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苑，后院临时开辟的“演武区”。
    说是演武区，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周围被七师兄墨青铖连夜布置了三十六层加固阵法——防止拆家，也防止动静太大引来围观。
    此刻，郁芊澄正站在空地中央，一脸苦相。
    她的对面，四师兄凌寒澈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出招。”
    “四师兄……”郁芊澄弱弱道，“真的要打吗？”
    “嗯。”
    “可是……”
    “没有可是，出招。”凌寒澈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运转混沌灵根，灵力灌注右掌，一掌拍出！
    这一掌她用了七成力，掌风呼啸，隐隐有混沌气流环绕，声势倒是不弱。
    凌寒澈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一挥。
    一道无形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击在郁芊澄掌心。
    “哎哟！”郁芊澄只觉得掌心一麻，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瞬间紊乱，那声势不错的一掌就这么消散于无形。
    她踉跄后退三步，甩着发麻的手，欲哭无泪。
    这还怎么打？
    四师兄连剑都没拔，随手一道剑气就破了她全力一掌。
    这要是真在擂台上，她已经输了。
    “太慢。”凌寒澈点评，“灵力运转拖沓，掌法僵硬，破绽百出。”
    郁芊澄：“……”
    她知道自己的实战差，但没想到差到这个地步。
    “再来。”凌寒澈道。
    郁芊澄咬牙，这次改变了策略。
    她脚步一错，身形飘忽，试图用身法迷惑对手——这是三师兄教过的基础步法“流云步”。
    同时，她左手掐诀，一道冰蓝色的寒气从掌心涌出，化作数枚冰锥射向凌寒澈。
    这是冰宫传承中的基础术法“寒冰锥”。
    冰锥破空，带起森森寒气。
    凌寒澈依旧没拔剑，他右手食指轻点，一道剑气分化成数缕，精准地击中每一枚冰锥。
    “咔嚓——”
    冰锥应声碎裂。
    而郁芊澄的流云步，在凌寒澈眼中更是破绽百出。
    他脚步微动，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郁芊澄侧方，剑指轻点她肩井穴。
    “唔！”郁芊澄闷哼一声，半边身子一麻，灵力运转顿时停滞。
    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上次还快。
    “步法虚浮，术法粗糙，眼力欠缺。”凌寒澈收回剑指，依旧是那副冰山脸，“若是对敌，你已死两次。”
    郁芊澄瘫坐在地，抱着脑袋：“四师兄，我真的只会挨打啊……”
    她是真的无奈。
    混沌灵根让她修炼快、根基厚、灵力恢复快，但这些优势在实战中完全发挥不出来。
    她就像个抱着金碗要饭的乞丐，空有一身雄厚资本，却不知道怎么用。
    凌寒澈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怕疼？”
    郁芊澄一愣：“……有点。”
    “怕受伤？”
    “……嗯。”
    “怕输？”
    “……我是怕给宗门丢脸。”
    凌寒澈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郁芊澄意想不到的话：“那就不怕。”
    “啊？”
    “疼痛会习惯，伤口会愈合，输赢乃常事。”凌寒澈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至于宗门颜面……天玄宗，从不需要靠弟子搏命来挣。”
    他顿了顿：“师尊让你参加，不是要你赢，是要你经历。”
    郁芊澄怔住了。
    “你修炼太快，经历太少。”凌寒澈难得说这么多话，“混沌灵根，混沌息壤，上古传承……这些机缘让你站在了很高的起点，但也让你缺少了从低处攀登的过程。而实战，是最好的磨砺。”
    他看向郁芊澄：“这三日，我会教你三剑。”
    “三剑？”
    “防守一剑，闪避一剑，反击一剑。”凌寒澈道，“学不会精妙，只学实用。擂台之上，这三剑足以让你撑过三轮。”
    郁芊澄眼睛亮了：“真的？”
    “嗯。”凌寒澈点头，“现在，站起来。”
    郁芊澄连忙爬起。
    “看好了。”凌寒澈终于拔剑。
    那是一柄通体湛蓝、如寒冰凝成的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剑锋处有冰晶流转——正是他的本命灵剑“寒渊”。
    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极为缓慢清晰地，演示了三个动作。
    第一个动作：剑横胸前，剑身微斜，剑尖指地。
    看似简单，但郁芊澄能感觉到，这个姿势将周身要害都护住了，而且随时可以变招。
