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安第斯山脉深处的这片山林，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屏住了呼吸。树影在风中疯狂摇晃，像无数双从黑暗里伸出的手。枪声仍在此起彼伏，可对此刻的凌烽与海狼来说，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意与气势，在夜色中不断碰撞、撕扯、碾压。
    凌烽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株被雷电劈断的古木旁，半张脸隐在阴影中。那支***大狙已经扔到了身后，他缓缓拔出插在腰侧的军刺。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蓝。他知道，海狼就在前面。那个被黑暗世界尊为“陆战之王”的男人，正穿过夜色，朝他走来。这一战，避无可避，也不能避。
    海狼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约莫五十米外的林间，身后是几道急速散开的海狼特战队员。海狼抬起左手，做了个极简的手势。他身后的特战队员立即如鬼影般向两翼散去，封住了凌烽可能突破的路线。海狼自己则缓步向前，每走一步，那股如深海狂潮般的威势便强盛一分。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柄极短的战刀。刀身极窄，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条从北冰洋里抽出的冰棱。
    “魔王。终于见面了。”海狼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从极远的海底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海狼。”凌烽也念出对方的名号。他站得极稳，像一尊从烈火训练营废墟中重新立起的杀神，“你果然还是来了。从纽约追到巴拿马，再追进这座山。陆战之王，果然名不虚传。”
    “我的人，不是谁都能杀的。”海狼道。他一步步向前，目光紧锁着凌烽。那目光极冷，冷得像北冰洋终年不化的海冰。
    “你该知道，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凌烽道。他将军刺横在胸前，刃口朝外。他浑身的肌肉已经绷到极致，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魔龙。
    “那我今晚，就杀一个更该杀的人。”海狼话音落下，整个人已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般冲来。他的速度极快，比凌烽见过的任何对手都快。那五十米的距离，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被他撕成虚无。他手中的战刀划出一道极寒的弧线，直斩凌烽的咽喉。刀还未至，那股凛冽的刀风已将凌烽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向后飞起。
    凌烽没有退。他左脚朝前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迎了上去。军刺自下而上挑起，准确地格在海狼的战刀之上。
    “锵——！”
    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炸开，尖锐得刺耳。两柄利刃之间迸出一串极亮的火星。那火星溅入夜风里，像两滴被点燃的血。凌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心中一惊：这海狼的力量，竟比他预想中还要可怕。但凌烽也不是庸手。他借力一旋，军刺贴着海狼的刀身滑向他手腕。海狼冷哼一声，手腕一翻，刀势陡变，由劈转削，直取凌烽小腹。
    两人就在这安第斯山的密林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近身搏杀。他们的身影在树木与岩石间交错，刀光与刺影将黑暗撕得七零八落。枪声早已从他们身边退去，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这片区域。因为谁都知道，这里的战斗，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海狼特战队与魔军、龙炎战士之间，也在另一个方向上重新交上了火。穆恩带着人撤出一段距离后，并未走远。他回头望见凌烽被海狼缠住，那帮海狼特战队的狼崽子又像闻到血腥味一样围过去，他哪里还走得动？
    “妈的！都给老子回头！干这帮孙子！”穆恩一声怒吼，提着加特林就朝海狼特战队冲了过去。熊子、雷怒、金刚、段东流紧随其后。他们其实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从纽约到安第斯山，这一路被追着打，魔军兄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现在，凌老大和海狼一对一单挑，他们更不能在一旁看着。
    “小刀、小武，你们带一队人从左面上。石头、龙邪，右面给我封住！别让那些杂碎靠近凌教官！”穆恩一边扫射，一边吼着。他的加特林喷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像暴雨般朝海狼特战队倾泻而去。海狼特战队反应极快，立刻散开还击。两拨人在这片山坡上打成一团。子弹、手雷、流弹四处横飞，整座山仿佛都被打醒了。
    “冷锋，带狙击手上高处！别让海狼的人绕后！”王军也喊了一声。他带着龙炎战士占据了一处土坡，与海狼特战队对射。海狼特战队的人虽少，可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他们的枪法极准，战术配合极好。龙炎战士虽然拼命，却仍被对方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别跟他们耗，打交叉，打侧翼！”段东流带着金刚从右侧摸过去。两人配合着，用机枪火力从侧面撕开了海狼特战队的一道口子。可海狼的人反应极快，立刻有小组补上。他们就像一群真正从海狼窝里放出来的狼，凶悍、敏捷、不知疲倦。两拨人杀得难分难解，整个山坡都成了绞肉场。
