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下降。
百花教主十二人,则在正东“桃花朵朵红”剑阵之后,成半弧形散开,碧芸的龙渊剑,发出阵阵龙吟,夺目光华吞吐,在所有的长剑中特别醒目。
双方愈来愈接近了,已可看清面目了。
空中金鹰一阵急鸣,首先发难,巨翼一敛,以全速凌空下扑。
桃花仙子面上神色不再涌现笑意,她蓦地娇喝:“金儿,去!助崔丫头,这里用不着你。”
金鹰尖鸣一声,巨翅一张,像一阵狂风,冲天而起直射庄内而去。
最先奔到的十余人,都是相貌狰狞的绝顶高手,领先的是二霸百步追魂牛通之师无忧头陀百戒。
这头陀像一头肥猪,全重连毛不下四百斤,身材不但肥胖,而且也够高大,光头满是油光,颊肉下垂,泛着猪肝色,一双金鱼眼大而无当,白多黑少,狮子大鼻,咧着一张扭曲着的大嘴巴,身上穿着敞胸灰僧袍,露出胸腹一丛蜷曲黑亮亮的胸毛,手上挥舞着一条紫金盘龙杖,重量不下八十斤。别看他胖大如猪,却快得像一阵狂风。
左首落后五尺的人,是一个高不到五尺,又瘦又残的半死老头儿,一头白发乱得像鸡窝,猴儿脸,火眼金睛凶光外射,脸上只有一层皱皮。身穿黑布直掇,肋下夹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奇形怪杖,有点像枪,长有五尺,杖尾三尺两侧有锋,扁扁地宽有两寸,杖头半圆,锋尖锐利。这不是杖,名叫鸭舌枪,江湖上只有一个人使用,不但沉重得可当杖用,也可当剑使,只消看见这根鸭舌枪,就知道他是宇内黑道老凶魔中,最狠毒凶恶的天聋矮叟熊捷,谁要惹上他,不啻招惹上了专门收买人命的凶神恶煞。他是恶人屠的师父,有其徒也必有其师,可见一斑。
另外三个人有两个熟面孔。一个是百步追魂牛通,一个,是恶人屠幕连浩。第三个是个青灰面色的大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发射出厉光,长像狞恶。他是新近加入位列第五霸的青面狼曹进。
其余人无关宏旨,不多作介绍。
最后那人长像之恶,无以复加,他就是丢掉左耳的毒龙掌潘志。
这家伙鬼精灵,走在最后,一双大袖飘飘。他一面走,一面留意对方是否有逸云在内。
百花教主在阵后,一看清百步追魂牛通和恶人屠慕连浩,只觉百脉贲张。她仰天发出一声尖号,率众女绕过剑阵,向前迎去。
她们刚绕出阵前,贼人已冲入阵中,后到的贼人,已像潮水般的涌到。
山庄的碉楼上,凄厉的号角声阵阵传来,令人气血翻腾,神智麻木,只有一个强烈的意念,杀人!
杀声雷动,刀光剑影与血肉飞腾。
无忧头陀撞入阵中,盘龙杖荡起风雷,一杖向最近一名少女扫去,而且大吼:“妖妇们,你们送死来了!”
少女面含微笑,轻灵地退了五步,胖头陀跟踪抢入,一杖挑出,大喝道:“躺下!”
下字一落,他感到身后冷锋袭到,头陀无暇伤人,反手一杖回扫。
“撒手!”身后响起一声娇叱,接着“铮”一声龙吟倏扬。
他只觉杖后一崩,冰冷的剑气已临肋下。他心中一寒,乘崩势向后疾退。
半分之差肋下几乎开裂,要不是百步追魂将百毒骷髅鞭攻出,头陀不死也得重伤。
桃花仙子一剑未将无忧头陀的盘龙杖崩飞,也心中一凛,骷髅鞭挟着腥风攻到右肋,她冷哼一声撤招挥出一剑。
“嗤”一声,八尺骷髅杖断了三尺,剑芒如电,已临百步迫魂的顶门。
百步追魂心胆俱裂,向地下一伏,侧射逃命。
他怎逃得了?另一个少女的长剑,“嗤”一声在他腿侧掠过,立时丢了一块皮肉,鲜血进流,好险!
无忧头陀飞退丈外,一枝长剑“嗤”一声掠过他的脚下,靴底一分家,他只觉脚底板一凉。头陀功力毕竟深厚,人末落地便一杖扔出,凛凛罡风怒发,身形扭转,始将已临背心的剑震开。
这一瞬间,桃花朵朵红剑阵已经发动,二十四枝宝剑齐飞,已将十余名狠贼困住了。
在无忧头陀遇险的瞬间,阵中已响起几声濒死的惨号。桃花仙子的二十四名少女,无一不是顶尖儿高手,上上之选的奇才,不然她怎敢妄想攘夺武林盟主之位?合二十四人之力,辅以奇奥莫测的剑阵,威力更是骇人听闻,十来名高手落入阵中,不啻羊落虎口。饶你毒龙掌等人功臻化境,以一敌一也落于下风,到了阵中只有挨打的份儿。
只一刹那,便有五名恶贼横尸五步。
还算不错,后面跟来了一众贼人,形成了一大团一拥而突入阵中。
黑道贼人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除了正主儿以外,其余附带掳来的子女金帛,首领有将这些东西优先发给得主的规矩,所以贼人们一见这些千娇百媚的半棵美人儿,贼眼中冒出了火花,以全力向阵中冲到。
人一多,压力大减,但死的人也更多,惨叫呼号之声惊心动魄。
蓦地里响起一声震人心弦的娇呼,那是桃花仙子的。声音:“春雾动魄,暗香惊心。杀!”
