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给我发来的。”
秦烈微微一笑。
“恒通的陈总最积极，方案上周就做好了。宏远的陈总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连夜赶出来的。鑫泰的郑总和大唐的唐总也一样，态度都很端正。”
“那些小企业，也是很会举一反三，见到富源出事，大唐被查，主动开展自查，要求整改。”
万嘉禾瞪大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手里拿着的那份富源煤矿整改方案征求意见稿，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意见，大部分出自会宁煤炭行业的老专家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之手。
那些人跟他说，秦烈的方案太严了，严到企业根本没法运行，会宁的煤炭行业要垮。
可现在，四家煤矿企业，甚至包括跟秦烈水火不容的富源煤矿和大唐煤业，全都交了自己的整改方案，而且方案的内容比秦烈的只严不松。
就连一些不入流的小企业，也拿出了整改方案。
这算什么？
打脸吗？
他们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跟自己通气！
怒气翻涌，万嘉禾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瞪着秦烈说道：
“秦烈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万书记，我想干的很简单。把会宁的煤炭行业整顿好，把安全隐患排查掉，把矿工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省委省政府的要求，也是市委市政府的职责。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来会宁才几天，就搞得鸡飞狗跳。你一个挂职的副市长，谁给你的权力？”
“法律给我的权力。”
秦烈毫不退让。
“富源煤矿出事，是市委市政府派我下来的，我是调查组组长，现在还是分管安全的副市长，我不处理谁处理？安建强被抓，他是事故调查的关键证人，我不把他取保出来谁取保？胡飞虎霸凌同学，本地公安机关迟迟不立案，关系到校园安全问题，我不管谁管？”
“你——！”
万嘉禾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那些家长在举报你！”
“举报我什么？他有什么意见，你把他电话给我，我当面跟他解释。”
“匿名举报，哪有什么联系方式！你突然抓人，扰乱了校园环境，影响孩子们学习。”
“呵呵呵，校霸不影响学习，抓校霸的人就影响学习了？”
秦烈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万嘉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了下去。
“秦烈同志，你坐下。”
秦烈也坐了下来。
万嘉禾语气缓和了一些，皱眉说道：
“我承认，你做的这些事，有些是对的。富源煤矿的事故，确实该查。胡飞虎那个事……算了，不提了。”
“但是，秦烈同志，你要明白，会宁是县级市，上面有江东市，有省里，下面有几十万老百姓，有几百家企业。你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考虑影响，考虑后果，考虑方方面面。”
“万书记，我考虑过了。”
秦烈的声音不卑不亢。
“影响是什么？是会宁的老百姓知道，政府有人在做事。后果是什么？是富源煤矿停业整顿，安全隐患被排查掉，矿工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这有什么不好？”
万嘉禾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我问你，这些企业的整改方案，你打算怎么办？”
“照单全收。安全生产不是儿戏，不能讨价还价。”
“富源煤矿呢？胡长根现在是取保候审，他的方案你也要收？”
“收。为什么不能收？富源的事现在上达天听，都成反面典型了，我们要是再不整改，那才是害了他们。富源煤矿的资产还在，矿工还要吃饭，不能因为胡长根涉案就把企业搞垮了。市里可以考虑找一个有资质的团队来托管，等案子结了再说。”
万嘉禾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这个想法，跟罗市长说过没有？”
“还没有。我打算先向您汇报，再跟罗市长沟通。”
万嘉禾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我知道了。整改的事，你按程序办，该走流程走流程，该征求意见征求意见。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汇报。”
“谢谢万书记。”
“还有一件事。”
万嘉禾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胡长根的事，你把握好分寸。他是会宁的企业家，为会宁做了不少贡献。就算他真的有问题，也要依法依规处理，不能搞扩大化，不能搞株连。”
秦烈点了点头。
“万书记放心，我从来不搞扩大化。谁犯法谁承担责任，跟其他人没关系。”
万嘉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你去吧。”
秦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万嘉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万嘉禾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不是完全的反对，也不是完全的支持，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平衡。
既不想得罪秦烈背后的人，又不想让秦烈在会宁闹得太过分。
这种态度，比直接的反对更难对付。
因为你看不清他的底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
只说上会研究。
那些常委，还需要秦烈去做工作。
秦烈走后，万嘉禾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很快又堆满了烟头。
他面前放在很多份整改方案，他打开一份一份地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恒通、宏远、鑫泰、大唐，四家企业，四份方案，全都做得像模像样。
尤其是富源的那份，虽然是最晚交的，但内容一点都不含糊，整改项目列了七八十项，预算做了三千多万，时间节点精确到周。
胡长根这是怎么了？
被秦烈吓破了胆？
还是……另有所图？
万嘉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同学，你帮我打听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