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凌家。
    凌云刚的决定如同在武道宗这潭深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当天夜里，凌家便以武道宗宗主的名义向各大武道世家发出了一道“龙首山观战帖”。帖中言明，十日之后，武道宗宗主凌云刚与江海萧家之主凌万军将于龙首山巅进行武道切磋，以武会友，了断两家宿怨。观战帖言辞极尽克制，但字里行间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却让每一个收到帖子的武道世家中人都清楚，这绝非一场普通的切磋。
    消息传开之后，华国武道界彻底沸腾了。
    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投向了京城，投向了龙首山。北方各大武道世家纷纷表态，有的表示届时将亲临观战，有的则暗中派人打探凌万军的虚实。江南、中原、西北等地的武馆馆主与隐世高手们，也都在各自的圈子里议论纷纷。甚至一些已经多年不踏足江湖纷争的老一辈强者，也因这一战而重新睁开了眼。
    “凌万军？凌纵横的儿子？他居然还活着，而且还要挑战凌云刚。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凌家沉寂了二十多年，如今一出手就要剑指武道宗宗主。这盘棋，下得够大。”
    “凌云刚的天罡镇狱手可不是吃素的。凌万军若还是当年那个身上带伤的凌万军，此战必败。可若他真把当年的暗伤治好了……那这胜负，倒真不好说了。”
    “十日后，龙首山巅。无论谁胜谁负，华国武道界都要变天了。”
    类似的议论在无数个角落中发酵。而在这股暗流汹涌的大潮之中，江海市却如同一座暴风眼，表面上平静得有些诡异。凌万军照常去武道学院处理事务，偶尔去萧家武馆看看弟子们练功。凌烽则在第二日清晨离开了江海，前往龙炎基地。
    临行前，凌烽与父亲在院中又谈了一次。
    “我此去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爸，你这边若有什么变故，立即通知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凌烽道。
    “放心。凌云刚既然当众接下了战书，就不会在战前派人来江海滋事。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在龙首山上堂堂正正地击败我。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武道正统。”凌万军道。
    “他这么想最好。”凌烽冷笑一声。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补了一句，“爸，别太操劳。这十天，把身子养好。”
    凌万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知道了。你也是。龙炎那边，罗老催得紧。你此去既要带兵，也要顾好自己。”
    凌烽点头。他提起行囊，正要转身，忽然又停下脚步：“爸，青阳山那边，我让老猫和青风继续盯着。徐家上次失手之后，短期内不会再轻易派人过去。但慕容家那边，我不能不防。”
    “你有安排便好。”凌万军道。
    凌烽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门。外面，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已经等在了门口。高云坐在驾驶座上，见到凌烽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凌教官。”
    “走吧。去基地。”凌烽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子发动，朝着城外驶去。
    抵达龙炎基地时已经是下午。凌烽刚一下车，就看见训练场上一群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围成一个大圈，圈中两人正在激烈对战。一个身形魁梧如熊，一个步伐灵动如猴，拳脚碰撞间砰砰作响，打得极为投入。正是熊子和石头。圈外，上官天鹏、小武、雷怒、林渊、叶煌、龙邪等人正在起哄喝彩。
    “凌老大！”上官天鹏眼尖，最先看到了凌烽，顿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他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场中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熊子和石头也停了手，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朝凌烽冲了过来。
    “凌老大，你可算回来了！”熊子一马当先，跑得地皮都在微微发颤。
    “凌老大，你再不回来，石头这小子都快成猴了。天天上蹿下跳，谁也管不住！”小武在旁边添油加醋。
    “去你的！我那是灵活！凌老大，你可别听小武胡说，我训练最刻苦了！”石头急道。
    凌烽被这群兄弟围着，七嘴八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都给我站好。先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天练得怎么样。赵教官呢？”
    “赵教官去军部开会了，说晚些回来。他让我们自己练。”上官天鹏道。
    “那正好。来，你们几个，一起上。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大长进。”凌烽脱下外套，随手扔给一旁的小武，然后走到训练场中央，朝熊子、石头、雷怒、上官天鹏几人勾了勾手指。
