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蓝光在矿区里旋转，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叶霜抱着孩子冲过来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踉踉跄跄扑到担架前。
    担架上的人满脸煤灰，几乎看不清五官，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男人的手！虎口处有道疤，是小时候不小心烫伤的！
    “大伟！大伟你睁眼看看我……”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没事，别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叶霜哭得说不出话，只拼命点头。怀里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大哭。那哭声在矿区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却一点也不刺耳，反而让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秦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
    张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九个人，全活着。安建强说，最严重的一个也就是脱水加轻微缺氧，养几天就能出院。”
    “好，好。你辛苦了，大家辛苦了。”
    宋浩存从人群中挤过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把秦烈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万嘉禾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但你得当心，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你也得当心。”
    他们俩现在非常荣幸，都是他的眼中钉。
    “还有一件事。毛翠山老婆找到了。”
    “哦？在哪？”
    “湘州。她拿着毛翠山留下的一个优盘，跑到湘州去了，说要找省纪委。结果人还没到省纪委，就被一伙人截住了。幸亏她机灵，提前把优盘藏了，那伙人搜了她的身，没找到东西，打了她一顿就走了。她现在在湘州市公安局，是我们的人接回来的。”
    “优盘里有什么？”
    “还没看。但毛翠山那种人，既然留了后手，里面的东西一定够分量。”
    “优盘在哪？走，我们去看看！”
    “这么重要的证物我没敢擅做决定，联系可靠的人存在湘州市公安局，让人锁在保险柜里了，等你去取。”
    “我现在走不开。”
    秦烈刚刚上任，许多工作还没交接。
    而且井下救援工作还在紧张地进行。
    “宋局，这事儿别人去我不放心，还得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把优盘带回来。记住，亲自去，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宋浩存点点头，明白事情的轻重。
    会宁市委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已经是凌晨一点，万嘉禾还没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着了火一样。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市委办主任徐凌淼，跟了万嘉禾十几年的心腹。他关上门，走到桌前，说道：“老板，省里来消息了。评估组明天上午九点到，但是带队的不是冯处长，换了一个人。”
    “谁？”
    “省安监局的副局长，肖同云。据说是董利君连夜找来的，打着陆天明的旗号。”
    万嘉禾的眼皮跳了一下。
    宋浩存，秦烈。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还有一件事。”徐凌淼的声音更低了些，“毛翠山老婆找到了。”
    万嘉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
    “在哪？”
    “湘州。据说她手里有一个优盘，是毛翠山留下的。但是优盘现在不在她身上，被藏起来了。具体藏在哪，没人知道。”
    “人现在在哪？”
    “在湘州市公安局。宋浩存亲自去接了，连夜往会宁赶。”
    万嘉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放下钢笔，慢慢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两分钟。
    徐凌淼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万嘉禾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么晚了，什么事？”
    “胡老板，毛翠山老婆手里的优盘，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
    “东西还没落到宋浩存手里。你的人，还来得及。”
    又是沉默。
    “万书记，你这是让我去抢公安局？”
    “不是抢。是拿。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但东西必须拿到手。优盘里的东西要是曝光了，你我都得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万嘉禾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徐凌淼说：“给宋浩存打电话，就说我要见他，明天一早，在我办公室。”
    “老板，他现在正在从湘州回来的路上……”
    “那就让他到了直接来。多晚都等。”
    徐凌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万嘉禾重新拿起钢笔，在手边的文件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秦烈，你以为把人救上来了，你就赢了？
    还早着呢。
    凌晨三点，秦烈终于躺下来了。
    临时在会宁市宾馆开了个房间。
    他已经将近五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脑子却清醒得可怕，躺下也睡不着。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刚闭上眼睛，电话就响了。
    是林静姝打来的。
    “还没睡？”秦烈接起来，声音疲惫。
    “你没睡，我怎么能睡。”林静姝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救援的事我听说了。九个人全活着，你做得很好。”
    “是安建强他们干的活，我就是站那看着。”
    “别谦虚了。没有你，万嘉禾早就把救援停了。”林静姝顿了顿，“不过我今天打给你，不是为了这个。”
    “怎么了？”
    “省里来消息了。明天省委书记洪钟和省长聂荣昌要来江东，但不是来会宁，是去江东市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烈皱了皱眉。
    “他们不想直接介入？”
    “不是不想，是不能。会宁的事现在是陆天明在管，省里直接插手，等于告诉所有人，陆天明搞不定。洪书记不会做这种事。但是……”林静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听到一个消息，明天的省委常委会，要研究江东市的班子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省里对江东这段时间的情况，已经坐不住了。开发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会宁又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天明来江东没几天，接连出状况，省委有些人的耐心，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秦烈坐了起来。
    “你是说，陆天明可能被调整？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