随着喝声,每一个少女的左手中,多了一个绯色小管儿,迎风一晃暗香四荡。
正陷入重围的天聋矮叟,突然发出一声巨吼:“摒住呼吸,快退!抢上风。”
可是已晚了些儿,但见一些如疯如狂的人,丢掉兵刃赤手空拳,目中淫火炽盛,向众女扑去,另一些则闭上眼,丢掉兵刃,摇摇晃晃,咕咚咚一个个先后倒下去。
功力深厚而且机警的贼人,乘机屏住呼吸,在血雨纷飞中急急撤走。
冲入阵中近两百名恶贼,活着退出的不足三十名。
无忧头陀脱险出阵,他用炸雷也似的嗓音叫:“退!到山边收拾她们。”声出,他先后撤。
百花教主十二人,正被四五十人团团围住,满地死尸,血染红了野草,她们也结阵相抗,碧芸的龙渊剑,巫山怪姥的鸠首杖,如意道婆的玉如意,这三件神刃简直比判官勾魂笔还灵光,指东打西所向披靡,人逢人死,刃撞刀伤,好一场凶狠的屠杀。
众贼闻无忧头陀的撤退喝声,纷纷撤走。
倒霉的百步追魂牛通撤出剑阵,被阵外侧方的一名少女在他左胯骨留下一道血槽,走得慢了些。他落在最后,劈面撞上了百花教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方夫人粉面铁青,叱喝道:“恶贼!认得百花教生么?”长剑如经天长虹,身剑合一射到。
百步追魂牛通这十八年来,功力增进了不少,但百花教主矢志报仇,艺业更高。两人一照面牛通心中暗叫苦,仅有五尺的骷髅鞭,荡起罡风拼命抽出。
两人都存心拼命,硬拼硬接,响起一声沉重的金铁交鸣,同时退后五步,火花四溅。
按理说,骷髅鞭是重兵刃,轻灵的长剑绝挡不住那沉重的一击,可是骷髅鞭事实上并未占到上风。
“妈,让给女儿。”碧芸已听清乃母的喝骂,挺剑欺近。
“这恶贼是二霸百步追魂牛通,是你杀父仇人之一,别放走他。”百花教主叫。
“恶贼纳命!”姑娘目毗欲裂地叫,一剑刺出。
骷髅鞭百忙中向上一振,一招“灵蛇出洞”劈面直射,以攻还攻,猛袭姑娘胸腔。鞭长剑短这一招眼看得手。
光华一闪,骷髅鞭又短了一尺,剑气贴鞭射到,疾攻中通脑袋。
百步追魂到底比姑娘高明,手中一轻,他便收招横飘八尺,沉鞭便贴地扫出。
无忧头陀正走间,突觉徒儿没跟来,回头一看,剑阵中长剑飞舞,仍在收拾残局,而爱徒百步追魂却在阵外被两个女郎缠住了。
他大吼一声,回身急急攻到,盘龙杖风雷惧动,攻到百花教主身侧。
百花教主不知厉害,闪身一剑削出。
“挣”一声清鸣,长创飞跌文外,盘龙杖一沉,向下便砸。
“着!”身旁起了一声娇叱,青芒已到了头陀肋下,那是桃花仙子。
头陀要想击劈百花教主,他也会没命,晃肩扔臂向左便迟,远出丈外去了。
碧芸如影附形迫近百步追魂,骷髅鞭贴地攻到,她腾身前扑,攻出一招“指天划地”。
百步追魂正想将鞭梢向上一振,攻击姑娘下阴,手腕刚欲往上抖,无数淡淡金芒已经射入他右肋和腹内,直透肺腑,他大吼一声,丢鞭按住腹肋,踉跄后退。
光华临顶的刹那间,他扭头一看,花蕊夫人正屹立在旁,向他阴森森一笑。
“花蕊金针……”他还未说完,脑袋已被龙渊剑由鼻梁中贯入,剑向上一扬脑袋立即分为两半,脑浆鲜血一进,尸首向后便倒。
无忧头陀眼角中已看清爱徒惨死的情况,斗志全消,满含悲愤劈出一杖,晃身便退。
“走得了么?嘻嘻!”桃花仙子娇笑道。
一道电芒急闪而至,直射头陀后心,头陀果然不凡,他向左疾射丈外,再身躯前扑反向右贴地穿出两丈外。
电芒如影随形,跟着头陀带起的劲风,奇快绝伦迫到,只有一尺距离了。头陀突向下一扑,身躯贴地右射,电芒一沉,却无法再行转折,但那一沉之间,无忧头陀只觉左肩一凉,左耳轮寒气彻骨。
地下,落下了半只耳轮,和几滴鲜血,一把回风飞电录插入地中,仅露出小柄。
无忧头陀无暇顾及肩耳之伤,落荒而逃。
“这家伙倒是了得,可惜!我该发三把的!”桃花仙子惋惜地说,取回回风飞电录,又道:“追!”
一群雌老虎像一阵狂风,衔尾急赶。
山麓密林之前,隔有一道深沟,贼人据险顽抗,双方胶着了,假使要逐个将他们肃清,耽搁时辰太多。
突然,山庄里锣声大鸣。西北两座庄后小山上的碉楼,十二星宿和崔荑率领的男女,已经攻入碉楼中放起一把无情火,将这两条通道堵死了。
桃花仙子突然对高唐神女说:“二妹,我先走一步。”
她率领了四位姐妹,向角形的小山峰掠去,直奔庄门,要向内闯。
堡墙上,一群小贼正待绞起水闸放水,天空中金影急如惊雷,金鹰狂扑而下,小贼们怎吃得消?翅扑爪裂嘴撕一一了帐。
两侧碉楼中射出一阵箭雨,金鹰毫不在乎,凶猛地俯冲腾掠,见人就伤,箭一近身,全都四面逸散,好不厉害?
桃花仙子一行五人,就在这时到了堡墙下。她发出一声清啸,金鹰急掠而至。
离地三五丈,桃花仙子腾身而起,一手抓住金鹰一只钢爪,一手运剑护身,凌空而升,落入庄中。
在短短的时辰中,五个人全由金鹰带入庄中,首先,她们攻入庄门敌楼,杀散把守小贼,砍断飞桥辘轳,和水闸的绞盘,击倒庄门,先行开道。
护庄墙之后,是一块空地,那儿,拥到一批守庄的贼人,空地之后,是一群弓手和一群凶神恶煞,躲在内庄护墙内,向这儿戒备。
护墙上是可透重甲的强弓硬弩,还有力道奇强的标枪,想通过这块空地,委实不易。
内庄楼上,站着大霸伏虎掌凌刚,三霸赤焰阴风柴戊,五霸青面狼曹进,还有两个奇形怪状的老头儿。
这两个老头儿,长像一般,一看就知兄弟俩。尖脑袋,白发在顶端挽了一个道士髻,三角眼吊客眉,勾鼻鹰嘴,腮下无肉,双耳特小,目中发射着令人心寒的冷电寒芒,阴森森像要透入肺腑,看年纪,约在百龄。
两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黑袍,腰带上,插着一枝佛手笔,乌光闪闪,长有三尺六寸。
两老鬼一个左手细小而弯曲,一个右手细小而弯曲,像是僵死了,但肩部仍可活动,可以运转大袖。
看了他俩的一个残废的手,那只佛手笔,谁也打了一冷战,变色而走。
这两人是贺兰山的一代凶魔,是孪生兄弟俩,左手残废的先降生片刻是老大,叫左曲老施威。右手残废的是老二,叫右曲老施猛。
在贺兰山,这对难兄难弟把这一带闹了个鬼哭神号,把到贺兰山二带拓荒的人,杀得人鬼皆绝。
贺兰山之南,是崆峒派的老巢根基,崆峒派见这两个凶人太不像话,群起而攻,牺牲了五十余名派中弟子,方将他们赶入山中。不久,两凶魔竟然会同西面龙首山的红衣喇嘛僧龙首上人,把西崆峒下院一把火烧了个不亦乐乎,结下了深海大仇。
数十年来,三个凶魔成了崆峒派背上之疽,十余次凶狠的大火并,把甘凉闹了个乌烟瘴气,汉人裹足不前,将这一大片移民之地,搅得日渐荒凉。
此后双方谁也不愿让步,形成对峙之局。三凶更联合了甘凉之南的祁连阴魔,不时捣乱崆峒四山。这些年来崆峒派的门人极少在中原行走,原因在此。
这次他俩南下,并不是朗月请来的,而是祁连阴魔向他求援,请他俩下山共襄大举,伴同伏牛五霸一同东来,要举庄西迁太白山庄,同时要在回程中,一探熊耳山、扫云山庄的动静,看武林三杰是否有出山的企图。
这两个凶魔能拖垮崆峒派,可见他们的功力,定有超人的造诣和无上的绝艺。加以两人天生残废,心理不健全,仇恨妒嫉之心特重,心肠之毒自不待言。
两人是随五霸一同来的,正赶上这场热闹。起初三面有警,两凶魔还懒得费神,桃花仙子仗金鹰之助,夺获了庄门和外墙,他们可不能不管了。
桃花仙子眼尖,已看出是两个贺兰老魔,心中一凛,便向其余四女说:“紧守庄门,接应方夫人进入,我去会会那两个老魔。”
她掠出庄门,迎面扑来的一群小贼,青芒闪处,血雨纷飞,惨号之声大起。
“是怀玉山的妖妇,是她!”右曲老在门楼上叫。
“真是桃花仙子韩香君,凌庄主,召回你的手下,枉死无益,快!让老夫会她一会。”左曲老沉声说。
一阵锣响,下面的小贼们四散奔逃。
在极短的片刻间,场上横了二十余具尸体。桃花仙子仗剑屹立尸堆中,仰天发生一阵荡笑。在烈日中,她的桃红色品莹肌肤,发出诱人的惑人媚力,双峰竞秀,柳腰如蛇,那荡人心神的笑声令人心中狂跳。
门楼上,飘下两个高大人影,轻灵地落下墙根,足一沾地,流矢似的向桃花仙子射来,到了三丈外,身形倏止。
“呵呵……”两个老残废也仰天狂笑起来。
笑完,慢腾腾地掣下腰带上的佛手笔,大踏步欺近。
三人各踞一方,相距丈余,左曲老面沉阴笑,向还在吃吃笑的桃花仙子撇撇嘴,说:“你,可是什么桃花仙子?”
