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
    郁芊澄回到自己的洞府，洞府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法阵开启，隔绝了外界的月色与风声。
    洞府内嵌的夜明珠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照亮了这方不算太大，却被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天地。
    灵泉池水汩汩流动，池边那株从秘境移植来的小桃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时不时飘落几片，浮在水面。
    墙角堆着几个软垫——那是滚滚最喜欢趴的睡觉处。案几上摆着六师兄新送的茶具，五师兄给的零食匣子，三师兄做的会自己倒茶的傀儡小童……
    一切如常。
    可郁芊澄的心，却静不下来。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朵幽蓝莲花小心放在面前的玉台上。
    莲花在夜明珠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那缕淡金花蕊如星子般微微闪烁。
    师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战场碎片……三年……大乘期……混沌道主的托付……”
    还有九师兄最后那句：“保护好自己。”
    她伸手触碰莲花的花瓣。冰凉、温润，触感像最好的玉石。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又来了，但这一次，她不再惊慌，而是静静感受。
    混沌灵根在丹田里轻轻震颤。
    不是躁动，更像是一种……渴望？
    就像饿了的人闻到食物的香气，渴了的人看见清泉的波光。
    她的灵根，似乎对这朵莲花里蕴含的某种东西，产生了本能的“食欲”。
    “奇怪……”郁芊澄低声自语，“以前碰到灵物，灵根也会活跃，但没这么……主动？”
    她试着运转《混沌养气诀》——这是师尊为她量身挑选的基础功法，没什么特别威力，重在温养灵根、夯实根基。
    功法运转一周天，灵气如常入体，被混沌灵根缓慢吸收、转化。
    一切正常。
    可当她的神识无意间扫过莲花中心那缕淡金花蕊时——
    嗡！
    混沌灵根猛然一跳！
    不是震颤，是真正的“跳动”，像心脏搏动般，在丹田里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涟漪。
    与此同时，莲花花蕊处，一丝极淡极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息，被无形之力牵引，飘飘忽忽地脱离花蕊，向着郁芊澄飘来。
    郁芊澄下意识想躲。
    但那丝气息速度太快，且仿佛锁定了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触及她的眉心，融入肌肤。
    凉。
    这是第一感觉。
    然后是一股奇异的“沉重感”——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能量层面的“质”。
    这丝气息虽然微弱，但每一粒能量微粒的密度，都远超她接触过的任何灵气、魔气，甚至神兽们散发的本源气息。
    就像一滴水银混入清水，瞬间沉底。
    那丝气息沿着经脉下行，直入丹田，一头扎进混沌灵根所在的气旋中心。
    郁芊澄屏住呼吸，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灵气冲突？经脉灼痛？甚至走火入魔？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混沌灵根将那丝气息“吞”了进去。
    是的，吞！
    不是吸收，不是炼化，而是像吃东西一样，灵根中心的气旋轻轻一旋，将那丝气息整个卷了进去。
    然后，气旋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三分。
    郁芊澄内视丹田，目瞪口呆。
    她“看”到，那丝金色气息在混沌气旋中被迅速分解、拆散，褪去了所有外在的“属性”——沉重的质感、淡淡的灼热感，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秩序烙印”，全部被剥离、粉碎。
    最后剩下的，是一缕极其精纯，无属性，近乎“虚无”的能量本源。
    混沌灵根如获至宝，将这本源能量彻底吸收。
    紧接着，气旋中心，反馈出一缕新的气息——
    混沌之气。
    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不是任何一种已知属性的能量，而是最原始，万物未分时的“混沌”。
    灰蒙蒙，似雾非雾，似气非气，静静悬浮在丹田中，与她的本命真元缓缓融合。
    而就在融合完成的刹那，郁芊澄感觉到，自己才刚刚突破的金丹后期的修为壁垒，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像坚固的堤坝上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惊人的进展——混沌灵根修炼之难，她深有体会。
    正常修炼，想从元金丹后期到巅峰，至少需要三五年苦功，这还是在她有神兽反哺、灵气浓郁的前提下。
