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酒吧内的灯光依旧迷离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烈酒与荷尔蒙交织的气息。来自世界各地的自由佣兵、赏金猎人和各色武装人员汇聚于此，将这座极北之岛上的酒吧变成了一个微缩的黑暗世界缩影。觥筹交错间，有交易在暗中达成，有仇怨在阴影中酝酿，也有无数消息在酒杯碰撞的脆响中悄然流转。
凌烽坐在右侧卡座靠里的位置，背靠着墙。这是他在陌生环境中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都要确保自己的后背不会暴露给任何人。他手中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他眼中那抹若有若无的锋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魔王老大，来，我先敬你一杯。昨晚你在死亡角斗场的表现，我跟弟兄们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说真的，我们当佣兵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像你这样在擂台上连斩三名世界级拳手，还顺手把圣堂训练营总教官逼得连夜跑路的，我是头一回见。”卡尔满面红光，端着酒杯朝凌烽一敬，眼中尽是佩服。
“卡尔兄弟客气了。擂台上的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有规则的搏杀。跟战场上的你死我活相比，还是简单了些。”凌烽举起酒杯，与卡尔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魔王老大过谦了。来，我再给你介绍我身边这几位。”卡尔放下酒杯，指着身旁的几名汉子，“这是‘铁锤’杜威，那边是‘毒蜂’桑托斯，旁边那个不爱说话的是‘冰人’列昂尼德。他们跟我一起出生入死好些年了，都是信得过的兄弟。”
凌烽朝那几人一一点头致意。这几个人个个身形精悍，浑身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厉之气。尤其是那个“冰人”列昂尼德，其坐在那里如同半截冰雕，面无表情，浑身气息收敛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但凌烽只看他一眼便知道，这人的实力，恐怕还在卡尔之上。
“卡尔，昨晚的事已经了了。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些正事想跟你聊聊。”凌烽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魔王老大请说。只要是我卡尔帮得上的忙，绝不含糊。”卡尔爽快应道。
“我准备在西伯利亚，乃至更广阔的黑暗世界里，做点大事。”凌烽的声调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我需要人手。需要真正能打仗、能在极端环境下活下来的人。自由佣兵联盟是当今佣兵界人数最多、覆盖最广的组织之一。我想通过你，跟盟主罗尔德蒙谈谈，看看自由佣兵联盟愿不愿意接我的长期雇佣。”
卡尔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才认真道：“魔王老大，你的意思是要招募整支自由佣兵联盟？”
“如果可能的话，至少是联盟中最精锐的那部分。”凌烽坦然道，“钱的方面你们不用担心。至于怎么结算，长期合同还是按任务计酬，都可以谈。但我有一点要求，我要的是真正能上战场的兵，不是只会欺负平民的杂碎。”
“魔王老大的名头摆在这儿，能跟着你打仗，说出去也是我们自由佣兵的荣耀。但这事我得先跟罗尔德蒙通个气。自由佣兵联盟有近千号人，虽然松散，可盟里的规矩是大事不能一个人说了算。不过，如果魔王老大给出的条件足够丰厚，我想盟里大半的精锐都愿意跟你走。”卡尔道。
“条件，我不会亏待你们。”凌烽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所有被雇佣的战士，报酬比你们在自由市场上接活的平均价高出三成。第二，战斗中受伤的，医药费、抚恤金由魔军全包；战死的，抚恤金是你们行业标准的两倍。第三，表现突出的，可以优先转为魔军正式编制，享受魔军的一切资源与分红。”
卡尔听得眼睛都直了。他身后的杜威、桑托斯等人也都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些条件，对于刀口舔血的自由佣兵来说，已经优厚得有些不像话了。
“魔王老大，你当真愿意给这样的条件？”卡尔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我凌烽从来说一不二。”凌烽的语气平静如水，“但丑话说在前头，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卖命。我的队伍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叛徒。一旦签了合同，就必须服从魔军的战斗指挥和行动纪律。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说，我不勉强。”
“能做到！”卡尔猛地拍了下桌子，眼中燃起了炽热的光，“我们这些自由佣兵，谁不想跟着真正有本事的统帅干？魔王老大你肯收我们，那是给我们脸面。这要是还挑三拣四，就真不是个爷们了。”
“好。那你负责联系罗尔德蒙。就这几天，我要一个准信。还有，你帮我留意一下这次到岛上来的其他自由佣兵，真正有实力的、你了解底细的，可以列出个名单给我。这亚罗克岛上，藏龙卧虎，既然来了，我就多收些能打的人带回去。”凌烽道。
“包在我身上！”卡尔拍着胸膛保证。
正说着，穆恩忽而低声道：“老凌，你后面九点钟方向，有个人一直在看我们。”
凌烽没有回头。他早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那人坐在酒吧最角落的一张单桌旁，半张脸隐在灯影下，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颌。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旧军装的男人，看年纪大约四十上下，体型修长而结实。他的面前只摆着一杯清水，没有酒。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举杯畅饮的环境里，一个只喝清水的人，本就格外扎眼。
“认识吗？”凌烽问。
“没见过。但此人给我的感觉不简单。”穆恩低声道。
“我也是。”鬼瞳不知何时已经将手放在了桌下的刀柄上，声音冷得像冰。
“卡尔，那边角落的人，你认识吗？”凌烽朝卡尔问了一句。