“唔!一点不假。”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在弄鬼。
“丫头,少费劲。明知老夫一生不近女色,少用你那没用的迷魂魔眼。”左曲老傲然地说。
“嘻嘻!老残废,闻名不如见面,你们两人不在贺兰山与草木同腐,到中原是送死来的么?吧!果然名不虚传。”
老残废三字,把两个老怪惹恼了,可是他们的神色末变,内心却恨极,左曲老桀桀一笑,说:“老夫不甘寂寞,确是送死来了,你是否也想与老夫陪葬呢?欢迎之至。”
“也许老娘高兴,会给你陪葬,不过我得警告你,为了你俩一世英名,最好是乖乖地返回贺兰山。”
“风闻你这妖妇,也想参与太白山推举盟主大会,你也算是栗老弟的朋友,为何敢来捣乱伏牛山庄?要我返回贺兰,哼!你是做梦!”
“金面狂枭是啥玩意?伏牛山庄与我桃花谷有怨,你要强出头对你没好处。你走是不走?”桃花仙子的语气转厉,笑容已敛。
“老夫岂是任意呼喝之人?哼!今天你插翅也难飞出伏牛山庄,除非你乖乖投降。”左曲老傲然一笑,佛手笔徐徐举起。右曲老也不住冷笑,缓缓举笔。
堡门人影飘摇,到了高唐神女和百花教主等众女。
她们一阵猛攻,桃花春雾和空灵临香四面飘荡,据守林中的人迫得只好四散逃命。天聋矮叟和无忧头陀一看大事不好,只好率领残余贼人,由秘道逃入庄中去了。
高唐神女率领众女,直搏庄门,庄门已被另四女控制,她们全上了堡楼,占住了庄门要道。
眼看内庄场戒备森严,不能硬闯,只好先诛庄中好手,方能全力攻内庄。
高唐神女眼看下面一双老残废要动手,她一声清啸便跃下门楼,向场中飞掠,一面叫:“一比一,有我一份。”
她一扑近,左曲老已突起发难,佛手笔疾伸,一招“仙人指路”攻向桃花仙子。
佛手笔来势凶猛,如山暗劲先至,直迫发肤,贯入内腑,但见斗大的笔花来势如电,罩向桃花仙子的酥胸。
桃花仙子一声失笑,一招“灵蛇出洞”也用点字诀出剑,青芒骤吐,闪电似锲入笔影之中。
两人都出招奇快,疾逾电光石火,谁先变招,谁就失去机先,所以只有硬接一途,各逞绝学响起一声龙吟虎啸,人影倏分,各退八步,手中兵刃仍在发出阵阵锐鸣。
桃花仙子桃腮泛上白点,左曲名额上青筋不住扭曲跳动,脸上泛上了土灰色,持笔的手也微颤。
这一记硬拼,中含点、崩、绞、错四字诀,双方的内力全用上了,人站稳之时,罡风四面急荡,地面半枯的乱草,激射五六丈,尘埃四荡。
另一面,高唐神女也与右曲老接上了,他俩并不硬拼,疾如狂风暴雨,展开了枪攻,但见青芒如电,乌光漫天,身形疾闪之际,人影难分,拼了个势均力敌。
百花教主眼看伏虎掌凌刚在墙楼上现身,只觉一股怨气直冲脑门,她一拉碧芸,说:“芸儿上去,找老贼们还我们的血债。”
两人飞身掠出,到了斗场左方,掣下长剑,向远处的伏虎掌尖喝道:“凌刚,你下来,伍云英要问你索回十八年前,杀夫毁谷的血海深仇。”
凌刚还未答话,一旁的青面狼曹进问道:“大哥,那骚狐狸可是百花教主?”
“正是她。那次偷袭百花谷,被四海狂客老匹夫救走,遗祸迄今,恐怕咱们山庄将会毁在她手中。”伏虎掌说。
“大哥,让我和三哥下去擒她。”
“可得小心,那骚货早年的艺业就比我强,今挟忿而来,必有所恃。”
三霸赤焰阴风柴戊冷哼一声,傲然地道:“十八年来,咱们也未闲着,我相信她没什么了不起。五弟斗那小的,百花教主归我负责。咱们走!”
两人跃下庄墙,直奔斗场。
“妈,这两人是谁?”碧芸向乃母问。
“使剑的是三霸赤焰阴风柴戎,当年袭谷他也是主要元凶。持判官笔的青面孔大汉,恐怕是新近加入的五霸青面狼曹进,这人与我们无怨无仇。”
“妈,柴老贼交给女儿料理。”
“好,但你得小心,柴老贼的阴磷毒焰乃是武林一绝,切记抢上风和少用掌力。”
“用掌力有何不可?”
“掌力你修为有限,掌出必在身侧带有回流,阴磷毒焰弥于四周,回流带动浮动的毒焰,反而会由身侧加速涌到,所以不可用掌。万一使用,切记同时急退。”
“女儿记着了。”
“最好用花蕊金针和银桃花攻其不备。小心了!”
赤焰阴风和青面狼如飞而至,赤焰阴风挺剑大吼:“百花教主,你的大援不能助你,好好跟柴爷回庄;我大哥对你余情还在……”
“恶贼!你将被铿骨扬灰,绿衣剑客的遗孤,要替泉下的爹爹雪恨。”碧芸喝断他的话,挥剑截出。
赤焰阴风一眼就看出碧芸手上的剑,就是千古神刃龙渊,不敢用剑去硬碰,身形左闪,一剑点出。
姑娘一撤剑,身形暴进,剑气锐啸光华飞旋中,连攻五剑,气吞河岳。
赤焰阴风避实就虚,剑似游龙,避招闪挪中还以颜色,也回敬了五剑。
青面狼曹进见三哥已和小百花教主抢先动手,他只好奔向百花教主,判官笔一扬,一面叱喝道:“教主,五爷服侍你,准教你快活。”
声到人到,劈面攻出一招“魁星点元”,走中宫而进,未免太狂傲了些。
百花教主神色冷静,长剑斜指木然,直至笔已临头,方一剑振出。这一振,五道淡淡剑影一晃即至。
青面狼的判宫笔短了四寸,如果双方都同时只顾伤人,不管化招,青面狼准吃不消。
他冷哼一声,左脚沾地的瞬间,身躯左掠,右腕一沉一收,笔尖径奔百花教主的腹下,下流之极。
“恶贼该死!”百花教主娇叱一声,手肘一沉,剑锋骤降,攻出一招“划地为牢”,迎截他的肘腕,左手由袖中倏然伸出,金芒飞射。
青面狼也真了得,抽笔扔手,疾逾电闪,贴着百花教主右肋撤步旋身,到了她的身后。“当”一声清鸣,剑笔乍合乍分,溜出无数火花,三枚花蕊金针射穿青面狼的裤子,贴着臀肉擦过,留下了三丝血槽,好险!
