语无伦次:“你道貌岸然,你……你明明在御史台天天绷着脸,一身正气,你怎么可以跟云鹤追一样跟女人睡觉!”

    谢珣听得可笑,他安抚了她几下:“我又不是什么修道高僧,也不是阉人,年龄到了自然想要女人,这跟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个道理,你在平康坊,连这个都不懂?”

    他有心反问,“你没跟男人睡过?”

    脱脱赌气拿枕头砸他:“睡过,睡了十万个呢!”

    谢珣任由她砸半天,脱脱忽又扑到他怀里来,执拗说:“我不管,反正以后不准你跟其他小娘子睡觉了,你答应我。”

    他揽着她细腰,缱绻低语:“我答应你,但是,你得留下来。”

    脱脱心头一热,抱紧他,又开始胡乱亲他脸:“小谢相公,我好喜欢你呀,我要跟你做夫妻,我要当相公夫人!”

    一句比一句喊得响亮,她什么都忘了,好像天底下只剩了她和谢珣这么两个人。

    谢珣眉微蹙,捉住她手:“跟着我,是要担风险的,你害怕吗?”

    脱脱直往他怀里钻,撒娇说:“你抱着我我就不害怕。”

    谢珣从谏如流,盘腿抱她在怀里。

    “不光如此,你还要跟我一条心。”他慢条斯理交待。

    要求可真多,脱脱不禁道:“什么叫一条心?”

    “你喜欢长安吗?”谢珣循循善诱,用手指把她凌乱的头发梳理了一番。

    脱脱点头:“以前就喜欢,现在更喜欢啦!”心里却在说,因为有你我才更喜欢。

    “那你希不希望长安城一直这个样子?百姓安康,其乐融融,人们可以去曲江赏春,可以到西市买卖,你这样的小娘子还能骑驴到处溜达。”

    “当然希望。”

    “那就好,”谢珣亲了亲她额头,“好好温书,这几日别去平康坊了,拿下译语大赛到政事堂来,跟着我。”

    一句“跟着我”,听得脱脱甜蜜蜜的,她有点羞赧。但又不愿意看谢珣这么快得逞,嘟囔道:“凭什么呀,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不想看书,我只想跳舞喝酒。”

    她可没有谢珣忧国忧民的心,恨不得成天吃喝玩乐,和谢珣腻歪。

    谢珣看她顽劣,哑然失笑。

    “你不也喝了酒?”脱脱突然想起这茬,眼波流转,“该不是,公主为了云鹤追来闹御史台,你苦闷了?”

    谢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他们?这种人还不值得我苦闷。”

    “那你是为什么?”脱脱一听他很瞧不起公主和云鹤追似的,又陡然高兴起来。

    谢珣松开抱着她的手,神情平静:

    “多年前,先帝朝的奉天之变就发生在夏日,死了好些文官武将,甚至是宗室。尸骨没人收,很快就烂在了荒郊野岭。等事情平定,再回去找,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脱脱闻言,朝他身边依偎过去,闭了嘴,只翻来覆去抚弄着他的手指头,往唇边一挨,轻轻吮吻了一番。

    谢珣凝视着她,沉默有时,说:“听话,译语大赛你放心上。”

    闻言要学习,脱脱怏怏不乐的,故意哈欠连天:“雨天好适合睡觉哇!”说完,乜斜着他,心里却直犯嘀咕:

    难道,跟了他还有性命之忧?她冷不丁想起典客署平日扒拉过的乌台八卦,之前,有藩镇千里追杀监察御史,自然是一击得手,可怜那监察御史上有老父老母,下有娇妻稚子,就此一命呜呼,血溅他乡。另一个,虽死里逃生,却被砍断了双腿,抱残终身。

    可他武艺不错呀,没那么容易被人砍死吧,脱脱两只眼,从谢珣肩膀滑到腰线,再落到那两条长腿上,神思渺渺:总不会有人来长安砍他吧?

    一想到自己风华正茂也许会当小寡妇,脱脱一个激灵,有点退缩了。

    谢珣察觉到她两道狐疑的目光滚来滚去,扬起下颌:“怎么?”

