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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有产生,就见影子已经消失了。

    一行五人直奔南门外,原想去与八骏会合,在一座五道庙前,遇上神探刁钻、神偷孟元。天叟丁威道:

    “嗬!两位也到大同来了,想必又有新发现。”

    神探刁钻道:

    “是有新发现,所以特来报与公子知。”

    “徐不凡道:

    “发现什么了?”

    “最新消息,京城里有一位御史到大同来了。”

    “是哪一位御史?来大同做什么?跟我们只有什么关系?”

    “就是那位敢言直谏,有铁血御史之称的余浩然,据说他此来大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徐总兵当年蒙冤遇害的案子,与我们当然大有关系。”

    “余御史现在何处?”

    “就住在南关的‘蓬莱居’。”

    “先父当年遇害的那家客栈?”

    “是的,听说昨天就到了。”

    这事关系太大,徐不凡马上作了决定,命二老去与血轿会合,免得八骏耽心,请神探、神偷继续打探,自己则与王石娘、高天木同行,准备去会一会余御史。

    神探刁钻道:

    “公子请注意,余御史系乔装而来,可能是一位走方郎中,也可能是一位算命先生,千万不要认错人r。”。

    “我知道了。”

    徐不凡去势如风,最后一个字已听不大清楚。

    XXX

    蓬莱居,在南关算是最大的一家客栈,一排五间店面,还兼营饭庄的生意,客房全部在后进。

    这时候正当晚膳时分,已经上了有七八成的座,徐不凡主仆入门后,便被小二领到角落上的一副座坐上。

    点好了吃喝的东西,徐不凡目光如炬,四下扫视,发现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五十余岁的走方郎中,药箱搁在脚边,上面还插着一方布招,正在啧啧有声的品味大同有名的烧刀子。

    右边,有一个身穿八卦衣,手摇串铃的老者,自称“铁口直断生死,能知过去未来”,不停的沿桌兜揽生意。

    石娘娘小声说道:

    “主人,我与天木过去跟他们搭讪搭讪,如何?”

    徐不凡道:

    “不要,咱们先观察一会儿,再作计较——你们快坐下来,干嘛老是站着。”

    高天木道:

    “有主人在,我们……”

    “什么你们我们,我叫你们坐下来就坐下来,再这么别别扭扭的,干脆咱们各走各的好了。”

    见徐不凡动了气了,石娘娘、高天木哪还敢再坚持,挨肩坐在主人的对面。

    菜端上来了,徐不凡趁机问小二:

    “住在贵店的客旅,都在此地用膳?”

    小二道:

    “嗯,后面不开伙,都在前面吃。”

    “我可不可以请教,那位郎中与相士,是否住在贵店厂

    店小二眼最尖,手最短,一见徐不凡要打听事情,哼哼哈哈的根本不搭碴儿,徐不凡塞给他三钱碎银子,马上满脸堆笑的道:

    “是是,这两位都是本店的住客。”

    “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大概是昨天吧。”

    随着一阵蹦蹦鼓的声音,外面走进一个货郎来,放下挑子、手鼓,叫了几样菜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高天木眉头一蹙,道:

    “这下可麻烦了,谁敢说这货郎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客人越来越多,此刻已达九成,徐不凡主仆正自吃喝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鸣如啸,众蹄杂沓,一下子冲进来十几条彪形大汉,一个个灰头土脸,风尘仆仆,敢情是远道而来的。

    徐不凡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不由暗吃一惊,十三名大汉,共穿三色衣裳,两名铜衣使者的中间,站着一位银靴、银裤、银衫、银帽、银披风的汉子,显然是银衣使者无疑。余皆一色黑衣,分站左右。

    店家以为生意上门了,趋前迎迓道:

    “诸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银衣使者双目炯炯有神,答非所问的道:

    “住在你店里的客人,是否全在这儿?”

    店家弯腰哈背的道:

    “正当吃饭的时候,全在这儿,全在这儿。”

    银衣使者一阵调度,派二人去后面搜查,三人守住通住外面的门,大声吆喝道:

    “大家不必惊慌,继续用餐,问到你的时候必须据实回答,尚若假言搪塞,或企图潜逃,一概格杀!”

    言毕,七八个人一字排开,开始逐席搜查盘问?

    王石娘道:

    “他们是否冲着主人来?”

    徐不凡道:

    “我怀疑与我们的目标相同:”

    “这群家伙好跋扈,究竟是什么路子?”

    “这是我们目前亟须知道的事。”

    高天木抛了一个眼色过来,道:

    “主人,朝左侧的楼—上唇,钟玉郎那小子也在座。”

    不仅钟玉郎在座,当徐不凡仔细察看时,发现上官巧云就坐在他对面。

    王石娘道:

    “这小子跑来此地做什么?”

    徐不凡道: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麻烦,要特别注意他一举一动。”

    “干脆把他撵出去算了。”

    “不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钟玉郎正在,注意楼下的银衣使者等人,上官巧云背向而坐,也没发现徐不凡。空气在紧张中透着几许沉闷,食客们的筷子也比平常慢了许多。

    只听一名铜衣使者问那货郎道:

    “老头儿,你叫什么?”

    货郎有重听的毛病,铜衣使者再问一遍,他才听清楚,道:

    “老汉姓金,大家都叫我老金。”

    “哪里人?”

    “潞安府。”

    “他妈的,不对吧,你的口音不像是老西?”

    “老汉小时候曾在北京当过三年学徒。”

    “你来大同做什么?”

    “做生意,卖胭脂花粉。”

    “打开给我看。”

    “是,是!”

    老金打开货担子,果然是胭脂花粉。这货担子,一头是一个四尺高,一尺见方的橱柜,上面置一木匣,摆满针线、钮扣、脂粉等小东西,下面则是洋伞、帽子等。另一头叠着七层小方盒,铜衣使者嫌他笨手笨脚,索性翻过来,全部倒在地上,胰子、香水、袜子、手绢等散落满地,害得老金满地乱爬拣东西。

    铜衣使者乱翻一通,似未发现可疑之物,粗声大气的吼叫道:

    “看你干巴巴的,手脚又不灵光,快进棺材的人了,还出来做什么生意?”

    老金低声下气的道:

    “说出来不怕大爷您笑话,只因没儿没女,只好沿街叫卖。”

    “你来大同多久了?”

    “昨天才到。”

    “准备到哪儿去?”

    “塞外,那儿没有货郎,有赚头。”

    “昨夜住在哪里?”

    “就是这家蓬莱居。”

    “你没有说谎吧?”

    “小老儿斗胆也不敢。”

    “哼,量你也不敢。”

    老金总算平安过关,正在满头大汗的收拾东西,这一边,走方郎中的药箱子,也被另一名铜衣使者打翻在地,甘草芍药,人参当归,遍地皆是,郎中双眼发直,却敢怒而不敢言。

    相士的处境也差不多,生意做不成,还被拖到一边去查长问短,喋喋不休。问来问去,还是那一套,弄不懂他仃1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王石娘实在憋不住了,道:

    “主人,这群家伙太嚣张,我想……”

    想怎么样还没有说出来,一名铜衣使者已来到面前,一脚采在高天木旁边的板凳上,大模大样的说道:

    “你们叫什么?从哪儿来的?往哪儿去?把身上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徐不凡满面肃穆,不亢不卑的道:

    “在我未回答阁下的问题之前,想先请教你几句话,你们可是大同府的捕快?”