这种贴身施用暗器,由于散布面积不大,距离又近,最易中的,也易于闪避。
青面狼更是功力到家,不向旁闪反而贴身跃近对方身后,这一着险冒对了,但也惊出一身冷汗,轻敌之念一扫而光。
剑笔相交,双方都心中了然,功力似是不分轩轻,彼此手腕都有点火辣辣地。
百花教主轻哼一声,旋身出剑,一阵狂野地抢攻,一十八剑,抢得了主动,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把青面狼迫退两丈,方能稳下阵脚。
另一面,碧芸和赤面阴风柴老贼,也杀得难分难解,龙渊剑光华如电,主宰全局。
赤焰阴风苦于兵刃上吃亏甚巨,只有八方腾挪乘隙进招的份儿,姑娘要想取他老命,也是不易。
高唐神女与右曲老愈打愈急,只见两条淡影飞旋扑击,罡风怒吼,剑气丝丝摄人心魄。
桃花仙子与左曲老这一对,则完全不同。佛手笔和青芒电射的长剑遥遥相对,两人相距丈余神包庄严肃穆,步步凝实,乍合乍分的瞬间,换招之际生死须臾,都是神奇奥秘的致命一击,险状丛生。
由双方目中神色,额上的汗珠,与持兵刃的手和双足的马步看来,左曲老有点落于下风,胸前的起伏,也没有桃花仙子平稳。
两人已换了近十次照面,各攻三十招以上,这是一次上乘内力与神招的硬拼,每一招都令人惊得全身沁出冷汗。
但要分出胜负,恐怕也不是短时间的事。
这时,内堡庄墙上,现出了无忧头陀和天聋矮吏等人,他们已由秘道逃回了庄中。
庄后南北两堡上,杀声震天,天空金鹰不时俯冲而下,惨叫声动人心魄。显然,庄中贼人已大批出动,要夺回大火熊熊的庄后天险。
桃花宫的另二十二名女郎,下了庄门楼,齐亮兵刃展开阵势,向内庄冲去。
花蕊夫人众女,也在巫山怪姥的率领下,扑奔内庄门,便待冲上内庄墙。
可是墙高四丈,箭雨可远及二百步。
她们不惧箭雨,但接近至百步之内,墙上喷出炽热的火流,和腥风扑鼻的金汁,像暴雨般地激射而下,臭气冲天。
这些女人当然伯火,更怕那臭不可闻的金汁,想起来就教人恶心,脏死啦!
她们退到场中,有几个身上沾了一些金汁的女郎,弄得掩鼻不迭,破口向内庄大骂不已。
墙上一众恶贼狂笑不已。
看态势,她们白天闯庄确是失策,惟一入庄之法,便是等到晚上才行。
逸云和如黛度过了恩爱甜蜜的一夜,直至次日金鸡高唱,方悠然而醒,晨曦由窗槛外透入,照亮了满室春光。
发乱钗横的如黛将螓首躲在薄衾内,直待逸云进了盥洗间,方披衣奔入内间。
等两人回到房中,娇体若滴的如黛,头上的三丫髻已经换梳了盘龙髻,她不愿再做待字闺中的毛丫头了。
她这一高兴,换梳了盘龙髻,几乎惹下了滔天大祸,险些儿情天长恨。
大明一代,继承了宋代的伦理观念,衍变得更为无情,对女人的要求更苛,虽不像尔后满人入关后的残忍,但也到了严苛的地步。
女孩子敢于在婚前失身,那不仅是败坏门风四字可以一言了之的,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这一早,一对事实上的小夫妻,恩恩爱爱吃完早餐,换了一身翠绿劲装,外面罩以两截土布村衣,到外面打听消息,准备盯住无影鬼王青山仙狐等人入山。
由于昨日金陵大侠师兄弟俩,把双头蛇打得落花流水而逃,客店的贼腿子全撤走了,客人也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首先,两人到府前街买了一把剑稍安置龙犀剑,再买一个大挂囊,作为吸血神蜗的巢穴。
转出了南大街,早市末散,人潮仍众,熙熙攘攘。突然,南端一阵人群嘈杂,叱喝之声大起,人群惊惶地向两侧急躲。
两人驻足屋檐下向那儿张望,逸云说:“来了!他们急得很呢,像是要赶着救火。”
一群凶悍大汉在前开路,叱呵加上手拨,将一些贩夫走卒赶得没命地躲避,气势汹汹。
最先面色黝黑,满脸岁月留下来的无情皱纹,白发用青线绑住,凶睛射出阴鹫之光,朝天大鼻阔嘴唇,雪白鼠须不时翘动,穿着一袭黑袍,肋下接着一条银光闪亮的、沉重哭丧杖。他就是大霸伏虎掌凌刚之师,无影鬼主孔千里。
第二位是个半老徐娘,身材丰盈,眉目如画,端的是粉面桃腮,可惜眼角己隐现笑纹,笑纹其实叫做鱼尾纹,女人走向下坡的最明显标记,要不是用脂粉掩住,这是一大悲哀。
她用绣帕包住满头青丝,穿着一身秘纳两截罗衫,小腰下悬着一把长剑,鹿皮小蛮靴有反卷的钥尖儿。乳蜂儿颤,丰臀儿一扭扭地款摆,人末到香风光至,水汪汪的媚目不住流转,这双媚眼,确有勾魂摄魄的能耐。
不用猜,她定是青山仙狐谌宝珠,这个“仙”字,恐怕名不副实。
与青山仙狐并肩而行的,是一个猥琐的老头儿,又干又瘦,双目无神,一头乱银发,一身破褐衣,脚下是多耳麻靶,可以看到那干瘦的毛腿,腰带中插着一把双刃斧,柄长两尺二,是铁的可不像。己死的五霸花花太岁的开山斧,更没有那么雄伟和神气。
别看这猥琐老儿不起眼,他是花花太岁之师,名叫伏龙隐樵腾蛟,是个真人不露相的武林高手,论功力,他深藏不露,机不可测,借“隐”为名,事实根本不“隐”,平生独来独往,出没江湖绝不与武林人物照面,江湖中知道他的人不多。
最后,是双头蛇和一群南阳府的市井流氓。一行人横冲直撞,向北急急而去。
青山仙狐媚目流转,溜过屋檐下的逸云一眼,似乎眼中一亮,直走出五六文仍回头瞟了他一眼,并含情脉脉一笑,有点恋恋不舍似的。
看得一旁的如黛大不愿意,她饱含敌意地瞪了青山仙狐一眼,鼻中轻哼一声,醋气上冲,往逸云肩下偎紧,向青山仙狐示威。
意思是说,妖妇休打歪主意,他是我的。
逸云突用传音入密之术向她说:“黛,他们去意匆匆,定有急事,我们赶快盯住他们。”
如黛盯住青山仙狐的背影,说:“那骚狐狸定然是什么青山仙狐,我们跟他们入山。”
两人急返回客店,拾掇一切,付了店钱,若无其事地向北门走出,那是奔南召的大道。
这一带全是山区,到了城外已不见了他们的踪迹,但城门口正有一些小贼往回走,一路嘀嘀咕咕。
其中一个说:“那几位前辈功力确是骇入听闻,只一眨眼间就远出十来丈,好快的轻功身法,我们八辈子也练不成。”
另一个说:“昨晚山庄来了急报,说有一批行踪诡秘的人已到了山庄附近窥探。老弟,你说谁有那么大的狗胆,敢到伏牛山庄讨野火?”