    脱脱莫名寥落,当相公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何况,他没说让自己当他夫人呢。她眨眨眼:

    “你上朝佩剑吧,我记得,三品官是可以佩剑的。”

    说完,自己倒先失望了,“不过,好像没见过文官佩剑呢。”

    见她想一出是一出,谢珣双目微眯:“我看你是闲的,去,给我端盏茶来,我醒醒酒。”

    他喝了许多剑南烧春,血像沸的,又被脱脱撩拨这半天,本有些寂寥的雨天,也像是火山了。

    脱脱摇头:“我不,你家里那么多奴婢,使唤我干什么?我还想让别人伺候我呢!”

    话虽然这么说,却蹭蹭下床,端碗凉茶,煞有介事地奉上,捏着腔:“相公为国辛苦,请相公用茶。”

    等谢珣伸手,她却一绕,闪他一下,粉嫩小舌头飞快地在盏沿舔了圈,故作惊讶:

    “怎么办,小谢相公,沾的全是下官的口水。”

    谢珣从容自若接过来,眼眸一垂,浅笑如斯:“你的口水我吃的还少么?”

    脱脱嘤咛一声,又和衣卧倒在了他怀里,不嫌羞:“反正你这里住着还算舒服,不要钱,我就勉为其难再住几天吧!”

    一连几日,散衙后谢珣便逼脱脱呆府里温书。

    天放晴了,翠叶藏莺,娇娇沥沥地在窗子外唱个不停,连廊下鹦鹉,也在咕咕咕,脱脱抓耳挠腮的,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如厕,一会儿叫唤着饿,回来一屁股坐在案前咬着笔杆子走神发呆:

    都会呀,有什么难的?译语大赛能难倒我春万里?

    “我想去度支或者比部。”她歪眉斜眼地找话,谢珣在一旁正襟危坐,从台中抱回来一堆监院官的报告,需要他逐条审阅。

    “为何?”

    “算珠子每天扒拉得震天响,好玩儿,年末催款时还神气,”她一清嗓子,学度支郎不耐烦的腔调,“李丞,你们典客署的计吏到底脑子清不清楚,每次都少划拉几个零,再不换人,我可要告到御史台了!”

    谢珣眉毛一挑:“春万里,我看你脑子也不大清楚,你那些文章润色得一塌糊涂。”

    脱脱哼一声,咕噜爬起,说:“我要去平康坊。”

    “等赛事过了再去。”

    “那你给我钱呀?”

    谢珣抬头,审视着她:“可以。”

    脱脱觉得自己闷得发霉都要长绿毛了,她悻悻踢了脚书案,不想,碰着脚趾甲,疼得她泪花子一闪一闪:

    “台主,你让我闷在这里,我怎么打探消息?”

    谢珣想了想,知道她是个欢性子,最不耐寂寞,说:“明天吧,今天必须把我给你布置的三篇文章润色完。”

    第二天,散衙后典客署特地备了些薄冰湃的瓜果,分给众人。脱脱贪凉贪甜,咬的嘎嘣脆,再看康十四娘,吃相斯斯文文的。她突然就想到了谢珣饮茶,也斯斯文文的,于是,放慢了速度。

    眼见大赛近了,众人打着哈哈,这个说自己定是无望,那个说下次再战,一群人笑嘻嘻的嘴里没句实话都谦逊过头。

    大家目光一调,咦,就数精通八藩语言的春万里最为气定神闲,纷纷打趣起来。

    “春万里,有你在,我们就是熬成王八也去不了中书省。”

    “看你年纪小,正青春,好心劝你一句,小娘子还是结一门好亲才是正经事,奉养翁姑,生儿育女,就是去了中书省过两年还是要嫁人的。”

    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脱脱嘴里啃着瓜,暗道台主双亲不在,我不用奉养翁姑呢。至于孩子,她怔了怔,脸上竟有添了些热意:我才不要给他生儿育女,鬼哭狼嚎的。

    哈哈一阵,临走康十四娘像是闲问:“去……”眼神一动,十分默契。脱脱心领神会,应说:

    “对呀,”说着,朝康十四娘一勾手,耳语道,“你跟李姊姊没说漏吧?”

