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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剑屠龙》
作者:曹若冰
第 一 章 因果相报
天,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路,很远,偏偏又逢凄风苦雨。
一个无色无形,无声无息,而又无影无踪的幽灵,正在没命似的朝西方飞驰,狂奔。
飞呀飞,飞越了不知多少关山险阻;奔呀奔,奔过了不知多少河川道路。终于,来到了天之涯,地之角,被一道河流所阻。
河床甚宽,水色中分为二,一边黑,一边白,并行不淆,是为‘阴阳河’。一过黑水,便属地府冥界矣。
阴阳河上有一座拱形长桥,即‘奈何桥’,桥色亦分黑白,分隔阴阳二界。幽灵无有选择,急匆匆的登上了奈何桥。
这真是千古怪事,天下奇闻,幽灵一通过阳界,甫踏上黑桥,马上蜕化出一个人(鬼)形来,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这时候,小男孩才发现,奈何桥上鬼影幢幢,早巳挤满了男女老幼各式各样的鬼。
爹!娘!爹!娘,!
师父!师叔!师妹!
这一群鬼,好像泥塑木雕的一般,小男孩喊破了喉咙,却没有激起丝毫回响,甚至连一个回头瞧一下的鬼都没有。
大家皆低垂着头,排列成行,默默疾行。
鬼与鬼之间,似是彼此素不相识,也各不关心,各走各的,默无一语,静悄悄地宛如一群会走路的僵尸。
而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飘飘忽忽的,好像已失去了原有的重量和重心。
突觉一阵阴风吹过,小孩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拉拉衣领,抹了一把泪,跟着大伙儿漫无目的地走去。
奈何桥的这一端特别长,一直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这就是著名的‘无底洞’——是通往冥府的唯一途径。
但闻河水怒吼,风声呼啸,腥臭之气扑鼻欲呕,原来河水悉为罪魂罪鬼的尸血汇集而成。
大家一径走向黄泉,走向九幽,也记不得走了多久多远,只觉得水声停了,风声小了,黑暗的尽头,亮起一盏碧绿色的灯。
灯下是一堵长墙,墙上有一道门,门的上方有三个斗大的金字:
‘鬼门关’。
鬼门关本来是紧闭着的,小男孩陡觉脚下一滑,嗵!一个收势不住,竟将鬼门撞开了,正应了一句‘鬼门本来就不开,世人自己闯进来’的古话。
赫!眼前猛的一亮,一面巨大无比的‘孽镜台’就悬在前面。
两侧有两道高高的栅栏,又有无数牛头马面叱喝着,命大家排队,依序而行,如有争先恐后不守秩序者,不是被铁叉叉回。就是挨一顿皮鞭毒打。
这‘孽镜台’实在奇妙已极,每一位鬼魂一行至台前,前生是善?是恶?为功?为过?完全赤裸裸显露无遗,有的看到自己的罪过,羞愧的无地自容,有的目睹自己的善功,沾沾自喜。
再经过数名阴官盘查审问,核对一下在生时的全部善恶功过资料,然后便由当差的黑白无常,押解至三个不同的门。
小孩弄不懂赶死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多,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三个门,直至他观察了好一阵工夫,才从众鬼神的口里,得到一个梗概。
‘轮回门’:是投生之门,门内坐着一位孟婆婆,掌管阴阳轮回。‘孟婆亭’上置一大缸,缸内装满‘匆忘汤’(即迷魂汤),凡是踏入此门的鬼,都是要即刻投胎转世的,喝一碗辛辣香甜的‘迷魂汤’被孟婆婆在泥丸上一拍,便被送上转轮台投生去也。
‘居停门’:可直通阴曹地府,此门收容不愿投胎转世,或有至阴间、探亲访友、或功过不清,尚待另行结算,必须稍作居停的鬼。
‘地狱门’:这是罪恶之门,凡是生前作恶多端,为害阳世者,死后必入此门,接受阴惩。
好不容易轮到小男孩了,‘孽镜台’上出现的却是一片空白,资料上似乎也没有任何记载,一名阴司官冷冰冰的问道:
“叫什么?”
小孩毫不怯场,昂首挺胸的答道:
“徐不凡!”
“多大?”
“十四岁。”
“哪里人?”
“祖籍濠州,先父生前是归化城总兵,住塞外。”
“本官是问你死在何处?”
“保定府,五柳庄,我师父家。”
阴官没有再言语,打开‘生死簿’,仔细查阅一阵,忽然脸色一沉,道:
“你非法入境,必须立即驱逐!”
徐不凡闻言大急,道:
“我不要离开,我父母师父等人都在这里,我要去找他们。”
言毕,不顾一切,就往中间的‘居停门’冲去。
却被一个小鬼用铁链套住,拉回至地狱门前,道:
“非法入境就必须还阳,这可由不得你。”
徐不凡好强的脾气,道:
“我的亲人都在这里,我不走!”
小鬼苦笑一下,道:
“他们说不定已经投胎转世,就算尚在阴间,冥界辽阔,你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徐不凡道:
“好歹我也要找找看,否则绝不还魂。”
他倔强不屈的性格,引起另外一名黑衣捕快的注意,过来说道:
“小娃儿,你不想离境,只有一个办法可想,入地狱门,击鼓鸣冤,请一殿阎罗裁决。”
徐不凡傲然言道:
“打官司就打官司,反正人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怕。”
黑衣捕快上前与那阴官商量了几句,阴官点头表示认可,黑衣捕快立即领着徐不凡,迈步踏进地狱门。
地狱门内好大的一处建筑,首先映入眼帘的十栋插天大楼,正是阳世间人人闻名丧胆的十殿阎罗,从黑衣捕快的口中,徐不凡得知十殿阎君的法号如下:
第一殿:秦广王;
第二殿:楚江王;
第三殿:宋帝王;
第四殿:五官王;
第五殿:森罗王;
第六殿:卞城王;
第七殿:泰山王;
第八殿;都市王;
第九殿:平等王;
第十殿;轮转王。
徐不凡来至第二殿前,毫不考虑,拿起鼓锤,嗵!嗵!嗵!连擂三响,口中大声嚷嚷道:
“冤枉啊!冤枉!”
阎罗殿内马上走出一个身穿红衣,足履长靴,头戴官帽的捕头来,黑衣捕快急忙上前行礼,口称捕头。
红衣捕头寒着脸说道:“这个小鬼是怎么回事?”
黑衣捕快将经过说出,红衣捕头随即领着徐不凡,走进第一殿。
第一殿内好可怖的一副景象:秦广王碧眼、黑脸、紫须,高高的坐在上头,左右各有一名判官,正在低头疾书。下面有十名牛头,十名马面,手执刀斧,对面而立,不时发出牛鸣马啸之声,以助堂威。
堂下,正有一名披头散发的妇女接受审讯,妇人的后面还排着一长串待罚的鬼,徐不凡只好排在最后。
只见秦广王猛拍了一下惊堂本,大声喝道:
“呔!好一个长舌妇,你在阳世时最爱说长道短,无中生有,不知搬弄了多少是非,罚你割舌,从此有口难言,并打入第二重地狱,受十年刀山之苦。”
立有一小鬼,拔出利刀,将妇人的舌头割下来。
妇人满口是血,呜哇大叫,被牛头马面押往地狱去。
待将所有的罪犯审完,秦广王翻阅一下红衣捕头呈上来的资料,沉声喝道:“带徐不凡!”
