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冷笑了一声。
    “大局？连水源地都不顾的大局？”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不听。今天上午他又让镇办主任打了电话，说下周要带投资商来村里考察，让我们做好接待工作。”
    “爸，你打算怎么办？”
    秦爸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山，目光坚毅。
    “大家让我当支书，是信得着我，我得替村里人着想。这个项目要是真上马，水源一污染，村里的地就完了。秦家坳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现在日子好过一点，不能为了一点眼前利益，把子孙后代的饭碗砸了。”
    秦烈看着父亲，心底涌起一股敬意。
    父亲当了十几年的村支书，没拿过村里一分钱好处，村里修路、建桥、防火、抗洪……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带头干出来的。
    这份坚守，这份正直，是他从小耳濡目染的。
    “爸，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想让你做什么，你是市领导，还是在外县工作，不能插手村里的事，让人说闲话。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心里憋得慌。”
    “爸，你这就不对了。我不光是领导，还是你儿子，也是秦家坳的村民。村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爸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欣慰。
    “你看着办吧，别为难就行。”
    父子俩正在院子里说话，有人喊道：
    “三叔？秦书记？在家吗？”
    秦爸站起身，“在呢，怎么了？”
    那男人看到秦烈，有些激动。
    “小烈，秦，秦市长，您回来了？”
    “二哥，什么事？”
    来人是秦烈的堂兄秦勇，在村里种地，也养了些鸡鸭。
    “镇里来人，说要量地，在村南边，跟村里的老少爷们吵起来了，老狄头气得血压都上来了，让我来叫三叔赶紧过去看看。”
    秦爸脸色一沉，“走！”
    秦烈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秦妈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这是？”
    “没事，妈，我们去村南头看看，一会儿就回来。”秦烈说完，跟着父亲往外走。
    林静姝也走到门口，看着秦烈匆匆离去的背影，秦妈在她身旁叹了口气。
    “这孩子，每次回来都不得安生。”
    “阿姨，出什么事了？”林静姝问。
    秦妈摇摇头。
    “还不是镇上那个养殖场的事。村里人都不同意，镇里非要上，闹得不可开交。秦烈他爸为这事愁了好几天了。”
    林静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村南头，一群人围在路边，吵吵嚷嚷。
    七八个穿着迷彩服的测绘人员扛着仪器站在田埂上，旁边是镇里的几个干部，领头的是镇党委副书记马文东，三十出头，戴着眼镜，一脸不耐烦。
    村里人站的站、蹲的蹲，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人群最前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七十多岁，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今天谁也别想进这块地！我老头子就躺在这儿，你们有本事从我身上压过去！”
    “老秦头，您别激动，我们就是量量地，又不干什么。”马文东陪着笑脸。
    “量地也不行！我在这块地上种了一辈子地，这水我喝了一辈子，你们想在这里建养猪场，除非我死了！”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对！水源地不能搞养殖！”
    “镇里不为老百姓着想，只管招商，不管我们死活！”
    “我家就在下游，你们建了养猪场，我家那口井还能喝水吗？”
    马文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乡亲们，我跟你们说多少遍了，这个养殖场是现代化养殖场，配套有先进的污水处理设施，不会污染水源。你们不要听信谣言，要相信科学。”
    “科学？”一个中年妇女啐了一口，“邻村的养殖场也说有污水处理设施，结果呢？河里的水黑了三年，鸡鸭都不敢喝，你们给解决了吗？”
    马文东被噎住了，脸色铁青。
    这时，秦爸到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爸走过去，先扶起老秦头。
    “大伯，您先起来，您这年纪了，身体要紧。”
    老秦头见秦烈跟着来了，心情平复了许多，坐了起来，就坐在地中间。
    秦爸问道：
    “马书记，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来吗？”
    “秦书记，你们村的村民太不配合了，这是县里批的项目，又不是我个人的事。你们村两委得做工作，不能由着村民胡来。”
    马文东不乐意。
    见到秦烈，脸色也没好哪去。
    “马书记，村民的意见你也听到了，水源地建养殖场，搁谁谁都不愿意。再说，这事儿是不是应该先开个村民代表会，大家坐下来商量商量？你们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带人来量地，这是哪家的规矩？”
    马文东被怼得有些下不来台。
    “秦书记，我是代表镇党委来推进工作的，你是老党员，老支书，要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
    秦爸语气坚决。
    “作为村支书，我得对全村老百姓负责。这块地的事情没有商量好之前，谁也不能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秦烈没作声，就这么看着马文东。
    马文东也看到了秦烈，心里有些发虚。
    战绩可查。
    阎王好惹，秦烈难缠。
    不怕是不可能的。
    “马书记。”秦烈上前打招呼。
    马文东连忙迎上去，赔着笑脸。
    “秦市长，您回来探亲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一下。”
    “不用安排，我回来看看父母。这边的事，我大概听说了。有个情况我想确认一下，这块地是村里的水源地，这个你们了解过吗？”
    马文东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我们了解过，养殖场有环保设施，不会造成污染。”
    “有环保设施的环评报告吗？”
    “还在办。”
    “还在办就敢量地？马书记，按照程序，项目环评通过之前，土地是不能动的。这个规定，你应该清楚吧？”
    马文东额头冒出了汗。
    “秦市长，这个项目是县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你带着测绘队来量地，这叫准备工作？马书记，要不要现在就叫人查查环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