    “不是!”

    “是守备府的军爷?”

    “不是!”

    “那么,是化装的锦衣卫?”

    “也不是!”

    徐不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当的道:

    “既非捕快,亦非军爷,更不是锦衣卫,你们凭什么张牙舞爪,滥搜百姓?”

    拍桌子的声音惊惊动了蓬莱居所有的人,银衣使者、铜衣使者等人皆闻声赶到,上官巧云也发现了徐不凡,离座走过来。

    银衣使者冷电似的眸子直盯着徐不凡,手按剑柄,吐字如刀:

    “你是谁?”

    徐不凡反问一句:

    “你又是谁?”

    “银衣使者。”

    “没名没姓?”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是那条线上的?”

    “你问的太多了,还没有答覆本使者的问题。”

    “别忙,我首先要落实,你有没有资格盘查。”

    “当然有资格。”

    “凭什么?”

    ”凭这个!”

    一名铜衣使者抢先答话,拔剑分心就刺,被王石娘伸手将剑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向外一挥,口叱:

    “放肆!”一拳就将对手打了个元宝翻身。

    银衣使者知道遇上了扎手货,向众人使个眼色,一齐亮出家伙,将徐不凡主仆围起来。

    上官巧云挺身而出,往徐不凡身边一站,道:

    “不要脸,你们想以多为胜?”

    银衣使者笼着一脸寒霜,厉色喝道:

    “小子,你听清楚,今天要是不将你的来龙去脉交代明白,休想活着离开蓬莱居。”

    徐不凡脸一沉,道:

    “我也告诉你,在我没有弄清楚你们的身份前,就别想知道一个字。”

    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场面火爆,恶战一触即发。银衣使者倏的扫出一剑,从三人头顶掠过,接着再添一掌,徐不凡发掌相迎,巨震声中,桌面已碎,双双向后一仰,银衣使者功力深厚,看来还真不是个等闲人物。

    高天木怒火中烧,起身说道:

    “请主人允许奴才出手,干掉这个不长眼的狂徒。”

    徐不凡示意不可鲁莽,银衣使者不知深浅,继续喝问:

    “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钟玉郎忽然从楼上一跃而下,朗声说道:

    “不必问了,我替你们介绍一下,他是徐不凡,徐全寿的儿子,血轿的主人,杀褚鹏飞、于坚的凶手。”

    银衣使者等人一见钟玉郎,齐皆恭身而立,叫了一声:

    “公子!”

    钟玉郎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大同的?”

    银衣使者答道:

    “刚到。”

    “有急事?”

    银衣使者上前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钟玉郎脸色一变再变,道:

    “找到没有?”

    “还没有。”

    “那就快到别家去,何必跟徐不凡穷泡。”

    银衣使者等人似是确有急事,对钟玉郎又极尊敬,闻言齐声应诺,立即结伴离去,眼看一场无可避免的群斗,就这样烟消云散。

    徐不凡的心里边却疑云满腹,银衣使者称钟玉郎为公子,早先在哈尔纳拉家,他们的同路人亦曾称钟雪娥为公主,二人又都姓钟,难不成他们是兄妹?

    他们的父母是谁?

    为何钟玉郎处处与自己为敌?

    钟雪娥恰恰相反,偏要帮胁自己?

    银衣使者来此的目的何在?

    是为了追杀余浩然?还是……

    剪不断,理还乱,方自心乱如麻间,钟玉郎也不声不响的走了,越发显得银衣使者等人的出现非比寻常,很可能有什么事情正在进行着。

    上官巧云看在眼中,却别有所感,嘟呶着嘴,道:

    “徐哥哥,你在发什么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人、家来这么久了,一句话也不说。”

    徐不凡这才从沉思中醒来,漫应道:

    “啊,没有,我是在想,你怎么会和钟玉郎搅在一起?”

    “徐哥哥,你可千万不要乱猜,为了等你,我住在蓬莱居好几天了,吃饭的肘候,是钟玉郎主动的找我搭讪,坐在我对面赖着不走。”

    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语气更加温柔:

    “怎么?你吃醋了?听人家说,没有爱就不会吃醋,是吗?”

    上官巧云一厢情愿,自言自语,徐不凡啼笑皆非,但又不便使人太难堪,只好顺着话题说道:

    “巧云,姓钟的跟你说了些什么?”

    “好多好多,都是你从来不肯说的甜言蜜语。”

    “甜言蜜语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你要当心。”

    “我知道,所以他叫我去,我没有理他,甘愿留下来陪你。”

    饭庄里的食客多已散去,为了找寻余浩然,徐不凡主仆也订了三间上房,暂时住下来。

    趁着夜黑人静,他在客栈外散了一阵步,回房后见高天木、王石娘仍在候着,见面后问道:

    “主人,找到余御史没有?”

    徐不凡道:

    “可以说已经找到了。”

    王石娘道:

    “是走方郎中?还是铁口相士?”

    “都不是,是那个货郎。”

    “是货郎?主人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是猜,是算的。”

    “怎么算?”

    “你们注意到没有,那货郎的化装术虽然不错,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他吃的东西却都是很讲究的珍稀佳肴,那不是一个货郎能够负担得起的。不像那走方郎中,一盘牛肉两个馒头就解决了。”

    高天木点头说道:

    “嗯,有道理,有道理,主人心细如丝,奴才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情。”

    “其次,他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花粉,针线胭脂,乱塞乱放,毫无章法,那像是一个摇蹦蹦鼓的货郎。”

    “主人,还有呢?”

    “最重要的一点,他住的房间,是蓬莱居最大的一间,也是先父当年常住的那一间,郎中、相士住的地方合起来还没有他的一半大。”

    王石娘道:

    “现在真相已明,主人是否打算去会会这位御史太人?”

    徐不凡点头称是,言罢推门而出,此刻夜色已深。四处寂然,多数客房的灯已熄灭。徐不凡主仆贴壁而行,潜入左后进的一个小跨院。

    跨院内共有三间宽敞的上房,一明两暗,中间的一间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徐不凡交待二人一前一后,在外小心把守,不论何人,一概不准闯入,如有那胆大之人企图硬闯,杀无赦!

    ‘笃!笃!笃!’

    石娘娘、高天木觅好位置后,徐不凡方始轻轻的叩门三响。

    先咳嗽一声,老金直着喉咙问:

    “是谁呀?”

    “是我,徐不凡!”

    房门打开了,徐不凡跨步而入,发现老金正在修理货挑子。

    单刀直入的道:

    “老先生,你是否余御史”

    老金的神色变得很紧张,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先将房门掩好,直瞪瞪的望着他,不答反问道:

    “你真的叫徐不凡?是归化总兵徐全寿的公子?”

    徐不凡一本正经的道:

    “晚生正是徐不凡,中山王是先曾祖。”接着,尽其所知,将家里的事又说了一大堆,以资征信。

    老金依旧不动声色,道:

    “你可知尊大人的出身?”

    “宣德武状元。”

    “同年的文状元又是何人?”

    “常恒甫!”

    至此,老金才完全相信,紧握住徐不凡的手,惊喜不迭酌道:

    “苍天有眼,不绝忠良后嗣,找终于找到了徐家的根,老臣正是余浩然,此来就是为了调查徐将军含冤遇害的案子。”

    “老大人,晚生想知道,六年前尤猛将军送往京城的贡品,到底是真是假?”

