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翻身下马，苏念宸蹦蹦跳跳紧随其后，李念禾缓步跟在末尾。
苏允西也带着侍从走上前，一行人打算沿着山道徒步上山。
初冬的山路结着薄冰，众人慢慢向上攀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行至半山腰的青石平台。
一道青灰色身影守在路边。
知拾正在打扫石阶上的落叶，一眼望见李小草。
这是她师姐的娘亲，知拾是认得的。
她连忙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知拾见过湘王殿下，见过王妃。”
李小草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你最近还好吗？天冷了，你怎的穿的这样单薄？”
好在她给这些孩子们都备下了厚实的棉衣。
知拾正要回话，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身后的苏允西身上。
上次在山脚，苏允西傲慢无礼，还伸手推她，那一幕知拾记得分外清楚。
她当即收敛脸上的笑意，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屑。
这一声哼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苏允西耳中。
苏允西本就在斜眼留意着知拾，听到这声不屑，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身为堂堂大皇子，宫中上下人人恭恭敬敬，文武百官谁见了不是躬身礼让，从来没有人敢轻慢他。
这个山野小丫头，已经不是第一回这般当众轻慢他。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牙根痒得厉害。
“你这丫头，见到本皇子，不行礼也就罢了，何故如此无礼？”苏允西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知拾仰着头，半点不怯场：“我为何要对你恭敬？前几日你在山脚，无缘无故动手推我，仗着身份蛮横霸道，这般性子，凭什么受人敬重？”
苏允西没想到她敢当众把旧事抖出来，面子挂不住。
“那日是你不识好歹，本皇子不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你反倒揪着不放！”
“动手在先的人是你，如今反倒说起我不识好歹？”知拾情绪激动，下意识抬了抬脖颈，领口微微松开，半截双鱼玉佩顺着衣领滑了出来，悬在脖子外头。
玉石被日光一照，泛出温润的光泽。
苏允西正要厉声反驳，视线偶然扫到那半块玉佩，话语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玉佩纹路，微微皱起眉头。
眼熟，实在是眼熟。
可他绞尽脑汁，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同款玉佩碎片。
脑中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抓不住头绪。
知拾握紧拳头，眼底满是不服：“青云山灵隐寺容不下仗势欺人的贵人，若是依旧这般傲气，不如趁早下山去。”
“放肆！”苏允西高声呵斥，心思却已经乱了大半，目光依旧不由自主黏在知拾颈间的玉佩上。
湘王和李小草，从二人的争吵中听出来大概。
苏允西蛮横无理惯了，以为走到哪都有人敬着。
偶然遇到自小长在青云山，不懂外面人情世故的知拾，没得到习以为常的敬重，便对知拾刁难在先。
知拾也没惯着他，一直记恨在心。
湘王对这个知拾小丫头心生怜悯，上前缓和局面。
“好了，都少说两句。知拾，大皇子今日专程上山探望朵儿，并无恶意。”
他又转身对着大皇子，“允西，知拾这孩子自小跟着苍云大师长大，性子直率，不懂朝堂规矩，还望多多包涵。”
李小草也跟着劝：“知拾，有话好好说，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小脸儿都皱在一起了。”
知拾被李小草的软话缓和了情绪，心底里热乎乎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羡慕朵儿大师姐。
大师姐有娘亲，还有爹爹，她的娘亲和爹爹为何不要她，把她丢弃了，是她不够好吗？
知拾红了眼眶。
苏念宸站在一旁，看看怒气冲冲的大皇子，又看看不肯示弱的知拾，只觉得知拾人小志气高，竟然明知道大皇子的身份，却不害怕大皇子。
又看到知拾快要哭了，他在身上摸索，取出来一只竹知了。
一边轻轻转动，一边送到知拾面前。
“你看这个，送给你，拿去玩吧。”
知拾见到新鲜的玩意，便忘了伤感爹娘的事，转动两圈竹知了，对苏念宸道谢。
一旁的李念禾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气呼呼的看着对面的知拾。
大皇子当众被一个小丫头顶撞，颜面受损。
一个在青云山扫地的小丫头，竟然也敢当众顶撞皇子。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她姑母好像更加偏袒那个丫头一些。
若是这个时候她帮大皇子出面斥责，会不会引得姑母不高兴。
算了，她眼下住在姑母那里，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苏允西紧紧咬着牙，拳头紧握又松开。
他如今有心拉拢湘王，万万不能在此刻大发雷霆，惹得湘王夫妇心生不快。
他冷冷瞥了知拾一眼，不再继续争辩，只是语气依旧冰冷。
“看在湘王叔祖与王妃的面子上，本皇子不与你计较。”
只是他视线掠过那半块双鱼玉时，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
知拾也懒得再和他争辩，伸手拢紧衣领，将玉佩重新藏回衣裳里，别过脸，不愿再多看苏允西一眼。
李小草见冲突暂时平息，开口说道：“先上山吧，外面冷，当心冻坏了身子。”
众人再度动身，沿着蜿蜒山道，继续朝着灵隐寺走去。
一行人穿过山门，踏过灵隐寺青石庭院，晚风裹挟着山间的松香扑面而来。
湘王吩咐锦彤先带着其他人到偏厅等候。
他与李小草夫妻二人，径直去往苍云大师的禅房。
禅房门虚掩着，屋内燃着一炉淡淡的檀香。
湘王轻轻叩了叩木门。
“进来。”苍云大师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夫妻二人穿着毛边斗篷推门走进去。
苍云大师正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抬眼看向二人，神色平和。
湘王微微拱手行礼：“大师，许久未见，我们夫妻二人冒昧上山打扰了。”
李小草跟着屈膝一礼：“苍云大师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