    可现在，只是吸收了一缕莲花里的气息，瓶颈就松动了？
    她愣愣地看着玉台上的莲花。
    莲花依旧安静绽放，花蕊处的金光似乎黯淡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若非她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这……”郁芊澄喃喃，“难道九师兄净化后的这个‘混沌本源’，对我的灵根来说，是……补品？”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她犹豫了一下，再次运转功法，尝试主动牵引莲花里的气息。
    这一次，她小心翼翼，只分出一缕极细的神识，像钩子般探向花蕊。
    混沌灵根感应到她的意图，立刻“兴奋”起来——她能清晰感觉到灵根传递出的那种“渴望”情绪。
    这情绪如此鲜活，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的灵根有自己的意识。
    神识触及花蕊，又一丝金色气息被牵引出来，比刚才那丝稍粗一些。
    气息入体，流程重现。
    从被灵根吞噬，到分解剥离属性，反馈混沌之气，再到修为壁垒再次松动。
    这一次，松动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
    郁芊澄眼睛亮了。
    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是饿极了的人看见满桌美食，一时间忘了师尊的告诫，忘了战场的危机，忘了身世的迷雾，只剩下最纯粹的好奇与探索欲。
    她开始尝试控制牵引的量。
    一丝，两丝，三丝……
    每次吸收，混沌灵根都欢欣鼓舞，反馈的混沌之气越来越多，修为壁垒的裂痕也越来越明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元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正发生某种质变——更凝实，更浑厚，更接近“本源”。
    当吸收到第九丝气息时，她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饱和，而是因为……莲花花蕊的金光，明显黯淡了三分之一。
    “不能一次性吸完……”郁芊澄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花瓣，“毕竟是九师兄送的礼物，吸干了就不好看了。”
    她慢慢收功，内视丹田。
    圆润的金丹周身缭绕的混沌之气明显浓郁了许多，似乎都多了几分“饱足”的感觉。
    修为虽未直接突破，但壁垒上的裂痕已经如蛛网般蔓延，距离彻底破碎，只差临门一脚。
    郁芊澄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中竟带上了淡淡的灰雾——那是尚未完全炼化的混沌之气外泄。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轻盈，神识清明，五感都比之前敏锐了三成，甚至能清晰听到洞府外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闻到十里外灵药园里某株夜昙开花的淡香。
    “这效果……”她咂舌，“比五师兄给的任何丹药都好用。”
    她看向玉台上的莲花，眼神复杂。
    这朵花，既是礼物，也是……食物？
    而且还是她的灵根特别爱吃的“高级定制餐”？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小心翼翼地将莲花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这是五师兄给的，能最大限度保存灵物品阶。然后抱着玉盒，躺到软榻上。
    滚滚早就蜷在她脚边睡着了，呼噜声均匀。
    郁芊澄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洞府顶部镶嵌的，模拟星空的阵法光点，脑海里回荡着今晚听到的一切。
    战场碎片，三年危机，混沌道主，追踪信标……
    还有，这朵能被她灵根当补品的莲花。
    “混沌道主……”她轻声呢喃，“你到底……和我的灵根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我这个身体的原身，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混沌灵根，万法之源，万灵之亲。
    以前她只当这是师父安慰她的话。
    现在看来，这灵根的“包容”程度，可能远超所有人想象。
    连上界战场里泄露的，被污染过的混沌道则残骸，净化后都能分解吸收……
    那如果，她直接接触未净化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九师兄都说了，那种混沌魔气是污染源，会让人变成怪物的。】
    郁芊澄抱紧玉盒，闭上眼。
    【不管了，先睡觉。】
    【明天，还要面对师兄们调整后的“魔鬼训练计划”呢。】
    在郁芊澄沉入梦乡后，玉盒里的莲花，花蕊处残余的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是在……呼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