    “的确是假的!”

    “尤猛将军如何辩解?”

    “没有辩解就死了。”

    “如何死的?”

    “有人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是被人暗杀。”

    “据娩生了解,圣旨共有两道,一道是真的,召先父回京受审;另一道是假的,就地赐死,但不知这假圣旨是如何到达大同府的?”

    “根据老夫多年调查所得,是由两名叫吕忠、侯方的人送到的。”

    “知道是谁就好办,只要抓到吕忠、侯方,就不难查出他们幕后的主使人。”

    余浩然沉重的叹了口气,道:

    “话是不错,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按惯例,圣旨多由太监传送,可是,查遍了所有太监的名册,却没有吕忠、侯方这两个人。”

    “老大人是否怀疑另有一个秘密组织?”

    “不仅如此,这个组织的首脑,还一定是一个大有来历的人,否则不可能知悉令尊的行止,也无法做出足以乱真的假诏。”

    “能够找到那一份假诏书就好了。”

    “就是为了那一份假诏书,老夫这已经是第六次来大同了。”

    徐不凡神情一紧,道:

    “可有眉目?”

    余浩然环顾全室一周,振振有词的道:

    “孩子,你大概早已知道,这里就是你父接旨遇害的所在,当老夫第一次来调查的时候,就发现那份假圣旨在混战中失落了。”

    虽已事过境迁,但一想起父母双亡的往事,仍不免悲从中来,为之泪眼迷蒙,仿佛看到亡父前门拒敌,二老八骏后门逃走的惨状。徐不凡抹了一把泪,含悲说道:

    “有一件事,不凡至今不解,先父身为总兵,位高权大,虽被解职,于理还是应该住在驿馆里,为何住进蓬莱居?”

    余浩然道:

    “这事老夫也查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由褚鹏飞一手安排的,据闻此贼已除,可谓大快人心。”

    徐不凡道:

    “毫无疑问,褚鹏飞、于坚是这个秘密组合的一份子,银衣使者、钢衣使者也是。”

    “错不了,这群狗腿子盯我的梢已经不止一次,所幸老夫早已成竹在胸,每次均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徐不凡接着先前的话题道:

    “老大人可知假诏失落何处?”

    “流落在民间。”

    “糟!百姓众多,地区辽阔,在民间就不好找了。”

    “是不好找,一则百姓视圣旨为宝贝,得到的人必然密而不宣;二则一旦知悉为假旨后,更伯招事惹祸,越发不敢张扬。这就是老夫为什么会连来大同府六次,而又乔装成货郎的主要原因。因为货郎可以深入民间,便利多多,查访起来可将阻力减至最少。”

    “老大人,结果找到没有!”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今天找到了。”

    “在哪儿?”

    “在……”

    徐浩然仅仅说了一个在字,霍然‘哎唷’一声,仰面栽倒,心口上插着一支匕首,深达五寸,血如泉涌,早已魂归西天。

    因有王石娘、高天木守在外面,徐不凡未存戒心,故而有此一失,当他弄明白匕首是来自屋梁上,也就是说屋梁上早就藏有人,抬头看时,来人已化作一缕轻烟,破窗而出。

    徐不凡拔足追出,已无半点影踪,急问道:

    “石娘,看见什么没有?”

    王石娘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没有注意屋内;道:

    “好像有夜鸟破空的声音,回头看已飞走了。”

    高天木已闻讯赶到:

    “主人可是要追那暗袭的凶手?”

    “先追余御史要紧,有极重要的事还没有问清楚。”

    “那必须先回到血轿才安全。”

    “是要先回血轿去,快!”

    躲在跨院外面的上官巧云,简直丈二金刚——摸不着脑门子,他实在无法理解,如何去追赶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眼见徐不凡主仆三人一闪而逝,口中喊道:

    “徐哥哥,等等我,等等我!”朝着同一方向,越墙而过追下去。

    血剑屠龙

    第 五 章 血书、血剑被盗

    血剑屠龙

    第 五 章 血书、血剑被盗

    徐不凡又变成一个无色无形,无声无息的幽灵,王石娘、高天木修道有成,他们的元神(灵魂)也紧跟主人的左右,向西疾飞。

    一到达阴阳界,马上就登上奈何轿,一头闯进了鬼门关,三人的原形随即显露出来。

    牛头马面见三人不守秩序,大声喊打,一名阴官上前厉色叱道:

    “大胆幽魂,竟敢不依序排队,大闹幽冥?”

    徐不凡取出阎王令,道:

    “抱歉,本使因有急事待查,唐突之处尚祈海涵。”

    一见阎王令,阴官态度大变,忙不迭的恭身为礼道:

    “不知是特使驾临,有失远迎,请恕冒渎之罪。”

    徐不凡淡淡一笑置之,道:

    “算了,小事一件,本使不会计较这些,我来是想查问一件事。”

    阴官道:

    “请特使示下。”

    徐不凡道:

    “我想知道,当前御史余浩然的灵魂是否已到冥府?”

    “余御史尚有三年阳寿,必须先来此报到。”

    “阳寿未终?这是不是表示可以还阳?”

    “不行,生死簿上已列上他的名字。”

    “既未寿终,为何会上了生死簿,这算什么?”

    “这算是枉死,乃前生注定。”

    “枉死者如何处理?”

    “入居停门,进枉死城,待将阳寿补足后,再论功过,另行发落,至于为仙为人为鬼,那就要看他前生的功德如何了。”

    “如此,本使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阳路万里,余御史又年老体衰,短时间之内可能到不了,请暂入冥城,向枉死城主打个招呼,余浩然一到,自会有人报告特使。”

    徐不凡抱拳深施一礼,道:

    “好吧,承教之处,就此谢过,老大人到后,务请直送枉死城,万勿移往他处才好。”

    当即迈开大步,踏进居停门。

    王石娘;高天木却被阴官挡驾了。在孽境台上,显出一座石头娘娘庙来,宏伟壮丽,气派非凡厂庙门口有一棵千年古柏,上面挂满了‘有求必应、‘万求万应’的匾额;红布,庙内香烟飘渺,香客甚多,好一剧热闹景象。

    阴官指着石娘娘道:

    “你是石头的化身?”

    王石娘据实答道:

    “是的,小女子系由石头修炼而成。”

    阴官再望望高天木,道:

    “毫无疑伺,你就是那株神木了?”

    高天木颔首称是,阴官继续说道:

    “两位不在凡间修道,来冥府何事?”

    徐不凡回头说道:

    “抱歉,徐某刚才忘记交代了,他们两位是随本使来办事的。”

    经徐不凡这么一说,阴官才将王石娘、高天木放行,踏入冥界。

    冥界一如阳世,山川壮丽,马壮羊肥,男耕女织,或工或商,有城镇乡村,也有旅店饭庄,只是具体而微,不若阳世繁华罢了。

    徐不凡顺利的找到枉死城,找到城主,表明身份、来意,然后恳切的说道:

    “麻烦城主,如果余御史来到贵城请转告余大人,说我在找他。”

    枉死城主正容说道:

    “特使请勿客气,余浩然一到,我会立刻通知他的。”

    “城主,我想请教,黄明德、黄宏德,还有黄绵绵,听说也到了阴曹地府,不知是否在枉死城内。”

    枉死城主清查一下名册,道:

    “这三个确实曾在枉死城住过,不过早在六年前就离开了。”

    “到哪里去了?”

