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以后。
幽灵岛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凌晨时还只有海上起雾。
天刚亮,整座岛便被一场细密长雨罩住。
雨落在芭蕉叶上,顺着叶尖一滴一滴滑下;黑岩谷外那条原本只有手臂宽的小溪涨了三倍,乳白水雾贴着山壁缓慢升腾。
谷口那七十二枚隐息石早已看不出痕迹。
苔藓爬满石缝。
藤蔓垂下来。
外面的人即便走到不足十丈,也只会看见一面生满青苔的普通山壁。
偶尔有岛民进山采药。
明明已经踩进第二层空间褶皱,却会在不知不觉间绕出去。
有人走上半个时辰,最后发现自己又站在原来的树下。
骂几句。
背着药篓离开。
三年间,从没有普通人真正踏进黑岩谷。
谷里却早已与三年前完全不同。
小潭旁多了一间药屋。
药屋不大。
屋檐下面挂着一排竹筛。
晒海姜。
晒蛇骨。
晒岛上特有的一种紫叶药草。
再往里,是顾远自己开出来的药圃。
最初只有十几丈。
如今顺山势向上铺了七层。
从黑暗地下城带出来的息土残渣被他混入最内层药田,原本只能生长在极寒区域的一株银线草,竟也在这种湿热海岛上活了下来。
吴半秤为此骂过他三个月。
因为顾远第一次配土时,把旁边一片他养了半年、准备用来制毒的青蝎藤全部养死。
后来顾远重新种活。
吴半秤才不提。
山谷另一边,却越来越不像人住的地方。
十二块镇界碑深深插入大地。
最初每块还能看见半截。
三年下来,周围岩层被一次次重压挤陷,十二块碑几乎已经完全没入黑色山体。
碑阵中央。
没有草。
没有土。
只有一片被踩得泛出金属光泽的黑岩。
那里是顾远和白韶每天练功的地方。
最初顾远进入第十块碑的范围,走七步便会浑身是汗。
如今——
十二碑全开。
他在走。
不是跑。
脚上也没有法器。
身上一件普通青灰短衣已经完全被雨打湿,长发束在脑后,身形比三年前挺拔了许多。
第一步落下。
没有声音。
第二步。
仍旧没有。
直到第三步迈出去,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才忽然出现一道极淡残影。
残影没散。
顾远本人已经到了二十丈外。
第四步再落。
人消失。
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雨还在下。
一滴水从半空坠落。
刚走到一半。
水珠旁边忽然多出一只脚。
脚尖极轻一点。
没有踩中雨。
却像踩在两片空间之间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折痕上。
顾远身体重新出现。
一步。
跨出六十余丈。
下一刻又折回。
左。
右。
后。
上方。
黑岩谷内一连出现八个顾远。
每一个都像真的。
可没有任何一个留下法力波动。
最后一个残影消失的时候。
顾远已经重新站回原地。
脚下那滴最初落下的雨——
啪。
这才砸在岩石上。
白韶坐在镇界碑外。
膝上放着一只药碗。
看了一眼。
“慢了。”
顾远呼吸都没乱。
“哪慢?”
“第七步。”
“我第七步已经折回来了。”
“所以慢。”
顾远看他。
白韶低头喝药。
三年过去。
白韶的外貌几乎固定在四十余岁。
过去那个矮胖、胡须斑白的小老头已经很难从外表上找到了。
身材没有突然变高。
依旧不算魁梧。
可肩背变宽。
颈、肩、脊、腰之间的线条凝练得像一整块玉石。
真正变化最大的,是呼吸。
三年前。
七海刚开时,他每一次吐纳都会牵动周围天地灵气。
现在反而什么都没有。
风照吹。
雨照落。
灵气不动。
不刻意感应,甚至会觉得他只是个坐在雨棚下喝苦药的普通中年男人。
可顾远知道——
这是因为白韶已经不需要从外面“抢”灵气了。
他的身体本身,就像一座能够自己循环的小天地。
顾远道:
“你来。”
白韶摇头。
“今天不打。”
“为什么?”
