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这番话说得极其自然，不仅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顺带拉出了一位“老领导”来做挡箭牌。
    听完这番话，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股意味深长的感慨。
    “你说的，是上一任从咱们省里退下来的宋省长吧？”
    陈建国一语道破了这位老领导的身份，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郑重和怀念的口吻。
    “我还记得当年我在下面当县长的时候，宋老还是咱们市里的老书记。那时候大雪封山，他老人家亲自下基层视察工作，还在我的指挥部里熬了两个通宵，亲口指点过我的工作。”
    陈建国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拉近了和李援朝的距离。
    “真要说起来，宋老也算是我陈建国的老领导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厅通往住院部病房的楼梯方向，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却又透着一股晚辈对长辈的关切。
    “宋老退下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市委领导班子对老爷子的情况也是高度关注的。那几盆极品君子兰，还是过年的时候省里专门托人寻来给老爷子解闷的，没想到居然坏了根。”
    陈建国回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李援朝的眼睛，嘴角挂着那抹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微笑。
    “既然今天在这儿赶巧碰上了，也知道老领导在上面生闷气。我要是只顾着借电话叫车回市里，连个面都不见，不去给他老人家请个安，那就太不懂规矩了。”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援朝同志。咱们一起上去，去给宋老问个好，顺便看看能不能帮老爷子把那几盆君子兰的根给救回来。”
    这几句话一出来，李援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陈建国这招借坡下驴玩得太绝了。
    先攀交情，再讲规矩。拿“不懂规矩”和“探望老领导”这种大帽子一压，名正言顺地把强行上楼变成了一项上下级间的政治礼数。
    如果李援朝这个时候敢说个“不”字，那就是故意阻挠市委副书记去探望前任省长，别说于理不合，哪怕在官场的规矩上都绝对说不过去。
    可一旦让陈建国跟着上了楼，梁铁军、大壮和黑子他们正在做的事，绝对瞒不过这头老狐狸的眼睛。
    李援朝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李援朝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陈书记能有这份心，宋老知道了肯定高兴。”
    李援朝苦笑了一声，脸上满是无奈和遗憾。
    “不过您今天来得真是不巧。老爷子这两天因为心疼那几盆花，晚上一直没睡好，血压也跟着上去了。刚才保健局的王主任刚过来给加了点安神药，这会儿老爷子好不容易才睡下。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现在绝对不能见客，得让他静养。”
    他看着陈建国，语气诚恳，透着商量的口吻。
    “您看您这全身也都湿透了。要不今天先这样，等过两天宋老精神好点了，咱们再重新约个时间，我陪您一起过来探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搬出了医生和病情当挡箭牌，合情合理。
    陈建国听完，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没往后退半点。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能进去打扰。”
    陈建国点了点头，语气愈发体贴，仿佛真的是一个关心老领导安危的晚辈。
    “不过既然都已经到楼下了，我不上去看一眼，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陈建国抬起手，拍了拍自己身上湿透的夹克衫，笑得依然温和。
    “这样吧，咱们就轻点声。我不进去，就在病房门口隔着门玻璃看一眼老爷子，绝对不惊动他老人家。看一眼我就走，也算尽了我的心意，你看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直接把李援朝最后的路给堵死了。
    不进门，只看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援朝要是再拦，那就是心里有鬼了。
    站在一旁的小王急得额头上都要冒汗了，可是两位市局级领导在这里过招，根本没有他插话的份。
    李援朝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寒芒全部压下，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既然陈书记这么挂念宋老，那我就带您上去看一眼。”
    他转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书记，这边走。”
    陈建国微微颔首，毫不客气地迈步朝大厅走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李援朝突然回头，冷冷地扫了小王一眼。
    “小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护士站问问有没有干毛巾和白大褂？陈书记要是因为探望宋老感冒了，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