    “到乡下种田去了。”

    “能不能找到?”

    “可以找,但要一段时间,有结果时再行禀告特使。”

    “另外,前归化城第二副总兵尤猛将军可在枉死城?”

    “有,尤将军早死十年,正在本城补阳寿。”

    “可否请出来一见?”

    枉死城主马主满口答应下来,立命一位阴差将尤猛请出来。

    在尤猛印象中的徐不凡,原本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此刻高大强壮,英俊挺拔,自然认他不出。尤其阴阳两隔,人鬼不同,费了不少口舌,才将事情说清楚。

    尤猛自是欣喜万分,连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鬼相逢的一天,紧握住徐不凡的手,久久不放。

    徐不凡道:

    “尤叔叔,侄儿急于知道,那贡品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假的!”

    “你是说,巴尔勒法王送至归化城的东西,压根就是膺品”

    “不错,巴尔勒一送到归化城,总兵大人就派我率领一队精兵,护送进京。”

    “途中,可不可能被人掉包?”

    “与愚叔同行的,都是我和总兵的亲信,绝无可能。”

    “尤叔是在什么时间才知道是假的?”

    “大内御书房内,面呈皇上,打开来一看,才晓得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当时皇上怎么处置?”

    “命锦衣卫将我等拿下,听候审理。”

    “后来怎么会死了呢?是否自杀?”

    回想起往事,尤猛余愤犹存,咬牙切齿的道:

    “我再糊涂也不会,自杀,自杀就等于座实了总兵大人私吞贡品的罪,我们是被人暗杀的。”

    “凶手是谁?”

    “不知道,我们是在押往刑部的途中,遭人暗算,来人身手太快,又是出其不意,一照面就遭了毒手,连锦衣卫也无—幸免。”

    “难道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有,凶手衣着鲜明,有金、银、铜三种不同的颜色。”

    “可曾听到他们彼此呼叫名字?”

    “好像听到有人叫吕忠、侯方这两个名字!”

    “哦!又是这两个家伙。”

    尤猛愕然一惊,道:

    “贤侄认识他们?”

    徐不凡道:

    “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送假圣旨,害我全家的就是吕忠、侯方。另外,尤叔可知还有些什么人牵涉在这个案子里?”

    “固阳县令哈尔纳拉、归化第十副总兵褚鹏正、还有巴尔勒法王等,都脱不了干系。”

    “哈尔纳拉已死,褚鹏正现已调任太原总兵,迟早会要他的命,现在的难题是抓不住巴尔勒的罪证,也找不到跟他勾结的叛贼是谁,我很怀疑,金衣、银衣、铜衣使者的幕后主使人,很可能就是与巴尔勒暗中勾搭的叛徒。”

    叔侄久别重逢,有太多的话要说,向枉死城主告了个假,走出枉死城,来到大街上。

    踏着碎石子路,一直前行,王石娘突然发现,在身后不远处紧跟着一只灰色的狼,给高天木丢个眼色,正准备去抓,那灰狼却化作一缕青烟,一闪而没。

    高天木一愣,道:

    “会是它?”

    石娘娘道:

    “有可能,师父当年那一掌,只把它打下云头,不见得会要了它的命。”

    徐不凡回头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高天木道:

    “没有,我们在谈一件往事,也许是看走了眼。”

    街上行人不多,各行各业的生意亦颇萧条,四个人走着走着,信步走进一家小馆子。

    馆子规模不大,却整理得一尘不染,蒸煮炒炸,酒菜饭食,应有尽有,与阳世并无二致,所不同的是,中间只有两副座头,余皆面对墙壁,不足四成的客人,全部面壁而食,彼此不苟言笑,根本听不到猜拳行令之声。

    倒是墙角上有一群人,正在呼卢喝雉,蹲在地上聚赌,给一家馆子增添了几许生气。

    四人刚在中间的座头坐下,立有一名跑堂的过来说道:

    “喂,你们大概是初来的吧,这中间的位置只有阴官阴差可以坐,一般鬼魂必须面壁而坐。”

    徐不凡亮出阎王令,跑堂的吓出一身冷汗,扑通!一声跪下去,哀哀上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人饶命。”

    王石娘冷哼一声道: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家主人不会放在心上的,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就是。”

    跑堂的连声应声,夹着尾巴就走,不一时便端整好一桌丰盛的酒菜。

    徐不凡与尤猛对面而坐,王石娘、高天木两侧相陪,酒足饭饱之后,徐不凡摸摸口袋,说道:

    “这下可要闹笑话了,一时情急疏忽,忘记带冥币来。”

    尤猛抢着要付钱,王石娘起身说道:

    “请主人放心,奴才准备有足够用的冥币。”立即抢先去会帐付钱。

    这时,门外走进一位少女来,手中提着一包东西,面容憔悴,神色凄楚,行至柜台前,正与掌柜的交谈。

    看容貌,观身段,徐不凡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曾在那里见过。

    徐不凡正想上前问个明白,猛可间,那一群赌鬼大吼大叫,一齐起哄,差点没把屋顶掀起来。

    “你诈赌!你诈赌!”

    “你骗人!你骗人!”

    “还我钱来!还我钱来!”

    大家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的目标,赫然竟是人间活佛,天上圣僧,一向游戏阴阳两界的济颠和尚。

    所有的赌资、赌具,全被济颠用僧袍兜住,皱皱鼻子,挤挤眼,裂嘴大笑道:

    “这是什么话,下注赌钱,各凭机运,我老人家什么时候使过诈,有本事咱们再来赌十天十夜,从老衲我的手中赢回去。”

    有一个老赌鬼恶狠狠的道:

    “我们的钱都被你骗光了,还赌个鬼。”

    济颠怪模怪样地道:

    “没有钱最好,免得再手痒作怪,愈陷愈深,乖乖的回去勤耕尔田,勤作尔事,别再拿血汗钱来孝敬他人,我老人家懒得和穷鬼磨蹭,要找冤大头喝我的老酒去了。”

    冲着徐不凡挤挤眼,兜住僧袍就往外去。

    众赌鬼怎肯就此善罢甘休,七腿八脚,一窝蜂似的追出去。就在这个混乱的当口,那少女也夹在人群中不见了。

    徐不凡急忙冲至柜台前,道:

    “掌柜的,刚才那位姑娘来干什么?”

    掌柜的道:

    “她来换面。”

    “换面?换什么面?”

    “白面换高粱面。”

    “为何要拿白面换高粱面?”

    “因为家贫,吃不起白面。”

    “吃不起卖掉就算了,何必要换?”

    “家里没有多余的粮,必须以高梁面充饥,剩下来的钱据说还要抓药呢。”

    “家里有病人?”

    “嗯,有两个。”

    “可知这位姑娘的姓名?”

    “好像是姓黄,叫……叫绵绵,是个孝顺的孩子。”

    黄绵绵三字,如五雷击顶,徐不凡猛觉心头一震,刚才所以一眼未能认出来,主要是事隔六年,师妹已由黄毛丫头变成青春玉女,故而虽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是谁,经掌柜的这么一说,这才悄然大悟,道:

    “掌柜的,这位黄姑娘平常都到哪一家去抓药?”

    掌柜的朝门外一指,道:

    “就是斜对街那一家‘培元堂’药铺。”

    徐不凡道了一声谢,向尤猛等人招招手,急匆匆的越过马路,来到培元堂时,根本没见到半个抓药的,忙向老郎中查问道:

    “老先生,刚才可有一位姓黄的姑娘来抓药?”

