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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7)

    

    三人说说笑笑,泰然入城。

    当天晚上,城东郊东茂岭下,山阴之麓一座村庄中,靠西一间大宅院里灯火辉煌。

    这是岳州府最有名气的关家村,武当大名鼎鼎的俗家门人,三湘大侠关敬宇的府第,也算是岳州府首富之家。

    三湘大侠不但名重乡里,而且侠名四播,手中一把剑,威镇三湘,连知府大人也慕名折节下交,可见他在地方上的名望。

    原来这天是东茂岭玉真观,举行三天祭天大典刚结束的最后一日,三湘剑客是地方首善,忙了这二天,可算得功德完满,可是也够吃力的。

    晚间,关敬宇整治家宴,与三五知己及至戚道劳,盛筵刚上第四道菜。

    大厅中人不多,主客两人,一是玉真观的观主玄极,一是洞庭君山的断魂刀朱国泰,另两位是族中父老,贸是陪客,外客还有两位,名头都不小,一是岳州府双环铁胆于志高,一叫子母金梭杨超凡。

    主人当然是三湘大侠关敬宇,执礼是他的族弟关敬洪。

    八仙桌上八个人,服侍的仆人不下十六名,还不算里里外外执役的下人,和供奔走的稚环小厮,富贵人家,端的不同凡响。

    八个人正在兴高彩烈轰饮中,大门外进来了一名家丁,手捧大红漆金拜帖双手至上主人面前。

    三湘太快向众人告便,展开拜帖,一阵幽香中人欲醉,由拜帖中散逸在整个空间里。

    拜帖上写着:“武林后学尹天香、尹天凤、尹天荑,顿首百拜。”

    三湘大侠一怔,向家丁问道:“是怎样的人?怎么三更半夜前来投帖?”

    家丁躬身答道;“是三个身穿墨绿劲装,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据她们说,姐妹三人浪迹江湖跑马卖解,不料途经洞庭芦洲附近,被一伙强人劫走了全部家当,仅她三人逃得性命,不得已兼程赶来投帖拜庄,欲恳求主人做主。”

    三湘太快一皱剑眉,向族弟关敬洪问道:“洪弟,芦洲不是谭家八寇的地盘么?”

    “正是,可是他们已经死在辰州府大珠台。”

    “可有其他人在那儿盘踞?”

    “还没听说过,也许是谭家八寇的手下所为,芦洲隶属沉江,该由沉江古老爷子过问。”

    三湘大侠沉吟半响,向家丁挥手道:“且带她们到西院将息,明日教她们到沉江找古老爷子。”

    “禀老爷,她们说不管老爷是否过问,以一片至诚先请拜见老爷……”

    “告诉她们目下有客,明日再说。”

    “是!老爷。”家丁应唠着出厅而去。

    一进院门便是庭院,商条回廓分别进入东西跨院;靠后一进是客房,踏入院门,厅外明亮的灯笼,可将来人看得一清二楚。

    相距那么远,三个美绝尘寰的小姑娘一道门,厅上的人全看到了,连三湘太快也回转头来注视。

    三湘大快突然说道:“叫她们先来这儿。”

    应声窜出一个仆人,奔向前院,不久,厅中一亮,香风微荡,整个大厅生色不少。

    三个女人真是美,尤其走在前面个儿稍大的大姑娘,墨绿绣小朵腊梅乳黄如意花边的劲装,浑身玲珑透凸,万分惹火,一头秀美青丝梳了个盘龙髻,表示她不是一个黄花闺女,其实看那身惹火曲线,像个倒头葫芦,光景也绝不是一个大闺女,一把长剑斜扎背后,翠绿丝条在胸前打了一个蝴蝶结,显得高耸的乳峰更为撩人。

    另两位身材稍矮,一色儿装束,头上梳了三丫髻,都未包绣帕,翠玉耳坠儿轻荡闪闪生光照人。

    美!真是美,桃腮嫩脸,眉目如画,五官无一不是神仙的杰作,令人目为之眩。

    三女一进厅,秋波流转,却又秀眉微颦,另有一番处处可怜的迷人风韵,灯光下,八个德高望重的英雄们眼都直了,连玉真观主那位有道全真,竟也不例外。

    三女先自报姓名,稍高那位自称尹天香,第二位叫尹天凤,最小而羞答答不敢抬头的是五妹尹天英。

    在尹天香的率领下,三女向首座众人深深万福,然后在三湘大侠身前盈盈拜倒。

    尹天香用令人浑身舒烫的媚人娇嗓,娇滴滴地说道:

    “难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尚望关爷仗义援手,盼予成全。”

    三湘大侠含笑虚抬,却又一正容色说道:“尹姑娘请起,些许小事,关某理当效劳,今晚夜已深,明日当与姑娘详谈,旅途劳顿,姑娘如果方便,请小饮三杯,关某先为诸位压惊,来人啊!看座。”

    一桌已经满了八人,按名望和规矩,应该另设一席方是道理,那年头,女人上桌只有两种人,一是内厅女眷自设的内宴,那儿没有男人参加,一是娼优之流,看酒陪待不当人子。

    武林人物比较豁达,登堂设宴男女不禁,可是仍须另行设席,尤其是少女,更应另行设席的。

    可是三湘大侠似听说他们是跑马卖解的江湖女,也许是她们太美了,故而没加考虑,竟然在桌边加了三把椅子,要她们入席。

    三女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入席,尹天香就坐在三湘大侠的下首,毫不忸怩。

    八个人一个个神采飞扬,经三湘大侠一引见,姑娘们一敬酒,大姐大方,三妹羞怩,二妹则介于二者之间,媚笑如花。

    三湘大侠一再向她们拍胸脯保证,替她们到芦洲夺回家当,酒酣耳热之际,渐渐地放浪形骸起来,尹天香简直要挤在三湘大侠的怀中了。

    第二天,岳州府传出了骇人听闻前消息,三湘大侠关敬宇,和玉真观主玄极,一共六名有头有面的人物,竟然被人杀死在后园中,死状极惨。

    八个人头颅失踪,下体仍在流清液,但元精尽竭,身后肾门穴和脐下丹田穴,有被点的迹象,点的手法异于常人,不知是武林中哪一门派的奇学。

    而那三个跑江湖的卖解女郎尹氏姐妹,早已鸿飞杳杳。她们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出现在岳州府的那三个少年相公,第二天己随舟下放。

    玉真观主是武当派驻节湖广洞庭湖的首脑,三湘大侠更是俗家弟子中极有名望的高手,这事一发生,不但武当门下赫,然震怒,江湖也大为震动,群起追踪尹氏三姐妹的踪迹,但江湖中根本就没有她们这一号人物。

    第二次血案发生在嘉鱼,当地大得人望的武林高手,先后共有十七名死于非命,死状都是相同。

    而在前些时日里,荆州府也发生了令人变色的消息,原来。有两个祖孙女人,突然出现江湖,由荆州抄陆路向东走潜江汉川,也向武昌府缓缓而来。

    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不但功力奇高,而手段之辣,端的令人谈之色变,心黑手辣四字,形容得确末过火。

    而这两老小,据说无人认得,老的身材中等,年约百龄,似乎双目已盲,可是杀起人来比有眼的更凶,小的娇小玲珑,美得令人目眩神移,而且举动似乎有点放荡,妄杀了许多登徒子,她带着一把似锦囊盛着的长剑,杀人时但见紫虹一闪,对方淮没命。

    据旁观的人说,那宝剑极像扫云山庄的传家至宝紫电剑,可是小妮儿却不是九天王凤周如黛,九天玉凤在郑州大闹群英台,认得她的人不算少。

    且说逸云和天魔地煞一行人的下落。

    逸云完成了归还佛道同源像,了却第一件心愿,他不管金像以后的命运如何,反正当着少林武当两位掌门,和数十名两派门人之顶,金像已亲交少林掌门苦行大师之手,还会出纰漏么?所以他放了心。