    康十四娘知道她最烦温书,每日散衙,定是偷摸跑平康坊,笑道:“没说漏,李姊姊真问过我一两回,我说了,你留典客署温书备考。”

    脱脱把她肩膀一拍,笑盈盈去解驴。

    离开典客署,出承天门,来到朱雀大街脱脱在毛驴上正晃荡时,听前头马蹄嘚嘚,太子控马而来,后头跟着东宫卫率。

    贵人出行,她自觉避开,驴子挤在道边。太子早早留意到她,阳光正烈,透过槐阴,照在她皎白的脸上,那双眸子美丽又灵动地流转着眼波,自己卫率近了,她才垂下眼帘,将眼中光彩一下遮挡干净。

    太子知道自己不该驻足,但还是停了下来,捏着鞭柄,故意轻呵了她一声:

    “你驴子离得太近了,靠边。”

    卫率的人要上前,被他止住。

    脱脱余光乱瞄,狐疑抬眼,当即认出他是平康坊喝醉酒的客人,少年一身华服,居高临下看着她,面色虽沉,可眼里却漾着克制的柔波。

    她错愕不已,很快,观察到他不易察觉的一颔首,心下一滞,冲他绽了个灿然笑容。

    太子唇线微扯,算是回应,目光在她眉眼上流连片刻,转过头来,跟卫率心腹侍卫并辔而行,吩咐说:

    “跟上她,查查身份,但别吓着她了。”

    那日,在平康坊他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醒来不便多问,今日骤然邂逅,太子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

    脱脱何其机敏,很快,察觉到自己被人尾随,而且对方身着东宫卫率服色,她心里乱糟糟的:太子原来也去平康坊呀。

    他一定是想要回玉佩,脱脱如是想着,往条偏僻小巷里一拐,下了驴,回头就冲来人呵呵讪笑:

    “官家跟着草民做什么?”

    来人将她仔细打量,皱眉说道:“你身上这套黄袍,分明是哪个官署的杂役打扮,什么人?”

    脱脱镇定道:“官家误会,这是我阿兄的旧衣,我其实是个姑娘穿他衣裳出行扮成男孩子方便而已。”

    话里似乎也无破绽,来人点了点头:“那就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青天白日的,我跟你走做什么?脱脱警惕十足,露出个茫然表情:“奴犯什么罪了吗?”

    “没有,是我家主人有请。”

    没想到,随口瞎绉根本糊弄不过去,脱脱正色说:“奴不认识郎君家主人,我家里还有事,等我回去。”

    来人有些犹豫,太子素谨慎,若这小娘子性子刚强些乱叫一气,恐怕惹人耳目。思忖片刻,冲脱脱一抱拳,竟转身走了。

    这一趟出行危险,脱脱不敢逗留,小燕儿似的轻盈上驴,刚要走,脖子上被人给了一记,她身子一软,倒在人怀。

    浑浑噩噩再醒来,眼前纱影轻晃,外头,袅袅晴光里裹着蝉鸣,床头金色鸭兽里正吐着阵阵香气。

    她撑起身,刚要动作,听明间里脚步轻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这屋子熏的什么香,一股膻味儿。”

    是安乐。

    脱脱脸色慢慢变了,她在哪儿?为什么会听到她的声音?

    下意识把身子一蜷,脱脱又无声放下了帘钩。

    “公主,太子既然不在,要等吗?”婢女为安乐斟了茶,站到她身后,打起扇子。

    安乐懒散弄帕:“无妨,我来他府上并不一定必须见着他,只不过来看看我们的殿下最近在忙什么,都读了什么书,结交了什么人。”

    她一语说完,幽幽道:“不知道云鹤追在扬州怎么样了,少了个他,还真是短了不少乐子。”

    外头主仆对话一字不差传来,脱脱大惊,正屏气凝神思想着,听安乐道“我累了,小憩片刻”,她人立刻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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