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回到家时，顾母已经坐在客厅等他。
    林诗予也在。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脸色都不好看。
    顾承安刚进门，顾母就站起来。
    “小宝呢？”
    “在沈南星那边。”顾承安换鞋，语气很疲惫，“医生说要休息，两天后我再去看情况。”
    顾母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真把孩子留下了？”
    顾承安皱眉。
    “他刚退烧，在那边状态更好。”
    “什么状态更好？那是沈南星故意装出来的！”顾母气得来回走，“她现在有钱了，有房子了，就想把孩子抢过去。你还真往她手里送？”
    林诗予坐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
    “妈，您这话说得也奇怪。孩子在她那边，有人照顾，不是挺好吗？您不是天天嫌我不会带吗？”
    顾母猛地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你巴不得孩子都走是不是？”
    林诗予也不装了。
    “我确实不想天天因为两个孩子被您骂。您儿子有前妻，有两个孩子，我认了。但我不认我一结婚就成免费保姆。”
    顾母气得手都抖。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承安，你听见没有？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
    顾承安站在玄关处，只觉得头疼。
    这几天，他在医院、家里、调解和公司之间来回奔波，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曾经他以为再婚以后，家里会重新稳定。
    可事实正好相反。
    林诗予不愿意承担两个孩子的琐事。
    顾母又想控制一切。
    两个女人之间的矛盾，最后全压到孩子身上。
    顾承安走进客厅。
    “小宝需要休息，大宝今天也在南星那边吃晚饭。你们先别吵了。”
    “大宝也在？”顾母瞪大眼睛，“她这是要把两个都扣下！”
    “不是扣下。”顾承安压着声音，“是大宝想陪弟弟。”
    顾母冷笑。
    “想陪弟弟？我看是沈南星教的。她现在有钱了，腰杆硬了，就开始不把我们顾家放在眼里。”
    顾承安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她的话很陌生。
    以前他也常听她这样说。
    “沈南星不懂事。”
    “沈南星不会哄老人。”
    “沈南星工作没了就该多顾家。”
    “沈南星离婚女人带不走孩子。”
    那时他没有认真分辨。
    因为这些话对他没有坏处。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每一句都透着一种不讲理的强硬。
    “妈。”顾承安坐下来，“南星不是外人，她是孩子的母亲。”
    顾母像被踩了痛处。
    “她是母亲怎么了？她已经离婚了！离婚女人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干嘛还回来搅和？”
    林诗予听到这里，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她忽然发现，顾母嘴里的“离婚女人”并不是只骂沈南星。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视。
    如果有一天她和顾承安过不下去，她也会被这样称呼。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
    “别再这样说她。”
    顾母愣了。
    林诗予也看向他。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母难以置信地瞪着儿子：“你现在为了她顶撞我？”
    “我不是为了她。”顾承安压住心里的烦躁，“我是为了孩子。”
    “孩子姓顾！”顾母声音发颤，“孙子不能跟她走！你要是真同意变更抚养权，以后亲戚朋友怎么说？人家会说你一个医生，连孩子都养不好，被前妻抢走了！”
    顾承安疲惫地看着她。
    原来在母亲心里，孩子还是面子。
    顾家的面子。
    他的面子。
    却很少有人问，大宝和小宝到底想要什么。
    顾母仍旧不肯停下：“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只要我活着一天，两个孙子就不能跟她！”
    顾承安没有再争。
    他站起来。
    “妈，这件事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
    扔下这句话，他径直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母气得坐回沙发。
    林诗予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这个家终于安静下来。
    可那种安静不是平和。
    更像一场风暴前短暂的停顿。
    书房里，顾承安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沈南星发来一张照片。
    小宝睡着了，额头贴着退热贴，大宝趴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本绘本。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体温三十七度二，已经睡稳。”
    没有指责。
    没有炫耀。
    只是让他安心。
    顾承安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他忽然觉得，母亲口中那个“抢孩子”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抢过什么。
    她只是一直在等。
    等他承认，孩子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