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焦玉笑，魏玄风三人立马紧张起来。
    “老……老大……”魏玄风讪讪笑道，“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焦玉拄着刀站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我带着那玉盒跑了半个时辰，回头一看。好家伙，一只狼都没跟上来。我起初还以为是自个儿轻功了得，把那群畜生甩没影了。”
    “然后呢？”狐慕荣眨巴着眼问。
    “然后？”焦玉白了她一眼，“然后我越想越不对，那玉盒里要是真有地仙泉莲的气息，狼妖不可能放着不管。我把盒子打开一看，好嘛，啥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目光刀子似的刮过魏玄风的脸。
    魏玄风摸了摸鼻子，抬头看天。
    “原……原本……也就一块干蘑菇……”
    “行啊魏玄风。”焦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听着像咬牙切齿，“连你老大都敢骗了是吧？”
    “老大，我那是……”
    “那是为了让我先走，是不是？”
    魏玄风一愣。
    焦玉没等他回答，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她转过身，对着狐慕荣和温诗寒挨个儿扫了一眼，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谁让你们替我顶的？”
    “老大，我们这不是……”狐慕荣咧嘴一笑。
    “不是什么？”焦玉打断她，声音有点发哽，“你们要是死了，我下半辈子能活得潇洒？？”
    狐慕荣见她眼眶泛红，赶紧凑上去搂住她的胳膊。
    “老大，你看我们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而且老魏那招干蘑菇确实管用，那群狼妖追着我们跑了一路，最后全让诗寒的锤子抡趴下了，是吧诗寒？”
    温诗寒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再说了，要不是这样，咱们也找不到绣花姐，拿不到这真正的地仙泉莲不是？”狐慕荣又道。
    提到绣花，焦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魏玄风怀里的玉盒，沉默了一息。
    魏玄风知道瞒不过去了，敛了笑意，正色道。
    “老大，绣花死了。”
    焦玉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陈家村村民和刀卒，都死了。”魏玄风继续说，“七杀下落不明，尸体里没有他。”
    焦玉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清明。
    “走。先回北镇抚司摇人。事情太大，咱们四个人扛不住。”
    四人转身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等一下。”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穿百户飞鱼服，身量不高不矮，步态从容。
    走到晨光下，露出一张约莫三十五六岁的脸，眉目端正，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
    不是凶相，反倒显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段海？”焦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你怎么来了？”
    魏玄风也认出了他。
    段海在北镇抚司待了十几年，算是武三通手下的老资格，武师境巅峰，一手快刀出神入化。
    魏玄风跟他喝过几回酒，这人说话嗓门大、笑声响，属于那种“往酒桌上一坐就能把气氛带起来”的阳光大叔型。
    尤其是他的夫人和女儿，那叫一个漂亮。
    段海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无人重伤后才开口。
    “武老大不放心，让我过来接应，务必把地仙泉莲带回去。”
    焦玉点点头，没有起疑。
    段海是北镇抚司轻功最快的几人之一，武三通派他来接应，合情合理。
    焦玉快速把绣花坠崖、村民刀卒全灭、七杀失踪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段海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焦美人，我不是怀疑你，但我真不信绣花会做出让你送死的决定。”
    “我没有撒谎的必要。”焦玉语气硬了几分，“回去之后，我会如实跟武老大说说的。”
    提起武三通这个名字时，焦玉的嘴角不自觉地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怨色。
    在她看来，让自己四人去送死的决定，是武三通和绣花一起定的。
    如今绣花死了，人死债消，可武三通的那份账，她还没打算算完。
    段海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叹一声。
    “焦美人，你受委屈了。我……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希望，你别怪武老大。”
    “算了。”焦玉摆了摆手，“回去再说。”
    话音未落，后方山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狼嗥，由远及近，显然刚才被甩掉的狼群又追上来了。
    “走！”焦玉招呼一声，五人同时动身。
    穿过一片密林，段海的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了一截。
    他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皱眉道。
    “这样不行，你们速度太慢了。把地仙泉莲给我，我先带回去，你们后面慢慢走。”
    焦玉没有犹豫。
    段海的轻功她是知道的，当年两人在城外追一只妖将级狼妖，她跑了三十里就喘了，段海还能再跑三十里。
    “玄风，把玉盒给老段。”她回头朝魏玄风扬了扬下巴。
    魏玄风的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果然来了”的表情。
    他伸手入怀，将玉盒取出，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扬手抛了出去。
    “段大人，辛苦了。”他说。
    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段海怀里。
    段海接住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亮光……
    那亮光一瞬即逝，像水面上划过的涟漪，但魏玄风捕捉到了。
    段海忽然停住了脚步。
    “老段，走啊？”焦玉跟着停下，皱眉回头。
    段海没有动。
    他站在那儿，把玉盒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表情从“阳光大叔”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从“见到朋友”变成了“见到猎物”。
    “焦美人啊，”段海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们四个，这夺取地仙泉莲的任务，我还真没那么如意地完成。”
    焦玉的笑容僵在脸上：“老段，你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一道声音从侧方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传来，“这地仙泉莲，终于落到我们黑旗手里了。”
    一个身影从树影中踱步而出。
    魏玄风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卫昭廷！”魏玄风脱口而出。
    那人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魏玄风身上，竟然还带着几分慈祥和蔼。
    “小友，你叫错了。这具身体生前确实叫卫昭廷，但我更喜欢你们叫我……黑旗莫老。”
    “黑旗狗！”
    听到这两个字，焦玉瞬间暴怒，她抽出绣春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扑了上去。
    刀光凛冽，裹着武师境巅峰的全力一击，直取莫老面门。
    “当！”
    段海的刀挡在了前面。两刀相撞的火星溅了半尺高，焦玉被震退两步，手腕发麻。
    她盯着段海，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段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他妈是黑旗的狗？我们多少兄弟死在黑旗手上，你竟然给黑旗当狗！”
    段海收刀入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嘴角抽动了一下。
    “焦美人，有些事你……”
    “夏虫不可语冰。”莫老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段海，不必多费口舌。他们理解不了的事，解释再多也是浪费口舌。”
    莫老向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目光在四个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魏玄风身上，多停留了一息。然后他笑了。
    “各位，你们何其有幸，能共同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他说，“不过，在见证之前，这舞台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他话音落下时，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狼嗥声。山林的阴影里浮起上百双碧绿色的眼睛，缓缓向五人逼近，把他们围在了正中。
    “老大，”魏玄风压低了声音，“那个莫老，能和狼妖沟通。当初在白莲山，就是他……”
    莫老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微笑，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小友，你放心吧。比起你，我更想让这群畜生……”他的手猛然落下，“葬身此地！”
    一股嗡鸣声从丛林深处暴起。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出树冠，在晨光中汇成一道移动的幕布……
    黑水蚊！！
    成千上万的黑水蚊遮天蔽日地卷向狼群，将那些绿眼睛的狼妖像包饺子一样裹了进去。
    魏玄风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看见最前面那只狼妖的皮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去……
    皮肤变得干瘪、褶皱，眼窝凹陷，四肢抽搐了两下，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袋，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狼妖的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抓了两下，像是溺水的人最后几下划水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上百只狼妖的嘶吼声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不到二十个呼吸，上百只狼妖全部干瘪在地。
    它们竟然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莫老站在晨光中，负手而立，看着满地干尸，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了，碍事的都处理干净了……现在……”他接过段海递来的玉盒，表情忽然癫狂，“各位，见证奇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