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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雨夜斩宗师,傲天终成囚

    凌烽退出第三步时,脚后跟已经踩进了一处积水洼里。水花极轻地溅起来,又极快地落下去。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如鬼魅般站在雨中的枯瘦老者。他的右拳还在发麻,骨节像是被冰水浸透了似的,从指缝一直凉到了腕子。
    “地品宗师,果然不同。”凌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声音很淡,像这雨夜里一缕不肯散去的烟。
    “你能接下老夫一掌,倒也算有些本事。可惜,也只是有些本事。”胡飞英冷冷道。他向前迈了一步。那枯瘦的身体在雨中如同一条从深潭里游出来的老蟒,带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气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凌烽却觉得四周的雨都像被什么东西压得低了一寸。
    “英伯,别跟他废话了!杀了他!杀了他!”徐傲天在后面嘶声大喊。他半个身子躲在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揽胜后面,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他的手还在抖,声音也破了,像只被雨水泡坏的喇叭。
    胡飞英没有回头。他忽然动了。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像一道灰扑扑的闪电,贴着满是泥水的地面滑向凌烽。他的右掌探出,五指微屈,形如鹰爪。一股极阴极寒的气劲从掌心吐出,像条看不见的蛇,直锁凌烽咽喉。
    凌烽眼中精芒暴涨。他不再退。他知道,面对地品宗师,越是退,对方的气势便越盛。必须打。必须迎着打。用最凶最烈的方式,把对方的气势压回去。
    “三重力道!”
    凌烽低吼一声。他脚下一错,整个人不退反进,右拳如同从雨中炸开的雷,狠狠地轰向胡飞英那一爪。
    “砰——!”
    拳爪相撞。雨水从两人之间炸开,像谁在半空中打碎了一面极大的水镜。凌烽的拳劲如洪,一波接着一波。第一重力道刚与胡飞英的爪劲相撞,第二重便紧跟而至。胡飞英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了一股与自己体内气劲截然不同的力量。那股力量极其纯粹,极其霸道,像一头野兽,正张着嘴,要从他的掌心一路咬进他的骨头里。
    “给我开!”胡飞英嘶喝一声。一股更加雄浑的阴寒气劲从他体内涌出,顺着右臂灌入爪中。他硬生生顶住了凌烽的前两重力道。可第三重力道,他终究没能完全卸去。
    “轰!”
    那第三重力道如暗河决堤,猛地冲进胡飞英的手臂。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灰衣被雨水与气劲绞得猎猎翻飞。他站稳身形时,右臂极轻地抖了一下。那是他苦修多年的老躯,第一次在正面被人逼得后退。
    “好。好一个龙炎总教官。老夫这些年,看轻你了。”胡飞英的眼中已没了先前的轻慢。那里面多了一种极冷极沉的东西。像一柄藏在鞘里很久的刀,终于开始缓缓出鞘。
    “你看轻的,从来就不是我。是龙炎。”凌烽道。
    “都一样。”胡飞英说。
    雨忽然又大了起来。天穹之上,闪电像一道极长的裂口,把整片西郊照得惨白。胡飞英趁着那白光,身形再度暴起。这一次,他不再与凌烽硬拼。他像一条滑进水里的灰蛇,绕着凌烽飞速游走。他的双手时而为爪,时而为掌,时而并指如剑。每一击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向凌烽的要害。他的气劲如丝如缕,缠着人的四肢与脖颈,像一张用雨丝结成的网。
    凌烽在这张网里左突右冲。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腿法也越来越快。可胡飞英实在太滑,太险,太老辣。他总能先凌烽半拍,把那些足以要命的杀招避开去。两人从路中打到路旁,又从路旁打到那辆被撞毁的车边。拳风、掌影、腿势,将满地的雨水绞得如同沸汤。
    徐傲天躲在车后,看得心胆俱裂。他原以为英伯出手,十拿九稳,没想到这龙炎教官竟能与英伯斗成这样。他开始悄悄往后挪。他看见了停在后面的那辆揽胜。虽然车头已经毁了,可说不定还能点火。他想跑。趁这两人还没分出胜负,他得跑。
    他刚挪出两步,凌烽的眼角余光便扫到了。
    “想跑?”
    凌烽一拳逼退胡飞英,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徐傲天射去。胡飞英岂会让他得逞?他身子一晃,已抢先一步截住凌烽,一掌拍向凌烽后心。凌烽只得回身,用左肘硬挡了这一掌。那一掌极重,打得他整条左臂都麻了半边。他的身体朝侧面滑去,脚下在泥水里犁出两道深痕。
    “你的对手是我。”胡飞英冷冷道。
    凌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知道,有这老东西在,他别想轻易碰到徐傲天。他必须先把这老东西解决掉。彻底解决。
    “三荒八方雷!”凌烽低喝,拳势再起。这一次,他的拳与天雷相应,隐隐竟有雷音滚动。胡飞英脸色一凝,双掌交叠,挡住那裹着三重力道的一拳。可那雷音入耳,他只觉得五内翻腾,喉头微甜。
    “凌家横连腿!”