徐不凡挺身而出,卓立堂下,秦广王脸一沉,又道:
“先给本王责打三十大板。”
“是!”
牛头、马面应声站出,将徐不凡拿下。
徐不凡大声抗辩:
“我又没有犯法。凭什么打人?”
“凡击鼓鸣冤者,不问情由,先责三十板,这是本殿的规矩,打!”
秦广王一声令下,牛头、马面立将徐不凡按倒在地,不由分说的打了三十大板,直打得徐不凡七荤八素,晕头转向,起身后仍摇摆不定,站不稳脚。
秦广王道:
“徐不凡,冥法森严,律条甚明,你非法偷渡,本王判你立即驱逐出境。”
徐不凡振臂疾呼道:
“我不服,既已来到阴间,绝不轻言离境,因为错误在你们阴曹地府。”
“何以见得错在我们?”
“也许官场办事糊涂,漏列了我的名字?也许小鬼执法疏忽,杀错了对象?……反正又不是我自愿入境,当然不能接受驱逐,请秦广王还我一个公道来。”
徐不凡词锋锐利,丝丝入扣,秦广王一时为之语塞,沉吟半晌后道:
“阴府办案,三审定案,十殿阎罗,各有所司,你如果不服,可向三殿提出上诉。退堂!”
望着秦广王威猛的背影,徐不凡大声疾呼道:
“我要上诉,我一定要上诉。”
可是,如何上诉,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讲,漫说是阴曹地府,就是阳世人间,他同样一窍不通。
好在,黑衣捕快与红衣捕头,慷慨好义,古道热肠,在他们的全力协助下,不但很快办妥了上诉的手续,还给他找了一个住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
抑有进者,两位阴官还会在功余之暇,常常教导徐不凡阴功,这时才发觉,小小的徐不凡,家学渊博,根骨绝佳,已具备一等一的身手。
上诉的案子十分繁复,据徐不凡从侧面得知,阴司为了慎重起见,已派专人赴阳间查案,因而,开庭的日期也就一直无限期的延下去。
来十殿打官司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有被告,也有原告,徐不凡得地利之便,知悉了不少人间奇冤,更结交了无数阴间的朋友,大家都奉劝他早日回阳,为屈死的朋友们索仇讨债,徐不凡却一本初衷,一心想与父母亲人团聚,不肯还魂。
等,差不多等了一年多的光景,上诉的案子才有了着落,这日一大早,徐不凡便被带进第三殿。
宋帝王甚是魁梧,宝相庄严,不怒自威,堂下除了牛头马面外,又增加了二十名手执巨斧的小鬼。
徐不凡一进来,照例先是一阵牛鸣马啸,接着,宋帝王声若洪钟似地道:
“你就是徐不凡?”
徐不凡昂首说道:
“不错!”
“你的案子,本王已查清楚,你的阳寿的确未终,纯粹是误杀,为此本王已将保定府的城皇撤职,还查了数名土地、小鬼。”
“我不信,查一件案子,不可能查这么久。”
“阴司办案,绝对大公无私,阳世的旁门左道,人情游说,一概行不通,之所以会稽延至今,主要是找不到你的尸体。”
“什么?死人也会失踪?”
“不是失踪,是被你们徐家的忠仆,大漠八骏与天地二叟偷运走了。”
“运往何处?”
“长白山。”
“且不管我的尸体在何处,既来之,则安之,请允许我留在阴司,找寻我的亲人。”
“不可,一个阳寿未终的人,我们绝对不能收留。”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尤其事隔一年多,根本已无还魂的可能。”
“你错了,事实上你一息尚存,并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不由你不信,本王的判决与秦广王相同:驱逐出境。你如果不服,可以再上诉五殿森罗王,作最后裁决!”
“我当然不服,我当然要提出再上诉!”
徐不凡嚷着离开第三殿,随即提出再上诉的申请。
再上诉需要有相当充足的理由,徐不凡明言欲与父母团聚,共叙天伦,以及寻找失散的师父、师叔及师妹。
也正因为要追踪这些人的下落,又耽搁了不少时间,才正式开庭。
森罗王就是一般人惯称的阎罗王,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头戴王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徐不凡进入第五殿,才站稳脚步,阎罗王便开口了:
“徐不凡,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可还有别的亲人在冥府?”
徐不凡不慌不忙地说道:
“先父徐全寿,母亲柳氏,先曾祖徐达等几位老人家应该都在这里才对。”
阎罗王翻阅一下手边的资料,道:
“中山王徐达,归化总兵徐全寿,开国靖边,功在社稷,俱已升天为神,不在阴司。”
“我母亲呢?”
“柳氏懿德永昭,妻贤夫贵,亦已为仙瑶池。”
“先师黄天德在哪里?”
“已转世投胎。”
“先师叔黄明德、黄宏德又在何处?”
“黄明德与黄宏德,经查有病在身,暂留冥域养息。”
徐不凡抓住理由不放,理直气壮的道:
“阎罗王,我的两位师叔既然有病在身,我更应该留下来照顾他们。”
阎罗王笑道:
“不用了,已经有人照顾。”
“是谁?”
“黄绵绵,你的师妹。”
“绵绵少不更事,又是女儿家,诸多不便,还是让晚生留下来比较好。”
“徐不凡,你一片赤诚,孝心可感,本当准你留在幽冥,怎奈你命中注定要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本王却不敢逆天行事,必须判你还阳。”
徐不凡闻言大急,方待出言争辨,阎罗殿外,红衣捕头慌慌张张的走进来禀道:
“启奏王爷,门外有仙客求见。”
阎罗王道:
“是那位仙客?快请!”
红衣捕头还来不及开口,殿外已走进一位秃头和尚来,一件破袈裟歪歪斜斜的披在身上,矮胖的身材,又凸出一个大肚皮,右手里的酒葫芦晃荡作响,左手里的卤狗腿还剩下一半,全身脏兮兮的一脸邋遢相,拖着一双布鞋,‘劈踏、劈踏’的走进来。
他这一副德性,早已驰名古今,神鬼皆知,阎罗王一见是神僧济颠,忙不迭的离开宝座迎下来,恭谨有礼地道:
“啊,原来是道济老仙翁,不在天庭逍遥,是什么风吹到冥府来了?”
济颠俗名李修缘,剃度于西湖灵隐寺,法名道济,毕生放浪形骸,不拘小节,以‘修心不修口,做个自在佛’自许,每天喜笑怒骂中度化于人,在世时人们便以活佛视之,坐化后仍一沿旧习,为天庭增色不少。
见阎罗王迎了下来,济公笑呵呵的道:
“不敢,不敢,一来琼浆仙果吃的有点倒胃口,很怀念烧酒肥狗腿;二来几位老仙翁近来又旧事重提,唠唠叨叨的,想知道秦桧、王伦、武则天等,这几个历代悬而未决的乱臣贼子,是否已逮捕归案?”