“没空。”
他指了指身后的石洞。
洞门紧闭。
一股极低沉的声音,正每隔十几息从里面传出来。
咚。
过一会儿。
咚。
顾远脸上的玩笑淡了。
地脉心。
三年前那颗足有一间屋子大小、来自地脉巨兽的黄金心脏,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点没有炼尽。
这件事,白韶用了整整两年零七个月。
第一年。
他甚至没敢直接吞。
那颗心脏死去不知道多少岁月,仍然能够自行搏动。
一声心跳。
一座石室的地面便会向下沉一寸。
若不是十二块镇界碑压住,光那股每隔十几息向外扩散一次的地脉冲击,便能把黑岩谷震成废墟。
吴半秤第一次看见白韶准备炼化它的时候,只问一句:
“你活够了?”
白韶没有。
他先割。
不是切肉。
以?金焰一寸一寸焚开黄金心脏最外层那层如晶体般的硬膜。
古火榜第六。
足足烧了七日。
只打开一道半尺长的口。
里面没有血。
流出来的是极其浓稠的金色浆液。
第一滴落地。
轰!
一块半人高的黑岩直接压进地下。
连影子都没剩。
那一日,灵山在黑塔第三层看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别喝。”
白韶当然没喝。
他疯。
不蠢。
真正开始炼,是从一滴开始。
一滴金色地脉心液。
以雾灯炎先裹。
中神炎去杂。
深海冰焰凝住最狂暴的地脉震荡。
?金焰再一点点烧掉心液里已经死亡无数年的兽性残念。
最后剩下的纯净地脉之力,才进入白韶体内。
第一滴。
用了一个月。
第二滴。
二十七日。
到第一年末。
白韶一次已经可以承受半碗。
可真正让他决定整个炼掉的,是第二年那场岛外海震。
凌晨。
千里之外海底板块剧烈错动。
岛上没有人预料到。
第一道海啸扑来时,浪墙已经高过百丈。
红灯全部亮起。
当地人逃上山。
白韶穿九龙逆鳞甲站在最外侧海崖。
没有以五火焚海。
也没有一拳碎浪。
他只是双脚踏进岩层。
身体里那一年多炼化的地脉力量第一次真正沉下去。
那一刻。
整片幽灵岛——
像忽然多了一根扎入海床深处的钉子。
浪拍过。
岛不动。
山不动。
白韶也没动。
从那以后。
他真正明白这颗心脏适合他的地方,从来不只是增加力量。
而是——
重。
一种让肉身真正拥有“大地根基”的重。
圣体已经足够强。
但强不等于稳。
地脉心补上了那一步。
到了第三年。
那颗最初像小屋般的黄金心脏只剩最后拳头大小。
如今就在石洞里。
咚。
又一声。
白韶手里药碗表面的药液轻轻荡开一圈。
他放下碗。
“今晚应该结束。”
顾远点头。
没有进去。
这种时候谁都帮不了白韶。
……
三年。
变化当然不只有白韶。
顾远把折空步练到了一个自己过去都没有真正想过的程度。
最初的折空步,是逃命。
找一处空间薄弱点。
踩进去。
折过去。
拼的是眼力。
也是运气。
一步踏错,可能自己把自己送进空间裂缝。
后来澜无音换给他们静空珠。
司衡又给过折空安全图。
岑默本身也精通空间折叠。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
顾远开始真正“看”空间。
不是把空间当一片平地。
而是当一张不断被揉皱、展开、再揉皱的纸。
两点之间。
看起来一百丈。
纸折一下。
可以只有半步。
真正到了第三年。
他已经极少依赖静空珠。
折空安全图也被翻烂。
图上三千余种基础空间变化,顾远能够闭着眼在脑中还原。
岑默曾经在谷中连续叠十三层假空间。
顾远第一次用了半日才出来。
第二次。
一炷香。
第三次。
十七步。
后来岑默不陪他练了。
因为顾远开始故意从她的空间褶皱里面“剪路”。
剪错一次。
归藏匣外层塌了半间药房。
吴半秤追着顾远骂了半座山。
可折空步还是成了。
不用雷。
不用传送阵。
也不需要像雷渝那样借雷音鼓寻找雷爆。
顾远只要看见空间。
便能走。
当然。
距离还远远比不上雷渝当年雷遁。
更无法真正跨洲越界。
可短距离厮杀中——
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仅凭速度锁死顾远。
顾远真正突飞猛进的,却仍旧不是身法。
是医术。
三年前。
白韶教针。
吴半秤教毒。
顾远夹在两个人中间。
没少挨骂。
白韶认为药首先要救人。
吴半秤说:
“放屁。”
“药先得看它是什么。”
“能救人的就是药,能杀人的也是药。你连杀多少不知道,谈什么救多少?”