    为了追寻如黛,他将金像在途中交还,到头来仍是出了纰漏,实非他始料所及。

    当天晚上,他们赶到了桃源落店,在这儿,接到了四面八方各地昭桩传来的汛息。

    一是祁连阴魔确已西上,二是朗月禅师曾在荆州逗留,尔后行纵不明,三是陕西太白山庄己公开招纳亡命,伏牛五霸花花太岁死后,己和太白山庄互相呼应。

    最重要的消息是荆州府那两位老少女人,目前仍在荆州,似有向潜江方向移动的迹象,至于那少女的可疑宝剑,仍末查出是否就是紫电,而荆州的眼线从未见过如黛的真面月,不知这少女是不是她。

    当晚,逸云根据各地传来的讯息,一一详加分析,果断地加以安排。

    一是天魔夫人一行,抄汉江潜赴伏牛山左近布置一切,部置一网打尽伏牛四霸的万全计划,务必保证极端秘密,免得他们闻风远离。

    二是由他带同碧芸,暗地里到荆州寻访如黛的消息,由长江下武昌府,以乱贼人耳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松懈他们的戒备心。

    最主要的是,他必须找到如黛的讯息,唯一的线索是紫电剑,剑在,找人不会太困难。

    双方约定好,八月中秋之前,大家在伏牛山庄东面一座小山城李青店聚会。

    第二天一早,互道珍重分道扬镳。

    天魔夫人一行众女,等待后面的十二星宿和侍女们,分为三拨易装前往伏牛,每拨相距一里缓缓秘密启程。

    逸云改装一袭天青色两截裤褂,村夫不像村夫,商旅不像商旅,黑漆照人的丝发用发结绑住,腰悬伽蓝剑,爬山虎快靴,背了一个大包裹,倒像个保暗镖的镖师。

    碧芸也易了装,翠帕包住头上的三丫髻,黛绿的窄袖短衫,同色的长裤,小腰上佩着龙渊剑,小蛮靴前面镶着有钢尖儿,背着一个小包裹。

    两人这一打扮,像一双落魄江湖的武林小混混,可是他俩的面容和风标,却与衣着大相径庭十分不调和。

    他们的脚程真快,急如星火,快步向北前赶,当天入暮时分便赶到了荆州府。

    南关外的夜市末开,两人进了城,找了一间客店要了间内有内间的上房,洗漱毕外出打听消息。

    碧芸带着他找到在荆州府隐伏的暗桩,一问之下,大失所望,但也有了一线希望。

    原来那一老一小两个古怪女人,已在前天离开了荆州,那暗桩倒也机警聪明,将十来天中发生的故事打听得一清二楚,一从头说出。

    这一老一少,少女果是如黛,她不是已经横剑自尽了么?怎会是她?

    她认为已经失身于贼,痛不欲生,不顾一切后果,竟然横剑自绝,正当她举剑临喉,间不容发之瞬间,一只枯老的手恰好伸到她的剑柄上,好险!

    紫电剑的冷焰一触她的粉颈,她的神智全昏,只感到天地茫茫人事不省,向后便倒。

    不久,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天灵益上轻轻地抚动,她在虚无缥缈中缓缓醒来,神智渐清。

    “孩子,好死不如恶活,天地茫茫,何必难为了自己?”一个苍凉的口音,突在她耳畔响起。

    她探身脱力,生意全无,有气无力地说道:“是的,天地苍茫,我已无脸活下去了,你是谁?何必在鬼门关上救我回来?总之,你白费心力了,我下次还是要死的,我已没活下去的理由存在了。”

    “胡说!你年纪轻轻,不会活腻了的。”

    “活着,我会痛苦一生,活下去毫无意思,死了,在我是一大解脱,比活着快乐太多了。”

    “黄泉道路崎呕难行,除非是非走不可,不然比阳世的折磨更要悲惨,假如我是你,绝不会出此下策自寻绝路。”

    “假如是你,相信你也会的。”

    “你想错了,任何悲惨的境遇我都经历过了,可是我仍活着,看那些给我惨痛折磨的人,早已毛发化泥,骨肉喂了蛆虫,而我却活得好好的;”

    “你真受了无穷的痛苦么?你是谁?”

    “我在近万个无尽的黑夜,与苍凉的寂寞黄昏中,度过了漫长的凄凉岁月,但我并未倒下,仍坚强地活着,虽然仍有无尽的哀伤,但夺不去我的生机,你问我是谁?我也记不起我是谁了,世上仍有极少的人叫我天涯孤姥。”

    姑娘蓦地睁开风目,讶然地问道:“前辈真是易婆婆?真的?”

    “是与不是,你自去参详,起来,看看我。”

    姑娘在易婆婆怀中撑起,转身一看。

    身后,是一个鸡皮鹤发,眼皮深垂的老婆婆,一身粗布灰裤褂,身旁搁着一棍赤红如火的寿星杖。

    看她下搭的眼皮,和赤红的寿星杖,正是她爷爷忘我山人曾经说及的天涯孤姥易婆婆。

    论辈份,天涯孤老比她爷爷还高一辈,论年岁,她已有两甲子以上的年纪。

    这位老婆婆,有一段可歌可泣的人生遇合,年方及笈便闯荡江湖,早年也曾饱受折磨,历尽艰辛,好不容易得了归宿,相夫敬子安度余年,岂知早年的对头放她不过,在八十年的突然厄远光临,不但夫死子亡,险些她也做了刀下之鬼,从此,她奔走天涯二十年,冤冤相报快意诛仇,然后失去了踪迹。

    在二十年奔走天涯海角中,她自称天涯孤姥,老一辈的人,还有些记得这个心黑手辣的古怪老太婆。

    忘我山人出道之时,也正是天涯孤姥开始归隐的时候,所以不算太陌生,小姑娘也在爷爷口中略知端倪。

    其实老婆婆并末安居名山纳福,她历遍天下名山大泽,以排遣老怀,江湖上的事她并不陌生,只不愿过问而已,这次她走遍了武陵山由青龙岭而下,恰好碰上小姑娘横剑自绝,她怎能不管呢?

    姑娘打量老婆婆半晌,木然地跪在她面前,泣道:“婆婆,你让我走自己的道路吧!”

    天涯孤姥将她揽入怀中,慈爱地说道:“为什么?孩子,把委屈说给婆婆听吧,那对你要好过些。”

    姑娘怎能说?她哭了个哀哀欲绝。

    天涯孤姥等她哭够,方为她拭净泪痕说道:“好了,别再伤心了,跟我走啦,要设法排遗你心中的哀伤,只有如此了,你有一把好创,我传你一些小玩意吧!”

    十天之后,官道中出现了天涯孤姥,和高梳盘龙髻,一身云裳,美似天仙的如黛姑娘。

    姑娘的性情似乎大变,喜怒无常,但举动轻浮,每至一地,必将引来一大批登徒子,她媚目流转,荡笑撩人,一眼一销魂,一笑一魂销。

    她们出现的第一个大城,就是荆州府。

    荆州府,是江汉之问第一座大城,人姻辐辏,商旅云集,且当水陆要冲,早年是兵家必争之要地。

    这天午牌初,东门市集一家杏花村酒楼,店门口突然光临了一个像是瞎了眼的老婆婆,和一个美艳超尘的云裳仙子。

    不知她们是否想进酒楼,反正恰好到了店门外,酒楼上人多,猜拳吆喝之声直达店外,突然店中数声大笑,三个人跌跌撞搜冲出帘子外,突和小姑娘打一照面。

    姑娘正是如黛,她一身曲线毕露,雾样纱衫薄得撩人,媚笑中绽起的笑涡儿爱煞人,长裙下不时隐现的绯色小小莲瓣喜煞人,那双水汪汪的星眸儿瞟呀瞟,直令人神魂飘荡,真要命。

    她只胜一握的小蛮腰,旁挂着一根紫缎长囊,不知是什么家伙,反正相当沉重。

    她挽扶着天涯孤姥,老太婆眼帘往下落,象是瞎子,她一手换住姑娘的小臂,一手点着寿星杖缓缓走到店门。

    三个酒鬼一撞出门帘,刚好和姑娘照了面。

    看一老一少的打扮,不三不四不起眼,大户人家断不至于这么抛头露面,小家碧玉又不会有如此华丽的打扮,要说她们是风尘中打滚的娟优,却又没带有管弦乐器。

    三醉汉全是膊胳上可以跑马,拳头上可以站人的粗壮英雄,俗语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英雄和美人是二而一的事,他们是英雄,看了美人腿却软啦!可惜如黛今天穿的不是石榴裙,不然他们真要拜倒石榴裙下,要将石榴咬上一口哩!

