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刻钟，顾长风回来了。
    他脸色有些凝重，在郁芊澄身边坐下。
    这时云鹤栖也从后堂回来了。
    布下隔音结界，顾长风才道：“大师兄，情况不妙。冰风暴的范围比传闻中还大，已经覆盖了极光平原七成区域。最近半个月，至少有六支队伍试图进入，全部失联。
    唯一传回来的消息是三天前，有人用血遁符逃出来，只说了两个字就死了。”
    “哪两个字？”
    “‘活了’。”
    郁芊澄背后一凉。
    云鹤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静静喝完了杯中茶，才缓缓开口：
    “极光平原深处，确实有东西苏醒了。不是冰封王座，但比那更麻烦。”
    “是什么？”顾长风问。
    云鹤栖看向窗外北方的天空，那里隐约可见极光的轮廓。
    “上古冰魔的封印，松动了。”
    “上古冰魔？”
    郁芊澄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即使她修真时日尚短，也能从字面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祥意味。
    云鹤栖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掌柜的祖上是北地古族，家族传承中有些零碎记载。上古时期，玄元界曾有域外天魔入侵，其中一支冰魔被大能封印在北地极深处。封印之地，就在极光平原下方。”
    顾长风皱眉：“如果封印松动，那整个北地......”
    “不止北地。”云鹤栖道，“冰魔一旦破封，其寒气可冰封万里，甚至可能引动整个玄元界的气候剧变。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冰魄宫和凌霄宗都派了长老前来。他们知道的，恐怕比我们更多。”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
    大堂里的喧嚣依旧，但那些关于宝藏、机遇的谈论，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这些人大多不知道，他们渴望探索的地方，可能正沉睡着一头灭世的怪物。
    就在这时，郁芊澄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靠窗的桌子只坐着一个人，背影有些熟悉。
    那人背对着大厅，面前摆着几个空酒壶，正望着窗外发呆。
    “大师兄，三师兄......”郁芊澄迟疑地指了指那个方向，“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
    顾长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萧焱？”
    确实是萧焱！
    这位曾经的凌霄剑宗首席，此刻的模样与昨天判若两人。
    昨日在大堂遇见时，他虽不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但至少跟在宗门师叔身后，还有几分天骄的气度。
    而现在，他独自一人，神情落寞，桌上凌乱地摆着酒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丧的气息。
    云鹤栖沉吟片刻：“去看看。”
    三人起身走过去。
    随着靠近，郁芊澄看得更清楚了。
    萧焱握着酒杯的手背上还有一道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他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依然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萧道友？”顾长风率先开口。
    萧焱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复杂。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顾道友，郁道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云鹤栖时顿了顿，“这位是......”
    “这是我大师兄，云鹤栖。”顾长风介绍道。
    萧焱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凌霄宗萧焱，见过云前辈。”
    虽然云鹤栖看起来年轻，但修真界以修为论辈分，萧焱称一声前辈并不为过。
    “萧道友不必多礼。”云鹤栖温和道，“方便坐下聊聊吗？”
    萧焱看了看自己这桌的狼藉，脸上掠过一丝难堪，但还是点头：“自然，三位请坐。”
    顾长风叫来小二，重新上了酒菜。
    等小二退下后，桌上一时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萧焱先开口，自嘲地笑了笑：“让三位见笑了。”
    “萧道友这是......”郁芊澄试探地问。
    “没什么，就是有些烦闷，独自喝几杯。”萧焱避重就轻，但谁都看得出他的状态不对。
    云鹤栖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萧道友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毕竟相识一场，或许我们能帮上些忙。”
    这话说得客气，但萧焱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他沉默片刻，终于苦笑着开口：
    “说来惭愧......自从宗门大比和秘境之行后，我在宗门内就......不太好过。”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丢人，但还是继续道：“宗门大比输给郁道友，秘境之行又......
    总之，宗门认为我让凌霄剑宗蒙羞，首席待遇自然没了。
    这次来北地，说是历练，实则是发配。”
    郁芊澄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萧焱曾经是“对手”，但此人品性不坏，在秘境中也有过合作。
    听到他因为输给自己而落魄至此，她既有些愧疚，又觉得凌霄宗未免太过苛刻。
    顾长风直接问出了郁芊澄的疑惑：“就因为你输了比试？”
    “不全是。”萧焱摇头，“主要是......”
    他看向郁芊澄，眼神复杂：“宗门大比后，天玄宗一举成为修真界最神秘的势力。各宗都在暗中调查你们，尤其是郁道友。
    一个炼气期，却能让太古食铁兽和洪荒玄龟、石灵精认主，能挡住元婴剑修全力攻击......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而我，是第一个公开败给你的人。”他喝了口茶，继续说：“宗门内有人认为，我当初若是手段更狠些，或许能逼出你的真实实力，为宗门获取更多情报。
    也有人认为，我与你们接触过，却没能建立任何联系，是错失良机。
    总之，我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失败者’。”
    郁芊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云鹤栖平静开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师妹的特殊，本就会引来各方关注，萧道友不过是时运不济，不必过于在意成败。”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萧焱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天玄宗很清楚郁芊澄的特殊，也清楚会引来什么。
    而他们......不在乎。
    这种底气，让萧焱心中更加苦涩。
    如果他身后也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维护自己的宗门，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