    “守剑式。敌攻来，以此式格挡，不求反击，只求自保。”
    第二个动作：脚步轻移，身形如柳絮随风，剑随身走，划出一道圆弧。
    这圆弧并非攻击，而是制造了一个灵力紊乱的区域，可以干扰对手的锁定。
    “闪剑式。敌势强，以此式周旋，制造破绽。”
    第三个动作：在前两个动作的基础上，忽然剑锋一转，由守转攻，直刺一点。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就是准，就是狠。
    “攻剑式。敌露破绽，以此式反击，一击即退。”
    三个动作演示完毕，凌寒澈收剑：“记住，你不是剑修，不用追求剑意。只学其形，不学其神，够用即可。”
    郁芊澄认真点头，开始模仿。
    守剑式，她练了三十遍，才勉强做到姿势标准。
    闪剑式，她练了五十遍，依旧显得笨拙。
    攻剑式，她练了八十遍，刺出的剑还是软绵绵的。
    凌寒澈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在她明显错误时，用剑气纠正。
    一个时辰后，郁芊澄已经汗流浃背，手臂酸麻。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入门了？
    至少这三个动作，她已经记住了，虽然离“熟练”还差得远。
    “休息。”凌寒澈道。
    郁芊澄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四师兄，我这样……真的能行吗？”她还是没底。
    凌寒澈没回答，反而问：“你觉得，对手会是什么水平？”
    郁芊澄想了想：“各宗年轻弟子，应该都是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吧？像叶凌霄那样的……”
    “那你觉得，他们实战经验如何？”
    “应该……很丰富？”郁芊澄不确定。
    “未必。”凌寒澈淡淡道，“九大宗门弟子，多在宗门庇护下成长，虽有历练，但真正的生死搏杀，经历者少。他们的实战，更多是同门切磋、秘境历练，与真正的战斗尚有差距。”
    他看向郁芊澄：“而你，封印过上古魔祸。”
    郁芊澄一愣。
    “面对过生死危机，经历过绝境挣扎。”凌寒澈道，“这比任何切磋都珍贵。你要做的，不是学会多精妙的剑法，而是将那份经历，转化为实战的底气。”
    这话，让郁芊澄心中一震。
    是啊，她封印过寒渊，面对过冰魔主帅，在北地绝境中力挽狂澜……
    那些经历，是她独有的财富。
    “我……明白了。”郁芊澄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接下来的两日，她白天跟凌寒澈练剑，晚上跟云鹤栖学习战术策略，抽空还要研究五师兄的丹药，六师兄的符箓怎么用。
    三师兄顾长风也来凑热闹，教了她几手“阴招”——比如在闪避时悄悄撒点“痒痒粉”，在格挡时突然放出傀儡干扰……
    虽然被四师兄斥为“旁门左道”，但郁芊澄觉得，能用上的都是好招。
    二师兄也过来了，给她临时炼制了一套“软甲”——穿在法衣内层，不显眼，但能自动反弹部分攻击。
    七师兄升级了她身上的防御阵法，现在她就算站着不动，金丹期的攻击也破不了防。
    八师兄赠了一曲“战意歌”，听后可短暂提升战意与专注力。
    就连滚滚，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再调皮捣蛋，而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偶尔用脑袋蹭蹭她，给她打气。
    三日后，清晨。
    郁芊澄站在院中，外穿法衣，内衬软甲，腰间挂着储物袋，里面装满了丹药符箓。眉心小空藏匿，腕上小红小蓝化为手镯，滚滚则被留在院中——它太显眼，带上擂台可能违规。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师尊和大师兄。
    流云尊者淡淡道：“去吧，胜负不重要。”
    云鹤栖微笑：“小师妹，记住我们教的。打不过就拖，拖不过就守，守不住就认输——不丢人。”
    郁芊澄用力点头：“弟子明白。”
    三人走出天玄苑，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沿途，已经能看到各宗弟子陆续前往。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或兴奋，或紧张，或自信满满。
    而当看到郁芊澄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好奇，审视，跃跃欲试。
    郁芊澄挺直背脊，目不斜视。
    既然来了，那就战吧。
    她或许实战经验不足，或许剑法拙劣，或许只会挨打。
    但她有天玄宗做后盾，有混沌灵根做根基，有那些生死经历做底气。
    这一战，她不会退缩。
    演武场越来越近。
    擂台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显现。
    郁芊澄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