    三醉汉瞪着大牛眼一排站开,酒醒了一半,却又被色迷了一大半,瞧!他们不是迷了么?

    中间那位爷伸手将同伴一拦,打着酒呢怪叫道:“咦!好个花不溜丢小娘们。喝!比花花解语,呃……呃……比玉……呃……玉生香。呃呃……二弟,看我问问她……是谁人的……”

    他向前一颠,将酒气冲天的脑袋,直伸到姑娘的面前不到半尺之处,大牛眼不住乱眨,短着舌头说道:“我说,娘子!你……你干什的?呃呃……我,呃……荆州府青竹蛇佘如龙,娘子你的……呃呃……你的芳名是……呃……”

    奇怪,姑娘不但没生气,也不讨厌令人作呕的酒臭,竞媚态横生地微笑,娇滴滴甜蜜蜜地说道:“哦!是荆州府的蛇(余)爷,失敬失敬!蛇又叫龙,龙蛇不分,难怪大名鼎鼎。蛇爷,非亲非故,你问小女子的芳名,岂不太过鲁莽了么?”她掩口而笑,媚态撩人。

    青竹蛇骨都酥了,他竟大胆到伸手按住姑娘的香肩,往怀里带,淫笑道:“小娘子,武林人物没有鲁莽二字,开门见山,乃是英雄行径。呃呃……你……你不是本地人……呃……佘爷喜欢你……”

    街上行人那么多,这小子竟然毛手毛脚。怪!行人都一个个仓惶远避,不敢走拢来。

    姑娘竞也伸出纤纤玉手,似羞似喜地抵住他的胸前,红霞上颊,掀起小嘴儿呢声说道:“蛇爷,光天化日,怎可动手动脚?爷,尊府在哪儿?小女子途经贵地,还没拜谒贵府的码头呢!晚间再到尊府拜谒,该多好?”

    “那敢情好。”另一个红眼醉鬼看出便宜,也踉跄上前一把握住姑娘粉臂,色迷迷地又说笑道:“咱们的宅院在南街口,只消一问便知,这样吧,马上跟咱们走,明天,咱们带你谒见荆州府的大爷,荆州之虎乌大爷。”

    姑娘反手拍拍他的肩膀,扑嗤一笑道:“小女子有事待理,目下不便,晚间定然趋府请益,记住啊!晚上可要等着啊!”

    她挣开两人的手,向老太婆说道:“婆婆,我们上酒楼歇会儿。”

    两人进入店中,三个醉鬼直待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帘内,方打一踉跄,狂笑着走了。

    他们走了半条街,沿途鬼叫鬼闹,得意忘形,行人纷纷趋避,正把臂冲闯间,青竹蛇连打王个酒呃,说道:“那小娘们,呢……真是天下少有。呃……天下少有,今晚咱们得好好消受。呃呃……过几天再送给乌大哥……”

    他语声渐弱,脚一软,趴伏在地。

    曾经握住姑娘的粉臂的人,也短着舌头接口道:“大哥,呃呃……说得是……是……别送去太早,呃……你怎样了?别高兴得爬回去啊!起来。”

    他蹒跚着去扶,人没扶起,他自己也趴下了,双脚伸了两下似在抽搐,瞬即静止不动。

    最后那醉汉突然发觉同伴不见了,转头一看,喝!他们怎么都趴下了!他踉跄着回头,一面说道:“只吃了十斤洞庭春,你们就醉得趴在街心了,丢人!还不滚起来?”

    他伸手先拖青竹蛇,触手冷冰冰,他心中一怔,拼命一拖,乖乖!眼前的景象令他胆裂魂飞酒已醒了大半,他狂叫一声,拔腿就跑。

    青竹蛇和他那位同伴,静静地趴伏在地,面色青灰,地下各流了一滩鲜血,渐渐泛上了紫色,那是出口中流出的心血,有些已凝结成团。

    杏花村酒楼之上,三五十名酒客占据在宽敞的二楼雅座,十二张八仙桌倒有十张有人,只有两张靠壁处空着。

    老少两人占住一席,叫来几样佳肴,一壶好酒洞庭春,慢慢小酌。

    整楼的客,目光全往如黛这儿集中,目光灼灼,呆口张张,像要将她看煞,或者吞下肚中,她成了众人下酒之物。

    姑娘仍媚笑如花,两杯酒下肚,她春潮上脸,女孩子微醉之时,那情调真叫人心痒难熬,足以令男人发疯。

    那年头,敢在茶楼酒肆现身抛头露面的,也仅有两种人,一是走江湖的武林英雄,一是卖唱的粉头,不是有刺的玫瑰,就是可供玩弄的小羔羊可怜虫。

    姑娘腰悬剑囊,招子亮的朋友一眼便可看出,她一定是不好惹的带刺玫瑰,但娇滴滴腻酥酥的风流劲儿,可迷惑了不少名家。

    要说名家,荆州府乃是藏龙卧虎之地,荆州府每年秋后所举行的英雄会,吸引了附近五府七县的高手,确是人才辈出尚武精神最高的圣地,名家高手多如牛毛。

    杏花村酒楼并没栽有杏花,在座的武林奇才却多的是,确有不少人才在这儿消遣,内中当然有荆州的地头蛇。

    姑娘这一桌右手边,是一桌十二道菜的全席,山珍诲味杂陈,杯酒满台飞,客人共有八个,都是肩宽膀圆了不起的英雄豪客。

    小姑娘性情大变,她竟然不知羞耻,一而和老婆婆低镊,一面不断向附近的人飞媚眼儿。

    八大汉从姑娘上楼始,八双色迷迷的狗眼始终末离开她的上下,姑娘一暗送秋波,他们灵魂儿一一飞走啦!

    上首那大汉红光满脸,穿着团花长袍,年约四十上下,鹰目大鼻,五岳朝天,傲态迫人。

    姑娘知道他是首脑人物,纤纤玉手拿起酒杯,有意无意地向他照杯,秋波一转,却又低声一笑,似有万种风情,却也有七分儿娇羞。

    她放下杯,对天涯孤姥俏生生地说道:“婆婆,荆州府乃是湖广首善之区,不知是否有英雄人物,值得我们枉顾?”

    天涯孤姥脸上毫无表情,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谁说没有?只是不会有人理会你我孤单老小而已,孩子,我们不必在荆州府逗留了。”

    姑娘扑嗤一笑,伸玉指向邻桌一指,笑道:“他们不是么?都是有头有脸的爷们吗!”

    为首大汉突然插口道:“小姑娘,你是说我们么?”