卡尔顺着凌烽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不认识。昨晚他好像也在，一个人坐在角落，不跟任何人搭话。我的人试图接近过，但那人就像一块冰，问什么都不回应。”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然后忽然起身，朝那角落走了过去。
“老凌……”穆恩刚要跟上，凌烽却背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凌烽端着酒杯，走到那人的桌前，站定。
那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很暗，眼窝深陷，却锐利得如同两把藏在暗处的短刀。他的脸上有些风霜的痕迹，那是长期在极端环境中生存的人才会有的皮肤质感。
“一个人喝清水，不无聊？”凌烽微笑着，将酒杯递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请你喝一杯。”
那人没有接，只是看着凌烽。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你打败了安东尼马库斯。”
“你也认识他？”凌烽道。
“我在西伯利亚混了半辈子，想不认识地狱魔王都难。”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他曾经是我们这片地方的神。而你，昨晚把他的神话打碎了。”
“听起来，你跟他有些交情？”凌烽挑了挑眉。
“不。我甚至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是我们这种人，总喜欢给自己找个目标，好让自己在没死之前，还有点念想。”那人说着，端起面前那杯清水喝了一口，“我本来打算今年之内，找机会挑战他。现在不用了。你替我做了这件事。”
凌烽笑了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那你现在不是该轻松了？为什么还一个人坐在这里喝清水？”
“因为我在想，是你更强，还是我更强。”那人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已久的锋芒。
凌烽的笑容没有变。他迎着那人的目光，平静地说：“你在自由佣兵界有点名气。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夜枭’。”
那人瞳孔微微一缩。
“夜枭”，自由佣兵界中最神秘、最独来独往的顶级佣兵。此人不属于任何组织，不接有损平民的任务，行踪飘忽不定，但每一次出手都必达目的，而且从未失手。据说他精通多种搏杀术，擅长夜战与突袭，曾被多个大型佣兵组织开出天价招募，却全部拒绝。
“魔王果然不简单。”夜枭轻声道，算是默认了身份，“你来找我，是想招募我？”
“我需要你这样的人。”凌烽直言不讳，“你不需要现在答复。你可以先去了解一下我要做的事。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到不夜城堡找我。如果你没兴趣，我会当今晚没有见过你。”
说完，凌烽站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夜枭看了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卡座。
穆恩凑过来，低声问：“那小子是谁？”
“夜枭。”凌烽道。
穆恩怔了一下：“那个独狼？没想到他也来了。怎么，想把他收了？”
“看缘分。这种人不是用钱能打动的。想让他替你卖命，得让他从心底里认你。”凌烽淡淡道，“不过，如果能收了他，我们魔军等于多了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卡尔带着手下送到了门口，一再保证会尽快联系罗尔德蒙。
凌烽与卡尔道别后，刚走到街上，鬼瞳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从那酒吧出来开始，一直到现在。”鬼瞳低声说。
凌烽像是早已知晓，脸上半点意外都没有：“让他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穆恩和熊子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护着凌烽继续朝不夜城堡的方向走。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处灯光较暗的街角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前方。
“凌烽先生，请留步。”那人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一口流利的俄语。
凌烽停下脚步。那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穿着深色大衣，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很难被记住的类型。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但他的站位却极有讲究，恰好卡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谁让你来的？”凌烽用俄语问。
“我没有恶意。有位先生想要见您一面，同您谈一笔生意。他只让我带句话——‘暗黑之塔里，有您想要的东西’。”那人说。
凌烽眼中寒光一闪：“哪位先生？”
“到了您自然知道。”那人说着，转身朝一旁的小巷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凌烽一眼，似在等他跟上去。
穆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凌烽却抬手止住了他：“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
“老凌，这他妈可能是个套！”穆恩压低声音急道。
“要动手，他们不会等到现在。我去会会他。你们回城堡等我消息。半小时内没有音信，就带人过来。”凌烽说着，已经迈步跟了上去。
小巷幽深，尽头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男人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凌烽看了他一眼，矮身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了亚罗克岛夜色中的街道。
凌烽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在这座岛上，还有谁敢用这种方式，请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