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戮仙宫外。
    墨青铖正在对“九幽炼魔阵”做最后的调试，娃娃脸上满是专注。
    慕容千澈带着楚天绝那几个心腹魔君，将一批新炼制的防御法器安装在阵法关键节点。
    顾长风的傀儡军团正在列队，准备收回储物戒，撤回宗门。
    一切井然有序。
    郁芊澄站在宫殿边缘，俯瞰着下方沸腾的熔岩海。
    滚滚趴在她脚边，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玄玄依旧趴在她肩头，慢吞吞地转动脑袋，绿豆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小空融入眉心，小唧小银安静地趴在头上，小蓝小红缠在手腕。
    全员待命。
    “小师妹，发什么呆呢？”顾长风凑过来，递给她一枚灵果，“吃点东西，等会儿就出发了。”
    郁芊澄接过，道了声谢，却没什么胃口。
    她还在想玄冥教的事。
    玄元界……云隐山脉……天玄宗。
    那些人，迟早会找到那里。
    “还在想那件事？”楚天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郁芊澄回头，见九师兄红衣猎猎，踏空而至，身后跟着三名气息深沉的魔君。
    “尊上，您真要走？”为首的幽冥魔君面露难色，“若玄冥教再来……”
    “再来就打。”楚天绝挑眉，“打不过就撤，撤不了就传讯给本尊。怎么，本尊离开几日，你们就不会打了？”
    “属下不敢！”
    “行了。”楚天绝挥挥手，“本尊不在期间，戮仙宫一切事务由你们三人共同处置。若遇强敌，可开启‘血煞大阵’，死守待援。”
    “是！”
    三名魔君领命而去。
    楚天绝转身，看向郁芊澄，狐狸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小师妹，走吧。再不走，四师兄该急了。”
    郁芊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凌寒澈正立于不远处。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微微侧目，朝她点了点头。
    那是无声的催促，该出发了。
    郁芊澄弯起唇角，抱起滚滚，站起身。
    “九师兄，”她轻声道，“谢谢你。”
    楚天绝挑眉：“谢什么？”
    “谢你……为我的事费心。”郁芊澄认真道，“戮仙宫是你的根基，现在为了帮我，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傻丫头。”楚天绝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得一团乱，“自家人，客气什么。”
    他收回手，望向远处巍峨的黑色宫殿，忽然叹了口气。
    “戮仙宫确实是我的根基，但说到底，不过是一处居所罢了。”他语气难得认真，“师尊当年带我入道，诸位师兄待我如手足，你这个小师妹……虽然见面不多，但也是自家人。”
    “若连家人都护不住，这戮仙宫，要来何用？”
    郁芊澄怔住。
    九师兄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走了走了。”楚天绝已恢复懒洋洋的神态，朝北冥号走去，“再不走，四师兄该拔剑了。”
    郁芊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带着一群宠物，快步跟上。
    身后，戮仙宫巍峨依旧，黑色的宫殿群在血色苍穹下显得格外肃穆。
    但九师兄说得对。
    那只是居所。
    家，在天玄宗。
    飞舟破空而起，划破魔域的血色苍穹，朝着玄元界的方向疾驰。
    郁芊澄坐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玄冥教的情报，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是“祸源”。
    不是因为她是废材，也不是因为她惹了什么麻烦。
    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些贪婪之人觊觎的目标。
    混沌道主之女。
    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是父亲留给她的血脉传承，也是无数人想要夺取的“宝藏”。
    “小师妹。”顾长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你……还好吧？”
    郁芊澄回过神，冲他笑笑：“我没事，三师兄。”
    “真的？”顾长风不信，“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发呆，连滚滚的零食都被你捏碎了。”
    郁芊澄低头一看，果然，手里的灵果糕已被她无意识地捏成了渣。
    滚滚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碎屑，小眼睛里满是渴望。
    “……对不起啊滚滚。”郁芊澄讪讪地把碎屑递给滚滚，小家伙立刻埋头苦吃，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顾长风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
    “小师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难得认真道，“你觉得是自己把危险带给了宗门，对不对？”
    郁芊澄沉默。
    “可你有没有想过，”顾长风继续道，“如果没有你，天玄宗会是什么样子？”
    郁芊澄一怔。
    “咱们天玄宗，从前可是真的冷清。”顾长风回忆道，“师尊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大家各自修炼，也不怎么聚，我都无聊得快发霉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可自从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神兽一个接一个地来，现在连上界的大势力都惊动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师妹你命好，福运旺，是咱们天玄宗的福星！”
    郁芊澄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啊，”顾长风拍拍她的肩，“别总想着自己是祸源。真要论起来，你带来的福气，可比麻烦多多了。”
    “三师兄说得对。”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加入。
    郁芊澄抬头，见凌寒澈不知何时走到近前，眸色沉静。
    四师兄难得主动开口，依旧言简意赅：“非你之过。”
    四个字，却让郁芊澄心头一暖。
    “四师兄说得对。”楚天绝也从驾驶舱晃出来，狐狸眼弯弯，“小师妹，你想想，若是没有你，咱们这些当师兄的，得多无聊？”
    他掰着手指头数：“大师兄每天处理宗门事务，闷不闷？二师兄天天炼器，闷不闷？三师兄摆弄傀儡，闷不闷？四师兄整天练剑，闷不闷？五师兄炼丹，六师兄画符，七师兄摆阵，八师兄弹琴，我……我在魔域打架，其实也挺闷的。”
    “可自从有了你，生活就精彩多了。”他笑道，“神兽、秘境、上界来客、各种麻烦……啧，多有意思。没有你，我们哪有机会活动筋骨？”
    郁芊澄被他说得，眼眶又热了。
    “九师兄，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夸自己？”
    “都有都有。”楚天绝大咧咧地摆手，“反正意思就一个，别瞎想，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咱们天玄宗的规矩，你忘了？”
    郁芊澄一怔。
    “不惹事，不怕事。”楚天绝一字一顿，“你是咱们的小师妹，你的麻烦，就是咱们的麻烦。谁敢动你，咱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护短’。”
    凌寒澈微微颔首，玄衣之下，剑意无声涌动。
    顾长风用力点头，笑得灿烂。
    郁芊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师兄们。”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笑，“我……我知道了。”
    滚滚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舔了舔她的手心，似乎在说：主人别难过，滚滚在。
    玄玄慢吞吞爬上她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小空从眉心浮出，化作银色光球绕着她飞了一圈，留下一句“主人最棒”。
    小唧小唧发出欢快的“咕唧”声，小银的星辉一闪一闪，像是在安慰。
    小蓝小红从手腕上探出脑袋，发出温柔的嘶嘶声。
    被一群师兄和灵宠包围着，郁芊澄那颗沉重的心，渐渐变得轻盈。
    她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玄元界轮廓，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玄冥教要来，那就来吧。
    “快到了。”驾驶舱传来云鹤栖的声音，“准备降落！”
    北冥号穿过云层，朝着云隐山脉深处那扇破旧的山门驶去。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父亲，您看着吧。
    澄儿在下界，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