又一个说:“兄弟们,少管闲事,咱们还得留意什么小百花教主和神剑伽蓝,快几步,今天他们或可赶到了。”
他们大咧咧地走了,与逸云如黛错身而过。
两人撒开大步,踏着朝阳向南召赶。这条路僻静得只见草木,‘不见人烟,走了一两里郊区已尽,道路上行人绝迹。
“快赶!这几个家伙好快!”逸云说。
两人携着手,运气提身展开了轻功绝学,像一缕轻烟,向丛山深处隐去。
不久,前面山角处大路转角矮林下,双头蛇正和他手下两名大汉,正以不太高明的轻功提纵术,像三匹劣马向前急赶。
逸云哼了一声,说:“这双头蛇不是好东西,鱼肉南阳府作威作福,饶他不得!他死了,南阳府不见得会安静些,但至少不会更坏了。”
“我深以为然,动手!”姑娘说。
说话间,已追了个首尾相连。双头蛇和两名手下,不知死之将至,一股劲往前冲,无暇留意身后有人。
合该他们死得明白,有一个大汉可能是内急,转首向旁找寻方便之处,正想发话招呼,眼角已看清十丈左右,有两个淡影一晃即至。
他惊叫一声,向旁一闪。
双头蛇与另一大汉闻声知警,蓦地回身向路侧一闪,锵啷啷长剑出鞘,腰刀打闪,应变的功夫确是够高明,怪不得敢在南阳府称雄道霸。
逸云和如黛也站定了,向他们冷冷一笑。
“什么人!跟踪蔡爷有何打算?”双头蛇变色地喝问,太阳角下那只肉瘤不住颤晃。
“咦!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干吗拔兵刃唬人?岂有此理!”边云仍然在笑着。
一看是两个俊美绝伦的少年男女,双头蛇心下大定。
他一听逸云语中带损,无名烈火上冲,挺剑踏进五步,狗眼中像是要喷火,剑尖直伸到逸云胸前。
但他一眼看清帕下姑娘的面容,脸上突然泛起了淫笑,说:“你们胆子不小,敢在南阳府蔡爷之前出言损人,哼!”
姑娘一见他们色迷迷的淫笑,大是不耐,向逸云说道:“哥,毙了他们算了,还要赶路呢!”
“不必太急,他们在前面十里不到,让他们到了南召我们再赶,他们也无法逃出眼下。”逸云若无其事地说。
双头蛇心中一凛,心说:“这小子口气可不小,像是有为而来,不是三流江湖人哩,我得小心才是。”
他心中在叫自己小心,口中在叫:“小辈,你姓什名谁?说!”一面说,剑尖似要吐出。
“你真的要知道?”逸云淡笑问。
“怕见不得人就别说。”双头蛇不屑地答。
“见不得人?哈哈!太爷正要告诉你,免得你在阎王爷前无法告状。喏!这位姑奶奶九天玉凤周如黛,我嘛……”
双头蛇惊得面无人色,恐怖地瞪大着眼,倒抽一口凉气,持剑的手簌簌地抖个不停,惊怖地问:“你……你是……神剑伽蓝华……华逸……云?”
“你猜对了,真够聪明。”逸云微笑答。
双头蛇骇极而惊叫,一剑扎出,他拼命了。
另两名大汉一看不妙,脚底抹油扭头便跑。
逸云一掌拍出,长剑“嗤嗤”一声飞出五丈外。双头蛇被由掌心传来的浑雄力道一带,转了半圈,屁股蛋恰好扭到了逸云身前。
“叭”一声响,他屁股蛋挨了一足尖,“嗯”了一声,他屁股蛋带着身躯凌空飞走,连翻三个筋斗,骨碌碌滚下山沟里去了,内腑大概被震得离了位。
另一面姑娘吃吃笑道:“逃得了么?别开玩笑!”她晃了晃腿一弹,一闪便伸手到了后面大汉后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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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海风云(第一部)二十四(上)
大汉本想反手扔出一招“倒打金钟”,拼个同归于尽,招出一半,只觉背心灵台穴一震,眼前一黑口中一甜,身躯向前一冲,去势奇疾,“砰”一声闷响,把前面那人撞得向前一仆,刀尖扎入他的臀部八寸以上,可能已深入骨盘之内了。
姑娘赶上前,飞起两脚,把他们踢飞三丈外,也跌落山沟内去了。
“可惜!没问问他们伏牛山庄的情形。”逸云说。
“还有前面几个人哩!快追!”如黛说。
两人走后不久,双头蛇逐寸爬上了地面,他还没死,鲜血不时从口中流出。
他奄奄一息,整个下身已经麻木,好不容易爬到路旁,睁开无神灰色的眸子,强忍一口气拾起一快尖石,慢慢地在地上写:“杀我者,神剑伽蓝华逸……”写到逸字,他已停止了呼吸,头一垂手一松,死了。
半个时辰后,由南阳府方向,飘来了两朵灰云,不是云,而是两个淡淡灰色人影,两人举步从容,却是极快。
左面那人,正是曾在白石江畔现身,巧救绿衣剑客夫妇脱险,武林三杰的老三,忘我山人周群。
右面那人身材修伟,鹤发童颜,慈眉善目一团和气,三绺长须飘飘,他,就是老大闲云居土李天龙。
两人都身穿一袭灰袍,腰悬长剑,正背着手神色从容,以盖世轻功流水行云向前飘。
正走间,忘我山人徐徐发话道:“大哥,还有五天,咱们还来得及探一探伏牛山庄,看那几个小丑是否也被唆出来了?”
闲云居士含笑颔首,也徐徐发话道:“他们会去的,太叔权是黑道盟主,有权调度他们出面的,何况桐柏伏牛毗邻而居?第一个接到绿林箭的人,恐怕要数伏虎掌凌刚。”
两人一面说,脚下速度丝毫末减。这种凝气神功赶长路,不能胡乱说话泄气散功,那会影响速度,可是他们却保持从容的神态,谈笑自若。
忘我山人突然叹口气说:“黛丫头这孩子,唉!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我真怕她在路上碰上了仇家。”
闲云居士以宿命论者的语气说:“群弟,别多虑了,吉人自有天相,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太操心?她已对平儿和侄媳说过,年底才回山庄,你光急也不成嘛!”
忘我山人又叹口气说:“也只好讨诸天命了。这淘气的丫头,唉!”
“咦!那儿有人受伤。唔!恐怕已经死了。”闲云居士道。
两人走近一看,地上的字清晰入目。忘我山人一皱眉,说:“神剑伽蓝?怎没听过这号人物呢?死者我倒认得,乃是南阳府的恶霸双头蛇,与伏牛山庄五霸交情深厚,倚势鱼肉乡曲,死有余辜。”
“这神剑伽蓝的名号,未免有点狂妄之嫌。既然敢于宰了伏牛五霸的好友,定然是侠义门人了。群弟,咱们赶上一程,或许可以赶上热闹呢,这人死去不久哪!”
“好,我们赶!”
赶字一落,两人像幽灵一般,去势如电,冉冉而没。
逸云和如黛一口气赶了二十余里,便己追及前面三个男女,方放缓脚程,远远的紧盯不放。
无影鬼王三人,轻身功夫确已登堂入室,快逾狂飚,向前急掠,并没发现身后里余有人在盯梢。
他们不经南召,由西北小道入山,穿林越壑如履平地,一阵子好赶。
不久樵径已尽,开始翻越无涯的山峰,和绵绵不绝的洪荒古林,去势仍然奇急,可看出他们的内力修为确不是等闲,而且能一面调息一面运功。
—个时辰后,他们在一道山泉下稍为歇息。逸云和如黛隐身在半里外林木顶下,远远地监视着他们。
巳时正,他们已到了伏牛山庄不足十里之处,远远地可以看到浓烟上升霄汉,隐闻鼓声。
无影鬼王憋了许久,忍不住说:“不好1伏牛山庄定来了强敌,不然绝不会无端失火,也不会有战鼓之声。”
“咱们快走两步!”伏龙隐樵说。
三个人正式展开轻功绝学,像流星划空如飞急射。
在伏牛山庄中,已成了混战之局。天聋矮叟与恶人屠师徒俩,正双斗高唐神女,势均力敌,双方都汗流浃背。
左曲老与右曲老,一双佛手笔联手合攻,步步迫进,把桃花仙子死死缠住,三个人都已到了生死关头,胜负难分,招式慢腾腾地,显然后劲有点不继。但桃花仙子仍然凶猛无比,攻多守少。
无忧头陀盘龙杖八方飞旋,把巫山怪姥迫得步步生险。
伏虎掌凌刚一条虎尾鞭狂野泼辣,与如意道婆拉成平手。
赤焰阴风被碧芸迫得左冲右突,龙渊剑光华如电,但赤焰阴风左手革囊中,飞出阵阵绿色而奇臭的飞雾,热流四荡,奇臭触鼻。可是阴磷毒火一冲近碧芸,便反向四面散飞,两人激斗的十丈范围,无人敢近。
姑娘身上携有伽蓝舍利子,阴磷毒火喷到,便立时下沉坠地,近身不得。两人都汗透外裳,身手迟滞,姑娘虽占优势,但仍受阴磷毒火的威胁,不敢过于抢攻。
其余的人,虽说都是一流高手,但被四周近三百名恶贼团团围住步步迫进,剑如飞蝗,水火喷简交相袭击,不但四面被大火所困,那奇臭奇毒的金汁臭气薰人,好不苦也。
众女不时打出霸道绝伦的暗器,四周留了不下二百具遗尸,但庄中恶贼此仆彼继不时加入,不但诛之不尽,恐怕突围亦非易事,那恶毒的水火喷筒,谁敢硬闯?