    姑娘笑盈盈地答道:“是啊!你们可是荆州府的英雄?唔!看气度风际,倒也不愧是荆州府的豪杰。”

    “啪”一声响,左方一张桌面上,五个身穿劲装的人,突有一人站起,一掌拍在桌上,杯盘震得满台乱跳。

    他哈哈一笑,向姑娘眨眨眼说道:“小姑娘,你说他们是豪杰么?不错,他们是荆州府的地老鼠,谁不知道神偷束伯先?喏喏喏!就是那位仁兄。”说完,抱腹狂笑起来。

    姑娘眼角观见神偷变色而起,却慢慢站起,向说话的人娇媚地一笑,撇着樱桃小口,突又说道:“那么,尊驾可是荆州府的英雄?小女子初履贵地,未能登门拜谒,失礼之至,请问爷台尊号。”

    “哈哈!我乃是荆州三霸之一,神拳赵青是也。”

    对面的神愉束伯先阴阴一笑,向姑娘道:“小姑娘,赵老三是南关武馆的教师爷,一拳可以打跑一条狗,确是英雄。”

    “怎么?赵老师可以一拳打跑一条狗?稀罕着哩!”姑娘轻笑着坐下了。

    她这一说,楼上的客人全都哗然大笑。

    神拳赵青勃然大怒,“叭”一声将椅子踢翻,气唬唬地往前一站,戟指向神偷大吼道:“小偷儿,教师爷不但可将狗打跑,也能将你像狗一般打跑,你信是不信?”

    神偷右首一个大汉站起不怀好意地说道:“教师爷,你还是回南关抖威风吧,这儿不成。”

    “你是小飞鱼郁定么?不服气你来。”神拳向他傲岸地招手,状极轻松。

    “神拳赵青,简直沾污了神拳二字,郁爷看你像土鸡瓦狗,今天教训你也好。”小飞鱼一紧腰带,走出坐位。

    神拳赵青淡淡一笑,等他走近说道:“是否神拳,你会知道的。”

    小飞鱼一定近,神拳赵青突然急抢两步,兜胸就是一记狠招“黑虎偷心”,出手极快。

    小飞鱼没想到教师爷会突然发难,楼上地方又窄小,对方来势又急,立时手忙脚乱,百忙中一招“拨云见日”,想化招进袭。

    神拳已存心伤他,岂会让他如意?右拳原招不撤,左拳连环捣出一记“三星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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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海风云(第一部)十六

    “噗噗噗”三声闷响,三拳全捣在小飞鱼的肚皮上。只打得他肚皮似要裂开,狂叫着向后退去。

    神拳赵青得理不饶人,左足疾进,一勾一踹,勾倒了小飞鱼,一脚也踹在他的膝骨上。

    “啪塔”一声,小飞鱼跌了个四脚朝天,滑出八尺外,将后面一张桌子掩翻,首当其冲的两个客人全倒了,桌后的人被酒菜溅了一头一脸。

    “小子休狂!接我一掌。”神偷左首一人,叱喝着扑出。

    “你也不成!”神拳也暴喝,双拳左右齐飞,就是一招“双风贯耳”,但不是用掌,所以也叫“钟鼓齐鸣”。

    大汉用“双盘手”崩开两拳,一脚飞起,赵青向左一闪,“卧看巧云”也飞起一脚。

    “啪”一声响,那家伙被踢得向上飞起,接连翻了两个筋斗。

    八个人垮了两名,其余六人吼叫着纷纷抢出,碗碟乱飞,有些人抄了椅子一拥而上。

    神拳赵青的四名同伴,也叱喝着枪出,这一瞬间,楼上一阵大乱,客人纷纷走避不迭,有些人各找朋友也参与乱殴,店伙计叫苦连天。

    天涯孤姥眼皮一张一合,神光一闪即逝,她说:“全是些小混混,饶了他们,我们走!”

    两人在忙乱中一溜烟下楼,悄悄溜了。

    第二天,荆州府有头有面的爷们,全四出找寻这一老一少,闹了个满城风雨。

    第三天,城南宏大的龙王庙,突然发现她们的身影,她们夹在善男信女中四处观光呢。

    闻风赶来到得最快的,是荆州府三霸之首,乌大爷江枫,他率领了一群打手赶到了。

    人群一阵乱,风雨已临,天涯孤姥已看出端倪,向姑娘低声道:“荆州三霸不过是市井流氓,杀之污手,据我看,昨晚我们采探的笑面虎姓尤的,必定也闻风而来。”

    “他有六房妻妾,证明他是色中饿鬼,他会来的,哼!”姑娘星眸中现出了火花,恨恨地冷哼。

    两人不管众人仓惶走避,竟惬意地走向院中放生池畔,池里,金色大鲤、七星鱼、乌龟王八、盆儿大的蟾蜍,应有尽有。

    有个好心的庙祝,仓惶地走近,惶急地低声说道:“两位施主快走吧,大祸至矣!”说完,急急地低头溜走。

    两个女人毫不在乎,含笑望向院门,那儿,拥塞着一群凶神恶煞,全都提刀背剑,向里一拥而进。

    人群一入院,分三方分立,将一老一少围在放生池畔,正中一群人,约有十余名,为首是一个身穿短靠。头戴英雄巾,腰悬宝剑的中年人,身材高瘦,狗头鼠日,两撇鼠须不住牵动,状极恐怖。

    这家伙的右首,是一个白净面皮,面目可憎的中年老道,左首,就是幸存性命的青竹蛇的同伴,今天他可没醉。

    姑娘早将他们的底细摸清,为首那人正是大霸乌大爷,老道来头不小,乃是城西万寿宫的主持常敬,武当派的最小一代晚辈,但武当派的门下在湖广,鸡犬也见之战栗,常敬辈份最小,却有庞大的势力。

    右翼的一伙强人,就是三霸神拳赵青和他的酒肉朋友。

    左翼一群人,为首的是个面色泛青,有一双死气沉沉的毫无感情的山羊眼,年约四十开外的高大汉子,这人来头更大:荆州府笑面虎尤丁山也是,他那鬼脸色,如果笑将起来,准吓坏了胆小朋友,哪儿是虎?比老狼还教人吃惊。

    果然不错,他笑了!嘴皮儿牵动了颊皮,山羊眼不住连眨,其声凄厉,像夜泉在叫,笑完说道:“妞儿,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将你的姓名说给我尤丁山听听。”

    乌大爷冲尤丁山裂嘴一笑道:“丁山兄,让兄弟先下手擒住她再说,前天她用摧心掌暗算了青竹蛇余老二和小乙老三,兄弟放她不过。”

    “你最好少废话。”尤丁山冷然地说,缓缓向姑娘走近。

    姑娘微笑不语,一双美眸老往尤丁山脸上膘,尤丁山骨软筋酥,在她面前三步站住了,嘻嘻笑道:“小娘子,你怎么不说话?别害怕,有我尤丁山在,保证你无惊没险……”

    “真的么?尤爷。”她吃吃轻笑,媚态撩人,小腰儿款摆,乳峰儿轻颤。

    “怎会有假?带着你的瞎眼婆婆,跟我走就是,来啊!”他伸手去拉姑娘的粉臂,五指箕张,大拇指显然不怀好意,要在乳峰儿上揩油。

    “啪啪”两声脆响,他连看也没看清楚,挨了两记阴阳掌,向后一退,突然转身,“扑”一声,臀部又挨了一足矣。

    他真有种,向前扑倒,“哇啦啦”咳出几口鲜血,中有十来颗大牙,他手脚乱爬,含糊地骂道:“小浪货,反了!反了……”

    突然,他只觉右肠骨奇痛彻骨,身躯随之凌空倒飞,像是腾云驾雾。

    “仆通”一声,水花四溅,他掉入了巨大的放生池,和乌龟王八攀交情去了。

    姑娘银铃也似的笑声,突然飞扬在空间里。

    这不过是眨眼间事,说来话长,所有在场的人,全都惊得呆住了。

    人影中,突然抢出五名凶悍的大汉,三把刀两条沉重的九节鞭,火杂杂地攻上,一个个咬牙切齿,怒叫如雷。

    姑娘弹开剑囊套口,仍在轻笑,但见紫芒倏闪倏没,五大汉突然全成了无头英雄。尸身一扑倒,断刀断鞭也掉了一地。

    “杀啊!该死的东西们。”

