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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完 (21)

    ,双手贪婪地在他脸上摸索,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说:“啊,这才是当年的你了,不!是我当年的云哥了;虽然我已看不清……”

    他突然狂野地大叫:“黛!你说你已看不清我了么?怎会?怎会?天!怎会来得这般快?”

    刹那间,她停止了颤抖,眼中重又泛起了光芒,瘦得只剩骨头的苍白削颊上,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精神突然转旺。

    山海之王痛苦得咬紧了牙关,在心中狂叫:“完了!回光返照,那是人死前的片刻清醒,这短暂期间一过,该是阴阳生死的时候了。”

    她重新看清了他的脸容,喜极而泣道:“哥,果然是从前的你,我看得见了。”

    他悄悄地捉住她的右手,伸右手去胁下拔伏鳌剑。

    她突然微笑道:“哥,你是否要你的黛妹立却离去?要用真元度命术,你无法阻止我自绝的,你两手没空,也不能制我的穴道。”

    墙角的缥缈春鸿,一听真元度命术,惊得尖叫一声,脱口叫道:“逸云,一误不可再误,不可!”

    如黛幽幽一叹,接着往下说:“哥,一刻万金,你不会使你的黛死后痛苦,是么?”

    他只好罢手,掏出两颗黑金色丹九,道:“既然一刻万金,吞下这两颗丹九吧!”

    如黛接过丹九,突然信手掷向墙角,微笑道:“够了,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必贪恋过久;虽然我舍不得立刻离开你。哥,抱紧我,听我说。”

    山海之王含泪坐起,将她抱人怀中,伦然说:“黛,你说吧!”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如黛吸入一口长气,往下说:“哥,火速返回大理,到百花谷思云阁接芸姐姐出阁,她太苦了。美红线甘姐姐,她将为你落发出家,你千万不可负她。还有,太叔姐姐不但爱你极深,而且可助你消除武林大劫,劝太叔盟主洗手改邪归正,善莫大焉,希望你善待她。我本不愿将你失记忆的往事说出,以免日后你恢复记忆之时,反而在一时刺激之下,走上极端。我想,你既然能记起我们在神魔洞的那段往事,而无任何变态出现,我该大胆地告诉你。”

    “说吧!黛。”

    “龙吟尊者老菩萨,已正式收你为南海门人,在你投入烈火之中,亲向爷爷替你求亲,爷爷慨然相允,却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在火场前举行婚礼。所以你不但已获爷爷谅解,而且已是周家的孙女婿。我是你的妻子了,在我的墓碑上,可刻上华姓。还有……”

    她已现虚脱气喘之相,眼神渐散,颊上红潮亦渐渐消褪,强纳一口气,往下说:“还有,如果太叔姐由能劝太叔伯父改邪归正,娶她吧!请她让孩子继承周家的香烟,算是我的孩子……”

    太叔霓裳一声叫号,向她扑来。她做梦也未想到,如黛不但不记仇,反而真的答允成全她,惭愧得汗流夹背,一时激动,向她扑来。

    山海之王怎能让她扑进,突然站起,抱着如黛在室中哀伤地走动,泪如雨下。

    如黛已将届弥留之时,声音愈说愈低:“哥,临死的人,所说的话是神圣的,不可令我九泉难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的短命可能是冥报,过去我们杀人太多了。今后,希望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少造杀孽,后福无穷,我在冥冥之中,会在你身旁照料你,永依你身边。哥,吻……我……”

    声音渐微,几不可闻。

    山海之王不敢吻她,要是吻了。也就是分手的时候。他向太叔霓裳道:“太叔姑娘,请助我,我革囊中玉瓶还有一颗雪参寒魄回生丹,可延片刻。”

    太叔霓裳急忙奔近,解开他胁下革囊取出玉瓶,倒丹丸塞入她口中,再取水囊将丹丸送下。山海之王用真气强将丹丸迫入丹田,脸色成了死灰。他抱着人往来走动,俯首死盯如带渐渐合上的双目,他感到手上的人已逐渐变冷,他自己也冷,眼前一片模糊,宇宙已逐渐离开他了,时光也在消逝了。

    “哥,吻……我……”她的声音得丹九之助,提高了些。

    他神魂飘荡,神经已经麻木了。

    “哥……我要……走了,黑暗降临了,吻……吻我……”

    他呼吸急迫,双目睁得似要脱眶而出,慢慢低下头,向她的枯唇上缓缓印去。

    太叔霓裳以手掩面,奔至墙壁伏壁痛哭。

    “哗”一声,山海之王一脚将包裹踢翻了,珠宝撤了一地;珠宝囊本已有一半流出,经这一踢,全倒出来了,四个珠宝盒滚动时发出异响,珠宝映着龙犀珠光,室中异光夺目。

    山海之王一怔,转首向地下看去,四个珠宝盒排列在他的脚下,金玉光芒耀眼,这四个女人用的首饰盒,质料确是上品,乃是巧手名匠所精造,价值不菲。其中一个,他已在陕州店中扭开了小锁,里面有一串悲翠如意珍珠项链,他曾用一颗珍珠,换了六百两银票买马车付店钱。这个首饰盒翻倾在地,奇大的珠子滚了一地。

    如带的声音又高了些,道:“哥,还有一事我几乎忘了,就是那把神刀叫轩辕刀,是有主之物,还给主人,他可带你出困。哥,我不行了,吻我吧,我要……走……了。”

    他听她的声音又高了些,知道雪参寒魄回生丹已生效用,为了不忍她离开,他硬起心肠不吻她。

    首饰盒躺在脚下,他信脚将它们踢开。由于心情哀痛沉重,用力未免猛了些。

    “叭叭叭”,未开启过的三只首饰盒,飞出两丈外,损在墙壁上,碎石纷飞,盒亦破裂,盒中之物跌出盒外。

    他并未向那儿看,抱着如带转身回然踱步。

    “哥,为何不吻我?”如带轻叫,几不可闻。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拖来不及了,泪如雨下将头俯下,并盘坐在地,低头去吻她的枯唇,一面叫:“黛……”

    首饰盒的声音,惊动了伏壁哀哭的太叔霓裳,拭掉泪痕向那儿看去。

    初一看,她几疑眼花;再一看,大喜欲狂。

    山海之王的嘴唇,在接触前的一刹那,突然停住了,他清晰地听太叔霓裳的尖叫道:“玉麟!玉麟!天哪!在这儿。”

    他猛地抬头,一蹦而起。

    墙角边,碎裂了的首饰盒旁,珠光宝气中,躺着一具掌大的玉麟,晶莹夺目,光芒四射,在珠光映射下,麟甲细致,鬣须仿佛的飞动,栩栩如生,身上还闪耀着火焰的神火,不像是涂上去的,而是顺着玉身的红斑所雕成,浮凸在上,活龙活现。

    太叔霓裳正趴伏在地,伸出颤抖着的纤手,猛地抓起玉鬣,向他冲来。

    “用伏鳌剑剖开。”他喜极而泣,大声叫。

    他急不及待,伸手在胁下拔出伏鳌剑,正待就掌上削开玉鬣。

    “轰隆”一声,石门突开,顶门的千斤巨石倒下了,两人同时一怔。

    石门口,出现一个身材高大,葛袍徐摆,银须拂胸的老人;面色红润,慈眉善目,眼中神光电射。

    太叔霓裳一声娇叱,挥伏鳌剑疾冲而上。

    老人向侧一闪,喝道:“且慢,听我说。”

    “太叔姑娘,退到我身旁。”山海之王沉喝,又道:“老丈,有事快说。”

    老人徐徐走近,一面说:“我已听了许久,可否让老朽看看玉麟是否为真品?”