    凌烽得势不饶人,右腿横扫而出,带起一片雨幕。那腿势连绵不绝,一腿接一腿,如层层叠叠的山影,朝胡飞英压去。胡飞英不断后退,不断格挡。他忽然发现,凌烽的腿比拳头更可怕。那腿法像有一根极长的锁链,把他整个人锁在了一片腿影之中。他找不到空隙。他只能挡,只能退。
    “六荒杀龙手!”
    凌烽在腿势之中,猛地切出一拳。这一拳,从腿影的缝隙里钻出,像从深海里骤然跃出的龙牙。胡飞英来不及闪。他只能侧身,让那拳锋擦着自己的右肩落下。可那拳劲太猛,他的右肩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骨裂之音。他闷哼一声,身子向后跌出几步,靠在了那辆揽胜的门上。
    “英伯!”徐傲天失声惊叫。
    胡飞英没有应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那里已经塌下去一块,整条右臂像被人从肩窝里硬拽了出来,软软地垂着。他知道,这条胳膊,今晚是废了。
    “你输了。”凌烽站在雨里。他浑身是血,有胡飞英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呼吸很重,像风箱。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如同这雨夜里唯一不灭的星。
    胡飞英缓缓抬起头。他望着凌烽,忽然极轻地笑了。那笑容像这雨夜里最后一片从枝头落下的枯叶,带着一种极深的、认命般的平静。
    “老夫这一生,护主两次。第一次,护不住徐将军。第二次,也护不住少主。看来,命该如此。”胡飞英道。他说着,竟慢慢站直了身子。他没有了右臂,可他的左手,仍握成了拳。他要打最后一拳。
    凌烽没给他机会。
    他比胡飞英更快。三重力道尽数灌入右拳。拳出如龙。胡飞英的胸口被这一拳击中,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纸鸢,飞出了四五米远,落在湿冷的泥水里。他挣扎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起来。
    徐傲天已经瘫在了地上。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见英伯倒下,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脊骨。他跪在泥水里,忽然大哭起来。那哭声极难听,像野狗吠夜,又像夜枭哀鸣。
    凌烽走到他面前。徐傲天抬起头,泪水和雨水糊了满脸。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求饶的话,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傲天,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凌烽低头看他。
    “我……我不想死……凌烽,我求你,别杀我……”徐傲天终于挤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杀你。”凌烽道。他蹲下来,把徐傲天的双手反扣,用手铐铐住。那手铐极冷,像徐傲天此刻的心。
    “你的命,让国法去审。你和你徐家做的事,总有还的一天。”凌烽说着,把徐傲天从地上拎了起来。
    雨还在下。肖鹰带人赶到了。几辆军车把这段路照得通亮。他们看见了凌烽,也看见了被铐住的徐傲天。肖鹰跑上前,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
    “凌教官,你没事吧?”肖鹰问。
    “没事。人交给你们了。还有一个,叫胡飞英,是徐家养在暗处的高手。受了重伤,还有口气。抬走,让军医看看。”凌烽说。
    “是!”肖鹰立刻安排。
    凌烽站在雨里,看着徐傲天被押上军车。徐傲天在跨上车的瞬间,回头看了凌烽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惧,有绝望,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空。凌烽没有回避。他知道,今夜之后,京城再无徐家公子。只剩一个叫徐傲天的阶下囚。
    雨渐渐小了。天边,有极淡的光从云后透出来。凌烽抬头。雨丝落在脸上,凉得人清醒。他忽然想,张勇若在天有灵,此刻应当也能闭眼了。
    “小勇,你看见了吗?都结束了。”他低声道。
    王军、段东流、落星辰、叶曼语、冷锋他们都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凌烽,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走,回家。”凌烽说。
    众人转身,朝军车走去。晨光正从东边的云层里一点点挣出来,落在他们湿透的衣上,落在他们带伤的眉间,也落在那条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路上。
    路的那一头,是龙炎基地,是江海,是家。而这一夜,京城所有的风雨,终于都过去了。
    天,亮了。而他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一刻,凌烽知道,自己这柄刀,终于可以从京城的血与夜里收回来了。因为,该了结的,都了结了。该讨回的公道,也讨回了。剩下的,就是活着,带他们回去。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雨已经停了。天光落在西郊的泥路上,像给这不眠的一夜,轻轻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小勇,我们回家。”凌烽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谁。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知道,从今以后,龙炎的旗,再也不会轻易倒下了。因为那个叫凌烽的男人,会一直站在这面旗下。像山。像火。像他们所有人的归处。
    军车启动。车灯穿透最后一点夜色,朝着南方,朝着江海,朝着那两棵老槐树,一路驶去。而这一夜的风雨与杀伐,终究成了过去。新的一天,正在他们前方,慢慢亮起来。那亮光里,有归家的路。路很长,可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黑的一段。接下来,都是回家的路。
    凌烽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像这清晨最早的一缕风,终于吹到了该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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