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阴寒。
    “这里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俊文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中满是迷茫与错愕。
    冰冷、刺骨、粘稠。
    他正处于一片漫无边际的灰色大河。
    河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铅灰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惨白骨灰，以及大量无法化开的暗红色污血。
    空气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死气，河流两岸都被灰黑色迷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赵俊文下意识地想要推扶鼻梁上的眼镜，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去，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没有双手！
    自己的双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布满黏液的黑色触须。
    咒童。
    他这才反应过来。
    “我已经和咒童完美地融合为一了！”
    赵俊文的大脑一阵刺痛，脑海中闪过记忆碎片：“我已经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成功晋升为不死的诡异存在……”
    哗啦啦。
    水流突然变得湍急。
    灰色的迷雾被一阵阴风吹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河面上。
    “杨锋？！”
    赵俊文发出一声愤怒而尖锐的嘶吼。
    更多记忆碎片随之涌现。
    自己正在与杨锋战斗。
    五号楼的天台上，操控着咒童的无敌之躯，准备将所有人碾碎献祭，也包括眼前的杨锋。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和杨锋，会出现在这里……
    “你还不明白吗？”
    杨锋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庞大的畸形怪物，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你已经死了。”
    死了？！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我拥有不死之身！！”
    赵俊文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拼命地摇晃着那颗硕大畸形的头颅：“我是新人类的神明，怎么会死在你这种蝼蚁手里？？”
    然而。
    强烈的情绪波动，让更多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绝境！！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赵俊文想起……那个叫苏清的女人，一拳将自己的胸膛彻底轰碎。
    赵俊文想起……杨锋疯魔般钻进自己的身体，在体内疯狂地吞噬，掠夺最本源的力量。
    失重感！
    二十一层高楼急速坠落的失重感。
    咒童庞大恐怖的无敌之躯，最终砸在地面上爆裂成无数肉泥……
    漫天黑血。
    尸骨无存。
    是的。
    自己死了。
    “我真的死了？？”
    “如果我已经死了……”
    “这里又是哪？！”
    “地狱吗？！”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癫狂的暴怒。
    赵俊文庞大的身躯，在秽河中疯狂地搅动起来，歇斯底里的冲向杨锋。
    “既然是地狱，那我就拉着你一起垫背！！！”
    两条巨大的黑色触手狂舞着，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瞬间卷住了杨锋的身体，想要将他直接绞成碎片！
    噗嗤。
    巨型触手猛然收紧。
    杨锋的身体在这恐怖的绞杀力下随之破碎。
    但是……
    意料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杨锋破碎的躯体，竟然化作了一阵阵虚无的烟雾与尘埃，顺着触手的缝隙飘散开来，转眼间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成形。
    毫发无损。
    “它们要来了。”
    杨锋的眼神依旧平静，并不在意被赵俊文进攻，淡淡地将目光投向灰雾弥漫的秽河两岸。
    它们？
    谁？！
    赵俊文茫然的转过头颅，顺着杨锋的视线看去。
    灰色的迷雾淡了许多。
    河岸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数以万计的黑影。
    黑影枯瘦如柴，肚子却高高隆起，细长的脖子上顶着一颗颗硕大畸形的头颅。
    无数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接连亮起，就像是在黑暗中被点燃的红色繁星，闪烁着无尽的饥饿与疯狂。
    “我等甚饥！！！”
    “我等甚饥！！！”
    嘶哑、凄厉、贪婪……
    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如同海啸般连绵不绝。
    诡异？？
    秽河两边站着怪物，全都是诡异么？？
    哗啦啦。
    根本不给赵俊文思考的时间。
    漫山遍野的饿鬼们，扑通扑通地跳进秽河，朝着赵俊文的方向狂扑而来。
    “滚开。”
    “都给我滚开。”
    赵俊文惊恐的挥舞着自己的黑色触手，疯狂抽击着扑上来的饿鬼。
    他张开腹部的那张血盆巨口，凭借着诡异的本能，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饿鬼一口吞入腹中。
    他想要通过吞噬来补充力量。
    可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赵俊文绝望地发现，被吞进肚子里的饿鬼，不仅没有为他提供一丝一毫的能量，反而让他感觉到一阵饥饿。
    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深入骨髓的无尽痛苦！！
    吼吼吼吼.
    大地剧烈震颤。
    迷雾深处，踏出几道犹如山岳般高大的恐怖身影。
    浑身赤红、肌肉如虬龙的赤鬼……
    头生双角、青面獠牙的青鬼……
    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每一步踏出都让秽河掀起巨浪。
    吼吼吼吼。
    青鬼则挥舞着狼牙棒，一棒砸断了赵俊文试图反抗的黑色触手。
    赤鬼猛地跃起，粗壮手臂一把掐住了赵俊文的脖子，将硕大的头颅按进污浊的河水。
    周围那成千上万的饿鬼见状，立刻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顷刻间将赵俊文硕大的身躯覆盖。
    撕咬、咀嚼、吞咽。
    “不！！！”
    “不不不不！！！”
    万鬼噬体的极致痛苦中，赵俊文那张脸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他艰难地在尸山血海中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神色冷漠的杨锋。
    “你……”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赵俊文本以为自己融合了咒童，就已经站在了诡异世界进化的顶端。
    杨锋却打破了他的美梦，不仅能在现实里杀了自己，甚至还将死后的灵魂撕碎啃食。
    回应他的，则是更加恐怖的掠夺。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杨锋抬起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着。
    秽河噩梦的一次次出现，逐渐被掌握了些许功能。
    他缓缓抬起手。
    唰，唰，唰。
    无数根猩红如血、坚韧似钢的发丝，从杨锋的左手掌心激射而出。
    【血染】
    染血的污秽发丝，缠绕向即将崩溃的赵俊文，不断的向内勒紧，划开无数道的血痕，汲取着其中的养分。
    紧接着。
    杨锋的腹部一阵翻腾。
    【黑噬】
    黑色触手化作残暴的掠食者,狠狠地刺入赵俊文的体内，张开触手顶端的利齿，开始大口大口吮吸怨灵的残秽。
    这两项能力都来自秽河。
    它们被滋养着。
    【血染】的发丝变得晶莹剔透，鲜艳欲滴。
    【黑噬】的触手则变得更加粗壮狰狞，
    杨锋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项能力不断被浇灌壮大，开始了疯狂的蜕变与晋升。
    进化。
    它们拥有了全新的恐怖形态！
    “啊啊啊啊啊！！”
    双重掠夺和万鬼分食之下。
    赵俊文发出绝望的凄厉长嚎，最终被彻彻底底的生吞活剥，连一丝灵魂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盛宴结束。
    那些意犹未尽的饿鬼们转过头，将贪婪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杨锋。
    杨锋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缓缓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来吧。”
    任由那如潮水般的饿鬼扑上自己的身体。
    代价。
    这或许就是自己需要支付的代价，也是一场洗尽铅华的净化。
    不知过了多久。
    万鬼噬身的幻痛渐渐褪去。
    杨锋睁开了双眼，再次从噩梦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