    “哼!你别想。”太叔姑娘叫。

    山海之王却说“让他就掌上看。”姑娘无法,摊开掌,用剑护住,只消老人一伸手,休想逃出她的剑下。

    老人看了一眼,道:“果然是真品,神山古仙所留神物。”

    “老丈请退,休误小可大事。”山海之王沉声道。

    老人淡淡一笑,道:“老朽如走了,反而误了你的大事。”

    “此话怎讲?”

    “玉麟腹中并非丹丸,乃是玄门成道至宝瑶池玉浆,如果你一剑剖开,玉浆流出入地却没,你能收回么?前功尽弃,你也将终生抱憾。”

    “老丈,这……这……”

    “可削掉玉麟的云层,倒人女娃儿口。快,别耽误了她的性命。”老人平静地说。

    太叔霓裳应声削掉玉麟云尾,山海之王赶忙坐下,接过玉麟,将尾部塞入如黛口中。

    石室中清香扑鼻,令人心神为之一爽,灵台清明,万虑俱消。

    太叔霓裳仗剑卓立,在旁凝神戒备,她在紧张之中,忘了衣衫凌乱,敞胸露腿。

    老人仰首向着室顶,道:“以真气引度之术,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山海之王审视玉麟,腹中已空,便扔掉玉麟,抱起如黛吻住她的小嘴,心意神合一,运起神功,将真气度入她口中。

    蓦地室外起了急掠的飞行啸声,门口出现了南荒七煞,老大追生大煞看到室中情景,突然抢人室中。

    太叔霓裳面向外持剑戒备,在珠光剑芒照下,她的左胸裸露在外,坚实高耸的玉乳上,一点猩红触目惊心,红者红如丹朱,白者如羊脂白玉,极为岔眼。

    她一看到室门出现了南荒七煞,心中一栗。山海之王正在紧要关头,任何惊扰皆可发生意外,对方人多,她怎能不惊?

    她正想冲出,将室门堵住,但怪老人已倏然转身,向前飘掠,双手一张,说:“诸位,退!”

    追生大煞伸手撤下黑色弧形刀,大吼道:“老夫要带那娃儿,老狗,让开——”

    叫声未落,响起了“劈啪”两声脆响,老人以极为奇奥的身法欺近他身旁,快得肉眼难辨,揍了他两耳光。

    接着大袖连挥,追生大煞象被狂风所刮,飞退出室,撞在室外二三两煞身上。

    老人当门一站,冷冷地道:“没教养的东西,开口伤人。快滚,等会儿天毒冥神来了,你们将后悔莫及;老夫也要让你们饿死在地下古殿中,免得你们出外逞凶。”

    南荒七煞吓得打哆嗦,心惊胆跳。能在追生大煞已经撤下兵刃之后,仍能揍他两耳光,一袖将人震出室外,没有丝毫还手余地的人,他们还没见过哩,

    “留下名号。”大煞厚着脸叫。

    “你配?滚是不滚?”怪老人语气一变,极不友善了。

    “咱们走,”大煞发令了。

    怪老人顺手将门带上,人在室外道:“好好安顿,十二个时辰后,老夫前来听取回音。”

    太叔霓裳高叫道:“老前辈可是神刀主人?”

    “老夫并非是神刀的真正主人,但有道义将刀留下。”

    “是老前辈丢晚辈人室的?”

    “正是,好自为之。”

    声落,石门全行闭实了。姑娘奔近门旁,将千斤巨石移至门上,小心顶住。

    瑶池玉浆果然是灵丹妙药,入口即起死回生,不久,如黛生机转旺,气息蓬勃,人亦在昏迷中渐渐苏醒。

    山海之王已知如黛有救,双手齐动,替如黛解去九阴绝脉手法所制的经脉,内用真气驱运玉浆,外用推拿八法替她疏通被久凝了的肌肉。

    他不惜损耗精力,全力行动,真气源源转运,生生不息在她体内运行。

    足足花去一个时辰,他仍末停止行动。怀中的如黛早已清醒,也在试运真气,紧紧地反抱着他。

    太叔霓裳静静地坐在一旁,大放宽心,渐渐地,她被两人的亲热光景,羞得浑身臊热。她不敢看,却又无法将目光移开,终于半闭星眸,冥想起来,嘴角绽起了笑涡儿,晚霞上颊,不知她在冥想些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急了反而坏事,如黛久嬴之身定然受不了,便缓缓停止行功。

    他浑身如在水中爬起一般,已被大汗湿透,并隐闻喘息之声,行功停止,他也软弱不堪了。

    如黛在他嘴唇离开,双掌静止之际,喜悦地叫:“云哥,云……”

    突然,她赶快噤声,她看到了他瘦累而泛上苍白的俊面,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同时太叔霓裳也放下剑,伸手将她轻轻抱开,将她放在豹皮垫上,盖上山海之王的一件外袄,轻声说:“小妹,别打扰他,让他调息以恢复精力,苦了他了。”

    “太叔姐姐,我先前感到鬼魄已离躯壳,怎又醒转了呢?”

    “一切以后再说,总之,你是两世为人。”

    “好姐姐,告诉我吧,我等不及了。”

    “好吧,我告诉你。”她便将一切变故一一说了,最后道:“要不是神刀的主人出现,小妹,你已等不到这时了。”

    如黛伸手将她拉倒躺下,抱住她附耳笑道:“好姐姐,如果你不发现玉麟,我这条命也完了。”

    “这叫吉人天相,我可不敢居功。”

    “不管你是否居功,我要好好谢你。”如黛笑,笑得很开心。

    “怎谢我?”

    “我是这样谢你……”她咬耳在说,把太叔霓裳说得芳心如小鹿乱闯,两人腻在一块儿了。

    许久,山海之王浑身热雾渐散,大汗已干,脸色已转红润,吁出一口气,缓缓站起,抢到如黛身边,急叫道:“黛,怎样了?精神恢复了么?天哪!侥天之幸。。”

    如黛捉住他的手,微笑道:“哥,苦了你了,我已无妨,只是浑身无力而已。哥,你不该说侥天之幸哩!”

    “事实如此……”

    “不,你该谢谢太叔姐姐。”

    山海之王举手齐额,俯身行礼道:“太叔姑娘,我该谢谢你,若不是姑娘在旁,后果可知,请受我一礼。”

    “不敢当,这乃是黛妹的缘份。”太叔霓裳移坐闪避答。

    山海之王抬头,猛地玉面飞红,赶忙转头。

    太叔霓裳一怔,低头一看,嗯了一声,赶忙拍转娇躯。突然,她感到肩背一暖,一件灰布外袄轻轻地披上了肩头,那是山海之王的外衣。

    如黛噗嗤一笑,对山海之王说:“哥,玉麟在你身上带着,你怎会不知?”

    “那是金毛吼的包裹,四个首饰盒我在陕州打开了一个,另三个根本没看过,谁知里面是玉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黛开心地说。

    “天下事皆可以作如是观。黛,你可感到饥饿么?”

    “有点儿。”

    “我请花老丈来,找天毒冥神商量要食物。”他一跃并起,直奔石门。

    “哥,小心南荒七煞啊!”

    “哼!那几个家伙该死。走!我不放心你们在这儿。一起找天毒冥神去,他那儿定可找到食宿之地。”他回身说。

    太叔霓裳披上外衣站起,低着头道:“华大侠,那怪老人在十二个时辰之后,要来取回神刀。”

    “取回神刀?”他莫名其妙。

    “是的。”太叔霓裳便将被擒进入石室,怪老头赠药给如黛之事,一一道出。

    “就是刚才那位老人么?”

