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的背脊紧紧贴在座椅上。
    fC-31鹘鹰的爬升率远超他之前飞过的任何机型。
    两台涡扇-19发动机迸发出的推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他和这架10多吨重的战机狠狠推向高空。
    高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500米
    1000米
    2000米.....
    顾轻舟的呼吸平稳，目光透过衍射平视显示器扫向前方的空域。
    粤西丘陵的绿色在大地上铺展开来，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几艘货轮正在航道上缓缓移动。
    “黔之驴，上升至3000米，航向180，空域干净。”塔台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上升至3000米，航向180。”顾轻舟复读一遍，“黔之驴收到。”。
    他右手轻轻带杆调整姿态。
    fC-31鹘鹰的操纵响应极其灵敏，几乎是他的指尖刚施加力道，飞机就立刻给出了反馈。
    这种“人机合一”的感觉让顾轻舟忍不住嘴角上扬。
    说实话，歼-15飞鲨虽然是重型舰载机，但航电系统已经落伍了。
    座舱里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像极了钟表店。
    但是fC-31鹘鹰的玻璃化座舱简洁得像一块智能手机屏幕。
    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这飞机真他妈好飞。”顾轻舟在心里嘀咕。
    到达指定高度后。
    他开始按照试飞大纲逐项测试飞机的各项性能。
    首先是平飞稳定性。
    fC-31鹘鹰在3000米高度以0.8马赫巡航时姿态极其稳定，几乎不需要频繁配平。
    顾轻舟松开了操纵杆两秒钟，飞机的姿态角变化不到0.5度。
    “稳定性良好。”他对着通讯频道说道。
    孙总工他们已经去到了基地的调度中心了。
    顾轻舟的每一个字的反馈他们都会详细记录。
    紧接着就是小半径转弯。
    顾轻舟向左带杆，同时增加油门，fC-31鹘鹰以一个极其锐利的坡度切入弯道。
    过载达到5G，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狠狠压向座椅右侧。
    但是顾轻舟的视线始终稳定在目视参考点上。
    “过载响应线性，失速警告未触发，荷兰滚抑制良好。”
    接下来是加速性能测试。
    顾轻舟将油门推到最大，fC-31鹘鹰的机头微微上扬，速度表上的数字开始飙升。
    0.8马赫到1.2马赫只用了不到15秒，而且整个过程极其丝滑，没有任何喘振或抖振的迹象。
    百米加速秒杀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载具。
    “超音速加速性能优于设计指标。”顾轻舟继续记录。
    就在这时。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黔之驴，我是老鹰，在你右侧5海里，高度3200，目视接触。”
    顾轻舟偏头向右看去，一架歼-15飞鲨正从云层边缘钻出来，机翼下挂载着两具副油箱。
    这是高明中队长驾驶的伴飞飞机。
    “老鹰，黔之驴目视接触，你看起来真丑。”顾轻舟笑着回复。
    “滚蛋，飞鲨是全世界最帅的飞机。”高明笑骂了一句，“飞得怎么样？第一次摸五代机，有没有被爽到？”
    “爽，太他妈爽了。”顾轻舟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这飞机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悠着点，别第一次就把人家弄坏了。”高明说完，调整航向跟在了fC-31鹘鹰的右后方。
    顾轻舟没有理会高明的调侃，继续执行试飞科目。
    接下来是重点
    ——低空性能测试。
    他向后拉杆减速，同时开始降低高度。
    2500米、2000米、1500米、1000米......
    高度表上的数字匀速下降，直到500米时，顾轻舟才稳住高度。
    “黔之驴进入低空测试空域，高度500，速度450节。”他向塔台报告。
    “收到，空域干净，注意高压线塔，坐标已发送至你的导航系统。”
    顾轻舟瞥了一眼多功能显示器上的地形图，标记着高压线塔的红色圆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丘陵地带。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前压杆。
    fC-31鹘鹰的机头下沉，发动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低沉。
    400米
    300米
    200米
    100米
    “这小子疯了。”高明看着前方那架黄色飞机的高度数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地降低了高度。
    但是很快。
    顾轻舟的高度就下到了100米以下。
    80米
    60米......
    顾轻舟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移动，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细腻。
    fC-31鹘鹰的雷达高度表开始急促地报警，嘀嘀嘀的声音在座舱里回荡。
    但他没有理会，继续将高度往下压。
    40米
    30米
    20米
    15米......
    调度中心。
    沈飞的研发团队也已经被顾轻舟的操作给吓懵了。
    有人正要开口提醒。
    孙总工赶忙拦住道，“让他试试....”