    老郎中扶正眼镜,道:

    “来过,已经走了。”

    “她抓什么药?”

    “都是腹痛的药?”

    “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腹痛腹胀,已缠绵六年之久。”

    “这么长的时间,莫非一点进展都没有?”

    “面诊十次,服药无数,快把绵绵这孩子累死了,却药石罔效,毫无起色。”

    “知道绵绵的住处吗?”

    “在乡下。”

    “我是说详细地址。”

    “听说是在‘望乡山’那边,老汉我没去过,详细的地址我也不清楚。”

    “老先生,谢谢,再见。”

    步出培元堂,方待直扑望乡山,恰巧与十殿的黑衣捕快、红衣捕头不期而遇,老友重逢,俱觉无比雀跃,徐不凡见他们还带着一大群牛头、马面,携练带叉的,知事非等闲,说道:

    “怎么?冥府里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故?”

    红衣捕头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重大事故,只是例行巡逻,希望能将千百年来的通缉要犯逮捕归案,免得天庭一再责难。另外,有一只狼非法偷渡入境,追赶至此时突然失去了踪影。”

    徐不凡道:

    “一只狼有这么严重?居然惊动十殿的大捕头?”

    红衣捕头道:

    “千万别小瞧这一头狼,据十殿消息显示,此狼道行不浅,已修炼成妖,可以托化人身,不知四位可曾见到一只灰色的狼?”

    王石娘抢先说道:

    “我们离开枉死城后,它一直鬼鬼祟祟的跟在后头,我与天木兄本想要捉它,被它抢先一步溜走了,如果我的判断不错,这一头灰色的狼,很可能大有来头,来冥府更非偶然。”

    徐不凡道:

    “一只野狼会有什么来头?”

    高天木道:

    “不久前,就在石头娘娘庙的附近,有一个金家庄,金员外父子本来是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却突然变得贪财好色,无恶不作,不知道糟踏了多少良家妇女,后来还是奴才与石娘出面,才查明真相,原来是有四只妖狼的元神,托化在金员外父子主仆的体内。”’

    “结果怎样?”

    “结果有两只狼被我们打死,另两只却逃往玄武观,拜张半仙为师,因而将张半仙的师父火眼真人也引了出来。火眼老道最是爱护羽毛,为人邪门歪道,与师父无根禅师又积怨甚深,一口气将石娘和我追杀至昆仑天柱峰,最后还是师父他老,人家出面,布下玄冰大法,火眼真人师徒才知难而退,在漫长的九十九次僧道斗法中,师父赢五十次,败四十九次,最后一次的胜局就是因狼而起。”

    红衣捕头道:

    “无根、火眼,都有八百年以上的修行,亦人亦仙,上至天庭下九幽,均可来去自如,是出了名的一对活冤家死对头。

    且说那两只狼没有死在无根掌下?”

    王石娘道:

    “当时被老禅师一掌劈下云头,坠落天柱峰,大难不死的可能性当然存在。”

    徐不凡道:

    “假如这一头灰狼,真是火眼真人的徒孙,又系有所为而来,只怕又会引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是非。”

    他最关心的莫过于师妹的下落,当下脸色——整,便将话题岔开,对红衣捕头道:

    “敝师叔黄明德、黄宏德的住处,捕头是否知晓?”

    红衣捕头道:

    “此地属枉死城主管辖,我不清楚。”

    “那么,可有‘狼牙棒’苗通及‘流星锤’勾一峰的消息?”

    “没有,这两个恶棍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在一殿秦广王驾前,至少有人击鼓鸣冤,告了他们三、四次,却始终传不到被告,特使问这两个家伙做什么?”

    “就是因为传他们不到,所以鬼朋友们才托小弟代为查访。

    好了,不耽误诸位的宝贵时间,我们也急于要到望乡山那边去跑一趟。”

    辞别捕头捕快,放步疾行。不久便到了望乡山。

    望乡山上有一个“望乡台”,台高数十丈,高耸入云,台上台下,鬼潮汹涌,有如过江之鲫,所幸梯分两道,一上一下,又有阴差把守,秩序尚称井然。

    徐不凡道:

    “尤叔,这望乡台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鬼?”

    尤猛将军道:

    “望乡台是专门供孤魂野鬼眺望故乡用的,十殿冥王念阴府寂寞,大家皆心系生前亲人,因此筑了这一座望乡台,以慰群鬼思亲之苦。”

    “登上望乡台,就可以看到想要看的人?”

    “一点不假,想看什么,就可以看到什么。”

    “尤叔可曾上去过?”

    “昨天才来过,家人妻儿都还好。”

    由于枉死城关门的时辰几到,话完之后,尤猛便告辞而去。

    王石娘说道:

    “主人,我们上去看看吧?”

    徐不凡失声一笑,道:

    “咱们又没有死,看什么?”

    “奴才以为,黄姑娘很可能会到这儿来,其次,也应该看看主人的躯体,万一原体出了差错,主人就无法还阳了。”

    听王石娘言之有理,徐不凡马上表示同意,主仆三人随即登上台阶。

    经过一阵漫长的等待、攀登,好不容易才上了望乡台。

    望乡台上鬼头钻动,男女老幼都有,有的涕泪交流,哭得死去活来,有的眉开眼笑,高兴得手舞足蹈,亲人的祸福悲欢,主宰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极目望去,徐不凡主仆却自见到无尽虚无,什么也看不见。望乡台上,也没看到黄绵绵。

    忽有一阵浓浓的酒气,还夹杂着狗肉香,济颠和尚从下面冒上来,摇摇晃晃的往大家面前一站,疯言疯语的道: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本如戏,鬼生更似迷,喜者勿喜,悲者勿悲,此乃六道轮回,因果报应,一切皆前定,半点不由人,去去去!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自有儿孙祸,用不到你们瞎操心,省点力气,去修你们自己的下一世吧!”

    袍袖一拂,众鬼便跌跌撞撞的下了望乡台。

    徐不凡上前深施一礼,道:

    “老禅师别来无恙,每见仙翁度化人于嬉笑怒骂之中,实在令人捧腹,亦复心服。”

    济颠眼一瞪,道:

    “小子,别给老衲戴高帽子,刚来冥府,便登上望乡台,怎么?又想念红尘了?”

    徐不凡笑道:

    “晚生是想看一看,我那一具臭皮囊,有没有被狗吃掉,可是,这望乡台欺生,什么也不见。”

    济颠道:

    “傻小子,这望乡台是专门给鬼看的,你是凡眼、俗眼、人眼,当然看不见。来,让我老人家给你洗一洗。”

    灌了一口酒,猛地全部喷了出来,直入徐不凡双目之内,揉揉眼睛,怪事陡生,眼前现出一道山崖,崖下有一个山洞,血轿就放在洞内,自己的臭皮囊正甜睡如死。

    二老与四骏,皆守在血轿附近,另四骏则在百丈之内放口肖。

    上官巧云也来了,还带着两个丫头,正在指挥他们埋锅造饭。

    十里外,一个银衣使者、两个铜衣使者,正带领着一大群人放马狂驰,似在追赶什么。

    王石娘看在眼中,心头不由大为紧张起来,道:

    “老神仙,我家主人有无危险?”