两个人曾经因为一株“赤尾砂兰”的用量,在院里吵了两个时辰。
最后把顾远叫来。
一个让他配救命方。
一个让他配毒方。
顾远两种都配了。
然后把毒方的第三味与救命方的第七味交换。
赤尾砂兰原本会使经脉短暂僵硬。
换药以后。
却能把已经失控的心脉强行“停”半息。
半息之后,再用玄针重新起脉。
白韶看完没说话。
吴半秤也没说。
半天以后。
吴半秤把方子揣进自己怀里。
“我的。”
顾远伸手。
“还我。”
“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你跟我学的毒。”
“针是白韶教的。”
白韶从后面伸手。
直接把方子抢走。
三个大夫因为一张药方差点真打起来。
可从那一天以后。
两人教顾远的方式都变了。
不再告诉他“该怎么做”。
只把病人、药、毒和时间丢给他。
让他自己判断。
岛上百姓反而成了顾远三年里最好的老师。
中毒。
骨折。
海蛇咬伤。
难产。
长期出海留下的肺病。
小孩高热。
老人的旧疮。
没有仙法。
没有惊天动地。
甚至多数病都不需要天材地宝。
顾远从最初什么都想用玄针,慢慢学会——
很多时候。
一碗药。
一块干净纱布。
甚至让病人睡一觉。
比神针更好。
第三年春天。
岛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渔夫胸痛倒地。
白韶没出手。
吴半秤也没出手。
两个人就在门口喝酒。
顾远一个人。
封脉。
开窍。
以毒蟾分泌的极微量毒液刺激心脉。
再以玄针强行把已经闭锁的血路打开。
半个时辰。
老人醒了。
第一句话不是谢他。
是问:
“我的鱼呢?”
顾远当时就笑了。
吴半秤在门外也笑。
白韶只说:
“出师还早。”
可当天晚上,他把自己那一盒从不许别人乱碰的旧医案——
给了顾远。
一共七百六十二册。
白韶一生真正看过、救过、没救回来的病。
都在里面。
顾远看了一年。
到现在都没完全看完。
……
而黑塔第三层。
三年过去以后,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的样子。
尸骨仍在。
黑色金字塔还在。
贯穿灵山魂体的魂链也没有消失。
但老人终于不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三株净莲。
如今只剩一株半。
第一株已经完全枯萎。
第二株只剩根茎。
第三株——
那株三年前甚至尚未开放的花苞,如今反而真正盛开。
五片莲瓣。
白得近乎透明。
每一片表面都像覆着一层不会落下的水。
灵山盘坐在莲前。
呼吸很慢。
如果说三年前的他仍然明显是一道魂。
现在第一次看,甚至会误以为那是真人。
白发。
白眉。
皮肤。
衣袍。
连手背那些属于老人的细纹都重新出现。
净莲真正修复的不是简单魂力。
是魂伤。
那些被岁月一点点磨掉、连纯净魂珠也只能补充“量”却无法复原的缺口,在净莲三年滋养下重新长了回来。
尤其第二株净莲开花后的那一年。
灵山闭关了足足七个月。
再睁眼时。
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有了“神”。
顾远曾经问:
“恢复多少?”
老人抬起一根手指。
顾远以为一成。
灵山摇头。
“你管得着?”