看样子,再有半盏茶的时分,众女的处境委实险恶,真力快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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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四方合围之人,恐怕箭将自己人射伤,所以一时还不愿太过欺近。况且,他们的主子,大部份仍未能脱身,不宜让主子们同归于尽。
她们陷入重重包围,进退不能,真是苦也!
而南北后庄的山上碉楼,里面大火熊熊,外围杀声震天,一众贼人拼死猛扑,崔荑众女和十二星宿,总算能将险要守住。贼人中没有特殊的高手,遗尸恐不下两百具之多。
天空中那头金鹰,往来南北间,将潮水般涌到的贼人,赶得鬼叫连天。他们组成了一队箭手和一队水火喷筒手,专门对付金鹰,是以金鹰也不轻松。
众女中,除了桃花仙子、高唐神女几位高手外,其他多多少少总带了伤,狼狈极了。
形势危急,支持不久了!
三条人影像三头大猫,越过了众小贼正在修理的庄前飞桥,射入庄中。
“啊!焦老爷子来了。”一个小贼惊叫。
“还有孔老爷子和滋姑娘。”另一个说。
接着,传来了一声轻喝:“华太爷也来了!”声落,褐影和晶芒疾闪,庄门前二至十名小贼倒了七八名,其余的呐喊一声,四散逃命去了。
那是逸云和如黛。他们紧跟着三个男女,老远便发现伏牛山庄的大乱,不用多猜,准是方夫人和众女等不及,先期动手攻庄了。
他们停下了,脱掉外面村夫短衣,露出一身翠绿劲装,将剑改背在背上,准备动手。
逸云动手将包裹藏在草中,姑娘则将吸血神蝠放出,她心悦地叫:“大蝠二蝠,听我招呼,不可误伤自己人,走啊!”
两人停改装,三男女已扑向庄门,追之不及,让他们脱身了。两人急起疾追,相差仍有半里。
无影鬼王三人一入庄门,便发出沉雷似的大喝:“谁敢到伏牛山庄散野?抓住他们!”
一根哭丧杖,加上一把双刃斧,还有青山仙狐的一支长剑向前急掠。
正东一面的恶贼,呐喊一声让开一个缺口,放他们卷入斗场。
桃花仙子和众女心中暗急,她俩的暗器行将用尽,歹毒的空灵暗香与桃花春雾也已用竭,端的人疲力尽,对方突然加入了生力军,看来今天大事不好。
百花教主心中惨然,暗叫道:“悔不该听信桃花仙子的话,白日闯庄,看来今天定然埋骨此地,含恨九泉。”
而碧芸更是芳心欲碎,心中在狂叫道:“云弟,你怎知我们今天前来冒险呀!天哪!我们惟有来生再见了。”
当众女心中泛上寒意,陷入无助的绝望中时,蓦地里,庄门楼传出凄厉的阵阵惨叫声,接着一声焦雷似的长啸乍起,如沧海龙吟,鹤鸣九霄,直薄众人耳里,似乎天动地摇。
墙上垛口之上,现出了一双绿色人影,两人头顶上空,飞着两个怪物。
“是云弟黛妹,我们有救了!”碧芸脱口尖叫。
逸云和如黛出现在护庄墙上,已看清了场中景况,他拾起一具尸体留下的大弓,挂上一囊箭向姑娘说:“黛,请替我收集箭,先毙了那些使用水火喷筒的恶赋,大事定矣!”
“先叫大蝠二蝠上可好?”姑娘说。
“不行,恐怕误伤自己人。”
两人一跃下地,逸云直奔激斗之处。姑娘则快逾电闪,收集小贼遗尸上的箭簇。
弓弦狂震声中,箭厉啸着破空飞去,一枝接一枝,像连珠般绵绵而出,逸云立身二百步外,每一箭必定贯穿一贼的后心。
连毙一三十人,重围立解,一部份恶贼一声呐喊,回头向逸云冲来。
“多来些!着!着!着……”逸云狂笑着发箭。
在慑魄锐啸声中,箭连珠钻射,贼人一个个应声扑倒,被自己水火喷筒误伤的也不算是少数啦!
吸血神蛹十分精灵,似乎已分清敌我,不待呼唤,飞腾搏击在人群之中,但听四面方起了阵阵绝望的濒死厉号,贼人重围瓦解。
如黛将五袋箭送给逸云,她匆匆说:“哥,我带大蝠二蝠攻入内庄放火。”她不待逸云回答,发出一声清啸,拔出龙犀剑,由侧方抢向东北方内庄墙。
两头神蝠比她更为迅急,先行扑到墙上,只片刻间,便将墙头上的二十余名箭手和水火喷筒手毙死。这两个怪物体积不大,而且灵敏机智,飞行的速度快得令人几难分辨,嘴爪一沾之下,贱人便中毒发狂,哀号之声惊心动魄。
姑娘不费吹灰之力跃登庄墙,冲入庄中,内庄楼阁连云,富丽得比王侯府第还稍胜三分。姑娘一把龙犀剑,泼辣狂野勇悍如狮,各处把守的小贼被杀得走投无路,端的如虎入羊群。
她不敢大意,不愿进入屋中冒险,夺过了一具火喷简,一面驱赶贼人,一面将火向楼房内喷射。
只片刻间,庄中大火冲天而起,已经燃起了一二十处火头,整个内庄被熊熊烈火所包围,顿成火海。
她正越过一个大院落,眼前现出一个朱漆月洞门,门的那一边,是一重重高楼崇阁。她一手执剑,一手高举一具正喷射着熊熊烈火的火简,这玩意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控制,非烧完绝不熄灭,火流喷射丈外,不能及远。
月洞门闯出三名大汉,一见姑娘奔到,同声大吼,脱手飞出三柄尺长飞刀,手中大砍刀一递,疯虎似地扑采。
姑娘龙犀剑一拍一振,三把飞刀震落两侧路旁。
“滚你的!”她娇叱,火筒信手一扫。
丝丝狂奔的火流一卷,三大汉狂叫一声,逃向月洞门。有一个身形稍慢,惨叫一声被火流扫中,扑地便倒,成了一个活火球满地乱滚。
余两人身形消失在门旁,即飞出两枝沉重的标枪,穿越火流一闪即至,劲道奇疾。
姑娘末料到火流中突然射出标枪,几乎被贯入心窝,她见火中黑影一闪即至,本能向下一挫腰,一抬火筒,“嗤嗤嗤”标抢在筒上擦过,一发之差,几乎将她新梳的盘龙髻打散。
她勃然大怒,娇叱一声奋起急扑,抢入月洞门要找两个算帐。
一入月洞门,两大汉已逃出十来丈去了。这是一座占地甚广的花园,假山亭台园林花圃,无一不是精匠所设计布置,端的富丽堂皇。
两大汉刀隐肘后,向一座假山旁的小阁奔去。
姑娘冷笑叫:“走得了么?”跟踪便追。
路左是一个两亩大小的荷池,一丛丛睡莲静静的浮在水面,池对面有一座精美小阁,有回廊直通后面的深院祟楼,她脱手将快要燃完的火筒扔入小阁中,闪电似的追逐两大汉。