    济颠耸耸肩,干咳两声,阴阳怪气的道:

    “此乃天机,说不得,说不得。”哈哈大笑声中,僧袍一抖,跳下了望乡台。

    望乡台下,道济疯疯颠颠的唱出了一首歌谣。

    世人傻,世人呆,为了三餐忙不休!

    世人傻,世人呆,为了名利把命拼!

    世人傻,世人呆,为情为爱身消瘦!

    世人傻,世人呆,为妻为妄昏了头!

    世人傻,世人呆,万丈高楼住不久!

    世人傻,世人呆,金银财宝带不走!

    世人傻,世人呆,将相自古不自在!

    世人傻,世人呆,皇帝老子最忧愁!

    世人傻,世人呆,回头是岸向道修!

    世人傻,世人呆,同登慈航乐悠悠!

    声如天籁,群山回鸣,余音缭绕,久久不辍。

    XXX

    望乡山下,平坦肥沃,展目望去,全系密植的矮树林,从半山鸟瞰,陇陌分明,犹如阳世州县,有一女孩正在一株树前徘徊不去。

    高天木眼尖,指着那女孩说:

    “主人,你看那位姑娘像不像黄绵绵?”

    徐不凡也看到了,道:

    “很像,很像,咱们快下去。”

    拔足狂奔,轻功仙法一齐来,何消眨眼工夫便来到山下,定目处,果然正是师妹黄绵绵。

    ‘绵绵,绵绵!’

    ‘绵绵,绵绵!’

    一边喊,一边跑,话喊完了,人也到了。

    黄绵绵一见是徐不凡,马上扑倒在他的怀中,泪下如雨。

    徐不凡忙抬起她瘦削的脸蛋来,道:

    “绵绵,我们能在此重逢,应该高兴才对,干嘛要哭?”

    黄绵绵反而哭得更伤心,呜呜咽咽的道:

    “哥哥,我们五柳庄的人全死光了,所有的血海深仇,完全指望你一个人去报,现在你也死了,再也无人讨债索仇,我怎么能不哭?”

    徐不凡有点听不懂她的话,道:

    “绵绵,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怎么会认为我已经死了呢?”

    黄绵绵有板有眼的道:

    “望乡山上有一个望乡台,打从我来到阴曹起,差不多三天两头就要去一趟望乡台,我知道徐哥哥昏死两年后又复活了,知道你曾学艺昆仑山,甚至曾亲眼见你杀死马镇远。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能一眼就认出你来的原因。可是,刚才我又登上望乡台,见你再度昏死,现在鬼魂也到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只是有一点,令人想不通。”

    “什么事想不通?”

    “哥,你知道这些矮树是什么吗?”

    “是什么?”

    “原形树。”

    “什么叫原形树?”

    “此乃冥府一大功德,阳世生一人,阴间便长一树,阳世人的生死荣枯,全部照实投映于阴间的原形树上,百试百验,从无错失,与望乡台相互辉映,以慰九泉幽魂思乡之苦。想不到今天却出漏子了,你已经死了,这一棵树依旧壮硕繁盛,我当然想不通。”

    徐不凡哧的一笑,将前前后后的经过告诉她,道:

    “绵绵,我没有死;原形树也没有失灵,我是为追赶余御史才来到阴司的。”

    黄绵绵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徐不凡一遍,破涕为笑的道:

    “不凡哥,从小你就最疼我,从来没有骗过我,我相信你的话。苍天有眼,我们黄家的血债血仇总算还有一人来讨。”

    徐不凡望着她消瘦的脸蛋,道:

    “绵绵,师父他老人家已转世轮回,姑且不谈,快说两位师叔情形怎样?”

    一提起叔父来,黄绵绵忍不住又是满眶热泪,道:

    “很糟,缠绵病榻,度日如年,家里早已罗掘一空,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不由悲从中来,又倒在徐不凡的身上哭起来。

    徐不凡心念三转,马上作了一千决定,道:

    “天木,石娘,麻烦两位再回去一趟枉死城,不论是吃的、喝的、用的,尽量多买一些来,我与绵绵在这里等你们。”

    二入领命自去,快如一缕轻烟。徐不凡擦干黄绵绵满脸的泪痕,拿起她粗糙的双手,道:

    “绵绵,在枉死城里住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搬到外面来?”

    黄绵绵道:

    “在枉死城里,固然不愁吃住;但总觉得束缚太多,尤其两位叔叔有病在身,:希望出来赚点钱,把病医好,早知道外面的日子如此艰难,打死我也不敢跑出来闯。”

    “据培元堂的老郎中说,两位师叔得的是腹痛病,到底严不严重?”

    “起先并不严重,只是偶而隐隐作痛,后来发病的间隔愈来愈短,疼痛的程度也愈来愈重,直至最近,整日呻吟床上。”

    太多的苦难,加诸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身上,的确不胜负荷,说着说着,又凄凄戚戚的哭起来。

    徐不凡柔声安慰道:

    “绵绵,快别哭了,哥哥既然来到冥府,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受难,我这儿有吕洞仙的灵丹妙药,一定可以治好两位师叔的病,另外,回头我跟城主说一声,你们干脆再搬回任死城去好了。”

    听说徐不凡有吕洞宾的灵丹妙药,这才愁眉稍展,、二人又谈了一会闲话,徐不凡忽然说道:“绵绵,我问你一件事,你可知血剑、血书是被何人夺去?”

    黄绵绵摇摇头,道:

    “那天晚上,偷袭五柳庄的人,至少在百人以上,我不知道。”

    “两位师叔是否提起过?”

    “没有,从未提及血书、血剑之事。”

    此时,高天木、王石娘已飘然而返,猪肉、牛肉、白面大米,大包小包的日用各物提了一大堆。徐不凡帮黄绵绵提着高梁面,她自己拿着抓来的药,四人结伴向东行去。

    约莫走出好十几里,来至一处山脚下,在一块大岩石的下面,有三间用茅草竹木建成,极为简陋的小房子。

    外面简陋,里面更加破烂,进门处有两条长板凳,此外别无长物,土做的墙壁,处处斑驳,浓浓的霉气薰人欲吐。

    黄绵绵尴尬的笑一笑,对高天木、王石娘道:

    “两位快请坐,请坐!”

    王石娘道:

    “黄姑娘别客气,快说厨房在哪里,我去给大家弄吃的去。”

    厨房只不过是一个棚子,就在外面屋檐下,王石娘、高天木转身退出。突闻另一间房内,有一个低沉而又虚弱的声音说道:

    “绵儿,外面是谁呀?是不是地主又派人来催田租了?”

    黄绵绵道:

    “大叔,不是催讨田租的,是徐哥哥徐不凡来了。”

    徐不凡跨步而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副苍凉景象,两张编搭的竹床上,躺着两位面如黄腊,骨瘦如柴,神情极为颓丧忧戚的老人,正是黄绵绵的二叔黄明德与三叔黄宏德。

    二人虽瘦弱不堪,却腹大如鼓,一个扁长,一个浑圆,好像在肚子里特地塞满了东西似的,正自双手捧腹,呻吟不已。

    想那五柳庄,称得上是武林重镇,江湖翘楚,财大势大,养尊处优,黄氏昆仲更是响叮当的人物,做梦也想不到,怀璧招灾,为了血书、血剑竟惹来灭门之祸,死后又在阴府受此煎熬,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为之一掬同情之泪。

    徐不凡暗地里抹了一把泪,上前一一请安问好,忙将吕洞宾的灵丹妙药取出来,给二人各服一粒。

    吕洞宾的灵药果然神效,刁;到一盏热茶的工夫,便精神大振,已可下地行走,只是腹大如故,毫未消减。

    徐不凡道:

    “两位师叔感觉如何?”