阎罗王一听就知道济颠是来查案的,面部立现愧色,道:
“说来惭愧,本王实在有亏职守,请仙翁明鉴,千百年来,十殿少说已签发五百道通缉令,怎奈枭雄诡诈,遁身有术,仍有不少震撼古今的大案子,迄今未侦破。”
望了徐不凡一眼,又道:
“不过,现在似有一线曙光,如果一切顺利,或许很快就可以理出一个头绪来。”
“阎罗兄有何妙计?”
“本王很怀疑,秦桧等这一群奸雄恶棍,玩权弄术,财大势大,或则求得不死丹药,避居蛮荒;或则买通奇人方士,死后设下禁制,神鬼莫入,鬼魂仍滞留阳间。”
“若果真如此,事情就麻烦了,此事非阳世之人莫办。”
阎罗王指着徐不凡,道:
“这里就有一个现成的,徐不凡乃中山王之后,文才武功俱佳,马上就要还阳。”
言毕,取出一面上铸‘阎王令’三字的金牌,以及一本详载历代通缉犯的小册子,交给徐不凡,郑重其事的道:
“本王现在委派你为阎罗特使,有权调遣大小阴官,逮捕一切罪犯,如遇特殊情况,可先斩后奏。”
徐不凡却拒绝接受,没好气地道:
“不!你判我还阳,还要抓我的公差,我不干。”
济公拍着徐不凡的头,口沫四溅的道:
“傻小子,有了阎王令,阴阳两界,你便可以通行无阻,还怕见不到你的亲友?日后若能建得汗马功劳,必可升天为仙,自会与徐家历代仙长重聚,这是千载难逢的好缘,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还不赶快接过来。”
听济公这么一说,徐不凡这才开了窍,将金牌、小册子收起来。
阎罗王公务繁忙,正要升堂问案,济颠亦不便久留,随即领着徐不凡告辞而出。
离开阎王殿后,济公忽然心血来潮,道:
“小娃儿,你有没有听人说过,来到阴曹地府,没有去逛过十八重地狱是土包子。走,我老人家带你去逛一逛。”
XXX
十八重地狱,在阳世时徐不凡就早有所耳闻,知道是专门惩罚在阳间做了坏事,而未得到报应,或报应不够的鬼魂,但详细情形如何,却不甚了了,闻言甚为雀跃,立即满口答应下来,跟着济颠就走。
地狱就在十殿后面不远,老远就可以看到,有一根石柱插天而立,柱上‘十八重地狱’五个大字,清晰可见。
从济颠的口中,徐不凡得知,每一重地狱,有一名地狱主,主管一种酷刑,其详细名单如下:
第一重地狱主迦延,典泥犁;
第二重地狱主屈遵,典刀山;
第三重地狱主佛进寿,典沸沙;
第四重地狱主佛屎,典沸屎;
第五重地狱主迦世,典黑耳;
第六重地狱主磕嵯,典火车;
第七重地狱主汤谓,典镬汤;
第八重地狱主铁迦然,典铁床;
第九重地狱主恶生,典磕山;
第十重地狱主经阙;典寒冰;
第十一重地狱主毗迦,典剥皮;
第十二重地狱主遥头;典畜生;
第十三重地狱主提簿,典刀兵;
第十四重地狱主夷大,典铁廓;
第十五重地狱主悦头,典冰地狱;
第十六重地狱主经阙,典铁册;
第十七重地狱主名身,典蛆虫;
第十八重地狱主观身,典烊铜。
绕过石柱,马上就是第一重地狱,济颠向迦延狱主打了个招呼,便与徐不凡跨步而入。
徐不凡立为眼见之事看得呆住了,眼前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空旷,没有树石,没有房舍,没有花草,也没有水,只有数不清的鬼魂,木然的分散四处,任凭风吹雨打日晒,不言不语,如痴如傻。
看了半天,看不出一点头绪,弄得徐不凡满头雾水,道:
“这算是什么刑罚,泥犁又是什么意思?”
济颠道:
“泥犁是梵语,意为一切皆空,乃至苦之境,你看到没有,这里寂寞如死,满目皆空,连声音都没有,为灵魂之炼狱,专惩心术不正之人。”
在第一重地狱里兜了一个圈子,又进入第二重地狱,只见小山纵横,群峰交抱,触目遍地山石,草木不生,原来是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
目力所及之处,满山遍野,全部布满了锋利的刀。
数名鬼卒,正赶着一大群罪犯,在刀山上来回走动,有哪个动作迟缓,或者没有确实踏上尖刀的,不是被铁叉穿胸而过,就是一顿皮鞭毒打。
一个个脚掌上千疮百孔,脓血不止,呼疼喊痛之声不绝如缕,有那体弱多病支持不住的,双脚一软便栽了下去,身上立刻就是无数的血窟窿。
处处都有白骨,处处都是鬼尸,阴风惨惨,鬼声啾啾。看得徐不凡透体生寒,毛骨为之悚然。
济颠语重心长的道:
“此狱典刀山,全为生前不走正路的人设立。”
伸手拉了徐不凡一把,二人双脚离地而起,眨眼便到了第四重地狱。
四狱典沸屎,一个大池,其大如海,不见边际,里面注满了粪便屎尿,由于时日过久,全池发酵滚沸,数不尽的男男女女,在粪池内载浮载沉,不是吞下粪便,就是喝下尿水,是专门惩治惯赚肮脏钱的无耻小人,死后让他们身陷粪池,不得干净。
地狱辽阔,满目凄惨,徐不凡只能略微浏览,无法深入观察,在济颠的如珠笑语中,已至七狱。
第七重地狱里的景象很特别,井然有序的排着七七四十九口大油锅,锅下烈火熊熊,锅内滚油沸腾,投入油锅内的鬼魂,仅仅听得半声惨叫,仅仅翻了一个滚,便被炸酥炸焦,变成一堆干骨头。
第十一重狱的情形更恐怖,只见一排排,一行行,竖着无数铜柱,每一根柱子上绑着一名罪犯,执刑的小鬼,拿着一柄利刃,正熟练的进行剥皮的工作。
剥皮的手法更是干净利落,循序渐进,层次分明,有如屠夫剥猪一般,所不同的是,猪系死剥,鬼是活剥,鲜血淋漓,皮肉横陈,哀鸣之声此起彼落,不忍卒闻。
第十五重是冰地狱,上下四方,全部是冰,在阳世做了坏事,而巧计逃脱报应者的鬼魂,在此均吃足了苦头。
冰已经够冷了,凡是在此狱的受刑者,不分男女,无论老幼,全部赤裸着身子,再由东至西,搬运巨大的冰块。当东边的冰山搬空时,又开始从西边搬回东边去,反反覆覆,永无止歇。
大家的手臂,肚皮全冻红冻肿了,全身到处都是冻疮,却没有一个敢偷懒的,因为偷懒的结果,一定会换来一顿狠揍。
还没有到十七重地狱,老远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臭气,因为第十七重地狱是蛆虫的世界,满地满墙,目力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都是蛆虫。
受刑者的身上,自然也爬满了蛆虫,挥之不去,杀之不绝,鬼尸更是蛆虫的温床,如蚕之食桑,速度惊人,只要一忽儿工夫,便剩下一副骨架子。
第十八重狱乃烊铜之狱,一个大池子里,盛满了铜水。
能熔铜为水,温度之高,可想而知,走下去的鬼魂,根本连打一个滚的机会都没有,只见到几个蓝色的泡沫,便化作水,烧成灰,永世不得超生。
看完十八重地狱,徐不凡感触良多,在回程的途中,济颠咕冬咕冬的喝了三大口酒,抹一下嘴巴,道:
“小子,带着你磨蹭了这么老半天,可有什么感想?”