两大汉亡命而逃,向假山旁小阁狂奔,刚经过一座小巧的凉亭,姑娘已到了身后。
“纳命!”姑娘叫,一剑飞点。
后面那大汉一声虎吼,向亭中石桌一闪,蓦地回身,就是一招“猛虎回头”大砍刀劈面急急地砍。
龙犀剑也刚好向右一偏,大砍刀一轻,断了两尺刀头,剑尖已贯入大汉的胸膛。
大汉一倒,姑娘纤足也落下亭心石地。
“轰隆”一声大震,整个小亭似乎向下一沉。姑娘只觉眼前一黑,身躯已向下飞坠。
死剩的那一个大汉突然转身,奔回光秃秃的小亭中,恶狠狠地说:“你这泼妇该死,先淹你个半死,再慢慢的整治你。”
他伸手去扳亭柱下的一头小支狮,手刚触及狮头,突觉后颈一凉,似尖利的的牙齿直抵颈骨。他感到浑身一震,如中电扬,同时痛彻心脾,气血直涌。“哎……”一声厉吼,他丢掉大砍刀栽倒在亭中,一阵狂叫哀号翻滚,好半晌方手足一松,抽搐了几下停了几下停止了呼吸。
两头吸血神蝠失了主人,绕着小亭飞鸣不已,在一条石缝中乱嗅,急得尖叫狂鸣。
’不久,一只神喝向外冲去,急急去班云去了。
重围一解,雌老虎们如饺龙得淑猛虎出押,但见剑影飞腾,娇gc四起,奔东逐北束脚号,恶贼们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逸云的箭真够狠,没有一枝狼牙落空,在两百步之内,箭到如穿鱼,绝难幸免,片刻便倒了五六十条好汉。
赤焰阻风正和碧芸拼命,重围一解他心中发毛,加以姑娘们见逸云到了,凭添三分神勇,龙渊剑光华俊盛,她奋勇猛扑,把赤焰阴风迫得手忙脚乱,他的阴磷毒焰也将之用完,不敢胡乱使用,只凭小巧身法周旋,他要找机会脱身了。
逸云见贼人大都逃散,便持弓走近。他的目光落在赤焰阴风身上,格上一枝狼牙,在等待机会。
碧芸的梅花剑法他知之甚详,所以要等待机会,免得误伤,再就是两人的身法都快,没把握他不愿下手。
赤焰阴风闪到正北,点出一招“飞星逐月”,急袭姑娘肩颈与头部,无数银星急射,来势汹汹。
碧芸一招“落叶飞花”急扫来剑,身形右旋,乘赤焰阴风撤招左移的瞬间,手肘一沉,右足塌进一步。
逸云知道,她必定攻出一招“寒梅吐蕊”,一连五剑袭向赤焰阴风的腰间,恶贼也定然向右横飘,揉身侧扑而上。
时机稍纵即逝,慢不得!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箭先到,破空锐啸与弦声后至,也同时传到他一声沉喝:“着!”
箭一到。赤焰防风果然向右一闪,不偏不奇恰到好处,迎个正着。
箭由肋下射入,贯胸对肋而出,仍远射五六丈方跌落尘埃,可见这一箭的力道确是骇人听闻的。
在喝声和破空啸声传到的刹那间,碧芸的剑突由“寒梅吐蕊”变为“平分秋色”,一挥之下赤焰阴风脑袋着剑分家,鲜血一喷,头和尸体同时落地,可见龙渊剑之犀利。
先到一步的无影鬼王,刚加入徒弟伏虎掌凌刚的激斗处,哭丧杖八步生风,狂野泼辣锐不可当,配合着伏金掌的虎尾鞭,只两三照面间,把如意道婆迫得岌岌可危。
老道婆的玉如意又短又轻,应付两把重家伙本就不易,加以久斗身疲,无影鬼王功力又比她深厚,她怎吃得消?
刚躲过伏虎掌一招“虎尾穿梭”,哭丧杖已经迎头砸到。百忙中她一推玉如意,“虎拒玉门”护住头面,向后暴退。
“啪啪”一声暴响,哭丧杖崩起半尺,而老道婆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欲裂,奇大的劲道将她震得仰面躺到,玉如意内所藏的如意香四散纷飞。
伏虎掌狂风似的抢到,虎尾鞭迎胸猛抽而下。
突然,他感到头一晕,脚下一虚,身不由己向前一倾。但鞭已拍出,人鞭同时向如意道婆栽去。
老道婆浑身脱力,想躲已没有机会了,她只有眼睁睁等死,别无他途。
“嗤嗤”两响,一枝箭射中虎尾鞭中段,鞭脱手抛飞侧方丈余,另一枝箭也从伏虎掌肋下贯入,从左肋,下射出。“噗”一声闷响,伏虎掌沉重的跌在老道婆身上。
无影鬼王身形被震得一晃,还未站稳,伏虎掌已经呜呼哀哉,他心中大骇。
“看箭!”侧方传来逸云的比喝。他一转首,一枝狼牙箭已经行将及身,快得连肉眼都难以分辨。
他无暇细想,向侧一闪,哭丧杖向上震出,身躯侧射。
“铮”一声清鸣,箭被崩得准头向上偏,仍以奇速一掠而过,半分之差从耳畔擦过,几乎将耳带走。
无影鬼王只觉半身己麻,哭丧杖几乎脱手,他惊得心胆俱寒,面色死灰。仅一枝小小狼牙箭也有如许浑雄的劲道,能将沉重的哭丧杖震得向下沉,内劲直透内腑,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他怎能不惊?
逸云一箭射出,掣下了伽蓝剑,像幽灵一般一晃而至,并沉声喝道:“有我神剑伽蓝在,你死定了!”
无影鬼王并不是被“神剑伽蓝”唬倒,而是被那一箭惊破了胆,一声不吭撒腿就跑,去势如电。
“唷!是你这小后生嘛!”青山仙狐本来和一名桃花宫的少女狠斗,看清了逸云正是在南阳府露脸的美少年,便舍了少女向这儿掠到,笑嘻嘻的一剑轻点。
“滚你的!”逸云轻喝,伽蓝剑一拍一抖腕,啪一声响,青山仙狐的长剑脱手飞射,褐影一晃便掠过她的头顶。
她只觉右臂似折,虎口裂开,接着顶上珠簪金钗尽成碎屑,满头青丝除了断飞之外,四面披散,她惊叫一声,没命地逃走了。
近旁不远处,伏龙隐樵一柄双刃斧,把大妞儿如霞和二妞如雯,迫得危机一发,空间里震荡着他的阴厉狂笑。
逸云一闪便至,沉声喝:“大姐二姐退!砍柴的接我一剑。”
伏龙隐樵不知厉害,他一扬双刃斧,说:“小狗你不想活了……”
“是的,你想活也不成。”逸云打断他的话,轻飘飘出剑。
“你找死!”伏龙隐樵只道逸云小看他,用剑逗他呢,叱喝声中一招“独劈天门”砍剑又砍人。
逸云不在乎地出剑,正是用上了他新悟出的绝学,这一招正是第一剑“如虚似幻”,敌招一出杀招立至。
双刃斧一到,以摧山搅海的劲道劈下,大二两妞儿惊得脱口尖叫,正待扑前抢救。逸云的艺业她们知之甚详,伏魔慧剑凶猛无俦,怎么今天他像脱了力,剑出像在“舞”哩!她们岂不吃惊呢?