顾远直接走了。
后来还是老人自己忍不住,在顾远下一次进塔时说:
“如果魂链不在。”
“现在能打三个三年前的我。”
顾远没夸。
只看净莲。
灵山立刻把白玉瓶抱进怀里。
“别看。”
“我的。”
顾远当时就知道。
老人是真的恢复了很多。
因为三年前他连抱东西都还带着一点魂体虚浮。
如今——
手已经能真正托住白玉瓶。
最重要的是记忆。
净莲修魂以后。
灵山那些过去断裂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回来。
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顾远听不懂的名字。
“推道人。”
“净族。”
“宝塔山。”
“十二元老。”
又或者盯着某片星空看很久。
嘴里念一句:
“三楼的星位已经偏成这样了……”
顾远问。
他却又闭嘴。
最开始顾远觉得老人故意卖关子。
后来发现不是。
灵山自己的记忆也像一座坍塌了几千年的城。
有的街道已经重建。
有的门后仍然是一片废墟。
很多事情。
他只是有一种“我应该知道”的感觉。
却想不起具体内容。
顾远没有逼。
三年。
他们都有时间。
……
顾远母亲的病真正好起来,是第三年夏天。
没有天地异象。
也没有什么奇药服下后立刻白发转黑。
那一天甚至很普通。
早上还下过雨。
院子里湿漉漉的。
顾远从镇界碑阵出来以后,习惯性去母亲房里搭脉。
人不在。
床铺叠得很整齐。
顾远第一反应便是回头。
随后听见屋外有人说话。
母亲正蹲在药圃边。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
帮吴半秤给一株刚移来的药苗培土。
不是坐。
也不是顾远扶着。
她自己蹲在那里。
起身时。
一只手扶了下膝盖。
然后——
自己站起来。
顾远站在门口没动。
母亲看见他。
“醒了?”
顾远走过去。
一句话没说。
先抓手腕。
母亲脸一沉。
“你现在见我就把脉?”
“别动。”
“我站得好好的。”
“等一下。”
玄凝之气很轻地贴入脉门。
心。
肺。
肝。
肾。
一路走。
顾远的手指越来越慢。
那些曾经像漏了无数细孔的气脉,如今已经被玲珑龙珠一点一点重新撑起。
吴半秤用三年微毒刺激出来的新生气路也彻底稳定。
最顽固的肺损仍留一点旧痕。
却已经不是病。
更像人活过之后留下的疤。
顾远把手松开。
没有说话。
母亲问:
“怎么样?”
顾远低头。
把玄针收回袖口。
“好了。”
只有两个字。
说完以后。
反而自己笑了。
母亲也笑。
吴半秤正在旁边洗手。
听见以后哼了一声。
“早好了。”
“你一天摸八遍。”
“再好的脉也让你摸坏。”
顾远没跟他争。
他转身去找白韶。
白韶其实一直站在山坡上。
早就看见。
没有过来。
直到顾远叫他。
白韶才慢慢走下。
照样搭一次脉。
比顾远还仔细。
最后收手。
“以后正常养。”
“药不用天天吃。”
母亲问:
“能喝酒吗?”
白韶看吴半秤。
吴半秤立即转头。
明显有人偷偷给过。
白韶道:
“一点。”
母亲满意了。
顾远却转头。
“谁给的?”
吴半秤已经抱着吞灯走远。
……
顾远原以为。
母亲病好了以后,他们至少还能这样住一段时间。
没想到只过了十二日。
岑默找到了他。
黄昏。
海边。
她说得很简单。
“阿姨得走。”
顾远第一反应没有问去哪。
“出事了?”
岑默摇头。
“没有。”
“就是因为现在没出事,才应该走。”
三年。
幽灵岛太安静了。
安静到所有人都差点忘记他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黑族还在。
蚩尤还在。
涂玄山没有死。
阴虚仍被补灵网带走。
玄凰也只在最关键的时候留下过那一道跨越不知道多少时空的念力。
父亲顾长明更没有消息。
而白韶——
仙榜第一。
火神。
这三个字不可能真的让天下找他的人全部消失。
只要他们重新离开幽灵岛。
母亲就会再次成为最容易被人拿住的地方。
顾远明白。
所以没争。
“去哪?”
岑默看着海。
“很远。”
“多远?”
“归藏匣要走三次旧节点。”
“然后?”
岑默沉默片刻。
“我也不知道最终位置。”
这让顾远真正皱眉。
“你不知道?”
“有人接。”
“谁?”
岑默摇头。
不是不说。
是真的不知道。
这条路来自归藏匣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一处旧标记。
三年来岑默一直在修复匣中那些被损坏的空间。
第二年冬天。
她在最深层找到了一道过去根本打不开的折叠缝。
里面没有宝物。
只有一张很旧的星海图。
以及一个坐标。
坐标每隔七日变化一次。
像某个地方根本不固定停在同一片空间。
岑默曾经问过暗网。
花了不少龙晶。
只得到一句模糊回答。
“南海域。”
顾远听见这三个字。
“南海?”