    “是他,没错儿。”她肯定地说。

    “我决定将轩辕神刀物归原主,以酬谢他对我们的隆情高谊。他既然是这儿的人,会找到我们的,我可在这儿留字。”他就壁上运金刚指写上:“晚辈已赴天毒冥神之住所,请前辈移玉步一行,神刀自当璧还。”

    他用豹皮将如黛背上,太叔霓裳却在收拾珠宝,他道:“太叔姑娘,不要那些捞什子了。”

    太叔霓裳笑道:“不能忘本,该带着,这堆东西对你来说,意义够重大的,日后你可以怀想此日的情景啊!”

    “太叔姐姐,对你的意义也够重大的哩!”如黛笑。

    太叔霓裳粉脸泛上红云,她笑骂道:“小妮子,你坏!”

    三人拾捡停当,走出石室。山海之王领先,一手高擎龙犀珠,一手牵了太叔霓裳的纤手,直趋先前的朱池大殿。

    大殿中,除了两头人熊,没有任何人在内。他们钻人殿中,人熊亦已发现了他们。

    两声怒吼,人熊人立而起,疾冲而来。

    太叔霓裳看了这两头凶猛狞恶的巨物,吓得尖叫一声,粉面泛青,惊得腿也软了。

    晶芒倏现,山海之王撤下了伏鳌剑,递到她手中,说:“退到洞口,我对付这两头畜牲。”

    “不!我要和你并肩应敌。”她神剑在手,不怕了。

    “不成:那是天毒冥神的宠兽,不能伤它,我要斗它们,快退!”

    “云弟,小心了!”她亲呢地叫他,退到洞口。

    两头人熊笨重如山,但迅捷无比,显然是曾经过训练,化愚蠢为灵敏了。

    人熊怒吼,左右扑上,四只粗树干般的毛爪,伸开来便形成两丈宽的包围圈。

    山海之王一声长啸,人凌空而起,闪电似的越过人熊的面门,射出朱池之中。

    人熊也够快,一把没抓着山海之王的双脚,立即回身狂吼着扑下朱池。

    啸声一起,两扇大门倏开,抢入了四名大汉,见状惊得面无人色,有两人奔去急敲金锣。

    两人熊分左右冲到,巨爪倏张。

    山海之王不敢大意,且先试试再说,一声沉喝,向右一闪,便到了右首人熊的左侧,伸手斜拍一掌。

    “叭”一声暴响,山海之王竟被震退一步,人熊巨爪一荡,倏然转身右爪又到。

    左面的人熊,也疾冲而上,右爪兜头便抓。

    山海之王吃了一惊,这一掌他已用了八成劲,竟未能将人熊震退,岂不吃惊?他知道,力拼是占不了便宜了。他展开了如幻步,在人熊双爪行将及身的刹那间,人影倏杳,他到了左首人熊的身后,一声大吼,全力一掌拍出。

    “蓬”一声巨震,结结实实地击中人熊背脊,他感到奇大的反震力一涌,连退三步。

    “这畜生好厉害!”他悚然叫。

    人熊挨了一记重击,“砰”一声暴响,拦在另一头人熊身上,两头人熊都倒了,但瞬间爬起,转身狂怒地急冲而来。

    背上的如黛尖叫一声,花容失色。

    洞中的太叔姑娘一声惊叫,飞掠而来。

    山海之王反应奇佳,两臂有万斤神力,人被抓住,反而更为沉着,大吼一声,左手反逮住人熊的臂肘,右臂全力一抬,也反扣住人熊的小臂,奋全力一扭一损。

    人熊的左爪,刚将近山海之王的肩头,便被扭得一声狂叫,右爪被扭到身后了。

    它不甘被制,右后爪一抬一勾一扣,想抓山海之王的下盘。可是已没有机会了,无俦的神刀,将它向下掀,同时山海之王已抬起右脚,猛地向它膝弯端下。

    同一瞬间,响起一声巨啸,接着是一声大吼:“人熊二熊退?”那是天毒冥神的声音。

    晶芒飞射,太叔姑娘亦到。

    另一头人熊,已疯狂地扑来,刹脚不住。

    山海之王左腿疾飞,“呼”一声响,双手一松,将人熊踢得向前扑倒,人向旁一闪,从另一头人熊爪下掠出,惊险万状。

    太叔姑娘刚到,精神一懈,倚在山海之王肩下,粉面发青地轻叫:“云弟,你不该冒险。”

    石级上,出现了天毒冥神、老花子、铁爪神鹰,夜游神、蓝衫隐士,和八老人与十名大汉。天毒冥神的豪笑声,直震殿堂,笑完伸大拇指叫:“老弟神勇,了不起。天下间能以赤手空拳,搏腾我这两头异种人熊的人,得未曾有。升阶相见,老弟。”

    蓝衫隐士哈哈一笑,笑完道:“老朽输得心服,老弟,老朽有一不情之请。”

    山海之王携太叔姑娘升上石级;抱拳行礼道:“两位前辈过奖,愧不敢当。段前辈有何指教,尚请不吝见示。”他心中高兴,语气谦虚了好多,回复了早年的神剑伽蓝逸云的风采,询洵温文落落大方,与先前判若两人,加上他剃掉胡子,那光风霁月,宛如玉树临风的绝代风华,委实照人。蓝衫隐士回了一礼,微笑道:“今日之会,咱们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相识即成肝胆相照的朋友,休怪老朽唐突。马老兄在一甲子之意,武林名位之高,更在二僧一道之上,功力天下无敌。今见老弟台神勇惊人,技臻化境;愿以至诚相请,请二位印证神功,一个是昔年武林名宿,一个是当代一时俊彦,可否让我们一开眼界?”

    天毒冥神也说:“老弟,这半天我们都在谈论你,我们可不能令他们失望。来吧!你那把怪刀,与我的降魔杵正好相当。”

    “前辈所示,敢不从命?”他解下如黛,交与太叔姑娘,略加拾夺,便纵下朱池。

    他向石级上众人献刀,含笑道:“晚辈放肆,恭请马前辈赐教。”

    天毒冥神一掠而下,捧杵回了一礼,含笑道:“老弟,老朽失礼,恕罪,请!”

    两人后退两步,纵容行礼,再向左徐移两步,缓缓出刃,各自抱元守一行功,双刃齐举。

    山海之王不用幻形十八剑,以伏魔慧剑应战,两般神刃遥遥相对,愈迫愈近。

    所有的人,全都神色紧张地注视着朱池中的两个人,除了火花的哗剥声之外,寂静无声。

    如黛轻声说:“太叔姐姐,请扶我起来。”她为山海之王担心。

    所有的人全担心,虽说高手印证,点到即止,按理并不需担心,可是失手误伤的机会并不少。武林中因印证而死伤,因印证而结下深仇大怨的人,实在太多,可见绝非简单的事。

    朱池宽阔,正好施展,两人都是顶尖儿超尘拔俗的高手,举动亦大逾武林常规,皆向右方抢旁斗,时而左移两步,刀尖始终末变方向。

    两人的身材都够高大雄壮,上身微俯,左足微屈,闪动缓慢,渐渐换了一次照面,未出击。

    “放肆!”响起山海之王的巨吼,神刀侧身点进。

    天毒冥神右飘两步,降魔杵虚搭神刀护偃。

    两人轻描淡写地试了三招,礼招一过,突然人影疾闪,风雷俱发;但见刀影飞腾,杵影如山,进退腾挪人影如烟,暗劲潜流相触刺耳,令人心魄下沉。一接触间,两人从中心移至东首,再绕东迫至北面,两声暴叱,人影乍分。