徐不凡道:
“晚生觉得,善恶报应,丝毫不爽,即使能骗得了人世,却绝对瞒不过鬼神,为人处世,坏事可千万做不得。”
济颠哈哈大笑道:
“娃儿小小年纪,能悟得三分禅机,实属难能可贵,这也正是我老人家带你游地狱的目的。”
微微一顿,接着又郑重无比的说道:
“在阳间有一句话说,善恶到头终须报,不报今朝报明朝,这句话充满禅机,乃至理名言,可恨世人愚鲁,当耳边风。事实上不论是再厉害的奸雄枭首,一手遮尽天下人耳目的阴谋家|Qī-shū-ωǎng|,就算能躲过阳世的制裁,也绝对逃不过冥府的审判,十八重地狱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返回十殿,向黑衣捕快、红衣捕头、以及两年多来新交的鬼朋友一一告别,带着朋友们的祝福与冤情,随济佛结伴而去。
走出地狱门,登上奈何桥,一踏入阳界,徐不凡的躯体马上消失不见,又恢复原来无色无形,无声无息的幽灵。
来时仓惶失措,未及详查,奈何桥畔原来还有一座‘彩虹桥’,直达南天门。
这彩虹桥十分奇特,只有一半,靠地面的一边,空荡荡的根本无桥可通,徐不凡约略的计算一下,少说也在百丈以上。
换句话说,除非是神仙,凡人是绝对上不去的。
徐不凡大为不解,道:
“老神仙,恶鬼都是被十殿捉拿到案,善鬼。却登天无路,这太不公平,难道不欢迎做善事的人?”
“仙门大开,当然竭诚欢迎。”
“既然欢迎,为何登天无路?”
“有路,有路,机缘一到,自会有金童玉女相迎。”
说罢,将葫芦里的酒喝个精光,扔进了阴阳河,甫至彩虹桥下,桥头立即放下一道彩梯来,济颠挥挥手,登上彩梯,瞬即人梯皆消失不见。
徐不凡忽然想起了一个大难题来,大声说道:
“老神仙,老神仙,你老人家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该如何还阳呢?”
“娃儿佛缘不浅,自有异人接引,用不着老衲我来多管闲事,咱们有缘他日再会。”
说至最后,回音飘渺,似已远在南天门。
向东望去,徐不凡但见关山叠障,云浓天低,归路茫茫,真不知如何还阳,如何离开这个神、鬼、人的三角地带。
正感傍徨无主间,突闻彩虹桥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循声望去,正有一僧一道立在桥头。
和尚双掌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有劳回道兄远送,请就此别。”
道人取出几个小药瓶来,道:
“无根禅师,这几瓶丹药,请代转送姓徐的娃儿,他日也许会用得着,算是贫道对徐老头儿的一点心意。”
老和尚接过丹药,便即轻飘飘地落下彩虹桥。
无根和尚径自来到徐不凡的面前,道:
“徐不凡,回道人的灵丹妙药可是万金难求,还不快快谢过。”
徐不凡如在五里云雾中,不明究里,傻愣愣的道:
“大师何人?回道人又是谁?”
无根和尚满脸堆笑的道:
“提起回道人来,可是大大有名,姓吕名洞宾,号纯阳子,自称回道人。”
不知道回道人,吕洞宾可是耳熟能详,徐不凡急忙望天一拜,道:
“晚生徐不凡,谢谢仙翁厚赐。”
吕洞宾挥挥手,含笑而去,徐不凡望着无根和尚,道:
“前辈还没有说,你老人家是谁?”
“老衲无根。”
“也是神仙?”
“亦仙亦佛亦人。”
“老前辈怎么晓得在下?”
“老衲刚刚还在和你们徐家的人喝酒呢。”
“我们徐家的人?是先父?还是先祖?”
“徐中山、徐全寿都在座,他们再三拜托老衲,收你为徒,雪报奇仇。”
“啊,原来如此,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免了,近千年来,老衲收徒无数,从来不时兴这一套,咱们该上路了。”
遥空一招手,立从天际落下一只白鹤来,师徒二人骑上鹤背,向东飞去。
徐不凡道:
“师父,我们要到哪里去?”
“长白山。”
“听说我的躯体在哪里?”
“地点还是老衲选择的。”
“徒儿真的能够还阳?”
“如果不能,阎罗老儿就不敢将你驱逐了。”
“可是,徒儿记得很清楚,我的双腿一臂已断,即使复活也是一个残废。”
“你的双腿早巳接好,完整如初,遗憾的是左臂遗失了,无法复原。”
“我的左臂怎么会遗失呢?”
“事情是这样的,你遇害之后,情况十分危急,不单你的躯体亟待运离五柳庄,以免仇家赶尽杀绝,你已断了双腿一臂,更需要火速冰冻,始可免于腐烂。是以,躯体系由八骏运送,三肢则借助法力,先一步埋于长白山巅的冰雪之中,不幸,当你的躯体运到,准备续筋接骨时,左臂却突然不见了。”
“冰天雪地之中,何以会失落?”
“可能是被饥饿的野狼吃掉了。”
徐不凡轻轻一叹,道:
“这些事,你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
“为师的当然知道,因为这一切都是老衲一手包办。”
“五柳庄,先师他们全家,结果怎样?”
“赶尽杀绝,鸡犬不留,没有剩下半个活口。”
白鹤乃神鸟,老和尚更是法力无边,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便来到长白山下。
长白山的雪已溶化,大地一片碧绿,无根和尚步入山洼,直朝峭壁下的一个天然洞穴走去。
人尚未至洞口,八骏之五便迎了上来,迫不急待地说道:
“老禅师,事情怎么样?我们公子是否已经可以还阳?”
无根大师仅点点头,未曾开口,一径迈步走进洞穴去。
洞穴内,甚是广阔,整洁,一张石床上,虎皮为褥,鸭绒暖被,徐不凡正舒舒坦坦的躺在那儿。
天叟丁威,地叟毛奇,以及大漠八骏,一见是无根大师,皆喜形于色,一齐跟着老和尚来到石床边。
无根和尚摸摸徐不凡的额头,把了一下脉,道:
“这几天,不凡的情形怎样?”
天叟丁威道:
“还是老样子,不言不动,三餐必须喂食,好像一点知觉也没有。”
老和尚点点头,目光凝注洞外,朗声说道:
“不凡,你可以还魂了。”
话甫落地,洞口的空气,似是起了一阵微弱的波动,隐隐约约中,有一个影子投向徐不凡,很快便合而为一。
奇迹马上发生,徐不凡睁开双目,陡地坐了起来。
八骏好不高兴,齐声叫了一声:
“公子!”
天叟丁威、地叟毛奇伺喊一声:
“少主!”
