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秦岭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灰白色的阳光被两侧的山峰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散的光斑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
    路况从进入秦岭山的那一刻起就变了。
    国道的路面满是裂缝，裂缝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
    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木，有些树木扭曲，呈现一种诡异的黑色。
    整片山林安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这种死寂把整个秦岭裹得严严实实。
    王强开着头车，速度降到了二十码。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林默坐在越野车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
    “李叔，有诡气吗？”林默拿起对讲机问。
    李卫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有，很浓，但不是在某一处，而是整个秦岭山脉都有。”
    “整个山脉？”
    “对，就像……这秦岭山脉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诡异。”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王强咧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就掉头回去吧？”
    “都打起精神，小心戒备。”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破碎的国道缓慢行驶。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道路开始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
    两侧的山坡退远了一点，视野开阔了些。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危险感知”感应到了危险。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停车。”
    两辆车同时停下。
    林默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朝前方望去。
    国道的尽头是一个弯道，弯道外侧是陡峭的山崖，内侧是垂直的岩壁。
    弯道过后，道路会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
    他盯着那个弯道看了几秒。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岩壁上。
    灰黑色的岩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些孔洞大小不一，最小的如拳头，最大的已有水桶粗细。
    边缘光滑，带着长期摩擦过的痕迹，洞口四周的岩石被某种黏液浸染成了暗褐色。
    孔洞里，正缓慢地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岩壁往下流，在底部汇成一条细细的血色小溪，蜿蜒着流向路边。
    “这是什么鬼……”王强也下了车，走到林默身边，脸色变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迈步朝岩壁走去。
    “林默！”李雨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没事。”
    林默走到岩壁前，蹲下身，用刀尖拨了拨那条暗红色的小溪。
    液体黏稠，腥臭刺鼻。
    是血。
    他站起身，向一个较大的孔洞往里看。
    洞很深，斜着向下延伸，似乎通往山体内部。
    洞里也有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淌。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岩壁内部传来，越来越近。
    林默猛地后退了两步。
    那些孔洞里，同时涌出了东西。
    那是腿。
    密密麻麻的腿，从每一个孔洞里伸出来。
    那些腿，每一根都是暗红色的节肢，末端尖锐如钩，表面覆盖着湿漉漉的黏液。
    它们整齐划一地在空中划动，像无数把镰刀同时出鞘。
    所有的腿都在向外蠕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山体里拖出来。
    “退后！”林默吼道。
    话音刚落。
    身后的山体传来，轰隆声。
    岩石碎裂，尘土飞扬，无数的腿在碎石中疯狂挥舞。
    然后，那个东西露出了真容。
    蜈蚣。
    一条巨大的蜈蚣。
    它的身体就藏在这座山体内部，整个山体被它掏空了当作巢穴。
    此刻，岩壁坍塌，露出了它一节一节暗红色的甲壳。
    每一节都有卡车轮胎那么粗，表面布满了湿漉漉的黏液。
    而那些腿，每一节身体上都长着两排，左右对称，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对。
    蜈蚣的头从碎裂的山体中探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由几百个人头拼凑而成的肉球，男人的头、女人的头、老人的头、孩子的头，大大小小，像一串畸形的葡萄挤在一起。
    每一个头颅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尖叫，有的紧闭双眼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所有的人头都在同时发出声音，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王强已经激活了金刚序列，四米高的身躯挡在队伍最前面。
    巨型唐刀横在身前，但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害怕，是恶心。
    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生物”二字的最大亵渎。
    “别愣着！雨曦，加状态！”林默的脑子飞速运转。
    李雨曦的圣光权杖亮起，乳白色的光芒同时落在七个人的武器上。
    圣光祝福生效，每一件武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蜈蚣动了。
    上百对腿同时发力，那庞大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从山体中弹射而出，朝队伍冲来。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三十米的距离，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过了。
    王强没有退。
    巨型唐刀横扫而出，刀刃带着圣光的乳白色光芒，斩向蜈蚣最前面的几条腿。
    七八条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液体。
    但蜈蚣的痛觉似乎不存在。
    它的头，那个由几百个人头拼成的肉球，张开了“嘴”。
    那嘴不是某一个人的嘴，而是所有头颅同时张开了嘴。
    然后，它们喷出了黑色的液体，像一张网一样朝王强罩来。
    “王强！躲开！”林默出声喊道。
    王强侧身一闪，但黑色液体的覆盖范围太大，他的左臂还是被溅到了几滴。
    接触的瞬间，反震铠甲上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王强闷哼一声，左手松开刀柄，那条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雨曦的圣光治愈立刻落在他身上，乳白色的光芒覆盖住被腐蚀的区域，腐蚀的速度慢了下来，随后消失。
    “这东西有强腐蚀性！”李雨曦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我的圣光治愈可以治疗，但是消耗很大。”
    林默没有犹豫。
    他调动精神力，一道水桶粗的银白色雷霆劈向蜈蚣的头部。
    雷霆击中的瞬间，那个由几百个人头组成的肉球剧烈颤抖，很多人头在高温中炸裂，黑色的体液四处飞溅。
    它的身体猛地一扭，那上百对腿同时转向，整个身体朝林默的方向扑来。
    “刘洋！控场！”
    刘洋高举尸爆权杖。
    他操控的十具尸体从两侧冲上去，扑向蜈蚣的身体。
    “尸爆！”
    十具尸体同时爆炸，血肉和碎骨四溅。
    蜈蚣的身体被炸出几个窟窿，暗红色的体液从伤口涌出。
    但它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那些窟窿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会自愈！”李卫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而且速度很快！”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这只蜈蚣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有强腐蚀性攻击，还能快速自愈。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
    林默的目光扫过蜈蚣的身体。
    “砍它的腿！”林默吼道，“别管它的身体，先把它腿砍掉！”
    六个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