    而在这片战场最中央，凌烽与海狼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海狼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一股要劈开山岳的威势。他的力量大得惊人，速度又快得不像人类。更可怕的是，他对战场环境的利用几乎到了完美无缺的地步。他会用树干挡住凌烽的视线，用岩石卡住凌烽的退路，用地面上的藤蔓与碎石破坏凌烽的步伐。他就像这片黑夜中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凌烽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的动作更直接、更凶狠。他的军刺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总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出现，直取海狼的要害。他的近身搏杀经验是在无数场血战中磨出来的，每一招都简单、粗暴、有效。两人的打斗没有半分花哨，全是杀人的技艺。刀与刺相撞的脆响、脚踢在树干上的闷响、拳头砸在岩石上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由死亡谱写的战歌。
    “砰！”
    两人又一次硬拼一记。凌烽的军刺被海狼的刀震得几乎脱手。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海狼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凌烽知道，自己若继续与他硬拼，只会被那如潮水般的巨力慢慢磨死。他需要换一种打法。
    “你的力量，比传闻中更盛。”凌烽后退两步，甩了甩发麻的手，眼中却燃着更浓的战意。
    “你的刀，也比我预想中更利。”海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再动，刀光已至凌烽面门。
    凌烽没有再接。他猛地侧身，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斩下，将他身后那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斩断。凌烽借着这一刀的空隙，整个人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海狼腋下钻了过去。军刺反手一划，在海狼左臂上留下一道极深的血口。
    海狼闷哼一声。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暴起一股更加凶厉的光。那是海狼真正的战意。是不死不休的疯狂。
    “有意思。已经很多年，没人能伤我了。”海狼缓缓道。他再次举起刀，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再涨。那股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米内的温度都压得冰冷刺骨。
    凌烽也站直了身子。他知道，海狼要动真格了。他握紧了军刺。这是他在安第斯山，在烈火训练营，在他少年时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地方。他绝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海狼，这是你的第一刀。也是最后一刀。”凌烽一字一顿道。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朝海狼撞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他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速度、杀意，都注入这一击。他的身后，仿佛有无数道从旧日战火中走出的身影在跟着他一起冲锋。那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过去，是那些死在这片山脉里的魂。
    海狼也发出一声低吼，挥刀迎上。
    “轰——！”
    刀与刺再一次相撞。这一次，整片山林都像被这一声碰撞震得抖了一下。地面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如群蝶乱舞。两人都被那股反冲力震得向后退去。凌烽退了五步，海狼退了六步。两人的嘴角，都渗出了血。
    可他们谁都没有倒下。
    风更大了。从北面的黑岩山方向，隐隐传来一声闷雷。山雨，真的要来了。而在这雷声来临之前，属于两个绝世强者的最终对决，才刚刚开始。
    “再来！”凌烽抹去嘴角的血，眼中燃着两团不灭的火。
    海狼没有回答。他举起刀，大步朝凌烽走来。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整座安第斯山脉的心跳上。
    山林之中，魔军与海狼特战队仍在激战。王军、段东流他们且战且退，朝着凌烽与海狼交手的反方向，将海狼特战队的火力一点点拉走。夜姬和冷锋的***仍从高处不时响起，为这场乱战续上几道极冷的弦音。
    “凌教官，不要恋战！我们必须走！”王军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凌烽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若现在走了，海狼一定会追上来。那时，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人。他必须在这里，以他自己的力量，拖住这头海狼。哪怕只有几分钟，也足够其他人撤进黑风坳。
    “老凌！撤！我们打他个反包抄！”穆恩也吼了一声。
    凌烽仍没有动。他只是盯着海狼，像一尊已经决定把命留在这片山里的魔。
    海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停下脚步，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极淡，却极冷：“你想拖住我。好让那些人跑。可你知不知道，从我踏上这片山开始，你们就注定一个都走不了。”
    “那就试试。”凌烽说。他抬起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那里，雷声正从远山滚来。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雷雨将至的夜晚，他从烈火训练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那时，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后来，他活成了魔王。
    现在，他也一样会活着。带着他的人，走出这片山。
    “海狼，来战！”
    凌烽怒吼一声，朝海狼冲去。那一刻，天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轰隆隆——！
    雷声与刀兵同时炸开。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