    随着叫声,但见白灰二影鬼魅似地乍隐乍现,人堆中但听惨号四起,身躯乱飞。

    只片刻间,人群被掌劈足挑倒了十分之八九,常敬见机,他鬼精灵,一看对方厉害,悄悄向后开溜。

    他刚到了庙门,突觉背上一凉,他本能地回身一掌扔出,眼前一黑,倒毙在庙门前石阶下,临死前,他看到一白一灰的人影一闪而没,鼻中幽香一冲,知觉便失。

    第四天,北门二霸吕老爷子兄弟俩,被人击破了天灵盖,死得不明不白。

    第六天,全真观被人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五名老道。

    第八天,东门沙家村一流高手沙爷,也送掉了老命。

    第十天,南临江家血案又生,第十二天,天香客栈又发生血案。

    在这些血案发生之前,事主要不是遇上那一老一少怪女人,便是撞上了衣衫时黛时翠时蓝时白的美貌少女,而死因只有一个,便是他们定然是对那位美如天仙的少女无礼,尤其是最后几天凡是口中对她们发有淫亵字句的人,也会遭到杀身之祸。

    荆州府血案如山的最后一天,朗月禅师突然出现,他得到了许多传闻,得到了有关那位美如天仙被人描绘得世无其匹的少女容貌,他心中一动,便生了心。

    可是如黛已经离开了荆州府,他晚到了一天,贼和尚不死心,留心打听后,跟踪便追,两下里一错,前后相差了三天,真不好追。

    在血案沸沸扬扬,刚平静下来之际,逸云和碧芸到了,问清一切原由便也向武昌府抄陆路急赶。

    荆州府被杀的人,他们的亲戚好友红帖子满天飞,四面八方的人全向这条路上集中。

    可是如黛和天涯孤姥也不等闲,她们恍若神龙,出没无常,神鬼莫测,从荆州到武昌,血案如山,死了不少人,她们仍然神出鬼没地活动,安抵武昌府。

    蛇山南麓,孤零零地座落一间小庭院,有一条小径攀上了蛇山中部的玄都观,相距不足两里地。

    玄都观,乃是武昌府最大的道院,向西可以俯视正西临江的黄鹤楼,甚至可以与对江的龟山禅唱遥相呼应。

    这天,玄都观在大会群雄,以武当高手为首的人众,正与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萃聚在一堂。

    而山下那倾圯了的小庭院里,那塌掉一半的小楼中,却住着两个幽灵,那是天涯孤姥和如黛姑娘。

    在临江门闹市一家高档客店“临江居”,住了三个曾在岳州,岳阳楼下出现过的少年相公,她们正是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和崔荑姑娘。

    朝阳门蛇山东麓幽静的郊区,一家告老隐居纳福的退隐县太爷的府第中,冷落的门庭,罕见车马上门,因为主人已在三年前逝世,遗下了一双子媳,在家闭门读书,并无功名,世情冷暖,人心寡薄,人在人情在,人死两丢开,门庭冷落车马稀,自是意中之事。

    而这冷落的官宦之家,竟然是天魔夫人的暗窟,逸云和碧芸,已经在内躲了两天了。

    风雨武昌府,狂风暴雨行将莅临。

    这几天中,三山五岳的白道朋友全都闻风赶至,他们都接到武当的玉简,昼夜兼程赶来。

    玄都观主是武当玄字辈的人物,名叫逍遥道人玄盛,他有两名跻身一流高手而无愧色的弟子,一叫紫虚散人清洪,一叫一剑通玄清达,师徒三人可说是武当伎佼出群的顶尖人物,不然也不够资格,主持武昌府这座湖广第一大城。

    旱路由荆州府到武昌府,水路由岳州府到武昌府,这水旱两途的沿路城市,死在如黛和桃花仙子两批人之手的人物,黑白两道都有,为数极众。

    白道人物由武当出面,在玄都观会合,黑道人物则由桐柏山主摄魂魔君太叔权出面召集,也先后在武昌府集中。

    除了功力奇高的太叔权以外,另一个熟面孔是赤面鸠婆贾如春。十八年来,这老泼妇仍是那付鬼像,而且瘪嘴显得更尖更难看,也更为阴狠恶毒。

    而隐身在暗中仍末露面的人,还有许多功力奇高的魔头,他们也闻风赶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武昌府乃是湖广首善之区,夜市开至二更尽,三更一届,人迹渐稀。

    三更,正是夜行人活动开始之时,见不得天日的勾当,在这时完成是最好不过了。

    玄都观规模极大,灵霄殿左右后包围着无数宫阙偏殿,花木扶疏,甚富诗意,最后一座建筑叫做紫虚阁,阁高三层,乃是高年的道侣苦修之地。

    这天晚间,紫虚阁一灯如豆,阴森森地鬼气冲天,但阁中却是人影飘摇。

    整座玄都观,笼罩在阴森的阴影中,那看不见的神秘紧张恐怖的气氛,迫得人感到透不过气来。

    紫虚阁三楼外面走廊下,大校四周暗影中,隐伏着不少黑衣人,正凝神戒备着四周,监视着一切动静。

    阁内,只有一盏长明灯,发出黯淡的光芒,只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东西北三方,是一列长案,案上仅有十余杯清茶,别无摆设。

    案后共坐了二十四名道俗老少,首座之右,赫然是武当的元老,全真子天虹,左面是一个年届古稀的瘦长老人,一身葛衫,腰悬宝剑,神目似电,相貌清瘤。

    这老儿来头不小,乃是崆峒的耆宿,俗家弟子吕梁神鹰于鸿飞,早年曾参与临潼大会,替崆峒争得极高的声誉。

    首座上坐着的也是一个干瘦老头儿,银须鹤发,颧骨高耸,上百年纪依然是龙马精神,穿的是对襟短褂,佩着长剑,这人的名头确是响亮,功力超凡人圣,武林中提起凌霄鹤罗天成,无不竖起大拇指,赞声:“了得!”他是目下峨嵋派俗家弟子中,少数硕果仅存的名宿之一,论辈份他是峨嵋掌门觉宗大师的师叔。

    其余的人,无一不是武林高手,高高矮矮济济一堂,可说是已集武林精英之大成。

    众人神情肃穆,正襟危坐,忽听全真子开言沉声道:“据贫道所知,从长江水路而来的女魔其手段之毒辣,确是令人发指,在死者中,无一不是武林中甚具声望之土,显然那三个女魔存心与我们武林人物作对,由死者遗骸断定,那女魔似是桃花仙子。”

    吕梁神鹰于鸿飞问道:“道友可抓着证据么?”

    “素女玄牝吸髓功,己绝世百余年,目前只有那女魔有此歹毒的淫功,绝不会假。”

    凌霄鹤惑然问道:“世间歹毒的吸补术不胜枚举,怎见得那是素女玄牝吸髓功?道友有何证据?”

    玄真子不好说出在无量道院中,门下五弟子惨死之事,恐怕引起误会,便避重就轻地说:“由死者精竭阳缩,肾门和丹田二穴内陷,且泛青色的情形看来,正是传说中的素女玄牝吸髓功的征状,而这一种歹毒邪功,惟有桃花仙子练有此术。”

    吕梁神鹰接口说道:“这些年来,那女魔神出鬼没,狡猾如同九尾狐狸,始终没有漏洞让我们抓到,证据不足,我们无法加之以罪,何况咱们又无法找到她?”