惊叫声末落,但见风雷俱起,褐影飞腾,五丈内狂飘俱发,接着人影乍分。
伏龙隐樵登登登连退十余步,身形摇晃着站稳,抬头看天,吸入一口长气,持斧的手突然下垂,“噗”一声,双刃斧坠地,接着他的头向下一搭,闭上了眼,上身微俯,胸前有九个创口,鲜血汩汩流出,“咚”一声,像倒了一段枯木。
天聋矮叟与恶人屠师徒俩,正与高唐神女狠斗,一旁到了百花教主,她向高唐神女叫:“武姐姐,把恶人屠这鬼东西让给小妹好么?”
“好,可不能让他溜了。”高唐神女轻松地说。
要让他溜了还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欺近恶人屠,连攻十剑之多。
恶人屠一把屠刀,本来十分霸道,这时众贼伤亡殆尽,他只感到寒气从脊梁上向上猛冒,左拦右托连退八步,方稳下局势。
“恶人屠,你恶贯满盈,今天可不饶你了,明年今日是你的周日忌辰。”这是逸云在近旁说话,语气略带嘲笑。
恶人屠眼角向发声处一瞥,惊得血液也凝结了,这小后生正是辰州道中,折辱自己一行八人的死对头哪!
他心中一惊,手脚便不太灵光,银星一闪,他肩窝便挨了一剑。他想走,可是晚了,剑向外一跳,他大叫一声扔剑跌倒。
百花教主抢前两步,再加一剑,也制住了左肩窝。
“不要活的!”纵来的花蕊夫人叫。
“嗤”一声,百花教主长剑一带,恶人屠自胸至腹,裂开了一条大缝,肚肠肝肺全都向外一冒。
“往哪儿走?”另一面响起高唐神女的叱喝。
“砰”一声响,天聋矮叟的鸭舌枪口中,喷出一口辛辣的浓烟,急射高唐神女,人也向后急射。
高唐神女骤不及防,向后一闪没闪开,身形踉跄扔剑便倒。
逸云手急眼快,来不及追赶天聋矮叟,一把将高唐神女接住,探囊取出一包祛毒归元散塞入她口中,度口气送药入咽喉,并用手按抚她的心室,助血气循环。
这时,大火直冲霄汉,贼人们除了逃走以外,场中还有二三十名悍贼逃走不及,仍然在作殊死斗。
庄门上敌楼,贼人已半个不见,但向斗场这一面,并立着袖手观看的闲云居士和忘我山人正在低声谈论。
斗场小,共有三十六名女人,只有逸云一个男的,当然,贼人们并不算在内,逸云一身绿,十分抢眼。
两位老人家来了好半晌,斗场之事一目了然,他们对眼前景象,感到十分困惑,闲云居士突然发话道:“群弟,这些女妖们如此大胆,简直是大逆不道啊!”他所指的大胆,是说她们那身几如裸体的装束。
忘我山人冷哼一声说:“她们无耻己极,我们像是看到了洪荒野人了!但这儿并非南荒绝域,可恼!”
“那绿衣少年定然是神剑伽蓝,他手上有天心大师的伽蓝剑。天心大师乃是宇内第一高僧,想不到他的弟子却与宇内淫妖在一道,良可叹也。”
“大哥,他用的招法却不是伏魔慧剑,大有可疑,诡异霸道令人难测哩。”
“我们要不问他一问,看他是不是天心大师的门人?”
“有必要,走!”
两人轻轻落下墙根,向斗场中掠去,那飘逸神奇的轻功,今人一见即知是两个绝顶高手。
逸云一面放开缓缓苏醒的高唐神女,一面注视中飘来的两个灰袍老人,心中一凛,暗说:“这两人足不沾地,像是练有凝气蹑空武林绝学,功力定不等闲,我得将他们挡住。”他拾起了地上的弓箭。
高唐神女发觉自己靠在逸云怀中,知道是被他所救,她用粉臂勾住他的肩须,轻声笑道:“谢谢你,云弟弟,你的解毒药真了不起,怪不得不怕我们的桃花春……”
逸云神目如电,注视着悠然接近的两老,根本不看她,打断她的话,说:“你自己站好,来了劲敌,我得出手。”他放了她。
高唐神女见他神色凝重,不由一惊,赶忙站起随他的目光看去,吓了一大跳。
两老一近斗场,迎面掠到一名桃花宫的少女,她不问情由,一声娇叱伸剑疚取右首的闲云居士。
“走开!”老人家若无其事的低喝,大袖一拂,罡风倏起,向剑身拍去。
双方来势皆急逾电闪,“叭”一声剑袖相交,那少女连人带剑横飘丈外,再连步三四步方踉跄站稳。
两老仍以行云流水似的身法,向逸云掠来。
两侧有桃花宫的两名少女,正挺剑出左右急扑而上。
“退下!”高唐神女脱口叫,拾起自己的宝剑,两少女闻声止步,困惑地向这儿注视。
相距百步,说远不远。逸云搭上两枝狼牙箭,弓是一个力的弓,但在他手中却又不同,足有三个力以上的劲道,三个力也就是三石,百步内可贯重甲。
弓拉满,他叫:“接着!”
弓弦狂鸣,箭破空而飞,将破空厉啸扔落后面,但见两点淡影一闪即杏。
两老已在墙楼上看过少年人的绝学,知道他的箭不但可百步穿杨,而且锐不可挡,没有一枝会落空,但以二老的身份而言,这两枝箭他们非接着不可。
箭如奔电,一闪即至,两老向左右微一晃肩,抄手急接,“噗噗”两声箭落手中,箭镞距内肩仅差半寸。
两老只觉掌心火辣辣地,腕臂一震,奇大的潜劲,几乎将掌指震开,闲云居士摊开掌心,心中一凛,箭骸由于以奇急的速度破空飞行而发生高热,锋刃已成了钝角,仍可感到高热,委实令人难以置信。
老人家徐徐抬头,沉声道:“少年人,你可是神剑伽蓝华逸?”双头蛇临死,并未将云字写出,两老又不管江湖事,所以不知逸云的名号。
“区区正是华逸云,两位是伏牛五霸的帮凶么?”逸云也朗声反问,又搭上了两枝狼牙箭。
“老朽乃适逢其会,前来观战的,你可是天心大师的弟子?”忘我山人问。
“在下不是天心大师的弟子,伽蓝剑乃是大师所赠。在下卤莽,两位前辈休怪。”他收了箭正想向前迎。
忘我山人为人嫉恶如仇,看了桃花仙子众女的要命异服奇装,本来就大为不满,这小伙子和她们同路,绝不是好东西。他向闲云居土说:“这家伙既不是天心大师的弟子,与妖女们同流合污,咱们不理他。”
闲云居士点点头,说:“可惜!这少年人功力比你我只胜不弱,走错了邪道,定然为祸江湖,可惜!我们走。”
两人丢掉箭,转身走了。
“老前辈留步。”逸云叫。
“好自为之,毋负天心。”闲云居士头也不回地说。两人越过庄门,瞬即不见。
一旁的高唐神女,自认得是武林三杰的老大名三,她弄不清逸云怎会对两老无礼?他不是老二四海狂客的门人么?她想说话,但心中一转,便忍住了。
但她仍忍不住,茫然问他说:“小弟弟,你知道他们是谁?”
这一声“小弟弟”,把逸云叫火了,怒声叫道:“你胡叫什么?岂有此理!谁知道他们是谁呢?”说先,他走向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把青芒夺目的宝剑,正将两枝佛手笔迫得团团转。整个斗场,只有他们三个人凶狠地拼命。
左右二曲老人联手,佛手笔的威力凭空大出三倍有余,他们的功力,亦已登党入室,但他们的对手是桃花仙子,一个艺臻化境的女魔,先前众女身陷重围,岌岌可危,桃花仙子大为焦急,心一分便让两老怪抢去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