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
    保安亭前，那盏惨白色驱邪灯安静地亮着。
    光芒不算刺眼，却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猛鬼街入口处，将外面的阴冷、混乱和诡异气息隔绝在外。
    周小满和高鹏站在保安亭里。
    两人身上都穿着银黑色的零式战斗服精英版。
    刚开始换上这套衣服时，高鹏还有些兴奋。
    可真站到岗亭里面之后，那点兴奋很快就被紧张压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奖励，也是一种责任，更要面对外界的各种诡异与怪物。
    “姓名。”
    “岗位。”
    “出去做什么？”
    高鹏坐在登记桌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一个临时工站在窗口外，手里拿着任务单。
    “刘文强。”
    “帮老胡工作的，去街口搬运钢材和水泥。”
    高鹏看了一眼黑皮登记册。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还是要按照流程来走。
    登记册翻开。
    高鹏在纸页上写下淡淡的血字。
    【姓名：刘文强】
    【身份：猛鬼街临时工】
    【合同等级：B】
    【当前任务：搬运建材】
    【异常反应：无】
    “出去以后别乱跑，其他地方不要去。”
    高鹏这才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按下印章。
    “明白，明白。”
    刘文强连连点头。
    他刚说完，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旁边的周小满正盯着他。
    小姑娘脸颊涨得通红。
    两只手攥在一起，像是憋着一口气。
    “周小满？”
    “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刘文强被看得有些发毛。
    周小满没说话。
    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刘文强。
    直到几秒钟后，她才猛地松了口气。
    “没……没有……”
    “你可以出去啦。”
    刘文强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赶紧离开了岗亭。
    等他走远后。
    高鹏终于忍不住，询问起来。
    “周小满。”
    “你怎么搞的？”
    “每次有人登记外出，你脸都快憋成包子了。”
    “吓唬人呢？”
    高鹏言语里有些不爽。
    “我才不是在吓唬人……”
    周小满脸色通红，小声地嘀咕。
    “那你干什么？”高鹏皱眉。
    “我在记住他们的感觉。”
    周小满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精神力。”
    “每个人的精神波动都不一样。”
    “有的人像一团火，有的人像一块石头，有的人很乱，有的人很平稳。”
    “我现在还说不清楚，但只要他们从我面前经过，我就尽量记住他们的气息和感觉。”
    “这样他们回来的时候，我就能对比一下。”
    “如果感觉不一样……”
    周小满顿了顿，最后说道：“可能就不是本人了。”
    高鹏眼神一挑。
    周小满还有这种本事？
    郑薇让她来当保安，高鹏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其实多少有点不服。
    毕竟这小姑娘平时训练的时候，动不动就被吓哭。
    让她守门？
    真遇到怪物，说不定枪都拿不稳。
    可现在听她这么一说，高鹏才发现，自己好像小看她了。
    “原来是这样。”
    “你还挺靠谱的。”
    高鹏摸了摸下巴，态度有些改变。
    周小满抬起头，脸色更红了几分。
    “我只是想做好，保护大家的安全。”
    她也没想到，高鹏竟然会夸自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继续。”
    “你负责精神感知，我负责常规盘查。”
    “要是发现不对，立刻告诉我。”
    高鹏点了点头，准备和周小满配合起来。
    “嗯！”
    周小满用力点头。
    保安亭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
    灰黑色雾霭从街道尽头翻滚而来，像是一层贴着地面流动的脏水。
    猛鬼街升级之后，诅咒浓度明显变得更黏稠了。
    那些低级诡异，大多只敢在远处徘徊。
    它们像是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没有具体五官，也没有明确意识，只会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摇晃。
    可现在不同了……
    街道之外，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模糊人影。
    它们有的佝偻着背。
    有的拖着断腿。
    有的怀里抱着看不清脸的婴儿。
    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黑影，像是灾难前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低着头，机械地往前走。
    这些东西从雾中出现，又从雾中消失。
    越看越诡异。
    越看越像人。
    高鹏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
    “周小满。”
    “你对它们的感觉怎么样？”
    周小满正在喝水。
    “它们？”
    听见这话，她立刻放下杯子，认真看向街道。
    “嗯。”
    “我总觉得，这些诡异越来越像人了。”
    高鹏皱着眉，继续说道。
    “不只是长相，还有动作。”
    “你看那个。”
    他指向远处一个模糊黑影。
    那东西站在全家福饭店门口，先是抬头看招牌，然后低头摸了摸口袋，接着又向旁边另一个影子说了什么。
    虽然听不清声音。
    但那个动作，实在太像一个准备吃饭的普通人。
    周小满脸色微微发白。
    她闭上眼睛，尝试用精神力去感知那些影子。
    下一秒。
    她身体轻轻一颤。
    “好乱。”
    “它们的精神波动很碎，像很多声音搅在一起。”
    “可……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周小满睁开眼睛，语气有些不确定。
    “以前的低级诡异，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团脏东西。”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游荡。”
    “现在它们好像在学？”
    学习？
    高鹏眼神微动。
    诡异在学习怎么走路，怎么排队，怎么进店，怎么交流。
    它们不一定真的懂。
    但却模仿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逼真。
    “有点吓人。”
    高鹏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诡异们的行动，越来越有逻辑了，甚至变得像有思维一样。
    【普通人】
    高鹏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鬼影正在假装自己是普通人。
    不。
    也许不只是“假装。”
    它们或许没有意识到在干什么，只是趋于本能罢了。
    “这事得上报。”
    “等换岗之后告诉郑教官。”
    高鹏喉结滚动了一下，总觉得这是大事。
    这时。
    哒，哒，哒。
    雾霭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鹏和周小满同时转头。
    一道身影从灰黑色雾气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
    黑色短发，身材修长，脸色平静。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外套，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只是从街对面买了东西回来。
    高鹏原本已经拿起登记册。
    可当他看清对方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
    周小满也瞪大眼睛。
    因为这个走向保安亭的人，赫然是——
    杨锋！
    不。
    准确来说。
    那是一个长相与杨锋完全相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