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太冒昧了。”
宋云没给秦烈好脸色,挂断了电话。
没等秦烈找赵家义,赵家义倒主动来找秦烈。
一进门就满脸堆笑。
“市长,工作组那边缺人,我琢磨着玉山镇有几个历史遗留问题也该一并解决,想在常委会上提个建议,让工作组把矿山纠纷也纳入整改范围。”
秦烈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赵书记有心了,不过工作组目前的重点是商贸城和观光园两个项目,之后还有温泉度假村。矿山那边涉及改革诸事较多,先交由煤业集团内部整改比较好。”
“那不一样,煤业集团针对的是生产模式的改革,但矿山不是还有很多没解决的项目嘛,我就寻思着,矿山的事我最清楚,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赵书记,你可是玉山镇的一把手,镇上的事本来就是你分内的工作,用不着通过工作组来办。”
“你要是觉得矿山问题需要整治,直接以镇里的名义报方案上来,无论是经费还是项目,常委会该批肯定会批,我和宋书记都鼎力支持。”
赵家义脸色僵了僵,很快又恢复笑容。
“市长说得对,那我回头让镇里拟个方案报上来。”
赵家义从秦烈办公室出来,脸上还挂着笑,一上车笑容就没了。
回到玉山镇,他把办公室主任叫过来,说晚上在镇里食堂安排一桌,就几个老兄弟,不用太张扬。
晚上六点半,玉山镇食堂里觥筹交错。
茅子,华子,山珍海味,比大饭店不遑多让。
门一关,窗帘一拉,热闹非凡。
赵家义一想起白天的事,越想越气,喝口酒又重重把杯子放下。
“他秦烈凭什么?我好歹也是常委,他凭什么把我当贼防?”
国土所长老钱劝他。
“赵书记,秦市长也不是针对你,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谨慎。”
“谨慎?”
赵家义冷笑一声。
“他对唐语嫣怎么不谨慎?吕越文怎么不谨慎?轮到我这儿就谨慎?他什么意思?我赵家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钱没接话,低头抿了一口酒。
秦烈谁敢招惹?
玉山镇镇长都进去了,镇长之位到现在还空着。
因为什么,不知道吗?
市委书记和市长去哪了,心里没点逼数吗?
常务副镇长李泽凯凑过来。
“赵书记,我听说,秦烈是觉得你跟老万那边有牵扯。万嘉禾都进去了,他这是不放心啊。”
“我他妈清清白白,纪委查了那么多轮,我出过事吗?他凭什么不放心?”
赵家义越说越气,又灌了一杯。
“我在玉山镇干十几年,矿上的事哪个不是我在协调?他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半年就把会宁搅成这样。”
“还他妈是破格提拔,要不是上面有人,能有他的今天?”
李泽凯附和。
“就是,他就是仗着有人罩着,不然凭他一个小年轻的,能坐稳这个位置?赵书记你也是倒霉,万嘉禾倒了,连带你也被贴上标签。”
“我不怕被贴标签,我他妈怕的是有人拿标签当刀使,哪天说我身上有灰,随手就给我抹了。”
赵家义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他秦烈不让我当组长也就算了,还堵我的嘴,我说矿山要整治,他说煤业集团自己能搞。我好不容易搭上宋书记那条线,他又跳出来把路堵死。他算老几?”
老钱轻声说道:
“赵书记,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是市长,上头还有人,咱们硬刚不是办法。”
“谁说我要跟他硬刚?他秦烈不是要在会宁搞产业升级吗?我玉山镇有大把的矿,有地,有铁路,他那个物流基地不就在我镇里?”
“他要是敢把我赵家义晾在一边,我就让他物流基地拿不到镇里的配套路网批文,看他还怎么玩。”
“赵书记,这事得慎重啊,可别触他霉头,千万别冲动,没这必要啊……”
“怎么着?批文我卡着不签,他还把我这个镇党委书记给撤了?他秦烈有本事就再来一轮反腐,把我赵家义也送进去。”
“书记,话不能乱讲啊!”李泽凯连忙给他满上,“书记,咱们不跟他硬碰硬,咱们就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慢慢来。”
“书记,您还是别跟他对着干了,今天下午,政府办有人来国土所,调了玉山镇近三年土地审批的档案,还不知道要搞什么事呢。”
赵家义手一顿,酒洒了半杯。
“调土地档案干什么?你给了?”