    “目下我们出动了三派的实力,相信她绝难逃出咱们之手。”全真子说,并哼了一声。

    凌霄鹤问道:“道长可得到了讯息了?”

    “临江门最大的客店临江居,住了三个岔眼的美少年,就在咱们南面山麓废园之内,也发现其中匿伏有人迹,这两处可疑线索,均在本派门人监视之下,是否就是她们,目前末敢避下定论。”

    吕梁神鹰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何不前往一搜?”

    “目前末便打草惊蛇,相信她们绝难逃出咱们眼线。”

    吕梁神鹰向凌霄鹤问道:“罗老兄,由荆州陆路前来武昌,伤人无数的那一老一小,不知可有消息?”

    “本派门人已出川采查,三天前她们已到了武昌府,可是这一带,敝派门下人地生疏,已经失去了线索。”凌霄鹤讪讪地说。

    在他这个老江湖说来,那是十分不光彩的事。

    吕粱神鹰面上神色带愧,谦虚地低声说道:“于某有一件事想提出来商量,不知道该是不该!”

    凌霄鹤声色不动地答道:“于兄有事但说何妨?”

    “都怪老妪和那个残忍的少女,不但残害了峨嵋崆峒的不少门人,也伤了无数黑道高手,艺业定然超人,目下桐柏山主摄魂魔君太叔权,亦因大洪山卫当家惨死之事,率黑道高手大举而至同仇敌忾,我们是否可与他们暂时联手?”

    “这事断然不可!”凌霄鹤正色道,又说:“黑白两道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双方仇深似海,见面势将拼个你死我活,怎能联手?断然不可。”

    吕梁神鹰问道:“假使三方面同时见面,如何了局?”

    “咱们坐山观虎斗,最后收拾残局。”全真子说出他的如意算盘所打的妙计,听去甚有道理。

    “这事恐怕不可能,即使有,确也不易处理。”凌霄鹤沉吟着说,不住摇头。

    “太叔权艺臻化境,为武林罕见高手,他那可发奇异啸声的摄魂剑,确是可虞,假使翻脸动手,那……”

    “太叔权曾交结敝师弟开碑手普璞,诸位大可放心,他们有一段过节亟待清结,让他们自行了结就是。”凌霄鹤仍坚持己见,不与黑道人物合流。

    “贫道认为罗施主所言,确是至当,黑白两道势同水火,委实无联手之可能,愚意仍认为坐山观虎斗,乃是上上之策,盛师侄,少林的人可曾到了?”全真子转头问。

    下首坐着逍遥道人玄盛,他站起答道:“苦行大师一行,在本府逗留六日,由这儿派出门人邀请佛道五派掌门人聚会高山,同庆佛道同源像无恙归还,定八日中秋举行寺庙圣典,于四日前离开武昌,大概可望于武胜关左近,接到本门所传玉柬,这两天该赶到了。”

    “目下可接到回讯?”

    “末获回讯,想是他们将与专使一同赶来。”

    正说间,门口有一名老道朗声票道:“少林五方僧悟因,请见观主。”

    逍遥道人赶忙站起,疾趋阁门说道:“请悟因大师阁上一叙。”说完迈步出厅。

    不久,进来了满头大汗的五方僧,他随同逍遥道人入阁,将方便铲靠在壁间,上前向众人一一合十行礼,在座的全是老一辈的人物,五方僧是悟字辈的弟子,乃是少林目下倒数第二代门人,辈份极低,所以执晚辈礼参见。

    全真子一看五方僧面色有异,忙问道:“悟因道友因何如此狼狈,有要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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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方僧拭掉脸上汗珠,躬身答道:“晚辈奉掌门钧渝,前来传师门口信,敝派门人遭遇变故,恐已无法前来一尽绵力了。”

    “为什么?道友可否将事故一说?”

    “日前敝派一行三十六人,在武胜关卓锡宝善寺,四更正突生巨变,佛道同源金像突然失踪了。”

    “吓!金像怎会突然失踪?不是贵掌门亲自收藏了么?”不但全真子变色而叫,所有的人全吃了一惊,全都变色而起,如中电殛。

    佛道同源金像,乃由各派上一代掌门共同具名,恭送天心大师、龙吟尊者和太白矮仙。天心大师和太白矮仙的金像已经送回篙山,龙吟尊者这一具直至六十余年后的今日,始由逸云在辰州道上归还。

    金像虽交与苦行大师,可是未经五派掌门用神功销去上面的具名,恭送入庙,金像上各派上代掌门的圣号仍在,仍然有无上的权威,可以控制五派的门下,为持有金像的主人效力,所以众人一听金像被窃,而且在少林掌门苦行大师手中失去,怎得不惊?

    五方僧大汗仍在流,浑身雾气蒸腾,硬着头皮往下说;“敝掌门因连日劳顿,当晚坐禅入定直至三更,方行安歇,金像即置于枕畔,不想四更将尽,大殿突传密讯,有夜行人入侵,用奇异的啸声乱人神智。敝掌门因来人身手太过了得,竟然于瞬间自大殿迫近禅房,仓猝间,敝掌门突出拦截,岂知来人竟然在高手合围之瞬间,奇快地逸走,甚至未留下任何形迹。”

    “竟然连形迹也末留下?”吕梁神鹰惊叫,又道:“世间还未听说过能在苦行大师面前,末自形迹而逃逸之人。”

    五方僧仍滔滔地往下说道:“来人共有三个身影,轻功之佳,骇人听闻,几若星飞电射,一晃即逝,待敝掌门重行入室之时,在禅房戒备的两位弟子一死一失踪,金像已经不翼而飞。”

    凌霄鹤急问道:“一死一失踪者是谁?致命之伤为何?”

    “死者乃小僧的师兄,颠僧悟性,失踪者乃小僧的师叔,冷面佛法尊,死者头颅粉碎,似被金钢掌一类阳刚掌力所伤,但仍无法断定,似是由侧方淬然下手击毙的,禅房内略有打斗遗痕,令人不解因何未发生响动?”

    凌霄鹤惑然问道:“冷面佛之师,不是藏经阁二老大悲僧佛圣么?据老夫所知,令师叔一身绝学,似不在碧眼行者之下,怎会竟然失踪,而未留下痕迹的?”

    “法尊师叔弱冠出家,生平不苟言笑,也极少在江湖行走,故功力确是深藏不露,表面上看确不在法净师伯之下,甚至益行过之,奇在他失踪之际,竟无声响发出,而室中确有打斗遗痕留下,敝掌门已传下少林佛帖,邀请五派长辈聚会嵩山,故而不克前来襄助,目下且须在武胜关搜寻蛛丝马迹,嘱小僧面禀诸位前辈,目下需人正殷,小僧须立即赶回,告辞了!”他合什行礼告退。

    蓦地里,北面长空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号,令人毛发悚然,厅中人蓦地一惊,全都倏然站起来。

    接着右侧檐角发出一声闷哼,两条人影“哗啦”一声,破窗而入。

    室中幽暗,两名道人飞抢而出,扑向两黑影。

    “且慢!”全真子大喝,与吕梁神鹰掠出,一人一个一把将黑影抄住,往地下一放,全真子又大喝道:“是自己人。”

    当然是自己人,可是已经死了,逍遥道人说道:“不好!是监视临江居那三个美少年的本派暗桩。”

    “快追!”不知是谁叱喝一声,众人飞掠而出。

    凌霄鹤轻功已臻化境,他先全真子一肩掠出厅门,他目力大佳,已看到左侧廊下暗影中,隐着三个黑影,便低声向全真子喝道:“看那儿!不像是贵派守夜之人。”

    全真子晃身便扑,一面叱喝:“什么人?敢前来讨野火?”声落,伸手便抓。

    三个黑影倚在柱旁,不等老道抓到,人已摇摇晃晃向下一歪,先自倒了。

    全真子手一触对方肩膀,怒叫道:“死了!是山下监视废园的弟子,咱们先搜废园。”

    整个玄都观灯火全熄,像是荒野死域,由全真子率领的十数名高手,直向废园掠去。

    他们离开不到百十丈,玄都观观门天坛之间,已经响起了暴叱呼喝之声,杀声雷动。

    吕梁神鹰赶忙说道:“道友,贼人仍在观内,我们不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全真子一声不吭,转身扑向观门。

    他们到得正是时候,三个淡淡人影奔东逐北,正用一条丝质轻巾,把围攻他们的十余名高手迫得团团转。

    用丝巾作为兵刃之人,江湖并不多见,那玩意内力如汉修至化境,怎敢使用?

