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芊澄取出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还是那个样子，平平无奇，深褐色，没有任何花纹。
    但此刻它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很微弱，但很温暖，和她父亲的气息一模一样。
    “它这是在回应？”郁芊澄喃喃道。
    玄玄意念传来：“打开它。”
    郁芊澄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木盒。
    手指触到盒盖的瞬间，三道封印同时亮起——第一道是师尊布的，银白色，流转着因果法则的气息。
    第二道是父亲布的，淡金色，蕴含着混沌道韵。
    第三道竟是天地法则自然形成的，透明无色，却最是坚固。
    三道封印同时震动。
    第一道裂开了，第二道裂开了，第三道却纹丝不动。
    郁芊澄的手指停在盒盖上。
    她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师尊说过，时机不到，谁也打不开。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她已经到了诸天战场边缘，已经离父亲这么近了，还不够吗？
    这时，远处诸天战场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那些空间裂缝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照亮了半边天空。
    混沌道场的方向，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整个碎星坊都震动了。
    无数修士冲出屋子，仰头望着那道金色光柱，议论纷纷。
    “混沌道场又异动了！”
    “听说混沌道主已经苏醒了，这是在召唤什么人！”
    “什么人能让混沌道主亲自召唤？”
    木盒剧烈震颤起来。
    那层透明的封印开始松动，不是从外面被打开，而是从里面被冲破。
    金色的光芒从木盒缝隙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啪”的一声，盒盖弹开了。
    郁芊澄低头看向盒内，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和一颗……种子。
    玉简通体乳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种子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郁芊澄先拿起玉简，探入神识。
    玉简中封印的是一段记忆。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幅幅画面，如同亲历。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建在虚空之中，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古朴而庄严。
    那是混沌道场，是父亲的道场！
    郁芊澄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道场最高处，负手而立，望着无尽的虚空。
    他很高大，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长发垂地，面容威严而慈祥。
    父亲！
    那是她的父亲！
    混沌道主！
    画面中，父亲转过身，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她身上。
    “澄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当你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封印。
    那封印在混沌道场最深处，由无数符文构成，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封印中央，镇压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在不断挣扎，每一次挣扎，封印都会剧烈震颤。
    “这是为父镇压了无数年的东西，”父亲的声音继续道，“它叫‘虚无’，诞生于混沌初开之时，与为父一同降生。
    为父代表‘有’，它代表‘无’。
    有与无，本应共存。
    但它选择毁灭一切，为父只能将它封印。”
    画面再转，郁芊澄又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在混沌道场里跑来跑去。
    那是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淡粉色的小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有一天，她跑进封印深处，好奇地看着那些符文。
    她伸出手，摸了摸封印。
    封印亮起，符文破碎，黑雾涌出。
    小女孩吓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把她抱起来。
    是父亲。
    他抱着小小的郁芊澄，轻声说：“澄儿别怕，有爹在。”
    黑雾在混沌道场中肆虐，吞噬一切。
    父亲一手抱着她，一手结印，重新封印黑雾。
    但黑雾已经逃出了一部分，消失在虚空中。
    画面最后，父亲坐在道场最高处，抱着已经哭累了睡着的她，轻声道：“澄儿，爹不怪你。是爹没有告诉你，那里不能碰。
    那些逃出去的东西，迟早会回来。爹要留在这里，等它们回来。
    橙儿，你就去下界吧，等你长大了，再回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爹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记忆结束，郁芊澄泪流满面。
    原来，她放出的东西叫“虚无”，是父亲的宿敌，混沌初开时就存在的另一个本源。
    爹不怪她，从来没有怪过她。
    她拿起那颗金色的种子，种子在她手心微微发烫，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
    父亲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是混沌道场的核心。
    澄儿，把它种在诸天战场的中心，道场会重新运转，封印会重新加固。
    那些逃出去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郁芊澄握紧种子，泪如雨下。
    父亲，澄儿一定会把种子种下，等我！
    郁芊澄不知道的是，在木盒开启的那一刻，诸天战场深处的裂缝突然全部炸开。
    金色的光芒、银色的光芒、黑色的光芒、血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席卷万里的能量风暴。
    在诸天战场的无数修士惊恐地四散奔逃，有的被风暴卷进去，连惨叫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灰烬。
    师兄们冲进郁芊澄的房间。
    顾长风就在隔壁，第一个到，看到桌上的木盒和郁芊澄满脸的泪，愣住了：“小师妹，你怎么了？”
    郁芊澄擦干眼泪，把玉简递给他：“你们看。”
    等其他师兄们传阅完玉简，看完后全部沉默了。
    白暮雪脸色有点不好：“虚无……和混沌道主一同诞生的存在？这玩意儿，是小师妹你小时候放出来的？”
    郁芊澄点头。
    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那现在那些逃出去的东西……”
    郁芊澄握紧手里的金色种子：“它们可能还会回来……”
    她的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不是从诸天战场的风暴中传来的，而是从地底下，从虚空中，从每一个裂缝中同时传来。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叹息。
    玄玄从她怀里抬起头，眼中金芒大放，沉声开口：“它们来了。”
    诸天战场深处，那些空间裂缝中，涌出了黑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很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它们从裂缝中涌出，缓缓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所过之处，虚空崩塌，碎片化为齑粉。
    郁芊澄等人冲到窗前，只听见碎星坊里无数修士惊恐地尖叫。
    “有东西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
    “快跑！”
    “救命！”
    真仙期的修士还能勉强抵挡，真仙期以下的，只要被黑雾沾上，就会瞬间化为虚无。
    不是死亡，是虚无，连灵魂都不剩。
    这时，御灵苍冲进来，脸色发白：“圣主，快走！”
    “刚刚族人回报，诸天战场出现了诡异黑雾，正在向外扩散。”
    “那些东西太可怕了，很快就会到碎星坊！”
    郁芊澄站在窗前，望着那些黑雾，一动不动。
    她的混沌灵根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而是共鸣。
    那些黑雾，和她的混沌灵根，同源！
    “不用走。”她轻声说。
    她举起手中的金色种子，种子感应到黑雾的气息，开始发光。
    那光芒很淡，但很温暖，和父亲的气息一模一样。
    光芒从郁芊澄手心扩散出去，慢慢笼罩整座碎星坊。
    被光芒照到的黑雾，像雪遇到阳光，缓缓消融。
    黑雾中传来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耳而愤怒，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咆哮。
    黑雾猛地收缩，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人影很高大，通体漆黑，看不清面容。
    它站在虚空中，低头望着碎星坊，望着郁芊澄。
    “你……是祂的女儿。”那人影开口了，声音悠远，古老得像是从时间尽头传来的。
    郁芊澄抬起头，与它对峙：“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