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飞舟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会儿。
    甲板上，秦南月几人似乎还在朝这边张望。
    陆阳和林樱只当他们在做最后的道别，便抬起手挥了挥。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那艘玄黑色的飞舟便再度启动，像一座缓缓移动的空中堡垒，渐渐融进了远山层叠的天际线里，再也看不到了。
    陆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樱，微微一笑：“林师姐，我也该走了。”
    林樱的俏脸上还挂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润，手指下意识地捏着袖口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嗯。”
    她脑子里还转着刚才秦南月临走时传音的那句悄悄话：“我们一走，可就剩你们两个咯，樱樱你可要主动点！”
    林樱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然后她鼓起毕生勇气，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紧张兮兮地望向陆阳：“陆、陆师弟，我们年后才能再见面了……要不，一起逛逛？”
    陆阳一怔。
    林师姐主动约他逛街？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可以！走吧。”
    说着，他伸出手，不由分说的牵住了林樱那只正捏着衣角的小手。
    林樱整个人轻轻一颤，像一只被忽然碰到耳朵的兔子。
    她飞快地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心跳擂鼓似的在耳边咚咚作响。
    不过被陆阳牵着走了几步之后，她那紧绷的身子便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呼吸也慢慢平稳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坊市的青石板街往人群深处走。
    少年俊秀挺拔，少女柔美温婉。
    两人并肩穿行在年关前夕热热闹闹的街市里，所过之处，来来往往的路人纷纷侧目，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
    林樱被看得有些害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阳倒是脸皮厚得很，被人围观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他拉着林樱，拐进了路边一家专门卖女修法器的店铺。
    店铺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女式法器摆了满墙。
    长裙、玉镯、玉簪、步摇、腰佩……
    每一样都泛着淡淡的灵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店里人还不少。
    有的是女修独自来的，有的则是道侣成双成对，凑在柜台前挑挑拣拣，低语声和轻笑声此起彼伏。
    陆阳和林樱刚走进来没几步，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对道侣。
    那女修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试戴的一只白玉镯，脸上满是欢喜，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皓腕伸到身旁男修面前，娇声笑道：“亲爱的，你看这玉镯，是不是挺适合我的？”
    那男修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灰色法袍，在这个珠光宝气的店铺里显得有几分局促，手脚都不太自在。
    不过在看到女修腕上那只玉镯的时候，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挺适合的。”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问旁边的店员：“这个……多少灵石？”
    站在一旁的店员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麻利地答道：“这位道友，这白玉镯是中品法器，有清心宁神和激发护盾的功效，戴上之后更能衬得气质不凡，是咱们店里人气很高的款式，性价比相当不错，只需要五百下品灵石就可以买下！”
    五百两个字一出来，那男修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女修满是欢喜的脸上停了停，眼底浮起一抹柔软。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买……”
    话还没说完，那女修已经把玉镯从腕上褪了下来，递还给店员，笑着说：“我仔细看了看，这玉镯的颜色和我的肤色好像不太搭，我们再看看吧。”
    男修一愣，有些茫然：“不是挺好看的吗？”
    店员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挂回脸上，跟着劝道：“是啊这位仙子，您道侣说得没错呀，这玉镯您戴着真的很好看。”
    那女修摇了摇头，笑眯眯道：“我想再看看别的。”
    店员没办法，只好接过玉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磨损，才躬身退开了。
    等店员走远，那男修轻轻凑到女修身侧，低声问：“婉儿，我明明看你挺喜欢的呀，怎么忽然不要了？”
    那名叫婉儿的女修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太贵啦。你算算，我们还得租灵田、租洞府，修炼用的丹药也不能断。你之后要接猎妖的任务，外头多危险啊，防身的符箓总得多备几张吧？这些哪一样不要灵石？”
    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数到最后自己都笑了：“五百灵石呢……够买好多东西了。”
    男修张了张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眼中浮起一抹深深的愧疚，轻轻握住婉儿的手，声音有点哑：“等我们攒够了钱，我一定给你买！”
    婉儿笑着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就记下啦~~”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手转身往店外走去。
    不远处，陆阳和林樱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林樱的目光追着那对道侣的背影，不自觉地反握住了陆阳的手。
    她踮了踮脚，凑到陆阳耳边，声音轻轻软软，呼吸吹拂着他的耳朵：“他们两个好恩爱呀。”
    陆阳偏头看她，微微一笑，故意压低了声音：“就像我们一样？”
    林樱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当场就散了，红着脸低下头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阳笑了笑，抬手朝不远处的店员招了招。
    那店员连忙快步迎上来，表情比刚才恭敬了不知道多少倍，腰都弯了几分。
    毕竟在这店里迎来送往这么多年，看人下菜碟那是基本功。
    眼前这两位穿着金虹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气质又一个比一个出挑，绝不是寻常散修能比的。
    “两位贵客，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陆阳朝门口那对即将离去的道侣扬了扬下巴，轻声道：“去把刚才那只玉镯拿出来，送给那对道侣。别说是我买的。”
    店员愣住了。
    林樱也愣住了。
    林樱悄悄扯了扯陆阳的手，低声问：“师弟，你为什么要送他们玉镯呀？”
    五百下品灵石对陆阳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这事林樱当然知道。
    她听南月提过，陆师弟可是眼睛都不眨就用三十万灵石兑换贡献点的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陆阳会把钱花在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身上。
    别说林樱，那店员的表情更精彩，看陆阳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古怪。
    这人什么爱好？
    给不认识的人送灵石？
    陆阳捏了捏林樱软绵绵的小手，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道：“难得遇到一对跟我们一样恩爱的道侣，心里高兴，就当是送他们的新年礼物好了。”
    林樱的脸腾地又红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声音又羞又软：“陆师弟……你正经点。”
    陆阳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其实刚才那番话，也不全是逗林樱的。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被那对道侣触动了。
    那女修明明那么喜欢那只玉镯，戴在手上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可她听到价格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撒娇央求，而是一样一样地算起两个人接下来的开销：灵田、丹药、符箓……想着的是他们两人未来的生活。
    而那个男修，分明囊中羞涩，可看到道侣欢喜的样子，还是咬着牙想买下来。
    这种互相为对方打算的感情，说实话，不管是在前世还是这辈子，都不多见。
    所以嘛，既然撞上了，既然看着开心，那就为他们花点钱呗。
    五百下品灵石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千金难买我开心。
    他现在就开心，所以愿意花钱。
    “快去吧，人家都出门了。”陆阳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顺便跟他们说一声，新年快乐。”
    那店员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从柜台里取出那只白玉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陆阳随手一翻，五百枚下品灵石便从储物戒指里哗啦啦地落在一旁的木架上，灵光闪闪。
    店员战战兢兢地收好灵石，然后就捧着那只玉镯快步追了出去。
    那对道侣才刚走出店铺没几步远。
    “两位道友！请留步！”
    那对道侣闻声回头，一脸茫然。
    叫婉儿的女孩看清是刚才那个店员，眉头微微皱起，疑惑道：“怎么了？我们说了不买了呀。”
    店员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还在组织语言，双手已经将那只白玉镯递了上去。
    这对道侣面面相觑。
    婉儿摆了摆手，开口道：“道友，我们真不买……”
    “不是不是，”店员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真诚，“刚才有位公子，托我把这只玉镯送给二位。他还说祝两位新年快乐。”
    “？？？？？”
    那对道侣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旁边路过的几个修士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一脸懵逼地看过来。
    啥玩意？
    现在流行给陌生人送新年礼物了？
    送的东西还是一只价值数百灵石的法宝？！
    哪路神仙这么豪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