    凌霄鹤轻功超绝,他像一头夜鹤,翩然而下,半空中掣下一把寒芒似电的宝剑,震出万点寒星,长啸着扑到。

    三个黑影身材纤细,黑夜中耳目难辨,身法奇快,每人身后都背着长剑,但却用丝巾戏弄围攻之人。

    身材稍高那黑影见凌霄鹤威猛绝伦地下扑,赶忙迎上,但见人影乍现,香风中人欲醉,绯色丝巾如经天长虹,向万点寒星射去。

    响起一声龙吟似的剑啸,寒星一敛,长虹倒飞,两人乍分,长虹向侧一卷,一个倒霉鬼首当其冲,“啪”一声抽个正着,狂叫着飞跌丈外,在地上挣命。

    “够了,走啊!”黑影发声了,娇滴滴地,但见人影去如电射,沿山脊向西隐去。

    全真子和吕梁神鹰刚赶到,老道怒叫道:“贼淫妇,哪儿走!”

    “嘻嘻!你差得太远,免谈!”黑影发出银铃似的娇笑,去如幽灵幻影。

    全真子一听口音,只觉脊梁上直冒寒流,他哪还敢追?

    凌霄鹤怒叱道:“别让他们逃了!”

    他的功力可说出类拔萃,而刚才黑影用一条丝巾,竟然将他的宝剑震开,他的剑吹毛可断,价值连城,想不到竟被丝巾震偏,兵刃相触时,双方的内劲一接,也教他凛然而惊,不由惊怒交加,所以不肯放过。

    “快追!”吕梁神鹰也叱喝着向前急冲。

    全真子心中一壮,吆喝一声掣剑急起。

    三人只两三起落,便已失去了踪迹,凌霄鹤起步略晚,落后了十来丈,他心中暗凛。

    追了百十丈,突前面现出了三条黑影,由树影中疾射而出,身法奇捷。

    黑夜间,双方都奇快绝伦,又不易辨清人影,等双方接近,已没有余暇分辨了。

    可能对面三人,也曾被人戏弄过,各怀戒心,各有打算。一看一人仗寒芒暴射的宝剑扑到,显然来意不善,一声龙吟,最先一人火速掣剑,身剑合一飞射而来。

    寒芒飞旋,剑化万道银蛇,两人一照面,但见银芒飞洒,剑气急射,龙吟之声乍起。

    在剑气锐啸中,双方凛然暴退,在生死一发问,各换了三招,同时退飘丈外。凌霄鹤一剑斜指,沉声问道:“阁下是谁?”

    “四海游龙柏青,你是谁?”那人也宝剑斜伸,沉声反问。

    凌霄鹤踏进一步说道:“老夫凌霄鹤罗天成,你怎不识?”

    “哼!咱们又碰上了,但咱们目下还不需拼命,奉盟主太叔权之命,前来与诸位有事相商量。”

    这时,吕梁神鹰和全真子早已赶到,两下里一分,与另两名夜行人面面相对,恶斗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水火不相容,免谈,你最好快些离开,不然休怪罗某无礼。”凌霄鹤语气极厉,毫无商量的余地,

    “姓罗的,盟主的来意,相信你也了然,不用柏某多费唇舌,目下妖女已不顾一切,向武林人物大肆杀歼,黑白两道如不联手,势必伤亡殆尽,联手则共存,分则同归于尽,个人恩怨,何不等除去妖女再行结算?”

    “你少打如意算盘,对你们这些狼子野心之徒的诚意,罗某领教多矣!你说的以后结算,倒是由衷之言,—咱们各行其事,阁下请。”

    “不知好歹的老匹夫,日后你将后悔无及。”

    “你再不走,马上你就得后悔,哼!”

    “你能代表武当峨嵋崆峒三派说话么?”左首夜行人突然插口。

    “罗某只代表峨嵋,阁下是谁?”

    那人冷笑着说道:“奇怪,你竟然听不出潘某的声音。”

    “哦,阁下原来是毒龙掌潘志,听人说你早些天死在辰州府,原来是以讹传讹,阁下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阁下如不能代表武当崆峒,请别阻道,至于潘某是否死了,用不着阁下操心。”

    山脊上黑白两道的高手,正在纠缠不清,而南麓下荒园之内,却又大起风波。

    天涯孤姥一生在风险中度过,江湖经验极为丰富,她选定玄都观近旁荒园隐伏,自然更为小心。江湖中黑白道高手云集武昌府,准备全力对付她俩,和自岳州府溯江而上的三名妖女,她焉有不知之理?

    玄都观派来的三个笨蛋,怎能逃过她的眼下?

    三更天一到,她和如黛便将三个笨贼点了死穴,如黛性情大变之后,心如铁石,而天涯孤姥更是个要命阎王,落到她手中之人休想活命。

    两人在高手密布的玄都观,以绝世轻功迫近紫虚阁,将三个尸体倚在柱角间。

    在同一瞬间,桃花仙子三个人也到了,将两具尸骸扔入大厅,打散了她们的大闹玄都观的计划。

    桃花仙子比天涯孤姥更泼辣,而有恃无恐,并不因高手如云的玄都观警备森严而有所畏惧,放手大闹,要不是凌霄鹤全力一击,令她感到观中不乏高人,恐伯玄都观今晚将被闹个落花流水,水泄不通。

    桃花仙子已发现了天涯孤姥两人,两人亦发现了三个妖女,天涯孤姥与如黛悄悄溜走,但仍在左近遥观动静。

    桃花仙子三人撤走不久,便已发现对面有三名高手赶到,她折下一把树枝,伏在路旁矮林中以摘叶飞花手法赏了他们一把树枝,闪在一旁。

    三人正是四海游龙和毒龙掌潘志,还有另一名高手,他们的功力确是不凡,尤其是四海游龙柏青,更是了得,论功力,他比摄魂魔君太权权尚胜一筹,太叔权定窑立寨桐柏山,做了绿林盟主。

    四海游龙一生独来独往,做案遍江湖,从不受人驱策管辖,行踪飘忽,谁也莫奈他何,但他与太叔私交甚笃,这次恰好游踪莅临湖广,为朋友两肋插刀,他也参加了这一场热闹。

    至于毒龙掌潘志,他左肩挨了逸云一记梵音掌,并末伤及内腑,逃得性命,他的功力当然高明,与祁连阴魔差不了多少。

    另一个名头也够吓人;正是在大珠台逃命的金毛吼景泰,他在大珠台帮金面狂枭宣布独脚天尊出山大典,却不料被碧芸八女所迷,也恰好被满天花雨临死时误射了他一朵银桃花,丢了臀部一大块皮肉,便反脸找妙手飞花算账。

    逸云一走,他仍留在辰州府要找妙手飞花的师父三步追魂章钧,岂知章老贼已经被玉如意打破了头颅,此仇难报。

    后来他打听天魔地煞两夫人,却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恰遇毒龙掌潘志在辰州养伤,两人本是老相识,等两人伤好了,便走在一路,沿途听到江湖中沸沸扬扬,盛传两路女侠伤毙无数高手的消息,一时好奇,便跟到武昌府,遇上了摄魂魔君太叔权,两人便自告奋勇也参与搜索之事。