    “唰”一声,山海之王仍退出南首,一撤右足,神刀突然伸出,身形如岳峙渊停,象座石像屹立不动。

    “呼”一声,天毒冥神也退至北面,脚下不丁不八,斜指降魔杵,屹立如同化石。

    两人首次接触,片刻即分,各攻五招之多,攻拆之际,人影似杏,动如闪动,但分开时人影乍现,却又静如山岳,点尘不惊,攻扑时固然危机四伏,生死交关,静止时也不轻松,那暴风雨将临前的平静,迫得人透不过气来,更显得凶险,更为可怖。

    两人都神色凛然,呼吸似已停止,两双神目老盯着,要捕捉对方眼中的些微变化,空气已将要凝结了。

    “接招!”天毒冥神轻喝,闪电向前扑。

    两人再次狂攻,这次与先前的轻快攻扑又是一番光景,是真力的火拼,修为的狠搏,每一记皆凶猛狂野,生死间不容发;但见墨丝色的光华,与四面急舞的闪闪金芒,不住扭曲冲错,八方飞腾,上下急射。

    五冲错八盘旋,在罡风怒啸,暗劲爆裂中,两人缠斗良久,突然人影飘摇,同向侧方飞退。

    “铮”一声宏亮的金铁交鸣乍响,在两人飞退丈外,身形已定之际,方传出两刀撞击之声,可见两人身法之快,骇人听闻。

    兵刃第一次正面相击,拉成平手,功力相将,修为半斤八两,皆未抢得上风。

    两人屹立相对,身形丝纹不动,双刀如铸,身上每一颗细胞似乎都已凝结了。

    可是两人舶额上,汗缓缓沁出,浑身飘逸着阵阵轻雾,呼吸时起伏隐约可见了。

    山海之王踏出一步,第二步立刻跟进。

    天毒冥神也踏出一步,跟进第二步,毫无表情地道:“老弟,刚才咱们共发多少招?”

    “老丈,你化我六招,反击九招。”山海之王也木然答。

    “你的眼力和反应超人一等,化我九招敬六招,你是我平生罕见的劲敌。”

    “老丈,晚辈也是第一次遇上真正强敌。”

    “连上一照面算上,你已攻出十一招。”

    “老丈占先了,先发十四招。”

    “老弟,你可用与汤馆主狠拼的奇招,让我一开眼界。”

    “晚辈遵命。”山海之王答,神刀向左徐降。

    “老朽有三招自参三式,每式可有三种奇变,取名为金刚三式,以便攻为主,老弟注意了。”

    “晚辈亦有九招自参剑法,每招无式而中含四诀,刚柔互济,变化无穷,至今未逢可接四招以上的敌手,愿就教高明。”

    “好说好说,请教二字不敢当;活到老学到老,咱们互相切磋。老弟,谁接了你四招?”

    “没试过,但试过三招。”

    “谁?”

    “晚辈的同伴,太叔霓裳姑娘。”

    “不!我只接了两招。”太叔姑娘叫,又道:“如果你出第三招,我活不到现在。”

    蓝衫隐士呵呵一笑,接口道:“我也接了两招,第三招马老兄到得恰是时候。”

    天毒冥神接口道:“老夫这三招自创秘学,天下间没有接下两招之人。老弟,咱们可算得双雄相遇,你攻五招,我攻两招,怎样?”

    “敢不从命?”

    “接不下可以撤身,你先请,先攻两招。”

    天毒冥神的口气,似乎大有自信。山海之王身为晚辈,并没生气,他徐徐迫近,沉声地道:“晚辈有僭,放肆了。”

    了字一落,人已闪电似扑进,先右后左,柔刚刚柔四劲突发,攻出第一招“如虚似幻”。

    这是单方面的攻招,并非生死相搏,但化的人,仍可在化招中觅机加以反击迫对方撤招,不全是防守,所以其凶险的程度,并不下于互相抢攻。

    天毒冥神后撤一步,左掌一引,摆脱左方的吸力,降魔杵先出“毒龙出洞”,杆出却振化径尺大杯花,向右斜转,招变“山东大擂”,好快!从左扫到右方,迎着自右扑到的万千刀影。

    “铮铮铮……”一连串的巨震,罡风雷电俱发,片刻纠缠,双方旋了半圈,皆末后撤,势均力敌。

    暴响震耳,罡风进裂中,响起山海之王的沉喝:“第二招,接着!”

    人影重新转疾,猛烈地冲错,劲风直荡十丈外,刺耳的异啸动魄惊心。

    “当”一声暴响,人影分飞,两人各退丈外,额上已现汗珠,往下掉落衣襟。

    “厉害!老弟。”天毒冥神微笑着道。

    “老丈果然高明,潇洒从容,六合归一,晚辈大开眼界了。”山海之王也笑答。

    “该老朽献丑了。”

    “老前辈请。”

    降魔杵飞起一道金芒,疾射山海之王,等神刀上推,山海之王身形挪动,刀杆行将接触的刹那间,突然向右一飘,转化无数十字交叉金芒,急袭中宫。

    山海之王双足徐徐逐寸后退,神刀举在胸前,左振右抖前点下撇,上崩中挑举手暗含玄机,一阵急拦,共退后两尺,竟然接下了凶猛如狂涛的一招。

    “当”的一声暴响,两人齐向右后方飞退丈外。

    “咦!老弟,你这招化手法深得以柔克刚的心法,大出我的意料之外哩!”天毒冥神讶然叫,举手抹掉额上大汗。

    “晚辈在取巧,这也是九招中的一招,只是蓄力未发,被降魔杵所制,也发不出。”山海之王也抹掉大汗笑答。

    “该你攻后三招。”

    “放肆了。”

    接着的三招,威力愈发愈强,一招比一招凶险,锐不可当。

    第三招“一线生机”,天毒冥神被退到东北角。

    第四招“飞电沉雷”,天毒冥神退到南面石级下,浑身见汗手上馒了。

    第五招“射星逸虹”,星由中心向外射,一道墨丝淡影却左方横贯至右,象在玩魔术,看不清人影,不知他是如何运刀的。

    天毒冥神心中一凛,一声沉喝,绝招“八方风雨”出手,千百道金芒向内急射,以墨绿色的光华为中心,向内一聚,两般兵刃齐发雷鸣,绕朱池旋了一圈,象两股猛袭的龙卷风,飞腾扑击,如同千军万马呼号奔腾。

    卷旋经北面石级旁,劲烈的激旋气派,迫得上面的人纷纷后退。

    “不好!他们疯了!”蓝衫隐士惊叫,撤下了量天尺。

    不是疯了,两人都收不住势,两般神刃狂舞,生死间不容发,急攻狂架,惊险万状,谁稍慢千分之一秒,谁就得尸横五步,除了随势出招之外,别无他途。

    接理,两人的功力皆已臻化境,收发由心本无问题,但就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想收已不可能了。

    正在危机一发中,眼看将有惨剧发生,殿中突然响起一声长笑,一条人影从洞中飞出,直扑两人激斗之处,太快了,谁也来不及阻拦。

    山海之王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一声大吼,先行撤招,他要冒万险脱出重围,他不愿由第三者加入,闹个三败俱伤,他这种大勇的表现,太不顾性命了。

    “铮铮”两声急震,他刀掩左肩,向左面金芒一撞,人向前一俯,在着地的刹那间,猛地转身仰面挥出,向随身下劈的金芒架去,人亦同时背脊着地,侧射三丈外。

    “嗤”一声,金芒掠过他的左肩外,接着“噗”一声,金芒直劈人地中尺余。他只觉左肩如裂,半身脱力。

    他倏然站起,脸色泛青,浑身大汗,脸上豆大的汗珠,下雨般的沾落胸襟,踉跄站稳了。

    天毒冥神踉跄站住,降魔杵插入地中,两手空空无力地下垂,脸上泛灰,山海之王冒险撤招,并未还招,老家伙的降魔杵不能借力变招,差点儿失手将山海之王左肩击碎,他难过极了。

    “老弟,我该死。”他激动地说。

    “怪我,老前辈。”山海之王摇头苦笑答。

    “该怪我,我三招全用上了。”

    “不,该怪我,我九招也用上了。”

    丈外,站着身材巨大的白发须老。他笑道:“谁都不怪,势不由已,人如不惜命,活着也是害人害已之事。但也怪你们两人,你们的功力太高,招术也旗鼓相当,不应该妄用兵刃印证。”

    老人含笑举步,走近山海之王,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哥儿,你这一手我老人家不赞成,却使你此举可称大仁大勇。假使你不见机伏卧选出,我也无法救你。”又伸手指着天毒冥神道:“你,偌大年纪,该有这种经验,为何不先出声招呼,以喝声示意双方缓缓撤减真力?该打!”