八骏二老,全部跪倒在地,叩天谢地,叩谢无根不迭。
过分的惊喜,一时之间,大家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下来。无根和尚的脸色却极为严肃,道:
“不凡,在阴曹地府里的事,你还记得吗?”
徐不凡似是在回想许久许久以前的往事,沉思半晌才说道:
“记得,我都记得。”
“说说看,你曾经遇见过哪些人?”
“阎罗王、济公活佛、吕洞宾,好多好多。”
“阎罗王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
“一块阎王令,一份黑名单。”
“还在吗?”
徐不凡探手入怀一摸,连说:
“在!在!”
老和尚指着八骏二老,道:
“这几位你可认得?”
“认得,当然认得,八骏曾是先父的贴身侍卫,二老是先祖父的随身保镖。”
“现在下床来,活动活动看。”
徐不凡如言跳下床来,甩甩臂,踢踢腿,蹦蹦、跳跳,道:
“师父,一切都正常,好像比以前又长高了。”
老和尚见他既记得阴间经历,亦清楚阳世之事,身体又极灵活,这才大放宽心。
徐不凡拉起八骏二老,道:
“我爹是怎么遇害的?你们又是如何逃脱一死,适时赶到五柳庄?”
地叟毛奇有条不紊的道:
“两年多前,鞑靼法王巴尔勒,亲自来到归化城总兵府,呈献了一方‘连体蛤蚧化石玉佩’,请总兵代为进贡皇上,当时,总兵大人为了慎重起见,立派第二副总兵尤猛亲自押送至京,谁料,送达大内时,却发现是伪造的膺品。”
徐不凡道:
“既然是进贡的东西,必系出于真诚,于理似无可能将膺品当贡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叟丁威道:
“少主,贡品到底是真是伪,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尤猛将军下落何处?”
“有人说被就地正法,有人说是畏罪潜逃,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后来呢?”
“龙颜大怒,颁旨免了老爷的总兵职务,着令回京受审,追查责任。”
“回京受审,乃理所当然,怎么会死在大同府,?”
“老爷将总兵职务交给第一副总兵褚鹏举后,便束装返京,没想到,在大同府又接到第二道圣旨。”
“怎么说?”
“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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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凡心头一沉,道:
“既是满门抄斩,二老八骏,亦恐难幸免,你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地叟毛奇道:
“大人接过圣旨后,发现是假的,一面堵在门口,与大同府的兵马力拚,一面命我们二老八骏,火速离开,驰赴保定府救走公子,那知,当我们到达五柳庄时,还是慢了一步,少主已倒卧在血泊之中。”
徐不凡忍不住掉下两行热泪,道:
“那天,我刚刚得到双亲遇害的噩耗,正准备去大同奔丧,就在这个时候,师门也惨遭不幸,被贼人灭门。”
八骏之首说道:
“我们到的时候,公子是倒在五柳庄外,庄内的恶斗已接近尾声,为了公子的安全,未敢久留,不知凶杀是否因少主而起,行凶之人可是朝廷官兵?”
徐不凡道:
“此事与朝廷无关,纯系武林同道所为。”
“五柳先生黄天德,德高望重,淡泊自守,一向与人无争,怎么会惨遭灭门之祸?”
“为了血剑、血书。”
此话一出,八骏二老俱皆吃了一惊,天叟丁威道:
“号称天下第一奇剑 宝 书 ,又称圣剑圣书的血剑血书,当真在五柳庄?”
徐不凡道:
“先师守口如瓶,我是事发当天才晓得的。”
“可知落在何人之手?”
“我受伤昏迷后,一概不知。”
八骏之二说道:
“现在少主业已康复,老爷被害的详情,也大致查出一个头绪来了,我建议咱们立刻展开复仇的行动。”
八骏之三第一个响应,从石床下取出一本簿子来,双手呈给徐不凡,道:
“仇家的姓名住址,身份来历,以及事实经过,上面都记载的清清楚楚,另外还有一大批物证,请公子过目。”
徐不凡接过簿子,细心翻阅着,脸色在悲怆中透出几许欣慰,看完之后说道:
“这些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地叟毛奇答道:
“有的是我们自己搜集的,有的是买的,大部份是神偷孟元与神探刁钻供应的。”
“啊,这两位江湖奇人也愿意挺身而出?”
“不错,孟元、刁钻有感于徐家世代忠良,故而拔刀相助。”
“两位前辈现在何处?”
“又去搜集资料去了。”
“好,阴曹地府的事,有阎罗王的黑名单,我们徐家的血海深仇也有血账簿,等一下我将师门的仇家登录成册后,咱们就可以采取行动。”
无根和尚却大不以为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血书、血剑乃武林瑰宝,必须夺回,以绝祸源。而徐总兵之死,更是关系重大,就老衲所知而言,这一宗千古奇案,必然会牵扯到当朝显贵、番邦君臣,甚至于可能是通敌叛贼与鞑靼法王阴谋的一部份,个人血仇事小,国家盛衰事大,必须慎重行事才行。”
徐不凡一怔,道:
“师父的意思是……?”
“不凡,你的仇人太多,不是身怀绝枝的武林高手,就是诡谋百出的悍将弄臣,非有盖世无双的武功,超凡入圣的智慧,难竟全功。你不但要习文、练武、修韬略,也要练元神、参仙法、通阴阳。非如此不足以言复仇锄奸,非如此不足以言交通人鬼。”
徐不凡一心只惦记着血海深仇,恨不能立即付诸行动,闻言急急追问道:
“那要多久才能修炼成功?”
无根大师皱着眉头,约略计算一下,笑道:
“一般凡夫俗子,非百年难有小成,你根骨绝佳,迭有奇遇,又是绝顶聪明的人,慢则十年,快则八载,便可有成,如能在三五年内有所成就,应属奇迹中的奇迹。”
徐不凡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好吧,徒儿不惧任何艰难险阻,不怕任何煎熬苦痛,一定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师父的要求,以期及早为国锄奸,决一恩仇,我们现在就开始。”
无根和尚笑道:
“此非其地,修道必须远离尘世,避居蛮荒。”
“要到哪里去?”
“昆仑山天柱峰腰的无根洞。”
“现在就走?”
“早去早归。”
“二老八骏怎么办?”