    黄明德道:

    “好多了,好多了,吕洞仙的灵丹的确名不虚传。”

    他已有三个月不曾下床,说话中,不停的来回踱着,显得甚是兴奋。

    徐不凡道:

    “肚子里是否也好一些?”

    黄宏德摸摸大肚皮,道:

    “痛是不痛了,还是胀胀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在生前,三师叔可曾有腹痛的毛病?”

    “没有,三叔从来没有闹过肚子痛。”

    “来到冥府后多久,才发现这个毛病?”

    “一过鬼门关就感到肚子不舒服。”

    “二师叔的情形又是怎样?”

    黄明德道:

    “跟你三师叔的情形完全一样。”

    徐不凡双眉上挑,说道:

    “如此看来,毛病可能是出在生前。”

    “我与你三师叔,生前少说也挨了别人的数十刀剑,会有什么问题?”

    “徒儿单凭直觉,事实毕竟如何,也说不上来,改天去请济公老仙翁来看一看,或可理出一点头绪。”

    忽闻门外有人接口说道:

    “哈哈,小娃儿慧根不浅,小小年纪就已参透了三分天机。”

    人还没有到,先听到一阵“劈塌!劈塌!”拖着鞋子走路的声音,接着是一股浓浓的酒气,然后才看到济颠和尚。

    徐不凡喜出望外的道:

    “老神仙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两位师叔的病。”

    济颠望着黄明德、黄宏德的大肚皮,摇摇头,咧嘴笑道: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吕洞仙的仙药医不好的病,我老人家也同样回天乏术。”

    黄绵绵闻言大急,扑通一声跪下去,泪泪满面的道:

    “久闻老仙翁法力无边,务请大发慈悲,救救我的两位叔父。”

    济颠收起酒葫芦,不再言语,上前摸摸二人的肚皮,敲一敲,再听一听,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肚子里面有东西。”

    徐不凡一怔,道:

    “是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知道!”

    “能否投以药石化解?”

    “不可能,此物仍在阳世,阴间无从化解。”

    “老神仙是说,我的两位师叔的遗体,肚子里有某样东西作怪?”

    “就是这个意思,不然怎会连吕仙翁的妙药也不发生作用。”

    “请两位师叔想想看,那天被袭之时,是否有人将暗器之类的东西打入体内?”

    黄明德摇头否认,黄宏德道:

    “当时的恶斗虽然极为惨烈,时间却甚短暂,不曾见有人使用暗器。”

    黄绵绵道:

    “会不会是死后,被人开腔破腹,放进什么东西去?”

    济颠再瞧瞧二人隆起的肚子,笑呵呵的道:

    “女娃儿兰心慧质,东西的确是死后被人放进去的。”

    徐不凡困惑的说道:

    “谁会往死人肚里放东西?”

    济颠掐指了算,道:

    “第一是活人;第二是自己人,第三放的是宝贝。”

    徐不凡若有所悟,问黄明德道:

    “二师叔遇难的时候,咱们五柳庄内是否还有活着的人?”

    黄明德略一寻思后道:

    “老夫与你三师叔是死在屋内的,其时你师父仍在屋外,正与各派高手作殊死斗,余皆血染黄沙,亡命五柳庄。”

    徐不凡心头的迷雾已开,道:

    “我明白了,一定是师父他老人家在最后关头……”

    济颠打断他的话,道:

    “对了,对了,孺子可教,你总算摸对了方向,日后只要掘墓开棺,将东西取出来,病体自可不药而愈。”

    王石娘适时走了进来,谓饭菜俱已齐备,—大家一致挽留济公和尚共进晚餐,济颠歪着头问王石娘道:

    “有没有酒?”

    “没有!”

    “有没有狗肉?”

    “也没有!”

    “无酒不成筵,无狗不成餐,我老人家对普通的饭食没兴趣,就此告辞了。”

    哈哈大笑声中,人已出屋而去,当大伙儿送至门口时,早已失去济颠的踪影,却见一侧多了五间明净雅致的小木屋,饭食就摆在中间堂屋里,徐不凡面带惊奇的问道:

    “是你们两个的杰作?”

    高天木恭身答道:

    “没有主人的许可,奴才斗胆也不敢擅作主张,是道济老神仙念黄姑娘孝心可感,特地作法盖的。”

    走进新居去,床桌椅柜,被褥毡毯,家用各物,一应俱全,黄绵绵激动的热泪滚滚,感激的话说个没完没了。

    徐不凡招呼大家坐下来用餐,席间添菜夹肉,喧寒问暖,对二老极为恭谨。自然也谈了许多往事,尤其是肆虐五柳庄的凶手,徐不凡又得到不少新资料。

    最高兴的当然是黄绵绵,以激动的语气说道:

    “五、六年来,今天这一顿饭最丰盛,也最愉快,希望不

    凡哥返回阳世时,从速将两位叔叔腹中之物取出来,平平安安

    的过一段好日子。”

    黄明德却慨然一叹,道:

    “绵绵,好日子恐怕还离我们很远很远,苗通今天又带着一群人来过了,限令我们在明日午正之前,将积欠的田租全部送到,如果少了一颗一粒,不但要收回土地,还要放火烧我们的房子呢!”

    对苗通,黄绵绵似是十分惧怕,闻言脸色大变,立将咬了一口的鸡翅膀放下来,再也吃不下去了。

    徐不凡知事有跷蹊,忙道:

    “绵绵,这是怎么回事?”

    黄绵绵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所耕种的地,是向别人租来的,每逢收成后十五日,就必须向地主纳租,稍有延迟或短缺,不是收回土地,就是一顿毒打。前几年,两位叔父的身子骨尚佳,还可以勉强维持,近来为了应付越来越多的医药费用,家里早已罗掘一空,实在无力负担巨额的田租,为此,我已经被那姓苗的打了三次了。”

    “冥府的田租是怎么算的?”

    “一般是四六,也有三七的,苗通最是黑心肠,凡是种他;田的人,都是五五分帐。”

    “这简直是压榨,太不公平了。这个苗通所用的兵器,可是一支‘狼牙棒’?”

    “不错,他的绰号就叫狼牙棒,不凡哥认识他?”

    “不认识,是在十殿结交的一位鬼朋友,托我找他寻仇,这家伙在阳世时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不凡哥,狼牙棒苗通厉害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

    “你放心,我从来不会低估我的对手,我只是不解,姓苗的为什么会在阴间拥有这么多的土地?”

    “据我所知,苗通只是别人的一名打手狗腿子,真正的地主另有其人。”

    “是谁?”

    “不晓得,这个人从来不曾露过面。”

    “他的土地是怎么来的?”

    “听说都是半抢半骗半买的。”

    “住在哪里?”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缴租?”

    “苗通指定一个地方,我们送到后就走,然后他会派人来收,品质不佳,或斤两不足者,日后他会加倍讨回来。”

    徐不凡双眉一挑,道:

    “如此看来,苗通后面的主子一定是一头老狐狸,而且来头不小。”

    “嗯,凡是种他地的人,都说一定是一个大奸大恶,而又财大势大的大坏蛋大恶霸。”

    “绵绵,我们应该缴多少粮?”