    天毒冥神苦笑道:“老兄,我确是该打,但我如果出声,华老弟的怪家伙不将我的脑袋砍掉才怪。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老实说,我确是惜命。华老弟太傻,傻,傻得可爱,甘愿冒粉身碎骨之危,舍命撤招,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做不出这种傻事。老弟,我是千服万服,来,咱们亲热亲热。”向前走去。

    山海之王丢掉神刀,抢近伸出大手,两人手相握,突又松—手拥抱。

    所有的人,全松了一口大气,两人放开拥抱,山诲之王回身拣起神刀,双手奉给老人,说:“原物归主,老前辈请收下。”

    老人接过神刀,说:“并非老朽吝惜此物,但此轩辕神刀,乃是崤山镇山之宝;有此物在,山魈木精异类,不敢出而为害;更免在江湖中造杀孽,老朽不得不请小哥儿留下。而且老朽可用此神刀,替诸位另避出困之路,尚请原谅。”

    天毒冥神讶然问:“咦!老兄,你是谁?”

    “老弟,别问我,总之,我比你先占此陵二十年。”

    “你先占此陵?咱们怎没见过?”

    “哈哈!我只有一个人,此间秘道我全知道,我住在你寝宫之下。”

    “寝宫之下?”

    “是的,你只知道这陵墓下面有三层,其实有四层,除了神兽殿附近,我全知道而且到过。”

    “神兽殿?见鬼!”

    “见鬼?你可问问小哥儿。他仗这把神刀杀僵尸,毙山魈,斗蝠龙,击倒地拄,你的洞府跨了,就是他的杰作。哼!你那两头人熊,比起他所斗的神兽,简直不成气候,小巫见大巫哩!老弟。”

    “你在说笑话吧?老兄。”天毒冥神仍是不信。

    “你不信就拉倒。三日后,我来带诸位出困,再见了。”说完,大踏步走了,隐没在洞口里。

    天毒冥神怔了好半天,困惑地问:“老弟,他说的可真有其事?”

    远处的如黛笑着高声道:“老前辈,千真万确,神兽殿的怪物,我全见过哩!”

    天毒冥神抓住山海之工的大手,道:“老弟,我不该怀疑,抱歉。”

    蓝衫隐士收起量天尺,高声道:“马老兄乃是早年武林之雄,华小友乃是今世雄才,两位今日幸遇,可算得双雄之会,该合称字内双雄,乃是武林一大佳话。”

    “老弟,咱们三生有幸、我要结识你这位忘年之交;不许婆婆妈妈,你答允吗?”天毒冥神正色问。

    “华逸云高攀了。”山海之王躬身真诚地道。

    “好,你可叫我一声老哥哥。”

    “老哥哥尚请多赐益,请受小弟一拜。”山海之王大拜三拜。

    天毒冥神赶忙将他扶起,道:“老弟,没话说,我不能白做你的老哥哥,我将出山一行,全力寻觅玉麟丹的下落,有五天的工夫,我们赶快开路出困,不可稽延……”

    山海之王笑道:“不必了,玉麟丹已得,贱内已经复原……”

    “什么?你说的可真?”

    “千真万确……”他将经过说了。

    “哈哈……这真是奇闻,你简直是骑着马儿找马,闹出这许多风波。走!到我的居处歇息,咱们不醉不休。”

    由大汉高擎火把领先,转人内殿。

    在一间布置精致而华丽的小殿中,灯火辉煌,堂开盛延,除了如黛姑娘,其余的人全到了,共开了两桌,主座上是天毒冥神,山海之王成了主客。

    席间,从天南地北说到今后行止。

    天毒冥神要另觅隐居洞府,告诉山海之王说,在未找到新居处之前,这儿留置有人,随时可通讯息,在寻觅居处之际,要替他在江湖走动走动,谁要有不利于小老弟的企图,哼!得教他们爬着滚蛋。

    蓝衫隐士自承错误,他要与金旗令主回家隐居,至于苍龙二老之事,他希望山海之王手下留情,同时他也先去找他们,劝他们罢手,冤仇可解不可结,寄望极殷。

    铁爪神鹰已家破人亡,他将与夜游神踏遍天涯,找金毛吼,祁连隐里,喇嘛三圣僧等凶魔,觅机下手报仇。

    太叔霓裳则急需返回桐拍山,劝乃父改邪归正。

    老花子则希望与山海之王同行,先往洛阳会见师弟亡命花子尹成,再伴山海之王夫妻俩下金陵,探望叶若虹主仆。

    可惜,他们的打算大部份落空。在他们逗留三日期间,江湖早已风风雨雨,闹得不可开交了。当然啦!风风雨雨的发生,并非发生在最近的短短三天,而是从九天玉凤如黛姑娘被擒时始,起因并不复杂。

    山海之王是以如黛的意见为意见,却由洛阳下金陵,造访叶若虹,而后决定是否上武当,应了约之后却走湖广人滇省亲,看是否能恢复失去的记忆。他也想到,不管任何事皆可能遗忘,但对从小长大的家园和亲人,该不会陌生的。

    他对沿途袭击的人,象苍龙二老以及喇嘛僧等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他们不找上门来,他不会去找他们的。

    众人在殿中逗留三日,这三日中,天毒冥神将一些滋补的奇药,以及山药黄精等食物,让如黛调着服用。她慢慢地复原,加以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动身时,她已经复原了七成。清瘦了的她,并未减少她照人的光采。

    唯一闷闷不乐的是太叔姑娘,她虽取得如黛的谅解,但能否可劝乃父回头,她仍无把握,感到前途茫茫。

    三日后,怪老人果然前来领他们出困,从寒水出口的左侧山麓一个洞土洞中钻出,重见天日。

    众人互道珍重,分道扬镳。在他们走后不久,怪老人又将南荒七煞赶出洞外。最后出来的是左曲老。

    山海之王依天毒冥神所指示的方向,先出永宁置办行装,四人买坐骑赶路,因如黛还不适于步行。

    一行人沿洛河东行,在宜阳歇宿一宵。这小系城距洛阳不足七十里,本不宜驻宿;但如黛不宜劳顿,太叔姑娘则须于此分手汝州,天色亦晚,只好落店投宿。

    翌晨,太叔姑娘赶往汝州回桐柏山,可惜晚了一步。

    山海之王已改了装,回复他本来面目,黑油油的长发经如黛的巧手,挽了一个精致的发结,用一条青绷绾住,加上一个白玉发箍。青绷子紧身衣,足登薄底快靴,外穿青色扎腰长衫,掩住胁下的革囊和腰中的伏鳌剑。吠!好俊,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他不象武林人,倒象个学舍中的生员子弟。剃掉了须,现出羊脂白玉似的脸蛋,大眼睛如午夜朗星,挺直的鼻梁,朱唇皓齿,还有两叶远山眉,洵洵温文,毫无武林朋友的特色和气质;要不是他生得雄壮,真不象话,不象个大男人。

