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吊尸对在场的人，打击太大。
警方将其那尸身送去了附近的殡仪馆。
中午休会时，会场有安排丰盛的午餐，但是众人大都无心吃饭，只是坐着聊天。
张守元一行人聚在会场侧厅。
门关了一半，隔开了大堂里的低声议论。
他声音发沉：
“这是尸传术。”
林晚晴看向他。
“什么是尸传术？”
张守元道：
“以符入尸，以命索牵声。”
“尸体不是自己说话，而是有人借尸喉传话。”
“这种术极损阴德。”
“普通术士不敢用，也用不了。”
青阳老道脸色难看：
“这不是普通尸传。”
“尸体胸口有黑命纹。”
“说明对方不是单纯借喉，而是提前在他活着时就种了纹。”
林晚晴立刻抓住重点。
“也就是说，周永安被杀之前，就已经被人选中了？”
“从他进入会场之前，就已经是死人。”
等到方鹤鸣暴露、会场封锁后，再被吊到牌坊上，替“先生”传话。
这不是临时杀人。
是早就设计好的局。
林晚晴冷声道：
“陈道远想制造恐慌。”
这时，只听角落里持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节奏均匀的咀嚼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见那陈不凡坐在侧厅最角落，大口吃着盒饭，甚至还把其他人没吃的菜也摆在面前。
罗天成站在靠门的位置，视线从张守元脸上移到陈不凡的碗里，又从碗里移到陈不凡脸上，最后他实在没忍住：
"不是……你真在吃啊？"
陈不凡咽完嘴里那口，抬眼看他：
"饭摆着不吃，留着发霉？"
"可是刚死了人——"
"死人不吃饭。"
"活人吃。"
陈不凡又夹了一大块肉。
罗天成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吃得下？"
“嗯。”
陈不凡将裹满汤汁的饭大口扒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这伙食可比我平时吃的好。”
“你们继续，我有在听。”
张守元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这是想告诉我们，场内不止活人有问题。”
张守元看向会场方向。
“我们刚查到内鬼。”
“他就出来来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说。”
“死人，也能替他说话。”
这时，林晚晴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周永安的尸体自焚了。”
“那边视频马上发过来。”
满堂诧异。
“叮”的一声，信息发来，众人赶忙围了上来。
林晚晴点开视频。
是殡仪馆的监控视频。
停尸间冷光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把金属床面照出青光。
周永安的尸体躺在单独的铁床上，白布盖着，从胸口到脚趾的轮廓在布面下凸起。
忽然白布掉落，身体拱起，四肢剧烈扭曲，发出尖锐笑声。
从床上侧倒了下去，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外面值守的工作人员赶忙冲了进来。
然后房间里就传出了上午那个沙哑的声音。
不同的是，这次居然像黄梅戏一般，像是捏着嗓子，带着刻意拉长的唱出来，甚至还有婉转尾音。
“陈道远死......”
“先生活......”
“戏开场了……”
“谁都要上台……”
接着黑色火焰从胸口猛的冒出，一瞬间爬满整具尸体。
烧得极快。
皮肉迅速焦黑。
衣服化成灰。
脖子上的命索也跟着燃起来。
几名警员拿灭火器冲上来。
灭火器喷射上去，非但没有效果，黑色火焰甚至烧的更旺，颇有火上浇油之感。
而那黄梅戏声却还没停。
“陈家小子……”
“你也跑不了……”
“下一场戏……”
“给陈家唱……”
黑火越烧越旺。
尸体在火里扭曲，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尸体头颅啪的一声裂开。
整具尸体烧成一堆灰白尸灰。
无论是这个场景，还是那些黄梅戏声，都太过于诡异。
看完，大家再一次沉默了。
罗天成险些要晕了过去，他掐着自己的人中，说道：
“我从未听说有这种夸张......案例。”
陈不凡手指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陈道远死。”
“先生活。”
这像是刻意投下来的乱线。
这是为了什么呢？
张守元脸色凝重：
“可能是原来的陈道远已经死了。”
“但他的命还在。”
青阳老道接话：
“命身两分？”
林晚晴想起陆长生。
“果真像陆长生那样？”
张守元继续道：
“也可能是故意扰乱视线。”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第一，陈道远原来的身体死了，命换到了别人身上。”
“第二，陈道远只是先生曾经用过的名字。”
“第三，先生不是陈道远，而是继承了陈道远符法的人。”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陈不凡终于开口。
“他故意把这句话扔出来，让我们互相猜忌。”
众人都表示赞同。
林晚晴又开口：
“殡仪馆那边说，尸体的血肉衣物都烧干净了，但是在骨灰中，找到了一块木屑。那边已经安排人送过来了。”
说罢不久，便有一名年轻警察带着一个玻璃盒子进来。
打开，中间，有一小片深红色木屑。
木屑很小。
只有指甲盖一半大。
边缘有烧焦痕迹。
但没有完全烧毁。
张守元用黄纸将木屑夹起。
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锣声。
众人一愣。
这时候林晚晴的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林晚晴点看看了一眼：
“余先生那封信件查到了。”
“寄件人是......”
“周永安。”
众人不语。
“废弃戏楼在哪里？”
陈不凡用手摸了一把嘴，开口道。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戏楼？”
“第三张照片。”
张守元也反应过来。
“显然，周永安是被操控着，投送了这份信。”
陈不凡道。
“不是怀疑。”
“我认为这是同一条线。”
咚。
那木屑又发出极轻的一声锣声。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和那张照片一样。”
陈不凡点头。
“嗯。”
张守元靠近一步，神色凝重。
“看来，这一块就是那戏楼木了。”
陈不凡看着那片深红木屑。
“老戏台上的梁木。”
青阳老道皱眉：
“尸体里为什么会有戏楼木屑？”
陈不凡道：
“不是尸体里。”
“是操控尸体的人故意留下的。”
林晚晴沉声道：
“挑衅？”
“也可能是引路。”
陈不凡把木屑放进符袋。
“这木屑，和第三张照片里的废弃戏楼气息一致。”
罗天成站在不远处，脸色变了又变。
“难怪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
陈不凡抬头，看向大厅方向。
内鬼还没查完。
陈道远的暗线还没拔出。
现在又多了一座废弃戏楼。
一张会害死人的照片。
一具会传话的尸体。
一片戏台木屑。
林晚晴低声道：
“对方在逼你离开公议现场。”
陈不凡点头。
“嗯。”
“如果你去查戏楼，玄门公议就会乱。”
“如果你不去，戏楼那边可能会死人。”
陈不凡没有说话。
这就是陈道远的打法。
永远给他两个选择。
救这里，另一边死人。
查公议，戏楼出事。
和青石观一样。
用陈老九逼他进局。
用命棺逼他选择。
现在，陈道远又把戏楼推出来。
林晚晴问：
“你打算怎么做？”
陈不凡看着手里的符袋。
“分开查。”
林晚晴皱眉。
“你现在状态......”
“你不能再强撑。”
陈不凡道：
“我知道。”
“所以我不去戏楼。”
林晚晴一怔。
张守元也看向他。
陈不凡转头，目光落在罗天成身上
罗天成心里猛地一跳，脸色变了好几轮，从红到白又到红。
“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南派风水世家少主吗？”
“刚才不是想证明自己？”
罗天成脸色一僵。
陈不凡他把那封着照片的黄布袋递罗天成面前，布袋的绳结朝上晃了一下：
“这座戏楼。”
“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