“可以继续搜集一切资料,以备日后之需,待你功成出道前夕,老衲自会与他们连络,约定聚会时地,再行会合。”
说做就做,一时一刻也不肯耽误,徐不凡师徒跨鹤西走昆仑,二老八骏也分赴各地而去。
血剑屠龙
第 二 章 血贴招魂
血剑屠龙
第 二 章 血贴招魂
江湖上出现了一顶血红色的轿子,人称‘血轿’。
血轿的主人,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翩翩俊公子,武功盖世无双,智谋超凡入圣,出道以来,据说还没有一个人能接下他的三招。
这位公子杀人手法十分怪异,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杀人之前,必然先以‘血旗’示警。
示警不算,接着还会送上一张‘血贴’,言明所犯的罪状,以及索仇的日期。
然后,血轿的主人才会光明正大的出现,杀掉仇家,割下头颅。也不知洒了一些什么药剂,头颅很快便变成骷髅,将一张记载着死者姓名罪状的单子奉进去,放置血轿顶。
听说,关东双雄的脑袋上了血轿。
辽东守将的人头,也变成了骷髅。
另外还杀了一名知州、两名知县。
该杀的元凶,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不该杀的,也不曾多杀半个无辜。
迹象显示,血轿的踪迹,正由东北转向塞外,因而,塞外的州县官衙,屯兵卫所,乃至武林同道、番邦君臣,皆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塞外无敌庄庄主马镇远,要为他的独子马千里娶媳妇。
无敌庄位于康保,与归化城互为犄角,乃对付鞑靼的边陲重镇,马镇远更是望重武林,塞外第一号的江湖人物,婚礼的热闹景象可想而知。
花轿早已进门,正午时分,无敌庄内宴开百席,觥杯交错,醉语如珠。在酒席阵中央的四桌人,却食不甘味,正在谈论血轿之事。
只见马庄主面色沉重,大声说道:
“小儿婚礼,绝不敢惊动各位大驾,主要的目的,是想请各位来研究一下,如何扑灭血轿主人。”
一个黄脸大汉起身说道:
“血轿主人算什么东西,老子就不信他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敢在马老爷子的地盘上撒野。”
马镇远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血轿……”
一语未毕,突然警觉有异,立即弹身飞起,探手疾抓,没料到,以他马庄主的身手,竟然一把捞空,一团红色的影子擦身而过,笃!的一声,大楼前的黑漆木柱上,已多了一面血红色的小旗。
“血旗!”
“血旗!”
惊呼之声四起,场中一阵骚动,有那胆小的,已拔腿溜走。
马镇远好快的动作,凌空翻了三个筋斗,宛如天马行空,一眨眼便追到庄外去。
当他返回原地时,黄脸大汉问道:
“马老,可曾看到什么?”
“来人动作太快,什么也没有看到。”
“听说,血旗之后就会出现血帖,马庄主可有应对良策?”
马镇远没有理会他,提足上了、桌面,朗声说道:
“各位亲朋好友请注意,我无敌庄可能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凡是老弱妇孺,不会武功的人,请即离席回家,或集中庄后,其余的人,愿助我马某一臂之力,请在此集合,否则,亦请火速离开,免遭池鱼。”
无敌庄乃武林重镇,马镇元更是响叮当的人物,大家巴结都来不及,谁敢见危不助,很快便集合了上百条好汉。
有人恶狠狠的说道:
“马庄主,不必等血帖送到,咱们先发制人,将血轿的主人揪出来。”
他这儿话刚落,另一人手指木柱,惊惶失色地说道:
“你们看,血帖已经送到了。”
大家展目望去,可不是吗,不知何时,血旗的下面,已被人贴上一张血帖,上面以朱笔写着六行红字:
对象:马镇远一人。
身份:塞外无敌庄主。
年龄:五十岁。
罪状:肆虐五柳庄主谋之一。
裁决:死!
时间:香尽之时。
血帖的下方,果然插着一支七八寸长的香。
无可置疑,血帖必是被人趁乱贴上的,不足为奇,奇在柔软的香支,居然插进坚硬如石的紫檀木柱内,单凭这份功力,就足够骇人听闻。
整个无敌庄如临大敌,不论大路小路,正门侧门,皆有人把守,墙头上也布满了人,称得上是密不透风,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情势急迫,马千里顾不得自己新郎倌的身份,丢下新娘子,也跑来前面,焦急如焚的道:
“爹,这血轿的主人究竟是谁?”
马镇远忧心忡忡的道:
“不管他是谁,一定与五柳庄关系密切。”
“可是,黄家不是早在六年前便被毁庄灭门了吗?”
“也许另有劫后余生的人。”
“会是什么人?”
“不知道。”
黄脸大汉一直死盯着那炷香,见那香火头还有三寸多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道:
“马庄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何不冲出去毁掉这顶鬼轿子。”
说着,就要鼓噪大家行动,却被马庄主阻止了,道:
“牛兄请勿鲁莽,敌暗我明,我众敌寡,出击必遭各个击破,退守方为万全之策。”
听马庄主这么一说,大伙儿随即安静下来,齐将目光集中在香头上。
香头在逐渐缩减,大家的心像一张弓,也跟着慢慢拉紧。
场上的桌椅早巳收拾干净,不少人来回地踱着,掌心里已沁出汗水来。
三寸、二寸、……一分,大伙儿的心紧张地快要跳出来。
终于,香火头熄了。
“熄了!”
有人‘了’字才说出一半,血轿的主人真准时,大门口已有了动静。
少说也有二三十条汉子堵在大门口,却没有办法堵住血轿,在众人东倒西歪中硬闯进来。
这是一顶特制的特大号轿子,通体一色血红,宽六尺,长丈许,足可容纳两个人起居坐卧,可惜红色的轿帘深垂,看不见血轿的主人。
轿顶上钉有栅栏,覆以网罗,可以清楚看到摆着六颗骷髅头。
抬轿的是四名中年大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油光发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古稀老人,负责开道,挡者披靡。另有四名赤膊大汉,二名分居左右,二名随轿殿后。
血轿直至大楼之前,距马镇远不远处才停下来。
无敌庄的人早有准备,立将血轿团团围住。
马镇远双拳一抱,道:
“久闻血轿大名,何不现身一见?”
掀起轿帘,血轿内现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俊逸公子来,笑道:
“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见面的。”
大家看得真切,血轿内有一排像药铺里的药橱一样的柜子,一格一格的,血轿主人从柜子里取了一本小册子,走出轿子,继而道:
“马庄主,久违了。”
话是句客气话,却冷如冰霜,面无表情,有如极地吹来的寒风。而且话中有话,明明是旧识,马镇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位煞星?硬着头皮问道:
“阁下何人?”
血轿主人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徐不凡!”
“徐不凡?徐总兵的儿子?黄天德的徒弟?”
“不错。”
“你不是早已死在五柳庄了吗?”
“曾经死过一次,阎王爷不要,又活了!”
“据传你断了双腿一臂,怎会完好如初?”
“腿是接的,臂是假的,如真包换。”
徐不凡举起左臂,大家才看到,原来是一只义肢,手掌的部份只是一个铁耙子。
马千里上前三步,厉色说道:
“徐不凡,你闯进无敌庄,冲散了本大庄主的喜宴,居心何在?”
徐不凡一指血帖,道:
“你这是明知故问。”
马镇远道:
“老夫已有十年未涉中原寸土,六年前五柳庄灭门之事与马某无关。”
“马庄主,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年群雄夜袭五柳庄,我曾亲眼目睹你参与其事呢。”
“胡说,一个黄白小儿,能够记得多少往事,生死事小,名节事大,我要你拿出人证物证来。”
徐不凡转身从柜橱之内,取出三片竹叶飞刀,道:
“马庄主是擅用暗器的行家,无敌庄的竹叶飞刀更是江湖一绝,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飞到先师的遗体上吧”?
说话中,丢给他一片飞刀,马镇远不屑一顾,随手投掷于地,道:
“飞刀人人可造,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人群中冒出一个猴脸尖腮的老头来,在马镇远的身上轻轻一碰,已顺手偷出一叶飞刀,再将地上的刀子拾起来,两相一比较,阴阳怪气地道:
“姓马的,这明明是一个模子造出来的,你还想强辩?”