    如黛又是不同,她换了一身绿,绿得生机勃勃,绿色的劲装十分忿眼,告诉人家她是个雌老虎母大虫,登徒子下三滥的流氓小混混,想挨揍的尽管上。她可以公然梳盘龙髻了,瞧!盘龙髻多神气:旁边还有一支插头钗,那是金毛吼偷来之物,她用上了。天气转凉,山风凛冽,北方的七月山区,已够凉啦,焉能没有披风?她的披风也是绿,除此之外有两点红,一是她的樱唇,一是风头钗嘴下吊着一颗大红宝石。

    老花子仍是那股窝囊劲,他的鹑衣是活招牌,八宝讨米袋非必要不离身,这是他的本来面目。他的乌竹宝杖丢了,天毒冥神却送了他一根九合紫金弹性极佳的宝杖,不但趁手,且可硬碰削铁如泥的宝刀。

    三人三马在官道上赶路,忿眼之至,瞧,一个老花子,一个俊逸绝伦的年青相公,加上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娘们,而且是朵有刺的玫瑰花儿,怎么算也算不清,他们怎会走在一块儿?邪门!

    出了山区,且近午间,大太阳热烘烘地往上爬,气候又变了。三人三马蹄声得得,沿洛河南岸直奔安乐窝。

    安乐窝是“吾家先生”邵康节的故居,火烫后新建不久,是一个小集镇,倒还热闹。老远地便发现街旁挤满了人,不知为了何事。

    霸海风云(第二部)十九

    三人三骑沿河边官道经过安乐窝,老远便看到街旁一座墙前,围着一群人,全都抬头向墙上的告示牌看望。三人皆不知告示有何好看,也懒得管闲事,策马向那儿驰去,末加注意。

    快接近人丛,迎面有三个村夫正散在路旁聊天,其中之一听到马蹄声,抬头向三人看望。

    老花子一马当先,山海之王与如黛并辔而行,三匹马不徐不疾,踏着轻快的小步驰向镇口。

    那村夫便看到了第一匹马上的老花子,突然瞪大双目,面色惊恐,大叫道:“独眼老花子。”

    其余两人同时转头,也同声大叫道:“独眼老花子,江洋大盗。”

    三个村夫一叫唤,不远处告示牌下的人,全都向这儿瞧,一阵骚动。

    老花子勒住坐骑,向三村夫一瞪独眼,把三村夫吓得打哆嗦惊恐地扭头要跑。

    “站着!”老花子大喝。

    喝声如沉雷,三村夫屁滚尿流,向路侧变色地退,“叭噗”两声,有两个跌在路旁深沟里挣扎。

    老花子用九合紫金杖向一个村夫一指,沉声说:“呔!那小子你说,你说我花子爷是江洋大盗?”

    那是唯一没例的村夫,他气结地答:“花……花子爷,那是告示上说的,不……不关小人的事。”

    “告示上说的?”

    “正……正是,这……这几天伊王府已抓了好几个人,都是独眼花子。”

    这时,二三个村夫与游客,全向这儿奔来,团团围住了,有人叫:“是这个独眼老花子,象极了图形上的人。是他!江洋大盗,捉住他,一千两赏银大家沾光,捉!快…”

    这家伙正跨前三步,老花子突然瞪他一眼,他打一寒噤,慌忙后退,转身向后一钻,把头鼠窜。

    有一个中年人排众而出,向众人叫道:“诸位,你们还不散去?这位老丈如果是王府告示上所说的主犯,怎会还往里闯?”

    老花子一跃下马,向中年人走去,点首招呼道:“请教老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脸色一怔,说:“五天前伊王府颁出告示,说是在陕州发现了早年在山东道上,劫去宫廷内珍宝的贼人,主犯是神剑伽蓝华逸云,又叫山海之王,另两人一是独眼老花子,一是将死的女人。目下伊王已责令各府州县限期辑拿三名主犯,公门中四处巡辑,凡是画象上的可疑人物,一律逮捕先送伊王府。这几天逮了几个独眼人,闹得风风雨雨,老丈也是独眼,且与画象上形状极为相似,最好不可进入洛阳城,免遭池鱼之灾。”

    老花子呵呵一笑,说:“承教了。伊王未免太糊涂,老花子如劫了皇家的珍宝,还在世间做花子?不象话,太不合情理,故意找咱们花子穷人开心嘛!哈哈!”

    他回头上马,耳中听到山海这王用传音入密之术向他说:“老丈,陕州售珠的事犯了,咱们走。”

    他上了马,也用传音入密之术说:“你先走一步,你已易装,没有人可看出你的身份。过了天津桥两里,人津门向左折,近津阳坊有一家上谷老店,你在那儿投宿,晚间咱们三更见。”

    说完哈哈一笑,兜转马头回奔龙门。

    山海之王马鞭徐扬,含笑叫:“乡亲们,借光,让些儿。”

    他生得俊逸,穿着打扮不是等闲人,人群让开道路,两人带缰北走。

    经过告示之下,还有人在那儿议论纷纷,两人信目望去,三个人的素图赫然高列左上角,书工巧手,倒也传神,龙其是飞蓬发的独眼狂乞,和乱发翘胡的山海之王,如神般凶猛,十分神似。

    两人相对一笑,小驰直奔里外的天律桥头。出了镇山,山海之王笑道:“带,这个画,不等闲,仅凭大阳老店东的口述,便画得九分神似,了得。”

    姑娘轻快地笑,说:“哥,瞧你先前那凶猛像多唬人?”

    “呵呵!其实并没有那么凶猛,只是那时心里乱,叫那三家伙一爬两滚蛋,难怪把我画得凶了点儿。”

    “哥,他们也许有人认识你呢!”

    “怎会?”

    “会的,你目前的像貌,与三年前并无不同,武林中人认得你的为数不少,恐怕有麻烦哩!”

    “我山海之王岂是怕麻烦的人?呵呵!”

    如带小嘴一噘,假嗔道:“不许你再称山海之王。”

    他一伸舌头,笑道:“呵呵,阃令么?”

    “油嘴!”她羞赧地笑嗔。

    “阃令焉能不遵?好!自目前始,取消山海之王的名号,我,神剑伽蓝华逸云。”他拍拍腰中伏鳌剑笑,笑得开心。

    “伽蓝剑现在老菩萨那儿,不久便可交与你了。”

    “可惜,我总感到剑太轻了,不趁手。”

    “那老头子太小气,一把轩辕刀也舍不得。”她悴悴地说。

    “是啊,那把刀确是神刃,谁得了谁便可称霸江湖。可是,一千把神刀我也不要。”他盯着她笑。

    “咦!你不要?”她惑然问。

    “我要你。”他伸手握住她的右腕,无限深情地轻说。

    她只觉一阵激动,猛的抬腕,俯身用粉颊贴在他的掌背上,喃喃地颤声说:“逝去的岁月回来了,啊!回来了!”

    两匹马徐徐而行,两人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此后,山海之王的名号,极少在他口中发出了;笔者亦正式称他为神剑伽蓝华逸云。

    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于途,两人不能亲热过久,那年头虽亲如夫妇,走起路来女人也不许超出丈夫之肩,牵着手走,简直大逆不道,还象话?