    “够了够了够了！”高明也被吓了一大跳，“你他妈再往下就要撞树了！”
    顾轻舟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飞机的姿态控制上。
    fC-31鹘鹰的机腹距离树梢不到20米，地面的纹理飞速掠过，他甚至能看清丘陵上那些被台风吹歪的桉树。
    模拟机是一回事。
    真飞机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
    模拟机里的虚拟场景再逼真，也没有这种风速、这种地面杂波、这种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肾上腺素飙升感。
    顾轻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到了每分钟120次以上。
    但是他的操作依然精准，呼吸虽然加快但依然平稳。
    “低空稳定性良好，雷达高度表响应正常，地形跟随雷达工作正常。”他用近乎机械的语气说道。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脊。
    高度表上的数字开始急剧下降，山脊的最高点距离地面只有不到80米。
    顾轻舟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向后拉杆。
    fC-31鹘鹰的机头昂扬，几乎是贴着山脊的树梢拔地而起。
    过载瞬间达到9G，顾轻舟的视野边缘有些发黑。
    但是他死死咬住牙关，视线始终锁定在座舱外的参照物上。
    越过山脊后，他再次向前压杆，飞机重新回到15米高度。
    “机动响应迅速，俯仰稳定性在极限构型下依然可控。”
    高明的歼-15飞鲨早就拉起了高度，此刻正在100米的空域盘旋。
    他看着下方那架黄色飞机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穿梭在丘陵之间，嘴里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脏话：“这小子，真他妈不是人。”
    15分钟后。
    顾轻舟终于拉起高度，结束了低空测试。
    “黔之驴请求返航。”他呼叫道。
    “同意返航，跑道02右，风向不变，注意你右侧3海里有一架民用直升机，高度800。”
    “收到。”
    顾轻舟调整航向，fC-31鹘鹰在导航系统的指引下向机场飞去。
    降落过程一如既往地丝滑，顾轻舟在五边进近时把飞机稳定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最后接地时主起落架触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滑回机库，关车。
    顾轻舟打开座舱盖的那一刻，赵明远已经带着团队迎了上来。
    “飞得怎么样？”赵总工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
    顾轻舟摘下头盔，咧嘴一笑，“赵总工，这飞机没问题，但我有几个小建议。”
    “说。”
    “第一，低空时发动机的响应还是有点儿迟滞，大概0.3秒左右，虽然不影响飞行安全，但会让我在紧急避障时心里没底。”顾轻舟翻身爬出座舱，踩在登机梯上说道，“第二，航电系统的低空模式切换逻辑有点儿反人类，我建议把地形跟随雷达的开关整合到油门杆上，方便右手不离杆操作。第三.......”
    他一口气列出了七条改进建议，赵明远刚开始还在点头，到后来直接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还有......”顾轻舟想了想，“这飞机的座椅能不能再软点儿？6.5G的时候我的尾椎骨都快戳穿了。”
    赵明远抬起头。
    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搞了一辈子飞机，见过无数飞行员。
    但是像顾轻舟这样飞一次就能把问题找得这么准、说得这么透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好，我记下了。”赵总工合上笔记本，拍了拍顾轻舟的肩膀，“辛苦了，先去休息，下午还有两个架次。”
    顾轻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架黄色的fC-31鹘鹰，眼神里满是不舍。
    “别看了，下午还飞，跑不了的。”王海洋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
    顾轻舟接过饮料喝了一大口，问道：“袁潇呢？他歼-15T飞得怎么样？”
    “还在飞模拟机，下午应该能上真机。”王海洋说道，“对了，下午第二个架次你要飞电磁弹射，刘总工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顾轻舟的眼睛一亮。
    陆基电磁弹射器。
    这才是他来这个基地的真正目的。
    .........
    下午两点。
    顾轻舟准时出现在机库。
    fC-31鹘鹰已经被牵引车拖到了电磁弹射器的起点位置，黄色的机身和灰色的弹射轨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总工正蹲在弹射器的滑块旁边做最后检查。
    看到顾轻舟走过来，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顾，弹射参数已经按照你的体重和飞机的满载重量计算好了。”刘总工说道，“理论上没问题，但你是第一个用弹射器弹射fC-31的人，之前的试飞员都是常规滑跑起飞的。”
    顾轻舟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根粗壮的弹射牵引杆上。
    弹射起飞和滑跑起飞完全是两个概念。
    滑跑起飞时。
    飞机是逐渐加速的，飞行员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推力的变化。
    但是弹射起飞不同。
    飞机会在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被加速到接近300公里的时速。
    那种瞬间的过载会像一只巨手狠狠地拍在飞行员身上。
    “我准备好了。”顾轻舟说。
    他爬上座舱，系好安全带，接通电源，启动发动机。
    每一项检查都按部就班，没有任何疏漏。
    “塔台，黔之驴呼叫，弹射前检查完成，飞机是好的，请求弹射起飞。”
    “同意弹射，祝你好运。”
    顾轻舟深吸一口气，平视显示器上弹射倒计时的数字正在跳动。
    3。
    2。
    1。
    弹射。
    那一瞬间，顾轻舟感觉自己被一辆全速行驶的卡车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
    巨大的过载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视野急剧收窄，四周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只有前方的跑道在无限放大。
    弹射滑块的加速极其暴力，fC-31鹘鹰在不到3秒的时间内从静止加速到了270公里。
    然后弹射滑块在轨道终点骤然停止。
    fC-31鹘鹰的惯性让它继续向前冲去，起落架在脱离滑块的瞬间猛地弹起。
    顾轻舟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接管了身体。
    他的右手将油门杆推到底，左手轻轻向后带杆。
    fC-31鹘鹰的机头昂扬。
    主起落架离地，前起落架离地，整架飞机像一颗被弹出的子弹，直刺蓝天。
    整个过程不到5秒。
    “弹射起飞成功，弹射过载符合设计值，飞机结构完好，起落架未出现异常振动。”顾轻舟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吐字清晰，声音平稳得就像在念课文。
    地面上。
    刘总工看着监控屏幕上弹射曲线，长出了一口气。
    弹射峰值过载、加速度曲线、滑块运动轨迹......
    所有数据都在设计范围内。
    “成了。”他低声说道，然后看向身旁的赵明远，“你们的飞机也扛住了。”
    赵明远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弹射牵引杆的设计没问题。”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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