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峥大步带风地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
郑琦低声解释：
“那是吴秀，陈静香和吴勇的女儿，她在知道案子之后过来找我们打听消息，就有人跟她说了陈静香认罪的消息，但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明峥压抑着怒气。
“谁说的？”
一旁角落里的年轻男警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答案不言而喻。
不过当下这关头，明峥也没空去追究下属的责任。
他只想怎么安抚吴秀。
资料上说，吴秀今年读初一，十三岁。
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要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连成年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她？
明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还是请个心理疏导师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
吴秀已经挣脱安抚她的女警，猛地冲到明峥面前。
她紧紧攥着拳头，近乎仇恨地看着明峥——
“你就是那个说我妈杀了人的刑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是不是吴勇拿钱了，你们才故意把罪名栽赃到她头上？”
明峥没有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地解释：
“破案要讲证据，不是我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
“我不管！你们快点把我妈放出来！她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小的时候被外公打，结婚了被我爸打！她每天起早贪黑供我上学，就盼着我以后好好工作，带她过上好日子，她怎么会杀人……她绝不可能杀人的！”
吴秀死死咬着牙，眼泪不停地流。
明峥定定看着她：
“你其实知道真相，对吗？”
吴秀瞳孔一缩。
她知道吗？
对，她知道的——
那天早上她急着出门，在店里随手抓了个新鲜出炉的包子准备路上吃。
还没等她下口，妈妈惊慌失措地冲出来，将那个包子抢了回去。
‘这包子里的肉太贱了，不能吃。’
会有人用贱形容猪肉吗？
吴秀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敢深思。
眼下，她更不敢承认所谓的现实。
她的嘴皮子哆嗦了两下，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们警察不是都说公平正义吗？为什么我爸那个烂人打她你们不抓，现在却抓了我妈？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明峥抿了抿唇，朝她鞠躬——
“对不起。这句话是我代表所有警察说的。我们本应该做到更多。”
吴秀连连后退两步，浑身的尖锐忽然消失了。
或许，她一直在等人跟她说对不起。
不管是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妈妈、在家里砸东西的爸爸。
还是挨打也不离婚、劝她要对爸爸好、责怪她报警然后主动撤案的妈妈。
没想到，最后跟她说对不起的，居然是把她妈妈抓起来的警察……
吴秀不懂为什么，她只是捂着脸嚎啕大哭。
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
下午晚点的时候，确认无罪的吴勇被当场释放。
他得意地迈着步子，大大咧咧走出审讯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得胜归来的英雄！
吴勇一眼看到安静坐着的吴秀，脸上得意瞬间变怒火。
“死丫头！刚才是你跟警察嚷嚷着把我抓起来把你妈放了吧？老子可是你亲爹！你居然想把亲爹送去吃枪子？看老子不打死你……唉唉唉！”
吴勇发出一连串惨叫。
吴秀木然地抬头，却看到阻拦吴勇的赫然是明峥。
明峥冷声喝道：
“还在警局你就想打孩子？把警察当什么了？”
吴勇立刻切换了一脸谄媚的笑，连连告饶认错。
但心里想的却是，等回去了再好好收拾这死丫头。
“你是不是想回去了再教训她？”
明峥一眼看出了吴勇的小心思。
吴勇当然咬死了不承认。
明峥冷笑。
“放心吧，我已经联系了妇联的社工定期家访，也让辖区派出所把你家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还找到了学校老师让他们多留意你女儿的情况……最重要的是，我会经常去你家！如果再被我发现你打女儿，我们会拘留你，甚至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说完，他将一张字条递给吴秀。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问题随时打给我！”
吴秀怔怔地接过。
吴勇的脸色却是难看极了。
他很想大声嚷嚷说明峥威胁他……
但他不敢。
明峥长得很高大，肌肉鼓鼓囊囊，感觉一拳就能打死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他！
“我、我疼女儿还来不及……怎么会呢……”
吴勇干巴巴地笑着，多余的话也没敢说，就灰溜溜地跑掉了。
吴秀没跟着他走，而是对着明峥深深鞠躬。
“警察哥哥，谢谢你帮我。”
离开时，她的脚步变得更轻快了些。
-
回到办公室。
之前说错话的下属跑来明峥面前认错，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以为案子破了就结束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的无心一句，很可能造成又一场悲剧的发生！”
明峥说完愣了下。
才想起这句话他刚当刑警那会儿也听过。
是师父严望海指着鼻子骂他的。
“……算了你走吧。”
明峥赶走了下属，心情有些郁闷。
他不知道自己那番威胁能不能帮到吴秀，只能说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在想什么？”
他的腿边突然冒出一朵小蘑菇。
明萤仰着小脸儿，好奇地盯着他看。
明峥的神情立刻一松，连心情都变好了。
“你刚才是不是躲旁边看了？都说了让你呆在办公室，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他故意板着脸教训。
“小事小事。”
明萤不以为然，抓着明峥的裤腿，爬到他身上。
被迫充当猫爬架的明峥，脑袋冒出个问号。
“你在做什么？”
吧唧。
明萤踩着他的腿，在他脸上用力亲了口。
明峥当场愣住。
明萤有些不自在地揉揉鼻子。
“这、这是奖励！你今天干得很好哦！”
这是明萤发自内心的话。
虽然她之前总觉得明峥脸臭臭的，看着不太好相处。
但经过今天这件事，她很确定——
明峥是个大好人！
被夸奖的明峥，缓缓笑了。
“嗯，谢谢小萤。”
妹妹的一句安慰，足以让他所有的不愉都烟消云散。