    “真的假的？凌老大，你一个人打我们几个？”熊子眼珠子一转，咧嘴笑了，“那我可不会客气。”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过？少废话，来！”凌烽话未落，熊子已经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牛般冲了过来。他右拳裹着风声，狠狠砸向凌烽胸口。与此同时，石头从侧面绕出，一记低扫直取凌烽前腿。上官天鹏从背后摸近，雷怒则正面压上，手中虚晃一记，真正杀招藏在下一拳。
    四人的配合比数月前更加默契，攻势如同一个收紧的包围圈，从四个方向同时收缩。若是换做以前的凌烽，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如今他的实力早已到了另一个层次。只见他身形轻轻一晃，便从熊子那记重拳旁擦过，右手在熊子腕上一带，熊子那庞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朝侧面撞去，正好撞上了扑过来的雷怒。与此同时，凌烽右腿向后一挑，精准地挑在石头的小腿外侧。石头下盘一晃，险些栽倒。而上官天鹏的拳还没碰到凌烽的后背，就被凌烽反手一肘，轻轻顶在肋下，整个人朝后退了三大步。
    “太慢了。你们几个，这几个月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凌烽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
    熊子、石头、雷怒和上官天鹏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讪讪的苦笑。他们知道凌烽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四个人联手，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都别闲着，继续练。我明天开始带你们特训。这次我回来，除了看你们，还有新任务。都给我把精神头打起来。”凌烽沉声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训练场上空那几片云都似乎散了几分。
    夜里，赵教官从军部回来了。凌烽与他还有穆恩通了电话。穆恩已经带着魔军的兄弟从西伯利亚出发，预计再有一天一夜就能进入华国境内。凌烽让穆恩他们先不要直接来基地，而是在江海市外围找个地方落脚。毕竟龙炎基地是军方重地，魔军的兄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来。
    “赵教官，罗老那边说，龙炎最近有海外任务？”凌烽开门见山地问。
    赵教官点了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上头压下来一个任务。一伙境外的非法军火贩子，最近频繁在南海附近活动。他们跟国内几个黑势力有勾结，专门走私高精尖武器。上头的意思是，让龙炎去拔掉这条线。任务细节都在里面。你有空先看看。行动时间初步定在五天后。如果有变，我会通知你。”
    凌烽接过档案袋，也不急着拆开。他心里盘算着时间。现在距离父亲与凌云刚的决战还有九天。任务定在五天后，如果行动顺利，他还能赶回来。如果稍有延误，那就得重新计算时间。好在从南海到京城，乘专机也就几个小时。只要任务不拖泥带水，时间完全来得及。
    “行。我先看看。”凌烽点头。
    第二天一早，凌烽带着龙炎队员开始了新一轮的特训。他将自己在西伯利亚和死亡峡谷中积累的战斗经验，融合进训练之中。尤其是近身搏杀、快速突防、小组配合这几块，他更是不遗余力地反复磨炼。上官天鹏、熊子、石头、雷怒等人被他操练得苦不堪言，却没有一个人抱怨。这些年轻人比谁都清楚，凌烽教给他们的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训练第三天，凌烽单独找到了唐果。
    “果儿，这次的任务，你能不能从情报渠道帮我查一条线？”凌烽问。
    “什么线？”唐果眨着大眼睛。
    “龙首山。凌云刚选了那里做决战场地。我要你把那里附近的地形、路线、监控盲区、制高点，全都给我摸清楚。”凌烽道。
    唐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认真起来：“凌大哥，你是担心他们有诈？”
    “凌云刚这个人，我信不过。他选的地方，未必干净。多一手准备，总没坏处。”凌烽道。
    “我明白了。今晚就开始查。”唐果点头，也不多问。
    又过两日，南海任务正式下达。凌烽带着龙炎队员秘密出境，在南海某海域展开了一场教科书式的围剿。行动中，龙炎队员展现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仅用三个小时便端掉了那伙军火贩子的临时据点，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凌烽在行动中只出手两次，却每一次都精准地瓦解了敌人的核心火力点。任务结束后，龙炎队员对凌烽的崇拜更深了一层。
    任务收尾当晚，凌烽与赵教官通了话：“赵教官，任务完成。我明天回江海。龙首山那边，我还有事要办。”
    赵教官道：“好。我这边还有一点善后，需要你再签几个字。你回基地时顺便处理一下。罗老对你这次带队行动很满意。他说让你放胆去做该做的事，京城那边，有他看着。”
    凌烽心头一热：“赵教官，替我谢谢罗老。”
    挂掉电话，凌烽站在南海边的礁石上。咸湿的海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海天相接处，几颗星子忽明忽灭。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的天穹，仿佛能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正在酝酿着风暴的龙首山。
    “还有五天。”凌烽低声念了一句。
    五天后，他父亲将站在龙首山巅，与凌云刚一决高下。而凌烽要做的，是确保那一战，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任何想伸进这场决战中的手，他都会斩断。
    夜色如墨。海潮起伏，一声接一声，像是不知疲倦的战鼓，从南到北，一路敲到了京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