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战场某处。
    “老祖，我要禀报的就是这些。”
    “嗯”。
    这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阅尽万古的疲惫。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不过……你是什么情况？”
    赵政一愣。
    “老祖，我也不知。”
    赵政抬起头，眉间带着困惑，那种困惑不掺假。
    当时的记忆是断裂的，前一秒还在战斗，下一秒就已经站在原地，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当时我失去了意识，等醒来后……他们就在说我领悟了第二道。”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偏偏就发生了。
    上方沉默了几息。
    “好，你先下去吧。”
    赵政起身，躬身后退，脚步无声地消失在殿外。
    他走后，殿内安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位被赵政称为老祖的人缓缓转过身，面朝殿内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各位，都听见了吧。”
    “神星那边出了点问题，各位有何建议？”
    黑暗开始躁动。
    一道虚影率先凝聚，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十几道模糊的轮廓先后浮现，有的站着，有的盘坐，有的连形态都不完整，只剩半截残影。
    这些虚影分布在殿内各处，彼此之间隔着相当的距离。
    “神星当时被封印，实属无奈之举。”
    开口的是最左侧那道虚影，声线苍老。
    “但如今重新解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做到的。”
    另一道虚影接话，语速更快。
    “你的意思是……”
    “没错。”
    “想必各位都猜到了，神星组织首领令牌，重新现世了。”
    殿内的气氛陡然变了。
    十几道虚影中，有几道明显晃动了一下。
    “首领令牌遗失这么多年，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
    “当年手持令牌的那位……可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殿内骤然安静。
    那个名字，或者说那个代号，在万界之中已经近乎禁忌。
    不是因为敬畏，是因为没人说得清那究竟是史实还是神话。
    沉默持续了数息。
    “那位的传说，多少有点夸大了。”
    说话的虚影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无法理解的战力？多半是先驱们为了振奋人心，编造的神话罢了。”
    “口说无凭！那个小子说解封了就解封了？谁去验证过？”
    “还有那个拿着首领令牌的大帝，究竟是何来头？”
    这道虚影的语气很冲，带着审视。
    “是你们哪族的大帝？”
    这句话把矛头直接甩向了在场所有人。
    没人接。
    一个手持失传令牌，身份不明的大帝，在万界最敏感的时刻解封了一颗被刻意封印的星球。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不对劲。
    “派人去瞧瞧就知道了。”
    终于有人打破僵局。
    “没错。”
    最上方的虚影开口了，此前他一直没有说话。
    这道声音一出，其余虚影都微微收敛了气息。
    “如今战场人手虽够，但‘那个’将要现世，我们需要补充兵力。”
    “那个”两个字一出，十几道虚影的晃动幅度都小了，气场压得更沉。
    “就用这个借口，向万界派遣伪帝前往招收学员。”
    他顿了顿。
    “神星那边，就派那个赵政去吧。”
    “他实力不错，又刚从那边回来，熟悉情况，相信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至于那位不明身份的大帝，降者，不杀！”
    “好！”
    “万界学院，该招人了。”
    又商议了几桩零碎事务，虚影依次散去，带走了殿内大半的压迫感。
    场上只剩两道身影。
    一个是赵政的老祖，另一个始终站在殿内最深处，从头到尾只说过寥寥几句。
    “无极兄。”
    赵政老祖率先开口，称呼从方才议事时的公事公办变成了私交。
    “你怎么看？”
    被称为无极的人沉吟片刻。
    “昊兄，我看此事蹊跷。”
    他踏前一步，虚影比方才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极高极瘦的轮廓。
    “为何‘那个’即将现世前夕，神星偏偏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解封了？”
    赵政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你我当初的怀疑，不无道理。”
    “难道我们这边……真有叛……”
    他没说完那个字。
    “极有可能！”
    “你们人族人才辈出，当初的伏羲和那几位，如今下落不明。”
    “我怀疑这件事，跟我们这边出现的叛徒撇不清关系。”
    赵政老祖没有反驳。
    那道人影停了停，接下来这句话像是斟酌了很久。
    “可惜……如果你们人族那位还在，我们会轻松很多。”
    那位。
    昊姓老祖缓缓摇头。
    “那位不知去向，当初一别就……”
    他找了个说法。
    “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寻不到丝毫踪迹。”
    两个经历过不知多少纪元的存在，此刻相对无言。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对了，昊兄。”
    人影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郑重了三分。
    “你家那位此次前往神星所处的那片宇宙，需留手段。”
    “恐遭背叛者不测。”
    “我知道。”
    “就是不知道，万界此行能不能找到种子级别的天才。”
    人影叹了口气。
    “难。”
    “随着界外生物的入侵，万界宇宙也在被侵蚀，如今千岁以下的大乘期，怕是一位都没有。”
    他看向赵政老祖。
    “你家那位，恐怕就是最后一位了。”
    “无极兄此言差矣。”
    昊姓老祖的语气忽然变了，沉郁中透出一丝微妙的亮色。
    “正是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回来告诉我。”
    “如今万界规则，恐怕在做殊死一搏。”
    人影抬头。
    “无极兄许久没有回去。”
    “那小子告诉我，他游历时见过不少接近种子级别的天才。”
    “哦？”
    这一声反应里带着真切的意外。
    “难道万界要回光返照？要极尽升华出一批种子选手来应对危机？”
    “极有可能！”
    老祖说完这四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
    回光返照。
    这个词放在任何语境里都不算好词。
    它意味着最后的挣扎，最后的辉煌，以及辉煌之后那片注定到来的黑暗。
    但对于如今的万界而言……
    哪怕只是回光返照，也好过等死。
    ……
    蓝星。
    神农山脉深处。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人王焱和魔灵幽有点意外。
    九冥是什么人？
    那可是如今宇宙中屈指可数的渡劫圣人，什么时候见他这副模样？
    “九冥老头，你发什么神经？”
    九冥根本没听见。
    死死盯着书籍上的描述。
    “跑！”
    “快跑！此处不可留！”
    “再不跑我们皆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