    马儿上了天津桥。

    桥上行人甚多,车马往来不绝,所有的人,全对逸云夫妇俩投过羡慕赞美的一瞥。

    如黛极有分寸,有人经过,她的马便落后半乘,走在逸云右肩后。

    洛河水满,上游水势湍急,经过天津桥后,水势略缓,河中小舟点点,顺水而下船行似箭。

    如黛举目下望,突然勒住缰,轻说:“哥,看那小舟。”

    “哪一艘小舟?”他勒住坐骑回顾。

    她用马鞭向桥下游一指,说:“那没有船蓬的一艘,上面有穿劲装的人。”

    那是一艘百石敞蓬船,四支大浆运转如飞,船向上游急驶,好快!

    舱中坐着几名身穿青色劲装,佩剑持囊的大汉,还有一个穿长衫的壮年书生,正向桥上信目流览。

    逸云忘记了这些人,但他目光锐利,看清其中一个雄壮大汉,眼中黄光四射,腰带中插着一柄两节金枪,有点像双怀杖。

    他不认识这些人,扭头问:“黛,你认识这些人?”

    “你也该认识。”她皱着柳眉说,

    “他们是谁?我从没见过他们。”

    如黛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那眼发金芒的人,是少林俗家高手金眼龙龙威,是你手下的常败高手。书生是小一辈的中原狂生夏津,人倒不坏,你曾在桃花坳冒险,在桃花仙子手中救了他。”

    “哦!原来是他,在长安九真观,我已曾在崆峒派的老道们手中救了他。”

    如黛续往下说:“后艘三个有兜腮短须的壮实大汉,叫中州三义,老大赛孟尝沈刚,老二猛狮沈雷,老三通臂猿沈电。这三个人倒是少林小辈门人中,浪奢遮的好汉,在湖广层辰州道中,你对他们有救命之思。”

    “咱们走!他们向我们注意了。”他说,抖缰驱马。

    “少林门人大批出现,洛阳定然有事。”她抖缰跟上说。

    “也许就是冲我们而来,我们是朝廷钦犯哩!”

    “少林弟子不会被官府所用。”她否认。

    “黛,别忘了少林有僧官受朝廷供奉,伊王不是傻子,会请他们出山的。”

    正说间,迎门到了八名劲装大汉,喝,好神气。坐骑是八匹枣骏马,鞍甲鲜明,鸾铃叮当,十分神骏,分成四对小驰而来。

    八个人的劲装,并非江湖朋友的对襟紧身衣,一看便知他们不是江湖人,该叫箭衣,也称短靠;丝底蓝阔边绣双狮滚球的图案,左右有皮护肩,前后有铁叶掩心,紧裹着雄壮的躯体。头戴英雄巾,脚下是薄底子快靴。八个人才一表,年在三十上下。鞍旁插了一张用囊盛着的彤弓,腰悬长剑,威风凛凛,傲态逼人。

    八匹马分成四对,从桥中小驰而至。

    活该有事,一辆驴车自北向南缓缓而来,正挡在桥中,处身在前后十匹马中间。

    桥甚宽,赶车老大是个小花儿,他没看见身后的八匹马,只看到前面并辔而来的逸云夫妇俩,便稍向右靠。

    八匹马从后驰出,正从车左超越,前面的逸云不想争路,便向右让,右面有如黛。他不能让得太多,马与车之间,过一匹嫌宽,过一双便太窄,而八匹马是成四对驰来,当然过不了。

    按理,双方都该将坐骑错开,单行对进,逸云夫妇的马速度慢,而且已避至桥栏旁,前后相差半乘,与单行相差无几。

    八大汉该在赶车时先列单行,逐骑超越,但他们并不,仍并肩而进。

    先头两骑看对面的华逸云仪表非俗,穿着打扮不象寒门弟子,不敢胡乱招惹,却向马车夫大喝道:“让开些!往边靠。”

    赶车小老儿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脸色一变,一声哈喝,将缰绳猛抖。

    健驴向右一靠,真妙,车尾一扭,反而向中心挤,

    最右一匹健马,被车尾一挤,便向左急闪,将左面一匹挤得向右一蹦。

    两匹马的速度不算慢,马蹄一乱,便向逸云猛撞,声势汹汹,要出乱子了。

    逸云能闪避?他如稍一后挫,便会将如黛的坐骑撞向桥栏,她还未复原,不掉下桥去才怪。

    他将绳向左一带,再向上拉,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前蹄向左乱蹬。

    冲来的马受惊,也一声嘶鸣,向右急闪。

    “砰”一声响,最右靠车的大汉,深恐马儿撞在车上受伤,百忙中右足脱镫,一脚踹在驴车上。

    车壁禁受不起他一端,木板折断,马儿仍向车上撞,“砰”一声撞个正着,一只马蹄被车轴所撞,马儿向前一颠,象是马失前蹄,向下挫倒,狂嘶不已。

    桥上大乱,两端的行人纷纷惊叫走避。所有的马全勒住了,只伤了一匹马,够幸运。

    驴车在两丈外刹住了,小老儿惊得脸色死灰,浑身发抖,张口结舌站在车旁战战兢兢。

    两大汉往桥中一站,瞥着在地下挣扎的坐骑,脸上泛起怒意,罩上了寒霜。有一个大汉哼了一声,走向逸云。

    逸云安坐马上,含笑向来人抱拳行礼道:“兄台请了,时才不及避让……”

    “住口!”大汉怒叫,冷笑一声,又道:“下来说话,你怎敢高踞马上向本官发话?”

    是官儿,难怪,平民百姓怎可逾礼?确该下马说话。

    逸云不吃这一套,要好说倒有个商量,这般气势汹汹却引起了他的反感,登时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太爷高兴。阁下不听也罢,算我没说。”他一抖马缰,便待走路。

    大汉突然伸手,一把扣住马络头,厉声道:“小子无礼,滚下来!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

    逸云淡淡一笑,说:“太爷在对你说话。老兄,放手。”

    大汉一声怒叫,伸手便向他的腰带上抓到,他听出逸云所说的话,并无一般世家子弟的狂傲,也没有生员学子的咬文嚼字,江湖味虽不浓厚,但确已表明了江湖人的身份,所以毫无顾忌地拿人。

    逸云任由他抓住腰带,左手一搭,按住了对方的手背,若无其事地说:“尊驾讲不讲理,再想想老兄,错不在我哩!”

    大汉用力一拉,人丝纹不动,连马儿也似乎浑如未觉,而手上却毫无着力之处,他一咬牙,真力倏发。

    怪!力确是发了,却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力道不知用到哪儿去了。他大吃一惊,想撤回手,却抽不回来啦,用力一抽,脚下一虚,马步浮动,反而向逸云的腿侧靠来,象被一道奇异的吸力吸住了。

    另一大汉见状一怔,欺近叫道:“咦!真人不露象,他是练家子,走了眼啦!”

    另六名马上大汉同声虎吼,一跃下马。

    逸云手向上一提,将大汉的脉门制住向上拉,说:“诸位,要动手耍威风,你们八个人差得太远了,全得下洛河喂鲤鱼。安静些,桥高虽只有四丈,制住穴道往下丢,掼你不死也会被淹死。”

    其余七个人同声虎吼,撤下了佩剑。逸云呵呵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真要作威作福,我成全你们。”他拔出大汉的佩剑,将人放了,慢腾腾地下了马,大踏步上前,伸手抓在地上挣命的伤马后腿,喝道:“免得马儿受苦,早死早超生,下去!”

    石桥栏高不过四尺,马儿突然连声嘶鸣,凌空飞跃河下,“扑通”二声暴响,水柱水花直溅上桥面。

    下面金眼龙的船,刚超越桥洞,被轰雷般的水响所吸引了,全仰面向桥上瞧。但桥面宽,一时看不见桥上的人。

    逸云露了这一手,把八大汉全惊得呆了,脸上变色,向后退了几步,八个人左右分列,一个厉叫道:“青年人,你想造反?你是谁?敢对王府的外庭护卫无礼?反了!”