    “五百斤小麦,可是家里总共还不到三百斤。”

    “没有关系,粮食我来想办法,明天咱们准时给他送到指定地点去。”

    血剑屠龙

    第 六 章 红黑双捕

    血剑屠龙

    第 六 章 红黑双捕

    这一座山,算不上是一座大山,因为纵横不过数百丈,但山势陡峭,直插云霄,仰望不见峰巅,冥府里的鬼都管这座山:叫“笔管山”

    离地面十数丈处,有一道宽广的瀑布直泻山谷,水势湍;急,水花四溅,形成一大片蒙蒙水雾,蔚为奇绝美景。

    不远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井然有序的已放着好几十包粮食,目力所及之处却见不到一个人。

    午正时分,山下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不久便见到高天木与王石娘,用板车推上来五包粮食,徐不凡、黄绵绵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徐不凡将附近的地形仔细察看一遍,待粮食卸好后,便一齐下山去。

    当然不会就此离开,行出不及百丈,便又绕道折回来。

    徐不凡与黄绵绵双双提足一跃,落在一株参天古树上,平台、瀑布尽收眼底。

    “绵绵,以前你们送田租来的时候,可曾看到苗通从何处出入?”

    “没有,姓苗的一再交代,叫大家把粮食放下就走,时间不得超过午正,不准在三里以内逗留,违反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三年前有一家佃户,曾闯入禁区,在暗中窥伺,结果被苗通活活打死,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偷看子。”

    “平时,有没有人到这儿游玩呢?”

    “传闻瀑布附近有妖怪,谁也不敢来。”

    “嗯,我懂了,一切的一切都是苗通和他后面的主子在捣鬼。”

    王石娘忽然在下面说道:

    “主人,十殿的红衣捕头大人到。”

    徐不凡低头一看,红衣捕头、黑衣捕快都到了,还带来十名牛头,十名马面,徐不凡招招手,红衣捕头与黑衣捕快皆腾身上了树梢。

    “详细的情形,两位都知道了吧?”

    红衣捕头道:

    “知道了,昨夜天木兄说的很清楚。”

    “恭喜两位,如果不凡判断不错,今天一定可以逮到大鱼,而且还不止一条。”

    “苗通既然命人将粮食放在此处,想来他们的巢穴应该不会离此太远。”

    “捕头之言极是,我想十九就是在这附近。”

    “可是,笔管山陡峭,瀑布水急,这附近似无容身之处。”

    “依特使看,他们会在何时现身?”

    “歹徒心思细密,处处设防,不可能很快出现,最早也在丑时以后。”

    果然,徐不凡料事如神,直至丑时已过,寅正之时,笔管山下,瀑布之旁,突如其来的冒出一个鬼来。

    这个鬼出现的太突然,真好像是从地上冒出来似的,根本不知来启何处i黄绵绵一眼就认了出来,噤声告诉大家:

    “这就是狼牙棒苗通。”

    苗通躯体壮硕,僵立在树荫下,远远望去,有如一尊铁罗汉,一双骨碌碌的贼眼,向四下里张望了很久,才迈步走出来。

    他绕着平台转了一圈,再前行十余丈,朝上山的路上瞧瞧,左右望望,然后又走回平台。

    ‘啪!啪!啪!’苗通击掌三响,笔管山下,瀑布之旁,再度冒出五个鬼来,一径来自苗通面前,齐声说道:

    “苗总管,现在可以搬了吧?”

    苗通鼻孔里冷冷的‘嗯’了一声,五个鬼魂唯唯应命,随即开始搬运粮食。

    红衣捕头投来一道探询的目光,徐不凡噤声说道:

    “别急,咱们先探明了他们的去处再说,这几条小鱼已如掌中之物,逮大的最紧要。”

    五个鬼魂,扛着五包粮食,向笔管山走,大家凝神注目,死盯着不放,终于看清楚了,行至瀑布水帘之处时,便告消失。

    换句话说,水帘之后定然别有洞天,另藏玄机。

    盏茶工夫之后,五个运粮的小鬼又回来了。

    蓦然,人如天马行空,鬼似阴风过隙,苗通只觉得眼前一花,已被徐不凡率众围起来。

    徐不凡踏上一步,沉声喝道:

    “你们被捕了!”

    狼牙棒苗通大吃一惊,道:

    “你是谁?”

    “阎王特使,专门逮捕你的人。”

    “老于一未杀人,二未抢劫,你凭什么逮捕我?”

    “单凭你横征暴敛,欺压善良,就足够上刀山下油锅,何况还有更严重的罪。”

    “老子还有什么罪?”

    徐不凡取出黑名单,仔细一看,道:

    “首先,我必须验明正身,你是否苗通,人称狼牙棒,江南人氏?”

    苗通特意晃动一下手中的狼牙棒,道:

    “错不了,天下只有一个狼牙棒苗通,如假包换。”

    “有一个贺坤,为人笑口常开,人称笑弥勒,其人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江湖上的朋友只要找上贺家的门,即使天大的难题也莫不迎刃而解,所以武林中人又叫他活财神,你不会不认识吧?”

    一听贺坤二字,苗通脸色大变,又追问一句:

    “你到底是谁?”

    “徐不凡。笑弥勒在阴间结交的阳世朋友。”

    “你……你不是鬼?”

    “你还没有答覆我的问题呢!”

    “没有错,苗某认识贺坤这个人。”

    “你落魄江湖,潦倒异乡,活财神可怜你,慨予收容,视你如亲人兄弟,想不到你居然恩将仇报,寡廉鲜耻,好人妻女,霸人产业,最后还要了贺坤的命,这可是事实?”

    “他妈的,人都死了,还提这些八百年的老帐干啥!”

    “一世债,百世还,阳世不还阴世还,我现在就要你得到应得的报应。”

    “徐不凡,你好大的口气,苗爷爷可不是吓唬人的。”

    “苗通,别废话,按照徐某在阳世的规矩,是先插血旗,再送血帖,然后才取颈上吃饭的家伙,因你住址不详,投送无门,没有办法照我的规矩来办,怎么样,有何遗言后事,你尽可以交代清楚,徐某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

    这是徐不凡一贯的作风,也是事实,但在苗通听来却气冲斗牛,简直把他的性命视作囊中物,当下虎吼一声:

    “他妈的,不必等,老子现在就砸烂你这个狂小子!”

    说千真干,狼牙棒挽起无数棒影,劈头盖面砸下去。

    此人身高体壮,力大无穷,又在盛怒之下出手,招中套招,式中带式,其猛如山,其快如风,一眨眼便攻出七棒八掌,看得黄绵绵心头大骇,欲挺身舍命相助。

    另一边,那五个运粮的家伙,也一涌而上,摆出一副打群架的架式。

    徐不凡不退反进,接连避过他的三棒三掌后,陡地一声狮子吼,左臂猛一抬,跄踉踉的一声响,狼牙棒撞断三根狼牙,脱手射飞出去。徐不凡得理不饶人,有手的短刀直朝他脖子上抹。

    这时候苗通才晓遇上了煞星,七魂少了三魂,就地打了一个滚,贴地飞起,急往右侧的万丈深谷里泻去。

    “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天是死定了!”

    喝声中,徐不凡原式不变,咬着尾巴追下去,但见刀光一闪,血泉狂喷,苗通终归逃不过徐不凡的追魂一击,吃饭的家伙已挂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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