    树枝一袭到,三贼百忙中发掌震开,桃花仙子发觉他们功力不弱,回身便走。

    三魔岂甘戏弄,急起猛追,人没追上,可与凌霄鹤碰上了头。

    桃花仙子三女早由一侧溜了,正走间,劈面撞上四个夜行人,身手不弱,用的是草上飞轻功沿小道向上急赶,桃花仙子娇笑一声,三人同时暴起。

    四个夜行人功力还算不差,可是撞上了功臻化境的桃花仙子,一照面使束手成擒,她们挟着四个俘虏往后走,无巧不巧到了南麓荒园。

    这是一座大官的、亭园别墅,不知怎地却荒废得成了狐鼠的巢穴,大多数亭阁都已倾圯,野草蔓生,阴森森的白天里也蛇鼠成群,晚间枭啼蝠鸣,更为恐怖。

    东西有两座危楼,大都瓦凌窗落,柱榻墙倾,蛛网尘封,遍生野草。

    三女挟着人,直奔最近的西面危楼,那儿,最西一间陋室尚可容身。

    桃花仙子纵入室中,大珠突然在她手上发出朦胧之光,四个人事不省的劲装大汉,堆在角落里,崔荑取来一把树枝,开始打扫室中。

    桃花仙子将大珠放在窗台上,说道:“这次我们不必割他们的头,可以制造恐怖气氛。”

    高唐神女接口道:“园中假山旁不是有几株柳树么?挂在那儿可是大好。”

    崔荑打扫完毕,将树枝扔出窗外说道:“我们得放快些,恐怕他们要搜到这儿了。”

    三个女人卸掉外面劲装,露出半裸的美丽饱满胴体,珠光下,令人心动神摇。

    莲足乱挑,将四个大汉踢醒,她们并排儿一站,迎着珠光像三团烈火在室中燃烧,四大汉茫然爬起,等他们略一清醒,同时伸手拔剑。

    可是,当他们看清眼前正有三个半裸的丰满美人,正用柔媚的甜笑向他们毫无顾忌地搔首弄姿,那美丽的脸蛋,那要命的凝脂白玉似的粉腿……乖乖!无一不是玉皇大帝的杰作,令人一见即不克自持。

    他们的剑仅拔出三分之一,呆住了,目中射出神奇的光芒,胸脯挺得更高了。

    桃花仙子妖媚地笑问道,“你们是谁的手下?”

    最左那大汉亮声儿答道:“咱们是焦山四杰,奉盟主太叔权的令谕,打探敌踪。”

    “哦!原来是焦山易家兄弟,失敬了。你们可曾打探着线索了?”

    四兄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作声。

    “我不是在这儿么?诸位有何打算?”

    桃花仙子乳波儿颤,臀浪儿摆,扭着水蛇腰向他们走近,醉人幽香直薰得他们晕淘淘,那对奇硕奇挺的乳峰儿,几乎要抵在那大汉的胸前了。

    大汉眼中冒火,直咽吐沫,双手微颤,张口结舌道:“姑娘,你……你真是……真是……”

    “桃花仙子就是我。”

    她的一双粉臂,蛇也似的缠上了他的肩颈,撩人欲火炽烈的胴体,以无穷的诱惑力倚在他的淮中,并不时扭动,她吐气如兰,往下说:“你们有两条路可走,你可要听?”

    “请问是哪两条路?”

    “一是死!一是替本仙子效力,自有你的好处,怎样?”

    大汉猛地将她抱得死紧,气喘如牛地说道:“亲亲,我自然选择好处。”

    珠光倏灭,室中涌起动人心弦的喘息与呻吟。

    良久,珠光又亮,片刻又灭,人影闪出破城外。

    自蛇山下来的两条人影,流星似的由北而进入了荒园,突向假山旁柳树下掠去,最先黑影以苍老的嗓音叱道:“妖女,你敢在我的地段里闯祸?”

    桃花仙子刚将第四具裸尸挂在岔枝上,这鬼女心肠之辣,骇人听闻,拳大的枝杈截断得仅剩半尺,尸体挂上,断枝由后心戳入直抵前胸,乍看去,像是贴在树上一般。

    她已回复了夜行人装束,娇笑一声,三人落下地来,三下里一分。

    来人正是天涯孤姥,落后丈余的是如黛,老太婆喝声一到,寿星杖已势似惊雷砸到。

    桃花仙子心中一健,但仍不在乎,手一抖,怀中射出一条丝巾,矢矫如龙向杖上卷到。

    “噗嗤”两响,内劲相接,接着“咝”一声裂帛响,丝巾竟被崩断,老太婆身形落地,一杖紧迫抢攻,并大喝道:“果然有两手儿!可惜你沦入邪道。”

    桃花仙子大惊,能以雄劲力道崩断她那至柔丝巾的人,举世少见,她知道,这老太婆将是她第一个劲敌,响起一声龙吟,青芒电射的长剑出鞘,身形一闪,就是一招“青虹贯日”,由侧方贴杖攻去。

    老太婆喝声“好身法”!寿星杖“排云荡雾”转身抢攻。

    另一面如黛一声不吭,径奔高唐神女,纤足一沾地,就是一记“雷震三山”,一上来她就用上了“奔雷八掌”。

    她自经天涯孤姥苦心成全,虽则仅有半月余的薰陶,不但内力日进千里,心智也益为慧敏,她己看出对方定然不弱,所以用上了逸云所传奔雷八掌。

    掌一出,风雷殷殷,声势骇人,可裂石开碑的潜劲如山洪怒泻,向高唐神女攻去。

    高唐神女没想到如黛有那么高明,双方同时出掌,她仅用了五成劲,待一听到风雷之声,不由骇然,好在她的内功火候已至收发由心之境,她不愿在第一招中冒险,身形一闪,撤掌斜挥,一掌反扔。

    如黛步步进迫,气吞河岳,每一招掌影皆如狂澜既倒,乍雷暴起声势奇雄。

    高庸神女身形像柳絮随风飘荡,纤掌轻灵而诡异,从容的化招反击,双方的功力似乎势均力敌。

    崔黄在旁观察良久,突然脱口叫道:“二宫主,这丫头用的是“奔雷八掌”,南海风雷僧的惊世绝学,她定与华逸云有渊源。”

    她这一叫出“华逸云”三字,如黛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心血往上一涌,眼前发黑。她绝望地自语道:“云哥!云哥……”

    她向前一踉跄,恰好高唐神女从侧攻出一掌,如山暗劲一着体,如黛向侧便倒,她神智已昏怎禁得起这一掌?立时昏倒。

    桃花仙子在另一面叫道:“不可伤她!”

    其实高唐神女那一掌,自知伤不了如黛,怎想到她竟然突然晕厥呢?幸而她已听到崔荑叫出“华逸云”三字,百忙中己撤回八成真力,不然如黛危矣!

    如黛一倒,她抢上前想扶住她,桃花仙子还以为高唐神女要下杀手,所以出声喝止,天涯孤姥大吃一惊,一招“翻江倒海”将桃花仙子迫退丈余,突向如黛纵去。

    “带她走!”桃花仙子尖叱,青芒飞射,扑向老太婆身后,剑气锐啸刺耳。

    她的功力与天涯孤姥在伯仲之间,老太婆怎敢大意?怒叱一声,转身攻出一记“回头望月”。

    响起一声龙吟虎啸,两人皆被浑雄的反震力,震得侧射八尺外,但见火花四溅。

    这时,高唐神女已经挟起了如黛。

    “退!”桃花仙子叫,凌空飞掠向园门逸走。

    “放下人,老太婆不为已甚。”天涯孤姥怎肯让她们走?寿星杖如影附形兜心便点。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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