“不一定是你想的那个南海。”
岑默道。
“最后一个字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域’。”
那张旧图上的文字已经残缺。
有人认作域。
有人认作墟。
还有人认为根本不是现在的文字。
只知道——
那里似乎长期有人接纳被修行界追杀、又不参与大势力争斗的家眷与普通人。
不问来历。
不问仇家。
进去以后,也很少有人再出来。
顾远沉默很久。
“安全吗?”
岑默道:
“比跟着我们安全。”
这一句话已经够了。
……
离开那天。
没有送行的人群。
也没有谁哭。
母亲只收了很少东西。
几件衣服。
顾远小时候那几张照片。
父亲顾长明留下的旧钢笔。
最后还带走了吴半秤给她配的一小袋常用药。
吴半秤说不用。
她还是拿了。
“你们大夫都不在的时候,我总不能什么也不懂。”
吴半秤听见“你们大夫”三个字。
难得没贫。
又默默塞进去两瓶。
白韶给她留了一根普通银针。
不是仙器。
也不是回阳针。
只有最简单的护心针法。
一路真遇见普通病痛。
她自己也能用。
顾远送她们到岛南一片无人的海崖。
归藏匣已经展开。
不像过去只有一扇折叠门。
三年来被岑默修复以后,匣内空间稳定得远超从前。
第一道门。
像水。
门后什么也看不见。
母亲走到门前。
忽然回头。
顾远以为她会叮嘱很多。
她只说: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顾远点头。
“知道。”
“你从小就说知道。”
“……”
母亲笑了一下。
又看白韶。
看吴半秤。
最后看向黑岩谷方向。
“谢谢你们。”
吴半秤转过脸。
装作看海。
白韶也只摆了一下手。
母亲真正走进空间门以前,顾远还是伸手抱了她一下。
很轻。
不像小时候。
那时是母亲抱他。
如今完全反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背。
“找到你爹。”
顾远身体停了一瞬。
“嗯。”
“活的就带回来。”
她又停了一下。
“真要是死了……”
后半句没说。
顾远明白。
也点头。
岑默最后进入。
空间门闭合前。
她回头看顾远。
“别找。”
顾远皱眉。
“什么意思?”
“至少现在别找我们。”
“为什么?”
“你不知道在哪里。”
“别人从你身上也找不到。”
顾远瞬间明白。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连他都不知道。
自然没人能搜魂、惑心、逼问出母亲去向。
顾远没有再追问坐标。
只是说:
“照顾好她。”
岑默点头。
门开始缩小。
就在最后只剩拳头大小的一瞬。
顾远隐隐听见对面有人说话。
不是岑默。
声音很远。
夹杂着潮声。
像一个女人。
“南海域的潮门只开……”
后面听不见了。
啪。
空间门彻底消失。
海崖上只剩风。
顾远站了很久。
白韶没有催。
吴半秤也没说话。
吞灯蹲在石头上。
难得异常安静。
最后还是顾远自己转身。
“走吧。”
吴半秤看他一眼。
“回谷?”
顾远摇头。
三年了。
母亲病好了。
也走了。
幽灵岛最重要的牵挂已经被送去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位置。
黑岩谷里。
纳岳瓶已经炼成。
折空步大成。
十二镇界碑全部能够催动。
那件受损的捆仙绳,三年来也被白韶与吴半秤用不少天材地宝一点点修复了大半。
白韶更不用说。
圣体。
七海。
五火。
九龙逆鳞甲。
地脉心只差最后一线。
灵山魂体也远胜三年前。
他们确实已经不是三年前那支只能不断逃命的小队。
可雷渝不在了。
阴虚也不在。
这些账。
没有因为三年平静消失。
白韶显然也明白顾远那句“走吧”的真正意思。
他抬头看向幽灵岛深处。
“先把地脉心炼完。”
顾远点头。
“多久?”
“七天。”
吴半秤道:
“你每次说七天,最后至少一个月。”
白韶瞥他。
“这次七天。”
“赌什么?”