马镇远一见是神偷孟元,鼻子都气歪了,怒冲冲的道:
“三只手,你好大有胆子,居然偷到老夫身上来了,这也只能说仿造的人手艺高明,上面并未刻字留记,何敢断定一定是我无敌庄的东西。”
徐不凡嗤之以鼻,转身再取出一支断剑来,道:
“这支断剑是在五柳庄血案现场拣获的,上面有一个庄字,半个敌字,你不会再否认吧?”
马镇远一见断剑,脸色大变,方待出言答话,一个娇滴滴冷冰冰的声音,在楼内接口说道:“哼,你想否认也否认不了。”
话落,走出一位婀娜多姿,腰细腿长的姑娘来,只惜绿纱蒙面,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蒙面少女左手提着一口剑,右手扣着马千里刚入门的妻子,正经八百地道:
“各位,这口剑是供在马家的祖宗牌位前,马家刚过门的新媳妇可以证明。”
马镇远的脸色一变再变,场中一片死寂,马千里更是敢怒而不敢动。蒙面女放开新娘子,来至徐不凡面前,当众拔剑而出。
结果也是一支断剑,蒙面女将两支断剑一接,齐隙合缝,‘无敌庄’三字历历在目,原来本就是一支剑。
徐不凡脸一沉,道:
“马镇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马镇远一时张口结舌,无词以对,猛的一声狮子吼,恼羞成怒地道:
“上,毁掉血轿,杀掉徐不凡,为天下武林除害!”
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骨子里却是欲挟众生,企图牺牲别人,保护自己。
场中百十条大汉,却无人想到这一点,一时群情激愤,人如飞蝗,从四面八方攻上来。
“别动!”
徐不凡满面杀机,目如铜铃,威震全场,尤其这一声断喝,系以内家真力发出,众人如雷贯耳,嗡嗡作响,皆身不由已的停下来,未敢越雷池一步。
“各位,冤有头,债有主,我徐不凡今天要找的仅马镇远一人,请大家别自找麻烦淌浑水。”
目光从群豪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马镇远身上,道:
“马庄主,在你未死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血书、血剑可在阁下手中?”
“不在!”
“可知被何人得去?”
“不知道!”
“好,徐某言尽于此,你准备受死吧!”
“好狂的小子,老夫就不信你有天大的本事。”
话落人起,右剑‘直捣黄龙’,左掌‘掌劈五岳’,势若奔雷,左右开弓,一出手就叫足了十成的功力,用的是拼命打法,显然他一点也没敢低估徐不凡。
徐不凡却不进不退,稳如泰山,双手平举,右掌握住铁制的义肢。,
空气紧张得业已凝结,静得可闻银针落地之声,大家皆如痴如呆,浑然忘我,静待这空前一击的结果。
蓦然,二虎相遇,一触即分,徐不凡双手分开,顺势从义肢内拔出一把短刀。
当!马镇远的宝剑撞上铁臂,震得脱手飞出不算,虎口撕裂,鲜血涔涔,徐不凡反击之势,力大无穷,令人咋舌。
徐不凡系双臂中分齐出,右手震歪了马镇远的左掌,短刀紧贴肘部,招式回转,朝马镇远的脖子抹上去。
快!准!马镇远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便已滚落在地。
一招!威震塞外的无敌庄主,连徐不凡的一招都没有接下来,便魂归离恨天。
大家都惊得呆住了,忘了逃命,也忘了报仇。
徐不凡掏出一个小瓶来,在马镇远的头颅上倒了几滴药水,立时毒烟袅袅,皮消肉化,变作一颗骷髅。
取出记载着师门仇家的血债册,撕下有关马镇远的这一页,塞进骷髅内,丢上血轿顶。
这时,无敌庄的人才惊醒过来,马千里一声呵叱,率众蜂而上,八骏二老布下一道肉屏风,却无人能攻进离血轿一丈以内。
徐不凡望了蒙面女一眼,道:
“谢谢姑娘一再赐助。”
蒙面女手一伸,道:
“谢倒不必,拿银子来就行了。”
“多少?”
“老规矩,随意。”
“我可不可以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姑娘我只卖消息,不卖姓名。”
“我看你不是一个重利的人?”
“你问得太多了,拿银子来。”
徐不凡眉头一皱,从木柜上抽出一个抽屉,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元宝,往蒙面女面前一送,道:
“你自己随便拿吧。”
蒙面女娇冷的声音道:
“你集徐、黄二家的财富于一身,当真是富可敌国,不过,姑娘我并不贪财,只取应得的一份。”
拿了一锭最小的银元宝,道一声:
“再见!”纵身越过血轿,像燕子一样飞掠而去。
见最会追根究底,打探消息的神探刁钻就在身边,徐不凡使一个眼色,道:
“上去,是敌是友,一定要摸清楚她的底。”
刁钻颔首应是,立与神偷孟元联袂追下去。
徐不凡见无敌庄的人仍自猛攻不休,放回抽屉,抱拳说道:
“各位,无敌庄乃武林重镇,更是对付番邦的急先锋,我知道诸位之中,尚有三人参与五柳庄的大屠杀,但徐某不为己甚,只杀元凶,不诛从犯,请为天下武林珍重,告辞了。”
话完返身就要上轿,马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徐不凡,不要走,我要你还我个公道来。”
徐不凡命天叟丁威别再拦截他,放他冲进重围,道:
“还什么公道?”
“血债血还,一命抵一命!”
“马兄,徐某为师报仇,今天是来讨公道的。”
“你可以为师报仇,难道我马千里不可以为父讨债?”
“可以,徐不凡愿随时候教。”
“不必等候,现在就是算帐的好机会。”
“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他妈的少吹牛,看打!”
打字刚出口,一把竹叶飞刀已应声射出。
飞刀薄如竹叶,一下子就打出十二片,彼此距离不远,去势又快,霎时便到面前,徐不凡陡的一按机刮,左臂义肢内射出十二支袖箭。
这事真是匪夷所思,如非亲眼目睹,任何人都不信会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技艺,十二片飞刀全被袖箭射穿,跌落尘埃。
嘭!,巨震声起,全场皆惊,马千里打出飞刀后,接着又攻出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徐不凡胸膛上。
凭徐不凡的身手,他当然不可能得逞,是徐不凡故意不闪不躲,让他打中的,意在化仇解怨,以免冤冤相报。
可是,连徐不凡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家学渊源,原本就有极深厚的武功底子,在阴司练了两年阴功,尤其跟着无根大师习文练武、炼元神、参仙法,短短四年的时间不到,便完成了别人百年的修为早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他虽然不想还手,内力却随着马千里的攻势弹射而出。
一弹之力,大得惊人,马千里鲜血狂喷,倒飞一丈多,仍自摇摇晃晃站不稳。
“徐不凡,我马千里身为人子,不能为父报仇,你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马千里又跌跌撞撞地扑上去,欲以身殉。
徐不凡笑道:
“马兄言重了,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只杀令尊一人,绝不祸及无辜,失陪了!”