“能不给吗?政府办主任周斌亲自来的,说是常规摸底,我还能卡着不成。”老钱无奈拍拍手。
赵家义脸色铁青。
“看到了吧?他嘴上说让我自己报方案,背地里已经派人来查我的底了。说什么常规摸底,糊弄谁呢?他摸的就是我赵家义!”
李泽凯跟着紧张起来。
“书记,那怎么办?土地审批的事虽说不至于违法,但有几笔手续确实补得不够及时……”
“补不及时也不违规。他查不出东西来。”
赵家义嘴上这么说,脸色却愈发难看。
老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赵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老万和老罗,牵扯很广,我听说考虑到影响,年前抓的那些只是局部,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赵家义盯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具体消息,就是听纪委那边传出来一句,说下一步重点查的是土地出让和工程分包。”
“咱们镇这两年批的工业用地不少,万一有人把项目审批和矿山的事往一块扯,到时候不好说清楚。”
赵家义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杯往桌上一推。
“行了,别喝了。”
“明天一早我去找宋云。他秦烈不让我进门,我直接找班长。他堵得住我的路,堵不住常委班子议事的路。”
老钱和李泽凯对了个眼色,没再吭声,心里却直打鼓。
老钱回家就打电话给周斌。
“周主任,赵书记对市长有意见,还想阻碍物流基地建设……”
周斌冷笑,不以为然。
“他想做什么就让他放手做!”
第二天一早,赵家义果然去了宋云办公室。
他这次没提工作组的事,开门见山说的是玉山镇物流基地配套路网的审批进度问题,说镇里已经做好了方案,但国土局那边压着没批。
“宋书记,物流基地是全市的重点工程,配套路网要是卡在镇里,影响进度,我怕到时候追究责任,我赵家义背不起这个锅。”
“配套路网不是应该按程序报批吗?卡在哪个环节了?”
赵家义叹了口气。
“国土局那边说用地指标紧张,暂时排不上号。但我知道秦市长跟国土局打过招呼,说物流基地的项目要优先保障。”
“按说批文应该早就下来了,现在拖这么久,我担心是有人故意卡着不让玉山镇出成绩。”
宋云看了他一眼,“你怀疑谁?”
赵家义低头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委屈。
“宋书记,我没怀疑谁。我就是觉得,我这个镇党委书记当得有点憋屈。市里的重点项目落在玉山镇,我主动配合,主动提方案,结果被人拒之门外。”
“我赵家义要是有什么问题,纪委可以查我,但要是没事,就别把我当外人防着。”
宋云打量着他。
“你的情况组织上清楚。物流基地的配套路网,我让黄晴催一催国土局。但玉山镇其他事,你还是按规矩走程序。”
赵家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刚回到办公室,李泽凯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赵书记,出事了。镇里有个叫赵老四的老矿工,昨天跑到市纪委门口坐着,说手里有材料要实名举报玉山镇矿山环境整治弄虚作假,还点名说镇里有人跟矿主合谋伪造验收报告。”
赵家义浑身一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赵老四是谁?干什么的?”
“是矿区老职工,去年退休了。以前在第三煤矿干了二十多年,得了尘肺病。”
“他一直觉得是镇上不管矿上环境才让他得病的,闹过好几次,去年年底还去江东上访过,当时信访办给劝回去了,谁也没当回事。”
“他举报什么?”
“说是前年镇里搞过一轮矿山环境验收,验收报告上写了整改达标,但实际上那次验收的矿根本没整改。他说他有当时的内部检查记录,还说有几份签字是伪造的。”
赵家义脑子嗡了一下。
前年那轮环境验收是万嘉禾还在任的时候搞的,玉山镇报了七座矿,全部验收合格。
实际整改情况赵家义心里有数,至少有三座矿只是做了表面文章,验收当天加了围挡撒了草籽,糊弄过去就算了。
赵老四能拿到检查记录,说明矿上内部有人在递材料。
“赵老四人在哪?”
“已经被纪委的同志接进去了,说是做笔录。国智勇亲自接待的。”
“妈的!早干什么了!你们怎么早不拦着他!”
赵家义一脚踢翻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