“你那只蛤蟆。”
吴半秤一把抱住吞灯。
“滚。”
顾远终于笑了一下。
三个人沿海崖往回走。
夕阳正在沉。
海上有渔船归港。
远处村子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炊烟被风吹得很低。
没人知道他们即将离开。
也没人知道这三个在岛上住了三年的外乡人,究竟从哪里来。
黑岩谷外。
那道隐藏了三年的隔绝阵依旧安静运转。
而石洞深处。
最后拳头大小的一团黄金地脉心——
咚。
再一次跳动。
这一声。
却与过去不同。
白韶尚未回来。
九龙逆鳞甲已经自行从石台上浮起。
九十九片黑色逆鳞同时转向石洞。
黑塔第三层。
灵山也忽然睁开眼。
三年来已经愈合大半的魂体缓缓站起。
他没有看顾远。
没有看白韶。
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片刻以后。
老人抬起头。
那双恢复神采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沉了五千余年的锐利。
“也该出去走走了。”
腰间。
那根把他锁在黑色金字塔下五千余年的魂链——
咔。
第一次。
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管怎么说,这是在燕京,人流量特别大,而且非凡娱乐皇朝是曾经宇帆娱乐城改建的,本身宇帆娱乐城的客人就非常多,现在非凡娱乐皇朝又是重新装修过的,客人多很正常。
猛然间我发现了一个细节的变化,而这个变化其实蛮大的,可是我因为自从得到金甲战车后很少召唤它出来,所以渐渐的也就对它的印象模糊不清了。
只见杨露雨从老妪的身体中走出后,优雅的站立在一旁,浑身散发出结丹大圆满的威压,也是恶狠狠的盯着苍松子,随时打算拼命的模样。
“夫人无须担心,吕思清早已到了沥城。”宣舞此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夫人不能视物,为何如此相信宣舞?还是夫人已经记起了从前?
“咦!你们看!那个婴儿好像活了呢!”就在我们几个转身离开时,金元魔法龟突然间指着那个婴儿喊了一声,说完之后一脸疑惑地陷入了沉思。
所以,杨非凡知道自己需要努力提高实力了,在松花镇一直呆着肯定不行,该去大地方闯荡一下了,曾经有丁璇和杨萌在,他只能求稳,不敢太过拼命。
如果我永远都找不回自己的记忆,带着梅子嫣的这副躯壳活着,还有被人爱的资本吗?那些一生一世的誓言,到底是属于谁的?
云马星参咄咄逼人,口中亦无一点敬重,好像叶成说个是字,他就要原地审判了一般。
在安凌雪的心里,那些扛着重火器的人就是杨非凡花钱找的雇佣兵而已。
这个状态,可避免比自身高30级的怪物主动攻击,叶成很少用过,现在为了限时任务,便忍下了龙龟的骚扰。
天域学院,盛产强者的地方,它坐落在天域中央,它的占地面积极为广阔远远胜一般的巨型城池,一座巨型城池的面积,也只是它的五分之一,由此可见它的面积是多么辽阔。
石惊天看到了福掌柜脸色的转变,他想下未想出啥,抓了瓜子又嗑。
“我去呢吗地吧。”众人不愿再看纷纷退出了队伍,随后相继点了回城。
太平洋之上,海面一望无际,有龙卷风升腾而起,卷起一道道的水龙,直冲天际。
关羽刀锋横舞,一刀就斩杀数名曹兵,身后的荆州军士自然不敢落后,蜂拥而上,不多时就将挡路的曹军屠杀一空。
排云掌一出,顿时一片的无比恐怖的掌劲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朝对方压了过去。
猫哥看眼管家,笑了下说:“好的管家,我再往这边挪挪。”猫哥说着又往那边挪了挪。
片刻后,一名身穿黑色武士服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把武士刀跟着走了进来。
这是一波极为狂猛的轰击,一上来就如此的不给方逸留有任何的空间,可见他们很想在一开始的时候将方逸给解决掉。
步兵攻城,奋勇直前,骑兵骑射,用手中的弓箭为步兵提供者强大的掩护,城头上不断有人中箭倒地,甚至掉下城墙的也不在少数,加上攻城攀登死伤的西凉兵,大量的鲜血死尸让安城更加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