    逸云堵在桥中,冷笑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你们官不大,鱼肉百姓随便嫁祸的手段倒是不坏,天下的事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搞坏了。哼!外庭护卫又能怎样?我不信你能把太爷当叛逆治理,皇法不是为你们几个混蛋而订的。”

    “你不拍抄家灭族,本官成全你。”有两个挺剑欺近,语气极厉。

    逸云也徐徐举剑迎上,冷笑道:“一起上吧!两个人支持不了两照面。”

    “外庭护卫用不着八人齐上,擒一个小伙子未免太丢人,咱们两人擒你已绰有余裕,你准备纳命。”

    “哈哈,看谁纳命。鬼门关校死城的大门,不论任何时辰,皆是开启着的,等候着诸位大驾光临。哼!你们是走你的阳光道呢?抑或是硬往鬼门关闯?”

    两大汉一声大吼,双剑左右分张,飞扬起阵阵剑啸,无数道银芒齐发,向前攻到,居然不弱,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林而无愧色。

    逸云冷笑一声,身形左闪,找上了左首的人,信手一剑点出,一道银虹锲入剑影之中,一崩一绞,喝声“撤手!”人已向右又飘。

    随着喝声,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银虹突然飞起三丈余,划了一道奇快的光弧,飞向上游桥下。剑飞行时所发的刺耳啸声,令人心往下沉。

    剑向下急堕,落向船首,不偏不倚射向金眼龙。

    他一手抄住剑,沉喝道:“上面有人动手,是王府的人,咱们上去。”

    船向桥墩上靠,人运游龙术壁虎功向上爬。

    桥上,局势一面倒。逸云向右急飘,“嗤”一声剑贴着对方的剑锋擦入,剑尖搭住护卫向侧一带。

    大汉“嗯”了一声,人向逸云的左侧掩来,逸云左手一抄,五指如钩抓住了对方的剑身,冷喝道:“拿来,放手!”

    “不见得。”大汉叫,飞起一腿,飞踢逸云下阴。

    逸云手一振,不由大汉不放手丢剑,右手剑拍一声,拍中大汉膝弯旁,如果用剑锋,大汉的腿就不属于他的了。

    大汉“哎”了一声,飞跌丈外,“噗”一声撞在石栏上,差点儿跌下洛河。

    这不过是眨眼间事,一照面间两名大汉的剑全丢了,说起来真丢人,八个人共丢了三把剑。

    剩下五个有剑的人,吓傻啦,有一个变色地大叫:“阁下好身手,但你闯下了滔天大祸,洛阳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你将插翅难逃。”

    逸云将两把剑往地下丢,冷笑道“诸位如果也算得龙虎,洛阳虎未免太不值钱了。哼:太爷不想惹事招非,但有人找上头来,绝不退让示弱。饶你们一次,下次可没这么便宜了。要找我,可在洛阳城里找。”

    声落,人冉冉升起,象一朵轻云,飘然落在马鞍下,缰绳一抖,两匹马放开四蹄,向北驰去。两端远远地原围了不少人,马到他们急让,人群再聚,他俩已奔出数十丈之外了。

    八个外庭护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有些人平时会称英雄,自认是亡命之徒,口口声声不怕死,砍掉脑袋不过是碗大个疤,玩命等于儿戏,天不怕地不怕,但真要他们的命,他们就都的怕死了。

    桥栏旁人影突现,上来了金眼龙一群好汉,一名护卫眼尖,忙抢前叫;“龙前辈,请助下官一臂之力。”

    金眼龙抢前叫:“人呢?那是谁?”

    “来人未通名,走了,向城里走啦!”护卫叫。

    “是不是冒充神剑伽蓝的人?”

    “是个英俊的年青人。”

    “假使是其他人犯,抱歉,龙某不能相助,告退。”

    金眼龙说完,抱拳行礼,率众人翻出桥栏处,重新爬下小船走了。

    八护卫留下了马的同伴,七人上马转身追踪逸云去了。逸云与如黛刚近北岸桥头,身后七护卫也到了。

    从南岸安乐窝方向,狂风似的挨来,一匹骏马,也在这时赶到,马上的一名大汉在后向七护卫大叫:“张护卫队长,休放走了那两个男女。”

    七护卫扭头回望,刚才向金眼龙发话的张护卫队长问:“他们的根底你可知道?”

    骏马冲到,马人立而起,大汉叫:“他俩与独眼花子走在一块儿,有嫌疑。”

    “独眼花子呢?”

    “见机走了,往龙门逃啦!抓住这两个男女,便可找到线索了。”

    “发号令,捉拿钦犯。”张护卫队长叫。

    有一名大汉在怀中掏出一个双管鼓形皮哨,凑在口中一阵狂吹;其声鸣鸣,一高一低,可远传五六里。桥上的行人纷纷奔至桥边,悚然站立。

    轿北不到两里地是津阳门巨大的敌楼上,现出许多官军。城门口,也出现了公门中的暗探。

    敌楼居高临下,看得十分真切,两匹飞骑前奔,后七匹一面大呼一面急赶。

    官军中有一个小弃,已看清后七匹马上的人,是王府的外庭卫队,突然大叫道:“是要犯,下去拿人。”

    城门口一阵乱,有人吹起同样的皮哨。

    逸云心中一凛,突然圈转马头,向如黛叫:“黛,转头,我们不能在城里闹,以免惊世骇俗,跟着我往回冲。”

    他一马当先,挥舞着马鞭,向七名护卫冲去,用直震耳膜的嗓音大吼道:“该死的家伙,挡我者死!”

    “用箭射他!”张护卫队长叫,取出弓囊里彤弓。

    逸云一看事急,要让七弓同发,还得了?他自己无妨,功力未复的如黛可禁受不起。

    他一声长啸,从马上飞射而起,展开绝世轻功,突然破空射到。

    双方对进,速度奇快,七张彤弓刚张好弦,刚拔出箭壶里的箭,刚搭上弦扣,人已到了。

    七护卫未料到逸云比马快得太多,马还在二十丈外,淡淡的青影已到了,快得使他们还无法分辨来者是人是鬼,突变已生。

    逸云冲到,手下绝情,一声大吼,马鞭飞舞,左掌迅速地左右猛拍。

    人倒、马嘶、厉喝、弦鸣,三匹马飞撞桥栏,两个人带着两声狂叫,飞落滚滚江心。

    地下倒了三个人,另两名飞掠下马,来不及使用弓箭,用弓做武器,向逸云猛扫。同一瞬间,从安乐窝奔来报讯的人,在后面射出一箭,拨转马头便跑。

    箭去似流星,飞向二十丈外的如黛。

    如黛体力未复原,策马狂奔已经十分勉强,怎料到流矢会从人丛后飞出?只觉左肩一麻,“哎”一声惊叫,人在马上两面一晃,摇摇欲坠。

    幸而她放了缰绳,马也是上驹,主人身形不稳而且松了缰,马也就缓缓停下了。

    她那一声惊叫,可把逸云的怒火引发了,灵智尽失,一声大吼,下手绝情,左手一掌击出,人向前抢进,马鞭崩开弓,一鞭斜抽。

    左面大汉嗯了一声,胸骨尽裂,尸体撞跌了一匹马,倒在桥上死去。

    马鞭一闪,从右面大汉左肩抽入,直带下右胸骨,裂开了一条三寸深的两尺长大缝,焉然不死?扔掉弓仰面便倒。掩心镜与护肩,仍挡不住一击。

    逸云夺过弓,取了一壶箭,火速回身,闪电似奔回马旁,脸色大变。

    如黛面色泛灰,左肩上插着一枝箭,正半俯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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