返身入桥,八骏之半抬起来就走,眨眼便消失在庄门口,无敌庄的人想追也追不上。
XXX
日正当中。
商都城外的一家饭庄外面,停着一顶血红色的轿子。
徐不凡正与八骏、二老在里面用膳。
神偷孟元、神探刁钻忽然行色匆匆的走进来,落坐徐不凡两侧。
徐不凡四下张望一下,见无可疑之人,这才开口说道:
“怎么样?是否已查清楚她的底?”
神偷刁钻道:
“已略现端倪。”
“这丫头叫什么?”
“钟雪娥。”
“钟雪娥?”
大漠八骏、天地二叟与徐不凡,面有讶色,同声反问。
天叟丁威补充道:
“江湖上非但从来没有她这一号人物,而且,就老一辈的武林同道言,也不见有姓钟的露过脸。”
神探刁钻道:
“钟雪娥虽名不见经传,来头却似乎不小,同时也不是孤单一个人。”
“她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都是些身怀绝技的人物。”
“可知他们的路数?”
“似武林中人。”
“她是首领?部属?还是同伴?”
“钟雪娥地位特殊,大家对她敬畏有加,口称公主。”
“公主?难不成是来自大内?”
“无确实线索。”
“敌乎?友乎?”
“似是非敌非友。”
“为何绿纱蒙面?”
“不分场合;无论日夜,她一直如此,原因不明。”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没有了,如果公子没有别的交代,我们想即刻上路,因为钟雪娥业已离此,正在奔向归化城。”
“好吧,两位请便,血轿内有银子,随便去拿,最好吃过饭再走嘛。”
“不了,我们已在路上打过尖,公子前次赏的银子还没有用完呢。”
朝二老八骏拱拱手,随即起身离去。
甫至门口,迎面突然闯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体魁梧,年约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来,神探刁钻闪避不及,撞个满怀。
刁钻清瘦干瘪,论吨位,虽然不及来人,但他身怀绝技,尽管出其不意,仍不该有任何差池才对,谁料,一撞之下,竟被撞倒在地,岂非咄咄怪事。
神探一跃而起,怒道:
“你瞎眼了,竟敢在你家刁爷爷头上动土!”劈面就是一拳。
青年明明站在面前,一拳打去,却失去踪影,人家早知没事人儿似的,落坐在徐不凡斜对面的一副座头上。
神探追上去,本欲寻个长短,徐不凡伸手一搁,道:
“算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无心之过,又何必往心里搁。”
刁钻重重的冷哼厂声,折转回去。神偷利用适才哪一撞之势,却大有所获,从青年身上摸出一样东西,交给徐不凡,拉着神探就走。
徐不凡在桌下偷偷一看,见是一块方形的金色牌子,一面是‘钟玉郎’三个楷书字,另一面是‘腰牌’两个篆字。
坐在他左侧的天叟丁威也看到了,噤声道:
“少主可知这牌子是干什么用的?”
“十之九是进出大内的号牌。”
“如此看来,这小子来头不小?”
“嗯,大概错不了!”
刚将号牌收起,忽见那青年投来两道冷厉的眼神,道:
“在下钟玉郎,阁下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血轿主人徐不凡了?”
徐不凡报以一脸笑容,道:
“不敢,区区正是徐不凡,敢问钟兄师承何派?来此何事?
徐某愿藉水酒一杯,以示敬意。”
真的举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
钟玉郎淡然一笑:道:
“钟某正午不喜欢饮酒,敬徐兄两粒肉丸子,聊表寸心!”
夹起两粒丸子,照准徐不凡的双目射过来。
千万别小瞧这两粒肉丸子,来势极快,力大如刀,徐不凡拿起一束金针菜,击中一粒,另一粒已至面门,急忙偏头躲过。
笃!肉丸射中身后木壁,足足嵌入一寸有余。
笃!另一粒倒射回去,打中钟玉郎身后的窗棂,同样入木寸许。
肉丸、金针菜,均极柔软,居然能穿木而入,堪称天下奇闻,二老八骏眼见公子遇上了对手,不由皆大吃一惊,一齐呼地站起,准备动手。
钟玉郎哈哈大笑道:
“徐兄好功力,好功力,咱们后会有期。”
八骏二老的脚步还没动一下,钟玉郎去势如风,笑声已在大门外。
地叟毛奇道:
“这小子存心示威,请允许老奴与丁老头追下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徐不凡道:
“如果我没有看走眼,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合你们二人之力,也未必能制得住他。”
“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姓钟的如系仇家的人,他迟早还会找上来,否则大可一笑置之,没有斤斤计较的必要。”,
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的一副座头上,来了一位长发披肩,肤白似雪,年约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绿色紧身衣,曲线玲珑的俏姑娘,起身说道:
“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单凭徐公子这份气度,别人就要逊色三分。”
话一说完,人已经走到徐不凡面前来。
徐不凡愣了一下,道:
“姑娘何人?怎知在下姓徐?”
绿衣姑娘滴溜溜的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圈,笑盈盈地道:
“不凡,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七年前,在五柳庄,我与家父作客黄家,你师妹黄绵绵欺生,不准我跟你玩,你打抱不平,特意陪我玩了一整天,差点把绵绵给气死。”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上官堡主的掌上明珠——上官巧云?”
“是呀,我就是巧云,是不是比以前更难看?”
明明是想引起对方注意自己的美貌,话却说得十分技巧,徐不凡想起儿时往事,禁不住一阵喜悦,但一忆及师门不幸,免不了又是满面怅惘,淡淡的漫应道:
“女大十八变,你比小时候更美了。”
姑娘们最害臊,徐不凡这么一说,上官巧云马上羞红了脸,道:
“哪里,要是绵绵还在的话,一定是个大美人。”
“唉,可惜她已经去了。”
“当我得到你的不幸消息时,曾痛哭了三天三夜,后来听说你的尸体失踪了,又抱着一线希望,六年来是我无时无刻不在祷告上苍,为你祈福。”
“谢谢姑娘的盛意,在下实在愧不敢当。”
“不凡,人家说一见……”
她本想说一见钟情,却羞于启齿,话到月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道:
“我是说一见投缘,我们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子,相聚的时间虽然只有一日,却萦绕我心六年,当我在无敌庄见到你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也在无敌庄?”
“嗯,当时马庄主分配给我的任务是保护女眷,你杀了马镇远,我冲到前面时,才发现是你,怎奈八骏脚程太快,连我的马都追不上,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就你一个人来?”
“家父母因有急事处理,分不开身,马家的婚礼又不能不参加,我只好代父跑来塞外了。”
“上官老英雄领袖武林,一向被人视为泰山北斗,不知近况可好?是否仍常在江湖上走动,号令群豪?”
上官巧云喟然一叹,道:
“家父身体还算硬朗,但已甚少在江湖上奔走,整日闭门不出,情绪甚为消沉。”
在前辈武林人物中,上官嵩算是最负盛名,最活跃的一个,徐不凡不由一怔,道:
“这是为何?”
“不知道,好象有什么心事似的,自从你的尸体失踪的消息传出后,他老人家也一直很关心,曾数度派人查询打探,一旦获知你复活的讯息,一定非常高兴,[奇+书+网]能见到你,必然会更高兴。”
“会的,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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